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首歌结束,台下众人纷纷起立鼓掌,整个演播厅都沸腾。

林清野从一侧下台,正好遇上来候场的周吉。

周吉笑着走上前,跟他打了声招呼,拍了下他的背:“厉害厉害,说不定得蝉联冠军了啊。”

他正好碰到林清野纹身的那块地方,舞台聚光灯下温度高,还出了汗,在汗水浸润下,他“嘶”一声,一片刺痛。

周吉一愣:“怎么了?”

“没事。”

演播厅内主持人已经开始继续往下介绍,周吉也来不及多问,只能快步走进去。

这一场录制一共持续了五个小时,结束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节目选拔出来的歌手个个都是实力派,对观众而言这五个小时并不难熬,是一场实打实的听觉盛宴。

林清野刚才演唱时出了汗,这会儿虽然已经收回去了,可背后的刺青依旧一阵一阵地发疼。

周吉和他一块走出去:“你怎么回去啊?”

“我开车来的。”林清野说。

“羡慕啊兄弟,我还得坐地铁回庆丰路的酒店。”

“我送你吧。”

周吉对来自于林清野的突如其来的善意猝不及防,愣了下,吃惊:“你要送我!?”

话说出口他也发现自己这个态度太夸张了,好在林清野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补了一句:“顺路。”

一上车周吉就注意到林清野神色不太对:“你怎么了?”

林清野扯到后背,皱着眉骂了句脏话:“可能是发炎了。”

“哪儿?”

“后背。”

“这里怎么会发炎?”

“前段时间纹身了。”

周吉一顿,又问:“痛了几天了?”

林清野随意道:“两三天吧。”

周吉皱眉:“那估计还真有可能是发炎了,这样吧,从这里去庆丰路有路过一家我朋友的刺青店,我让他给你看看。”

“没事,我吃点消炎药就行。”

“那不行,这真得去看看,刺青师傅比较了解,而且要是后面一直不好,纹身颜色和图案都会变不好看的。”

林清野这才答应了。

周吉说的这家刺青店很大,林清野从前对刺青店了解不多,不过看店面这大概是堰城最大的一家。

里面有好几个刺青师,有全职的也有驻店的,手头都有各自独立的客源。

周吉推门进去,问:“路西河在不在?”

其中一个刺青师朝里屋喊:“店长!有人找!”

一个身形粗犷的男人走出来,穿着件黑色工字背心,两侧大花臂,见到周吉:“哟,你怎么来堰城了?”

“来参加个节目,今天不是在找你纹身的。”周吉指了指身侧的林清野,“这是我朋友,前段时间纹了个身,现在好像发炎了。”

“发炎了?哪儿纹的啊,是不是找的那刺青师手法不成熟,皮损严重了啊。”

路西河戴上消毒手套,检查林清野后背的那处纹身,笑着打趣了句,“哟,还是个人名?”

周吉一听,迅速探过头去看。

背上很干净利落的黑色行书字体——阿喃。

惊了!

周吉盯着他的背看了会儿,又看了眼林清野的脸,又看背,就这么来回好几次,依旧难以置信。

这他妈居然是个情种???

“野哥,这是个小姑娘的名儿啊?”周吉问。

“嗯。”

“女朋友?”周吉深吸了口气,很自来熟地问:“怎么也没见你带来介绍介绍?”

林清野看了他一眼:“太漂亮了。”

话音一落,周吉就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可再一看林清野的表情,这似乎也不是句玩笑话,是很认真的觉得太漂亮了,所以不想带出来给大家看。

周吉:“……”

他算是信了,人前一张冷酷脸的林清野真的是个情种。

路西河检查完后背:“看这个手法,刺青师应该挺厉害的,会发炎应该是你恢复期没有保护好吧,好在不是大纹身,而且纯黑不太影响颜色,要是图腾一类就麻烦了。”

路西河从一旁柜子里拿出一支药膏:“这个药,每天洗完澡涂。”

“行。”

林清野扫了眼价格,抽出手机扫码付钱。

路西河回了条客户的信息,又笑了声,闲聊道:“说起阿喃这两个字,我还挺有缘,下午去弄劳什子大赛的东西就碰上个叫阿喃的小屁孩,晚上又碰上你了。”

林清野指尖一顿,抬眸看去。

又听路西河继续说:“下午遇上的那阿喃还说自己也是个刺青师,去交个资料都是男朋友送去的,也不知道有18岁了没有。”

周吉接住话茬:“什么比赛啊?”

后面这两人聊了些什么林清野都没注意听,只捕捉到其中三个字。

面色渐渐沉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林清野:都他妈有男朋友了???

第20章

工作室。

悬在头顶之上的灯泡发出列白的光。

底下黄铜鸳鸯锅里毛肚和虾滑在锅底里不断翻滚着, 火锅香气飘散开, 热气不断往上冒,氤氲在灯泡边。

黄铜锅周围竖着好几瓶啤酒, 冰镇的, 液化的小水珠从瓶身成串往下坠。

季烟买了火锅外卖,一次性塑料盒叠成一摞,里面装着各种新鲜食材。

“来,碰一个。”关池举起杯子,“庆祝一下咱们队长综艺首秀马到成功。”

十四笑着吐槽了句:“你这是什么上世纪的老套祝贺词。”

四人举起杯子碰了下,啤酒倒得很满, 在碰撞上洒出来,滴落在沸腾的火锅中,发出滋滋响声。

“队长,我们季大小姐看你那第一期节目,我估计得发了有两百条弹幕。”

林清野喝了口酒, 抬眸:“发了什么?”

季烟学着粉丝说:“啊啊啊啊啊哥哥好帅!林清野我爱你!哥哥我可以!哥哥的低音炮我死了!!”

可惜念得毫无感情,像现实版Siri。

季烟耸了耸肩:“以前酒吧一块儿演出的时候也差不多,这些话我都听厌了。”

提及酒吧演出, 众人依旧有些唏嘘。

当初他们那刺槐乐队也算是地下乐团中的顶流, 每次一上台就受尽关注, 享受欢呼呐喊。

大家都舍不得就这么解散。

但他们三人家中压力大, 虽说驻唱工资也很可观,可家里长辈的固定思维认为这不是什么正当职业。

哪个正当职业是昼伏夜出的,还天天混在酒吧里, 喝酒抽烟,听那高分贝的噪音。

“没事没事。”十四活络气氛,“反正以后都能聚的,有时间了跟老板说一声,我们再去‘野’唱一首他也肯定答应。”

林清野问:“你现在在干嘛了?”

“回我爸厂里工作,等后面我熟悉了流程他估计就已经准备好退了。”十四弹了弹烟灰,说。

林清野又看向季烟,挑了下眉,无声地又问了遍方才那个问题。

季烟说:“找了个艺术培训机构,按小时给钱的,贝斯和舞蹈我都能教,工资也还可以。”

关池笑道:“我是真没想到,季烟最后居然会当个老师。”

季烟眼一横,一记眼刀飞过去:“你这个都快当爹的人了,还笑我呢。”

林清野笑笑,人懒散靠在沙发里:“都挺好。”

他最近几天都没有来过这间工作室,东西乱糟糟的,沙发上抱枕、毯子、鼓棒都凌乱摆着。

关池如今是已婚人士,又是准爸爸,大家一块儿吃了没一会儿他就先起身准备要走了。

他老婆电话也紧跟着打过来问什么时候回来,大家也都没再拦。

只剩下三人继续吃吃喝喝。

林清野没怎么吃,光顾着喝酒,也没怎么参与聊天。

他从前也这样,对聊天八卦总不太热络,十四和季烟早就习惯了,到后面喝嗨了甚至还边喝边开始划拳。

林清野看着他们玩,十四输了他跟着喝,季烟输了他也跟着喝。

到后面买来的啤酒喝完了,就白的啤的混着喝。

十四和季烟本就只是玩玩,一纸杯的酒得分个四五次才喝完,而林清野一杯一口。

等他们玩完,侧头一看,林清野已经喝多了。

他喝多了和平时其实看不出什么太大的差别,面色不变,人依旧是懒散的,但是看人时眼睛里就一点温度都没有了,眸底漆黑。

十四和季烟一看他这状态,也不再玩了。

“队长,你晚上是回去睡还是在这睡一晚啊?”季烟问。

“在这。”他回答问题思路依旧清晰。

“也好,反正你现在这样车也不能开。”季烟看了他一眼,又说,“要不你先进去睡觉吧,我跟十四把这收拾好就直接走了。”

他们已经很熟了,没必要假客气。

林清野这会儿脑袋一抽一抽的疼,应了声便很快起身进屋。

十四从角落里抽了只垃圾袋出来,将酒瓶和食物残渣全部倒进去。

吃过火锅后房间里都是一股浓重的味道,季烟过去开了窗,偏头问:“队长今天怎么喝这么多?”

“不知道,看着好像状态是挺不对的。”十四皱了下眉,“好像之前拿到毕业证书后回了趟家。”

相处这么久,他们多少也都知道些林清野家庭的事。

他跟他那个家庭关系很恶劣,尤其是他母亲。

“哪有他那个喝法的,他那把嗓子可是要来唱歌的,也不怕哪天给喝坏了。”季烟忍不住道。

两人很快收拾干净客厅。

十四拎着满满两袋垃圾:“走吧。”

“等会儿。”季烟捞起沙发上林清野落下的手机,食指指了下卧室,“我去看他一眼。”

卧室里灯关着,林清野躺在床上,手臂搭在额头上。

季烟不确定他已经睡着了没有,轻手轻脚地过去把手机给他放床头,却听到他低声说了句什么。

季烟动作一顿,弯下腰:“什么?”

凑近了看才发现他眼睛是闭着的,刚才那些细微的声音也不知是他在说梦话还是她自己幻听了。

“队长,你喝这么多酒,侧着睡吧,不然万一晚上要吐会容易呛到的。”季烟轻声道。

林清野没动,依旧原样躺着。

看来刚才是说的梦话。

季烟刚要直起腰,他又低低说了声。

这回她听清了,怔在原地。

“——阿喃。”他说。

季烟在昏暗的卧室中直直看过去,透过门隙漏出来的光发现他眉间紧缩,唇线绷直,看起来很不好受。

季烟那颗心脏像是被一双手紧紧攥了把,又酸又麻的冒出些苦楚来。

之前许知喃当着众人的面将水泼到林清野脸上,季烟看着他那反应,不是没往那方面想过,可后来几天见他神色如常便也没多想。

即便后来听说平川大学学校论坛的传闻也没放在心上。

毕竟林清野随性恣意,想做什么就去做了,和他们这些人不同。

十四在外面等了会儿也不见她出来,推门探头进来,气声问:“你干嘛呢。”

“来了。”季烟迅速应了声,走出卧室。

喝太多酒的下场就是没一会儿就渴得醒过来,嗓子眼着火似的,林清野头疼欲裂,坐在床沿,用力按了按太阳穴。

然后起身到客厅冰箱里拿了瓶冰矿泉水,仰头灌了半瓶。

有水珠溢出来,淌过修长的脖颈和随着吞咽而上下滑动的喉结。

林清野回了卧室,捞起床头的手机,看到十几分钟前十四给他发的信息,说是已经送季烟回去了。

林清野回了个“嗯”过去。

这会儿头疼的睡不着,他在床边坐着,随手点开朋友圈滑下去,一眼便看到许知喃刚才发的一条。

一张刺青照片。

周围皮肤还红着,林清野如今对这也算是熟悉,知道这是刚刚纹好的意思。

他又看了眼时间,一分钟前。

许知喃那家刺青店离他的工作室距离不到100米。

许知喃原先还在愁刺青设计大赛的模特要怎么找,正巧之前被她纹身折腾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那位徐振凡来找她。

许知喃刚送走一位客人,徐振凡便来了。

他这次来是因为上回许知喃给他做的仙鹤受到不少朋友的夸奖,特意过来感谢,甚至还送来了一篮杨梅。

顺便也提了下想再约一个写实风格的纹身。

“您想纹个什么样的?”

“纹个浪漫点儿的,配这只仙鹤,云雾星空那样的,具体我也没想好,你要是有空先帮我想个设计稿出来,怎么样?”

这正好和许知喃先前的打算重合了。

她从抽屉里翻出画稿,里面已经画好了一副图,和徐振凡的区别在于他想要的是星空,而许知喃画的是星系图。

“您看一下这个怎么样?”

那幅图以蓝紫两色为主,星空点缀以及光圈处理的都非常真实,也有徐振凡提到的想要云雾的感觉。

徐振凡只看了一眼,就啪一下拍桌子:“可以啊妹妹!这图有人纹过了没,我太喜欢了,可也不想跟别人撞纹身。”

“还没有,我前不久刚刚画的。”许知喃凑近一点,问:“您觉得可以吗?”

“可以,太可以了!这个图案我要了,定金多少?”

“等一下,您先别急。”

许知喃笑了下,跟他讲了自己报名比赛的事,“这个图案我本来是为了初赛准备的,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因为到时候刺青的时候需要去专门的场地,比较麻烦,然后后续也会拍照放到网上去投票的,相当于是做我的比赛模特。”

徐振凡扬了下眉:“就上回在你这看到的那个海报啊?”

她点头:“嗯,是的。”

“行啊!那我还真幸运,正好赶上了!”徐振凡迅速答应了。

许知喃神色一喜:“您是愿意吗?”

“当然了。”徐振凡很自来熟,“我阿喃妹妹的忙必须得帮,而且这也不算帮忙,我本来就喜欢这个。”

许知喃笑着,眼睛都弯成月牙:“太谢谢您了,因为是为了参加比赛,这个纹身不会收取费用的,然后我们也能聊一下模特的费用。”

“别别别。”徐振凡豪爽地一挥手,“这哪儿成,哪有让你倒贴钱的道理,我可没吃霸王餐的习惯,钱还是要付你的。”

比赛请人做模特不收费是惯例,甚至有些还要额外付工资,不过看徐振凡这态度,许知喃没再跟他在这问题上纠缠,想着到时候再说就可以了。

“对了,还有一个事情,因为这个图会放到网上进行投票的,曝光率比较高,肯定会有些人拿图去做同款刺青,不知道您会不会介意。”许知喃又说。

“没事儿,比赛嘛,性质不一样,我妹的事业我必须得支持!”

“……”

徐振凡又说:“而且,这种风格的刺青,我看堰城除了你也没人做的出来了,就算撞了我也是最好看的,不过之后要是有人来店里要你做同款,你可不能答应啊。”

“嗯,这个您放心吧。”

许知喃这边的纹身有两种。

一种是常见的图案,多是一些对纹身感兴趣的年轻人会尝试的,也会有重合。

另一种就是独立设计图,在徐振凡这一类资深刺青爱好者看来,每一个纹身都应该有独一无二的故事,一张设计图也只会用一次。

徐振凡今天过来没什么事,现在又确定了之后的刺青图案,时候不早,他起身离开。

“这个您还是拿回去吧。”许知喃提起他方才送来的一筐杨梅。

“别别别,这是谢你上回纹的仙鹤的,可甜,再过几天这杨梅也没得买了,多吃点儿。”

许知喃不太好意思:“这太多啦,我吃不完的。”

“放冰箱里呗,送出去的东西我可不要了。”徐振凡给她挥挥手,走出去,“别送啦,忙吧。”

许知喃只好收下,手扶着门把手,提了提手里的篮子,再次跟他道谢:“谢谢您啊,还有,当模特的事也谢谢您。”

“不用不用,跟我客气什么。”徐振凡咧嘴笑,“也别瞎用什么敬称了,你比我小,叫我振凡哥就行。”

突然要叫一个只见了两面的男人哥,许知喃有几分不好意思。

可徐振凡这次的确是帮了她大忙,人家也没有恶意,就是性格直爽罢了。

“振凡哥。”她轻声唤了声。

“诶。”徐振凡应一声,摆手,“走了!”

许知喃目送他上车离开,拍拍因为叫不熟悉男人“振凡哥”而发烫的脸,转身回店里。

知道今天会忙到很晚,她已经提前跟妈妈发过信息自己不回家睡觉,关店后直接去寝室睡一晚。

解决了模特的问题,许知喃心情很好,坐在椅子前伸了个懒腰,才慢吞吞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寝室。

收拾了没一会儿,门上的风铃响起,又有人进来。

“不好意思,我……”

许知喃话头一顿,看到了门口的少年。

他脚步不停,大步朝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