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能耐啊,要么万年光棍,要么一整就给我整这么劲爆。”

  “嘁,这就是你们男人,什么德行!”朋克女指使他,“你去把锁拿来。”

  “要锁干什么?”

  “不是说那边找我吗,我走了你看着?”

  “干嘛要看着。”

  “没见着这么多人走来走去?待会儿要是谁不长眼推开门,把人好事给坏了。”

  “……你这周到!可别把人吓出个好歹。”

  朋克女:“……”

  锁好门,两人赶紧先去忙自己的事。

  大门隔音效果好,震耳欲聋的音乐基本被阻挡在外,包厢内粗重混乱的呼吸声反而喧宾夺主。

  林温撞到茶几后就被周礼抱到了沙发上,她完全失力,大脑似乎也缺氧,揪着周礼背后的衣服布料,她在黑暗中放纵着自己。

  直到快喘不上气,林温才自救似的挣扎了一下。周礼稍稍离开她嘴唇,两人急促的呼吸相撞在一起,依旧滚烫灼人。

  周礼看着她,她视线也同样。

  四周漆黑,离得近才能看见彼此,退后一步都不一定能辨清轮廓。

  两人谁都没开口说话,语言成了多余。

  周礼再次低头,轻轻地亲吻她,林温闭上眼,回应着他的温柔。

  渐渐五指相握,周礼碰到了明显的障碍物。

  撩起眼皮,他看了林温一眼,然后一边亲着她,一边取下了她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随手一扔,戒指滚地,一声脆响。

  林温忽然感觉到指上一空,她睁开眼,还没做出反应,包厢门这时发出“嗒”的一声,像被什么东西小小地撞了一下,林温彻底惊醒。

  以为有人开门,她猛地推开周礼,撑着沙发坐起来。

  小窗口上晃过一颗脑袋,林温认出是上次见过的大花臂,周礼也看见了。

  周礼起身,先看了看林温,才走到门口。

  窗外没见到人,周礼又回头看了眼林温,见她已经端坐好,他才去拉门。

  拉了一下,没拉开,有明显的阻力,外面门把又传来“嗒嗒”两声,像是锁晃动的声音。

  周礼试着再拉几下,拉不开。他回头道:“门被锁了。”

  林温站了起来:“打不开吗?”

  她不知道包厢里面是上不了锁的,以为是门锁一时打不开。

  周礼跟她解释:“是外面锁上了。”

  估计就是那两个家伙干的,周礼猜到了缘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他给大花臂打电话,响半天没人接。

  又给朋克女打了一通,依旧没人接。

  门外也没人经过,周礼道:“待会儿再打。”

  林温点点头。

  酒还没醒,林温头有点晕,血液还灼烧着,心跳频率也不齐,脸颊滚烫滚烫。

  林温坐了下来,周礼却靠门站着,没有马上回去。

  两人又没说话,室内温度似乎还维持在之前的高温状态。

  过了一会儿,周礼才开口:“困吗?”

  林温摇头,摇完才意识到灯到现在都还没开,“不困,”她说道,“你开下灯。”

  门边上就是灯开关,伸手就能够着,周礼却道:“等会儿。”

  林温不解:“为什么?”

  周礼随口道:“防偷窥。”

  “……”

  林温瞟了眼窗口,现在连个鬼影都看不到。

  “开灯,我找下戒指。”林温总算想起这回事,“你为什么扔我的戒指?”

  周礼没说为什么,他道:“你想找就摸黑找吧。”

  “……”

  林温自食其力。她从沙发上起来,走到门口,想找开关。

  开关就在门边,林温抬起手刚要按,周礼一把搂过她的腰。

  “这么喜欢戒指?”周礼低头问。

  周礼的身上仿佛沾了酒香,林温觉得她大脑还是有点缺氧,“你为什么扔我的戒指?”她重复一遍问题。

  周礼依旧没说为什么,“下次赔你一个。”他道。

  “不用,”林温说,“又没丢,找到就好了。”

  “别找了。”

  林温摇头:“不行。”

  周礼问:“要是找不到呢?”

  林温说:“那就算了。”

  “那你就当没找到。”

  “我还没找。”

  “找了,你没找到。”

  林温推了他一下:“你当我真醉了?”

  周礼一笑,亲了亲她:“你真的清醒?”

  “嗯。”林温说。

  周礼道:“那你明天别不认。”

  林温垂眸,这次没有应,过了几秒,她又伸手去摸开关。

  只是周礼搂着她,距离远了,不太好够。林温伸长手臂,眼看手指快要碰到,周礼勒了一下她的腰,又往边上走了半步。

  林温眼睁睁看着她的指尖和开关错过,她看向周礼。

  周礼道:“我说了,你想找就摸黑找。”

  “……为什么?”

  “省电。”

  “这家酒吧是你的?”

  “这是环保。”

  “……”

  林温生气地推了他一下:“放开我。”

  周礼没放。

  “我现在要去环保地找。”林温道。

  “……”周礼松开手。

  林温转身,看了看黑漆漆的屋子。

  她的包好像落在周礼车上了,手机在包里,不能打手电。

  林温往里走,搜寻沙发周边。太黑了,光看不顶用,她蹲地上一点点用手摸。

  地上脏,一摸就摸到了灰,林温看了看手掌,也看不清灰尘的颜色,手都脏了,她继续摸地。

  从沙发这头一直摸到沙发那头,什么都没摸到,林温半跪着,侧头看向沙发底下。

  她长发铺到了地上,周礼眯了眯眼,终于从门口走了过去。

  林温的头发细软却浓密,从没染过色,阳光下黑亮,摸起来绸滑,养护的极好。

  周礼捞起她头发,护在自己手里。林温回了下头。

  “你继续。”周礼只管她的头发。

  林温继续摸索。

  沙发尺寸深,再往里她够不到。林温觉得戒指很可能就在墙根,她脑袋探进去,整个人快要趴下来。

  在她即将趴到地上的前一刻,周礼终于动手。

  他从她背后将她抱起,像箍根柱子似的,直接将人箍进了包厢里的洗手间。

  把人夹在水池前,周礼环着她,打开水龙头,捉起她两只手,给她左手搓两下,又给她右手搓两下。

  卫生间的灯也没开,这里一点光都没有,才是真的伸手不见五指。

  林温不自在地往前挪,腹部顶到了大理石材质的水池,一阵冰冰凉凉,没了再往前的空间。

  “我自己洗……”她小声说。

  周礼让到旁边,跟她保持了一点距离,顺手拿起洗手液。

  “手。”

  “什么?”林温看不见。

  “给你挤点洗手液。”周礼道。

  卫生间的开关就在边上,这回林温却没想去摸开关。她只是挪了下脚,和周礼又稍微拉开一点距离,然后伸出手。

  周礼视物比林温强,他将洗手液瓶口对准了林温的手心。

  不一会儿洗完手,周礼又牵着林温出去。

  坐回沙发,两人也都没提开灯。

  茶几上摆着一个小银盘,周礼摸到两颗糖,分给林温一颗。

  周礼问她:“你之前怎么跟那男的说的?”

  林温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周礼说的是谁。

  林温抿了下唇,才道:“我说有人在追求我,请他帮忙演场戏,好让对方死心。”

  周礼笑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林温轻声问他:“如果我来真的呢?”

  如果她和陌生男人来真的。

  周礼捻了捻手中的糖,淡淡道:“你看你会不会有这机会。”

  摇滚乐从门缝里溜了些进来,两人在激烈的音乐声中平静地剥开糖纸,将糖含进嘴里。

  进酒吧的时间是凌晨零点四十分,现在是凌晨一点十五分。

  林温在酒精和生物钟的作用下渐渐合上了眼。

  周礼终于能开灯了,却没了开灯的必要。

  他侧过头,亲了亲林温的嘴唇,两人唇间甜味相同。

  周礼搂着人,靠着沙发头枕,也闭上了眼。

第43章

  周礼没打算睡觉,他只是想养一会儿神。平常他很能熬夜,但现在他闭上眼睛没多久,精神就完全懈怠了,等他再睁眼时已经过了三点半。

  周礼点开手机,大花臂和朋克女还没回应,摇滚乐仍在继续。

  包厢外的世界嘈杂疯狂,日夜颠倒,包厢里却温暖平和,时间流逝得也温柔。

  周礼看了看怀里的人。

  她睫毛底下有点阴影,显然她这几天的睡眠质量并不好,这会儿她倒睡得熟,呼吸清浅。酒香混着糖果的香甜,像是最佳的助眠香薰。

  难怪连他都抵抗不了睡意。

  手机息屏,骤然看不清了,周礼点了一下屏幕,林温的脸重新出现在微光中。

  这张脸比九年前更漂亮,九年前她到底还小,十四五岁的初中女生,五官仍旧稚嫩青涩。

  他第二次见到她时,她已经完全长大,那张脸如同此时此刻,漂亮的让人在人群中一眼就能捕捉到她,但她的气息又太温柔,这种漂亮加温柔,弱化了几分惊艳,反叫人更心生亲近。

  周礼其实没想过会再见到她,也没想过时隔多年,他竟然能将她一眼认出。

  那时任再斌研三在读,某天他突然宣布自己交到了一个女朋友。

  周礼兴趣不大,他的生活被繁忙的工作填满,事业上升期,他一天当两天用,各种应酬交际烦不胜烦,和好友聚会聊天是他难得的放空时段,他懒到连话也不想多说。

  肖邦和汪臣潇却很好奇,各种打听,还想看照片。

  任再斌说:“她是我们隔壁大学的,今年大三。”

  汪臣潇道:“你行啊,老牛吃嫩草!”

  肖邦评价:“差四岁,又不是差十四岁。”

  汪臣潇说:“那也是他赚了!”

  肖邦道:“你还想不想听?”

  于是任再斌继续,把他们如何相识相知相恋,一五一十全说了。

  两个人在联谊活动上认识,女孩儿文静漂亮,不怎么跟人说话,任再斌一见倾心,鼓足勇气展开追求,从买饭送伞,到相伴图书馆,追了很久他才牵手成功。

  任再斌翻出手机照片,肖邦和汪臣潇头靠头凑近看,两人异口同声:“漂亮!”

  周礼没凑这个热闹,公事电话打断了他的放空时刻,他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后来,任再斌张口闭口都是他这位小女友。

  小女友太漂亮,得到了他如今室友的一致好评。

  小女友特温柔,大声说话对她来说是高难度动作。

  小女友尤其贤惠,烹饪手艺无人能敌。

  小女友超听话,他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周礼听得耳朵生茧。

  再后来的某天,周礼没去上班。

  他早上六点不到起床,晨跑回来吃早餐,吃完看了会儿早间新闻,然后拿上车钥匙出门。

  两个小时后,他目送周卿河登上了前往港城的飞机。

  这是周卿河出狱后的第十一天,周卿河在登机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只是遗憾,我错过了你的大学时光。”

  从机场出来,周礼漫无目的地开着车。

  这座城市很大,他从小生活在这里,但也没将各个角落走遍,至少这一天,他觉得到处都陌生。

  等油量快耗尽时,他才发现他已经到了大学附近。

  周礼进熟悉的学校里逛了一圈,最后去了任再斌的寝室。任再斌不在,他的室友认识他,给他开了门。

  他今天起太早,身上总没劲。不用上班,一整天都能闲着,他索性去任再斌的上铺补眠。

  睡梦中周礼断断续续听见男女对话声。

  男的说:“你帮我洗吧。”

  女的说:“好。”

  男的愉快道:“我给你拿脸盆!”

  女的很平静:“你把洗衣液也拿过来。”

  不一会儿:“给。”

  “你来倒吧。”女孩指挥。

  过了一会儿,女孩轻声细语地教学:“深浅色要分开浸泡,这两件材质不一样,这件浸泡一会会儿就好,这件浸泡久一点。”

  周礼被吵醒,他从床上坐起,看向斜下方的那面长方形镜子。

  他是个务实主义者,在此之前,文艺用词跟他搭不上半点边,但在这一刻,他忽然想到了几小时前他在机场听到的那个词,时光。

  六年的时光,小女孩也悄悄长大了。

  和镜子里的人对上视线,对方显然吓了一跳。

  周礼的脸紧绷了一天,那一瞬间,他脸部肌肉松弛了下来,嘴角扯出了一个浅笑。

  他下了床。

  脸盆里还浸泡着衣服。

  他想,原来所谓的“他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她是这样做的。

  任再斌给他们做了介绍。

  “这是我兄弟,周礼。”

  “这就是我女朋友,林温。”

  他又想,原来“温温”就是林温。

  “你好。”林温轻轻柔柔地先打招呼。

  “……你好。”他最后想,原来她这么没记性。

  手机又一次息屏,周礼再将它点亮。

  再息屏,再点亮。

  反反复复,仿佛乐此不疲,周礼一直看着微光中的这张脸。

  直到包厢门忽然被推开。

  “哎哟我去,我差点……”

  周礼皱眉,竖了下手指。

  朋克女了然,立刻掐住自己的大嗓门,用气声说:“我忙疯了,差点儿把你们给忘了,刚喝水的时候看到你给我打的电话才想起来。”都已经将近四点半,天都快亮了。

  “行了,我再坐会儿,你去忙你的。”周礼道。

  朋克女挤眉弄眼,表示明白,她轻轻关上门,不做电灯泡。

  林温依旧紧闭着眼,周礼继续看她。

  等了一会儿,周礼低声说:“小影后,装什么装?”

  林温:“……”

  林温还没想好睁眼后该怎么说,怎么做。

  她的记忆很清晰,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她没有真的喝醉,那点醉意只是将她的情绪和欲望都放大了。

  现在睡了一觉,酒劲逐渐褪去,理智又占尽上风,情绪和欲望应该偃旗息鼓了。

  林温眼皮颤了颤,正要睁开眼睛,周礼却没给她机会。

  朋克女进来的时候周礼就感觉到了肩膀上轻微的抖动,醒来的人装没醒,无非是在考虑要不要当缩头乌龟。

  好好的人不做,做乌龟,周礼只想掐住龟脖子。

  周礼捏起林温下巴,直接堵住了她的唇舌。

  林温闷哼,被他扣在了沙发上。

  情绪和欲望再次摇旗呐喊,战鼓喧天。

  半小时后两人走出包厢,酒吧的热闹已经散场。

  打了声招呼,周礼带着林温走出酒吧,林温完全忘记了戒指的事。

  天空大亮,街上没什么人,空气有点闷,看样子今天会下雨。

  黄梅季节,昨天是宁平镇下雨,今天该轮到这里了。

  周礼问道:“你昨天真的是去出差?”

  宁平镇只是一个小镇,连县城都不是,开不了什么会,也办不了什么展,林温的谎话一戳即破。

  林温的手被周礼捏着,又闷又热。她低头,本来想看看手,却意外看见周礼手背上有道牙印。

  林温才睡了三个小时,睡眠严重不足,眼睛视物的颜色也变得不一样,这是困乏造成的视疲劳。

  视疲劳之下,那道牙印却格外清晰。

  林温愣了愣,然后磕了下自己的牙齿。

  街道空旷,她这声清清脆脆,周礼看向她,好笑地捏了捏她下巴:“干嘛呢?”

  林温别了下头,说:“没什么。”

  周礼还在等着她回答。

  林温想了想,才轻声道:“我昨天不是出差,我去宁平镇找我爸妈了。”

  周礼听她坦白了这一句,莫名其妙心头一股酥软,他松了松手,没再牵这么紧。

  “他们去那里干什么?”他问。

  林温说:“那里有间寺庙,我爸妈是跟着小区里的一个阿姨去的。”

  周礼问:“寺庙有问题?”否则林温昨天何必撒谎说出差。

  “也不能说有问题,寺庙是正规的,但是他们的行事太夸张。”林温将她见到的情景告诉周礼。

  她说了自己最初的担忧,也说了父母将在寺庙呆一个月,但没说父母去寺庙的原因。

  两人上了车,迎着新一天的日出,边说着话,边回家。

  到小区后下起了太阳雨。

  周礼要借厕所,所以跟林温一道下了车。两人下车前天空还晴,下车后天空开闸,风卷着雨,瞬间将人浇湿。

  上了楼,林温给周礼拿来一块新毛巾。

  林温打算洗个澡再睡一觉,下午再去公司。

  问周礼,周礼说:“我九点要到电视台。”周礼随意擦了擦雨水,又问,“你这儿有没有什么吃的?”

  林温去厨房看了看,问道:“你吃面吗?”

  “吃。”

  几个小时前才吃过烧烤,林温现在一点都不饿。她给周礼下了一把简单的挂面,准备再放两颗青菜和一个煎蛋。

  周礼进厨房说:“你去洗澡吧,我自己来。”

  林温迟疑:“你行吗?”

  周礼好笑:“放心,不会拆了你的厨房。”

  林温点头,她实在困,把青菜和鸡蛋拿出冰箱,她就去浴室洗澡了。

  周礼懒得洗青菜,他磕了一颗鸡蛋,加一勺盐,三分钟后挂面出锅。

  吃完自己煮的面,浴室水声还没停。周礼接了杯水,到沙发上坐着。

  他比林温睡得还少,头有点疼。

  看了眼时间,才刚六点多,沙发有点小,没法躺人,周礼抱着胳膊,打算坐着睡一会儿。

  睡得朦朦胧胧时,他隐约听见林温叫他。

  “周礼?周礼?”

  林温躲在浴室门背后,叫得很小声。

  她困得大脑运作迟缓,洗完澡她才发现自己忘记拿换洗衣物。

  在浴室憋半天,她拉开一条门缝,探头探脑地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