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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我做什么?”阿大摸了摸鲛女的长发。

“我要影流号。”阴离贞微笑。

“影流号?”阿大一愣。

“满载的影流号,能带走一千人和瀛县的大半财富。这里的每个女孩都是我的杰作,价值万金,我为什么要留住位置给那些肮脏酸臭的水手呢?”阴离贞轻声说,“我又怎么可能把我的杰作献给皇帝呢?那比杀了我还叫我难过啊。”

“她们…她们都是鲛人?”阿大问,其实他早已猜到。

“有一些是,还有一些是我精心雕刻的人类。”阴离贞看着那些被浸在乳液中的翠侯,“我修整她们身体不完美的地方,让她们重获新生,教她们歌舞弹唱,把她们养成世间最诱人的女孩,让她们在这里陪我。不然那么寂寞的几十年,我怎么能忍受呢?”

他走到玉石案边,凝视着沉睡的鲛女,眼睛里闪着介乎赞叹和欲望之间的火光,手指微微颤抖。似乎忍不住要去抚摸她光润的肌肤。但那不仅仅是淫欲,便如绝世的剑师鉴赏自己打造的名剑,对于自己的杰作充满了占有欲,这种欲望强烈到令他恨不得去触摸刀刃。

“可人类又怎么比得上鲛人?虽然是‘非人’,多数都学不会说话,可她们生就那样美好的肌骨,只有她们的腰肢和腿才能跳出《二十四天姬图》上的舞蹈,她们站在海边,便如风景,每一条曲线都与天海相融。看着她们我总是害怕她们老去,那样我的杰作便没有了,我常想我应该在她们还年轻的时候让她们死去,在她们的肌骨中填入蜡和水银,那样她们的美便能延续千百年。”

阿大觉得自己的心放佛被一个魔鬼抓紧了,他抱紧怀里的鲛女,往后退了退,一个劲儿的颤抖。

阴离贞瞥了一眼阿大,收敛了眼中贪婪的神色:“放心,雕刻一个阿莲送给你,是你我之间的承诺,这是我平生中唯一一次雕刻一件东西送给别人,经历劈尾的痛苦后,她会把一切往事都忘了,包括这些天里你们的拥抱和对视,但我会再用一次‘艳窟’把你的影子锁进她的心里。她会一生一世爱你,以为自己是个人类,想当你的妻子,跟你不离不弃。你最好不要抛弃她,否则她走遍了天涯海角也要找到你,那可不是我雕刻她的本意…我的作品是绝世无双的美人,一切男人心中的尤物,只该拥在怀中把玩。”

“你想不想?”他真的动手了,指甲在鲛女新生的肌肤上划过。

阿大心中忽的涌起一股震怒,他伸手挡住了阴离贞。

阴离贞立刻收手了,一笑:“答应我的条件,她就是你一个人的。”

“你…你说。”阿大声音发抖。

“牟中流很聪明,他在上岛之初就封锁了船舱,船舱里还有一个黑衣仵作坐镇。阴晴初和龙念思不能得手,我也不能,”阴离贞说,“其实这岛要灭亡的消息是我泄露给那两个人的,就是要借他们的手去试试影流号的防御,果然,无懈可击。如今能进入底舱的都是牟中流一手训练出的精锐,我要是强攻,他们就算少了船也不会让我得手。牟中流,果然是我的敌人。但他还是留了一个空隙给我…你是郑三炮的下属,能摆弄床弩石炮,所以虽然你不是牟中流的心腹,可你也能进入底舱…”

“你要我…杀了他们?”

“不不,你杀不了他们,”阴离贞摆手,“你只要做两件事,第一,找到那个黑衣仵作;第二,把通往底舱的门打开,剩下的,就交给我。放心,你们一船来的人,最后只有你能上船跟我回陆地上去。没有人知道你做过什么,以我们运回去的财物,我们可以十世过富可敌国的日子。阿莲是你的,还有那些我们带回去的美人,你也可以随意宠爱。你已经知道我是个阉人了,她们的身体对我无用,都是你的。我只要日日欣赏我的杰作,便心满意足。”

“我弟弟也在船上…”阿大的声音暗哑微弱。

“真是好哥哥啊,可值得么?那天晚上龙麝带了那个长得有点像阿莲的女孩陪你们跳舞,你的弟弟带走了她,可没有考虑你的心情。于是在其他人都搂着属于自己的女孩安然入眠的夜里,你怀着痛苦和嫉恨翻过那座山,来到这里,找到了这个鲛女。”阴离贞笑着说,“那是被整个人世放逐的悲伤你都忘记了么?事到临头,你还是想救你弟弟?”

“可他是我弟弟…阿莲喜欢他。”阿大顽固的说,他想起小时候阿二送到他嘴边的麦芽糖,泛着甜香。阴离贞幽幽的叹了口气:“好吧,我会在船上给你弟弟也留一个位置,可你准备把阿莲…我是说莲石港里的阿莲让给弟弟么?你难道没有想过等我们回到陆地上时我们的财富能令皇帝也垂涎,那时候阿莲会爱上你的,就算她不爱你,你也可以用珍宝从他父亲那里买下她,当她的主人,你在她身上用了那么多真心,她却没有体谅,你难道不想功成名就之后令她后悔么?”阴离贞的声音飘忽而诱惑,"无论你宠爱多少女人,这个鲛女都会爱你的,何乐而不为呢?

“我不恨阿莲,她喜欢阿二,阿二比我好。”阿大轻轻抚摸怀中鲛女的脸,吻吻她的额头,好像对待孩子,“如今我有了她,我很满足。我想阿莲和阿二也能像我这样满足…”

鲛女在睡梦中放佛听懂了他的话,鳞片开合,长尾在他身上窸窸窣窣的滑动。

“好,成交。”阴离贞从冰块上拾起十二柄翠侯。

一柄又一柄的翠侯插入鲛女的尾部,每一柄都恰到好处地截断了血脉,切断了肌腱,却并不怎么出血,阴离贞用来浸泡翠侯的乳液是止血的神物。

原本紧紧缠着阿大的长尾松弛下来,老仆妇龙麝过来在玉石案上垫了吸血用的丝绵,然后和应离贞一起把长尾捋直。阴离贞从箱子中取出一根锋锐的青铜长钉,狠狠地钉入长尾末端,骨骼开裂的声音叫阿大心惊胆战。被喂了麻药的鲛女也感觉到了剧痛,低低地呻吟了一声。

“不必可惜,劈尾之后,多出的这截骨头就没用了,总得锯下来扔掉。”阴离贞淡淡地说着,把青铜长钉扣在玉石案一端的铁索上,龙麝则用另一端的铁索锁住鲛女的上半身,她被展开,如一条待宰的鱼。

阿大忽然意识到这青玉质地的台子深处何以有那些血丝般的脉络了…那不是天生的纹路,而是真正的鲜血渗了进去…需要多少血才能在一块玉上洗出这样的花纹?

“你在这台子上…剖了很多鲛人?”阿大忍不住问。

“几千条,数字我已经忘记了。”阴离贞淡淡地说,“要雕刻一个鲛人远比雕刻一个人难,因为鲛人必须劈尾,五个鲛人里只有一个能活过这一关。就算劈尾成功,也有些鲛女过了几年会因为膝盖骨变形而站不起来,这样算起来,每剖二十五个鲛女我才能得到一个绝世的舞姬。”

他扭头看了一眼老仆妇:“龙麝,让他看你的腿。”

老仆妇弓着身子,缓缓地提起赭色长裙。阿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看起来残疾的老人,却有着一双几近于完美无暇的双腿,裙下春光宛然二八少女,肌肤辉然如玉,没有一丝赘肉,笼这透明的纱裤,纤长的小腿还裹着鲨皮。她是跪着走路的,难怪看起来残疾,如果她站起来,便会像莲珈那么高那么挺拔,一样可以跳绝世的舞蹈。

“她是我夫人,前一任夫人。”阴离贞轻声说,“她是我最成功的作品之一,第一个学全了‘二十四天姬图’上的舞蹈,跳得和莲珈一样美。但上天只给了她六年的时光,六年后她的膝盖骨变形了,从那以后她就只有跪着走路。几十年里我一直耗尽心思为她保养双腿,希望有朝一日能整好她的膝盖让她再站起来,”他伸手摸了摸老仆妇苍老的脸,“可真对不起,龙麝,我始终没能做到。”

龙麝放下长裙,低头不语。

“你…你知道自己曾是个鲛人?”阿大看着龙麝。

“知道。”

“那你还对他…”阿大指了指阴离贞。

龙麝抬头,默默地看着阴离贞,眼中隐隐有泪光。忽然间这个苍老的女人拥有了青春少女的瞳光,不必多说什么,那些爱恋和眷恋不言而明。

“鲛女对人的爱,是种在心里的。”阴离贞说,“只要你对她好,那爱便终生不变。”

一团冷光在他掌中翻转,他正用一柄钝刀刮去长尾上的鳞片,轻描淡写,就像厨师处理一条鱼。鳞片翻飞,暴露出微皱的皮肤,拔出鳞跟后只剩一道到血印。鲛女痛得抽搐但是仍未醒来。阴离贞处理完毕之后,引着阿大的手去摸藏在尾中的两根腿骨。阿大感觉到了,它们并拢着,笔直修长。

“你的运气很好,她的骨骼很适合劈。”阴离贞微笑着,从炉火上抓起“歧路”。

红热的刃散发着逼人的热气,阴离贞以罕见的慎重双手举刀过头,微微运气。跟商博良的“气凝”一刀相似,他脚下接着地气,全身被劲道贯穿。

“我们让开一些,成败就在于最后这道工序。”龙麝对阿大难看地笑笑,上来拉他。

此刻阿大眼里,她又像是那个老仆妇又像是绝世的妖姬,阿大不敢碰触她,跟着她老老实实地走到洞窟的一角。

阴离贞沉稳地挥刀下劈,同时吐气发声!“歧路”足够锋利,劈开鲛尾不是问题,重要的是稳和快,一刀从大腿间的空隙劈入,然后迅速地拉动刀身往下锯开双腿,迅速地止血包扎。整个尾部的血脉都会在这一刀间被断开,如果不快就会失血而死,如果不稳劈出的双腿便有“厚薄”之分。

“阿莲…”石案上的鲛女忽然扭动了一下,轻声说。

这是她人生中的第一句话,吐字竟很清晰。阿大呆住了,忽然他明白鲛女是在喊自己,因为这十几天里,只有阿大跟她说话,阿大抱着她轻轻地呼喊她“阿莲”,她没有意识到那是自己的新名字,却跟一个牙牙学语的婴儿一样,以为那就是呼喊人的办法。当她想要找人的时候,她就喊出了阿莲。

“歧路”落下,鲜血飞溅,鲛女尖利地吼叫起来,剧烈的痛楚惊醒了她。

阴离贞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脸上略显不安。歪了一线,最关键的瞬间鲛女扭动了一下,所以劈歪了一线。他在最后一瞬间收力,没有顺势而下锯开整条尾巴,因为那样可能锯坏鲛女的腿骨。血涌得简直像是喷泉,歧路插在鲛女的大腿骨之间,长尾拼命地拍打着石案,青铜长钉几乎要被她的大力折断,这鲛女的力量居然远超同类。

“按住她!”阴离贞大吼,“我锯开她的腿!”

龙麝和阿大愣了一下,一齐扑到石案上按住鲛女的身体。阴离贞拉动歧路,缓慢矫正锯刀的方向,一寸寸地往下锯。原本他气息凝聚,一刀连劈带锯,只要转眼间就能完成,但此刻他只能这么一寸寸地锯,鲛女在挣扎,稍不小心就会锯偏。那胜过分娩百倍的痛楚此刻更放大了百倍,承受这种苦痛好比被凌迟处死。鲛女痛苦的呼号撕心裂肺,血泉把三个人的脸都染红了,龙麝面无表情,阴离贞脸色铁青,阿大的眼泪哗哗地往外流。

“按紧她!”阴离贞对阿大怒吼,“这一次劈不成,她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你要为这一时的妇人之仁葬送一件杰作么?”

“快好了…快好了…忍一忍。”阿大哆哆嗦嗦地对鲛女说。

鲛女死死地盯着他,美丽的脸因剧痛而扭曲,异常狰狞。

忽然,她愣住了,停止了抽搐,眼神迷惘,仿佛从噩梦里醒来,认出了身边最亲最爱的人,于是心安了。“阿莲…阿莲…”她冲着阿大说,痛苦地吐出血沫。

她在哭,泪水一滴滴流入自己的血中,化为血色的珠子。

“阿莲…阿莲…”她哭得像个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