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在做的新歌,打算到时演唱会上压轴首唱。”林清野看着他们,缓声道,“是乐队摇滚风格。”

三人一愣。

刺槐乐队的初心是摇滚。

十四一把热泪,举起酒杯,吼了声:“摇滚不死!”

酒杯高举,再次在空中碰撞。

他们一饮而尽,又是一杯,再次碰杯,用力太大,酒洒了大半,又一声:“刺槐乐队不死!”

关池拍桌:“不就他娘的八万人吗!咱们当初在烂尾楼顶玩音乐的时候可他妈是唱给全世界的人听的!干他娘的!”

慷慨激昂的结果便是纷纷喝过了量。

除了许知喃和林清野。

许知喃是本就酒量不好,刻意收着量,没让自己喝醉,而林清野则是酒量好,啤酒灌不倒他。

关池、季烟、十四三人虽然还没到喝醉的程度,但都已经红脸红脖子,眼神看着也已经不够清明。

“行了,别喝了。”林清野率先说,“再喝你们就该吐了。”

“队长,你这可就很扫兴了啊。”季烟明显是喝多了,一抬手,“不吐不归!”

许知喃:“……”

林清野懒得理这些酒鬼,直接起身,一句:“走了。”

他们仨虽然还没喝尽兴,但有队长的威力在,也只好纷纷紧跟着起身。

推门出去,正好碰上十四妈妈,原本是想叫十四过去帮忙,结果一看这醉成了这样又少不了一顿骂。

可惜十四也喝多了,嘿嘿笑着听完那一通骂,毫无波澜。

十四妈妈打了他一拳,又转头看向林清野。

她自然是认识林清野的,也很感谢他从前那些年对十四的帮助:“你们这就准备回去啦?”

“嗯,我送他们几个回去吧,都喝多了。”

“行。”十四妈妈又跟林清野道了声谢,“麻烦你了啊,这孩子可真是不省心。”

林清野也喝了酒,开车回去是不可能了,只回车上拿了顶鸭舌帽和口罩戴上,又将外套帽子也一并拉过头顶。

结果一回头,季烟和十四已经吵上了。

也不知道聊及什么,喝了酒脾气本就燥,一点儿火星子就能爆炸。

许知喃站在旁边,想劝架,但又不知从何下手。

“阿喃。”林清野喊一声。

许知喃回头,到他身边:“你不去劝劝吗?”

“这有什么好劝的。”林清野揽着她肩靠在车上,抽了支烟叼进嘴里,没点燃,含混道,“看着不挺有趣。”

他们喝多了吵起架来也大着舌头,听不清楚,只视觉上张牙舞爪。

许知喃从头看下来,只听清中间十四喊的一句话:“你他妈不就仗着我喜欢你吗!!!”

许知喃:“……”

啊?

季烟二话不说喊回去:“我求你喜欢我了吗!?”

告白弄得像吵架。

许知喃很懵,看着两人,但看林清野却好像不算吃惊,只是觉得颇为有趣的挑了挑眉。

“你知道他们……啊?”许知喃问。

“差不多,看出来过,估计十四也没明提过。”林清野很没良心地笑,“明天醒来想起来就该疯了。”

“……”

“不过说不准是个好的契机。”

他说完,走上前,将吵架的两人扯开,到路边给他们拦了三辆出租车,又跟司机说了他们各自的地址。

他包裹得严实,声线刻意压低,没引起什么怀疑。

送走三个酒鬼,林清野侧头问:“我们怎么回去?”

“走路吧,坐出租车万一被认出来,正好也消消食。”

“好。”

这儿离住处还有些距离。

只不过元旦的夜晚,天空中坠着璀璨的星子,就连散步都变得很是浪漫。

风吹到身上依旧是冷的,林清野将她的外套帽子也拉过头顶。

两人牵着手在马路上走。

许知喃有种说不出来的雀跃,也说不清到底是为什么。

但和刺槐乐队有关。

只要一想到在演唱会上他们终于可以一块儿认认真真地合体表演一首歌就觉得开心。

毕竟那刺槐乐队也是林清野的初心。

她拉着林清野的手,都不自觉地晃起来。

“有这么高兴么。”林清野垂眸问。

“就这么高兴。”许知喃继续晃他的手,“好久都没跟你一块儿散步了。”

他笑了声,忽然又想到什么,说:“下个月就到新一届的金曲奖颁奖仪式了,应该能拿到提名。”

林清野在事情有着落前不太爱跟人说,许知喃也是头一回听说金曲奖的事。

她对这个了解不多,唯一的印象便是多年前林清野拿到的那一个。

“那你这次要去参加颁奖礼吗?”

“嗯,举办地就在堰城。”

“那很好啊,上次你拿奖的时候是不是都没有去参加啊。”

“那次因为入围提名倒是也收到了邀请卡,但我也没想过真能拿奖,从一开始就没决定要过去。”林清野捏了捏她手心,轻描淡写,“希望这次还能给你赢个奖杯回来。”

许知喃心尖儿震动。

她抿起嘴角,低头笑:“好啊。”

许知喃在这一刻越发高兴。

不仅仅是为刺槐乐队感动,也不仅仅是因为林清野再次入围了金曲奖提名,而是这一刻她很清晰了看到了他们的前路。

她实在是太喜欢林清野了,一点都不喜欢他的目标落空。

但他也正如他自己所说的——我是林清野啊。

他什么都能做到。

他有足够的天赋,可以称作音乐上的天才和全才,是有能力站到那金字塔顶尖的人。

许知喃想去那个他不在的这两年半时常做梦梦到的一个画面。

从游戏厅出来,日出,蓝发,少年。

张扬恣意,柔情万丈。

他真真切切地回来了。

第68章

在金曲奖颁奖仪式之前, 许知喃又去染了个头发。

自从林清野回来后她便再没有去染过头发了, 原本也想随它养着回到黑发的状态,但后来又觉得舍不得。

染了这么久的蓝发, 总感觉其中寄托了一些别的东西, 一想到到时要将这蓝发剪去便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她从前经常来这家理发店,理发师也都认识她,一见她便问:“这回你倒是好久都没来了啊?”

许知喃冲他笑了笑,“嗯”一声。

理发师看她的头发:“这回怎么黑发长出来这么多才过来啊,工作很忙吗,是打算换个发色了?”

“没, 还是染蓝色。”

理发师笑了:“你这是对蓝发有执念啊。”

许知喃笑着没说话。

其实到如今也谈不上执念,林清野回来了,也重新变回了从前的那个林清野,前路也已经很清晰的展现在眼前,只是还是想抓住些什么从前的东西。

何况她也早就已经习惯了看到蓝头发的自己。

染发耗了一下午的时间, 到晚上许知喃才回去。

林清野已经在家了,站在落地窗边打电话,闻声看过来:“怎么没叫我去接你?”

“那儿人太多了, 出租车很多, 打车很方便, 我就没有跟你说。”

走近了, 林清野才发现她重新染了头发,轻皱了下眉头,问:“怎么又染了, 之前不是过敏过么。”

“那都好早之前了,现在没有过。”许知喃抓抓头发,“我觉得挺好看的就又染了,不然有一截黑色不太好看。”

两人说了一阵,林清野电话里十四受不了地喊一声:“队长!!!”

林清野将手机拿远了点,蹙眉:“怎么。”

“你说我是不是完了。”十四绝望道。

“谁让你昨天喝这么多。”林清野还很没良心地笑了声。

十四:“你说她醒来以后会不会直接断片儿了?”

林清野看了眼时间:“现在晚上七点,她怎么可能还没醒。”

十四:“……”

林清野:“而且以前喝多,你干了哪些糗事儿季烟全能记得,第二天再去笑你。”

十四念叨着:“……我完了我完了我完了。”

“你这都27岁了,跟季烟认识这么久还一直拖着不说有意思么。”林清野淡声,“再拖下去都30了。”

十四搔了搔头发,原地蹲下来,嘟囔道:“我年轻着呢。”

林清野没什么兴致去做什么情感调解员,随便聊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许知喃站在旁边大概也听明白了:“十四?”

“嗯,昨晚喝多不是告白了么,现在后悔了。”林清野言简意赅地解释完,便靠近了些去看她新染的头发,又嗅了嗅,“香的。”

“刚洗完当然是香的了。”许知喃又想起昨晚十四和季烟边吵架边告白的画面,疑惑道,“看昨晚季烟的反应,她好像本来就知道十四喜欢她啊。”

“认识这么多年了,多少都知道。”

“那你什么时候看出来这些的啊?”许知喃想起昨晚,她对十四那一句不走寻常路的告白震惊不已,林清野倒好像还是神色如常。

而且她以前大学时一直以为,季烟是喜欢林清野的,不过自林清野出狱后她再次遇到季烟,便没有再这么觉得了。

美色在前,林清野作为一个队长,对自己队员的感情生活完全不感兴趣。

他上前一步,抵着许知喃的肩膀让人按到单人沙发的扶手上坐下,俯身亲了她一下,漫不经心地含混道:“不久,就前两个月。”

可他回来也不过几个月,大概是他不在的那两年半间发生的转变。

许知喃还在思索季烟和十四之间的关系,又问了句:“那季烟是装作不知道十四喜欢她吗?”

似乎是嫌她问题太多烦了,林清野“啧”了声,直接在她嘴巴上咬了一口。

许知喃吃痛,嘶一声,人也跟着往后退。

林清野顺势,便直接将人压在单人沙发上。

“你干嘛咬这么重。”许知喃忍不住嘟囔。

“疼了?”

他维持着原本的姿势,在她唇瓣上舔了舔,勾着唇线,温柔轻慢,让人莫名起鸡皮疙瘩,电流顺着脊椎骨往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哑声笑,“现在还疼么?”

“……”

林清野倒也没在这个点就对许知喃做什么。

而那姿势其实不太舒服,单人沙发又窄,两人一上一下地挤在一起,但林清野就是没再动了。

就着这个姿势抽出手机:“今天点个外卖吧,懒得做饭了。”

“嗯。”许知喃手从后面搂上去,按了按他的肩膀,“你今天很忙吗?”

“还好,就是不想动了。”

许知喃原本想说吃外卖不健康,他嫌累那今天就自己下厨好了,但垂眸一看林清野的手机界面便又闭嘴了。

他那点的哪是普通的“外卖”。

简直是直接把顶级餐厅搬到家里来了。

“有什么想吃的没?”林清野问。

她不挑食:“我都可以。”

看了会儿,又忍不住道:“我们店里要是中午都天天点你这样的外卖估计都得入不敷出。”

“哪有那么夸张,你现在‘身价’不是也很高么。”林清野笑了笑,“再说了,你老公赚的钱还不至于让你连吃什么都要犹豫。”

这人真是……

说起话来越来越瞎扯。

“哪来的老公。”

“这来的。”林清野将订单提交付了钱,手机随意丢到一旁,又低着身去搂她,“你还敢不承认了。”

“本来就还不是。”

他轻嗤一声:“迟早的事儿。”

“对了。”许知喃不跟他继续这个话题,忽然说,“等哪天你有空,我们一起去还愿吧?”

“还什么愿?”

许知喃顿了顿,支吾道:“之前你还没回来的时候,我有去祈过福,现在我们俩不都挺好的吗,新的一年了,也应该去还个愿的。”

林清野出来后就没见许知喃再抱着本佛经看了,也没在她从前那个出租屋里见到过佛经,还以为她现在已经不像从前那样了。

“行。”林清野答应。

他后面又忙了几天,总算是将那首为演唱会准备的新歌给做好了,还请来了关池、季烟和十四三个去录音棚重新和了一遍,做成Demo。

季烟和十四恢复了从前的关系,大概是其中一个人在装傻,林清野也没多问,随便他们去了。

录完歌,他和许知喃便在周一正午去还愿。

那座寺庙位置很偏,在5号地铁线的终点站,还是一处经常会有人来登山的景点,寺庙便坐落在两座山之间。

好在前去的路不算难走,都有台阶。

周一,这儿人并不多,零星可以见到几个,年纪都偏大。

林清野依旧戴着口罩帽子,手里提了一袋方才在山下买的瓜果。

走进寺庙里,许知喃将瓜果供奉上,拉着林清野一块儿在蒲团上跪下来,面前是神像。

她双手合十,闭着眼,虔诚地闭上眼,心里默默想着像神明道谢的话。

她其实也不是从一开始就这般虔诚,最起初是因为许元汶,离世多年却连凶手都没有任何下落和线索,人在无处寄托时便需要找些东西来让自己寄托才不会失去希望。

林清野不像她那般虔诚,睁开眼时许知喃还闭着。

他侧头看向她,渐渐出了神。

小姑娘一头新染好没多久的蓝发,连发根也是漂亮的蓝色,其实是一种颇为张扬大胆的颜色,和这寺庙格格不入,方才进来时还有好多人朝她看过来。

但她五官和气质又极为乖巧,两者矛盾碰撞。

许知喃对着神像还原,林清野却觉得他如今眼前的才是他心中的神。

……

从寺庙出来,两人便也没多待,准备直接回去。

上山下山的路不是同一条,下山路的两侧种了好几棵刺槐树。

原本这个季节刺槐树都已经光秃秃的了,可大概是因为这寺庙在两山之间,温度也偏高,还郁郁葱葱的。

许知喃猝不及防地闻到味道,皱了下眉,很快便犯了恶心,捂着嘴偏头干呕了下。

林清野忙扶住她,顺了顺她背,皱眉问:“怎么了?”

“没事。”她从包里拿出水杯喝了口水,恶心感被压下去,“我闻到这个的味道会不舒服。”她指了指一旁的刺槐树。

“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林清野又随即一想,平川大学她宿舍附近就有几株刺槐树,以前也没见她这样过。

“以前没有过,是你出事以后才有的,应该是因为那天……”她稍停顿,吐出一口气,缓声,“在废弃工厂,苏遣躺在血泊里,我当时闻到了刺槐花的味道,所以才会有的应激反应。”

听她说完,林清野眉头越锁越紧。

许知喃看了他一眼,又说:“不过现在已经好很多了,就刚才突然闻到有点想吐,现在就没什么感觉了。”

“以前很严重?”

许知喃那时候一闻到这个味道简直是又吐又流泪,还是生理性流泪,控制不住。

她忽然想起家里还有一瓶被闲置的尾调有槐花香的香水,还是得知林清野已经出狱那天买的。

当时她得知这个消息,林清野却没来找她,一低头便闻到浸透出来的尾调,便立马起了应激反应,还很严重。

但她怕林清野担心自责,只说:“嗯,就是会呕的稍微严重点儿。”

“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他声音放缓了些。

许知喃笑道:“因为刺槐叶子都已经掉光啦,我就忘了自己还有这个毛病。”

“阿喃。”他满眼心疼。

“哎呀,真的没事,我觉得可能来年刺槐花再开的时候我应该就没事了,现在真的已经好很多了。”

许知喃顿了顿,“而且,刺槐这两个字对你也有不一样的意义,我不想对它有抵触。”

这也是当初她明知自己有应激反应还坚持买下那瓶香水的原因。

刺槐乐队。

和获得金曲奖的《刺槐》。

当初刺槐乐队这个乐队名是关池取的,取名很随意,也没有什么特殊意义,只因他们组建乐队正是槐花盛开时,看到了便随口一提,那就叫刺槐乐队吧。

其他人觉得也不错,便这么定下来了。

而林清野那首《刺槐》很多人都以为是乐队主打歌,所以才会和乐队同名,但其实并不是,和乐队的刺槐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