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春得意洋洋:“没事啊!看,我好好的!”

  杨宇警惕地扫了眼室内,一眼就看见屋子里杵着个英俊帅气的年轻医生,他没来由生出一股酸意,沉着脸问知春:“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知春心情一好就忍不住乱开玩笑:“把我怎么样了!”

  所有视线一下子全落到她脸上,岑慕彬眼睛微眯盯着她,尤显怪异。

  知春的脸顿时涨得通红,心知玩笑开大了,慌忙解释:“我的意思是,他把我治好了!”

  岑慕彬拿着一小瓶药走过来,递给知春:“回去后如果觉得痛就吃一片,不痛就别吃了。”

  “好的,谢谢!”知春又想起来问,“我是不是还得去交费?”

  岑慕彬说:“不用了,记得把病历卡收好。”

  知春再次道谢。

  林媛乘机问:“医生哥哥,还没请教你尊姓大名呢!你可是我们知春的救命恩人。”

  杨宇在一旁听了颇不舒服,使劲清嗓子。

  岑慕彬扫了知春一眼,说:“我姓岑。”

  “岑什么?”

  岑慕彬笑笑:“叫我岑医生就行。”

  杨宇领着众位想立刻撤,但林媛还赖在门口与岑慕彬攀谈:“你是这儿的医生吧?”

  “嗯。”

  “具体哪个科的?”

  “手外科啊!”

  “那你平时都什么时候在啊?”

  知春拉拉林媛的衣袖,轻声说:“咱们该走啦!”

  林媛不为所动,眼巴巴盯着岑慕彬,他只得说:“有时白天在,有时晚上在。”

  等于没说。

  但林媛依旧挺满足的:“那就是说,以后我万一把手弄折了,可以到手外科来找你喽?”

  同学们都听不下去了,咳嗽声一片。

  岑慕彬看了她一眼:“……理论上是。”

  如果我先遇见你(Chapter 3)

  不出三天,林媛喜欢上附属医院手外科岑姓医生的消息就在朋友圈里广为流传。

  “你也太高调了,搞得人人都以为你是无脑花痴呢!”知春忍不住埋怨她。

  林媛自己倒无所谓:“我这不是千方百计想跟岑哥哥扯上点儿关系嘛,哪怕是绯闻呢!唉,这辈子如果真能跟他发生点什么,我死都值了!”

  “呸!你的命这么不值钱!”

  林媛手撑下巴,凝视夕阳方向,往日的女汉子忽然变身活脱脱的怀春少女。

  舍监阿姨在楼下扯嗓门喊:“523谢知春!有人找!”

  林媛一跃而起:“知春,有人找你呢!赶紧下去!”

  知春纳闷:“谁啊?”

  “肯定是毕卓!”林媛笑嘻嘻地说。

  知春狂飙到宿舍铁门外,果然看见毕卓拎着一个花哨的水果篮在老榆树下杵着,杨宇和崽崽保镖似的跟在他身边——登门谢罪来了。

  女生宿舍禁止男生入内,即使是男神也无法通融,所以赔罪赠果仪式只能在老榆树下进行,其轰动效应远比男神上楼还大,因为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毕卓大概也是平生头回当众表演,多少有点不自在,但他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说话还挺利索。

  “谢知春,你好点了吗?”

  知春忙点头:“好多了。”

  “上次的事,真是对不起了。”

  “没关系,你也不是故意的。”

  杨宇在一旁插嘴:“他的确不是故意的,只是脚太臭。”

  崽崽没心没肺地笑,毕卓心里不爽,但还是谦虚承认:“水平是不好,以后还得多练。”

  他把水果篮递给知春,知春推辞了一番接过来,那篮水果沉甸甸的,她又不好意思放地上,显得太怠慢,只能咬牙拎着。

  毕卓飞速瞟一眼知春,只见她脸上飘着两朵红云,很是娇羞可人,他以前居然没发现这女孩如此动人,脑子顿时一热,问:“你星期五晚上有空吗?”

  知春拎着水果篮,又是对着男神,思维有那么一点混乱:“星期五?”

  “嗯,我想请你……”

  话没讲完,杨宇再次插进来:“哥们儿,水果也给了,礼也赔了,咱赶紧走吧,老梁的课马上要开始了!”

  毕卓不满:“还有半小时呢,这儿走过去要不了五分钟!”

  知春问:“你们选了梁敬呈的明史?”

  “对,修学分用的。”

  “我上学期也选了,梁教授讲得挺不错的。”知春说着,看看杨宇,“你们怎么会选一样的课?”

  杨宇说:“这家伙懒,什么都照我的来。”

  知春笑:“你不是学德语的吗?”

  杨宇都快惊喜了:“你怎么知道?”

  “我问林媛,林媛告诉我的啊 !对了,改天你说两句给我们听听吧。”

  知春觉得跟杨宇说话要比跟毕卓交流顺畅多了。

  杨宇来劲了:“没问题,你想听什么?”

  毕卓见他喧宾夺主,更不高兴了,但又没法指责杨宇,两人是好哥们,而且他闯了祸,是杨宇鞍前马后帮忙料理的,便笑着调侃杨宇:“刚才还催我快走,这会儿怎么聊上啦?”

  知春也反应过来,忙说:“你们还是赶紧去吧!梁教授的课很火的,去晚了可能抢不到位子。”

  知春拎着水果篮才到宿舍楼下,林媛就带着几个人冲下来接应了,一看战利品立刻弯腰检点。“哇!芒果,我的最爱!哇!还有木瓜,他存的什么心呐!”

  大伙儿嘻嘻哈哈拎着水果篮上楼,当晚就消灭掉了大半。

  夜空璀璨,林媛拉知春上顶楼天台说悄悄话。

  “知春,凭我敏锐的观察力判断,毕卓可能对你有意思!”

  知春吓一跳:“不可能,他不就砸了我一下吗?不至于内疚到要以身相许吧?”

  “你不了解他,这家伙平时小气得很,我们混在一起时间也不算短吧,还真没谁吃过他仨瓜俩枣。总之一句话,我看你这回有戏!”

  “都说了他是来赔罪的。”

  “赔醉?他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你给我句实在的吧,到底对他有没有意思?只要你点个头,我明天就给你去打探口风……”

  “千万别!”知春慌忙拦住,“我安生日子还没过够呢!你一搅浑水,不管成不成,我肯定得心乱好一阵子。”

  “你真是没胆色啊!”林媛摇头叹气,“如果我是你,到这份上了,怎么也得冲上去搞搞清楚!”

  知春瞅她脸色,亦真亦假的,忍不住笑:“你真得相思病啦?”

  林媛顿时凶神恶煞:“怎么啦?不行啊?”

  知春最怕有人跟自己龇獠牙,立刻举手投降:“行!没人说你不行!”

  “唉,你说行有什么用!人家也听不见!”

  知春忍不住恶作剧:“其实也没那么难啊!不就隔了几堵墙嘛!直线距离来说还是挺近的。”

  “可惜看得见摸不着!”林媛嘴上这么说着,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知春,我有个主意!”

  “什么?”

  林媛两眼放光盯着她:“这回你一定要帮我!”

  手外科诊室外依然人潮如涌。

  知春和林媛互帮互助提着水果篮,一出现在诊室外的走廊上,立刻引来大票目光。知春浑身难受,咬一下嘴唇嘟哝:“好傻啊!”

  林媛勇者无惧,先环视周围环境,诊室门口被堵得密不透风,估计两个人加一个水果篮很难突破重围挤进去,她决定独自出击,镇定地吩咐知春:“在这儿等我!”

  知春在角落里守着水果篮,尽量将自己缩紧,以免招来更多好奇的目光,虽然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林媛穿过挤得不能再挤的走廊,在门口一丝犹豫都没有,昂首挺胸,特别镇定地推门进去,好些等候者狐疑地看着她,闹不清状况,也没人质问,但知春还是直发毛,替林媛捏了把汗。林媛进门的同时,一位年纪不小的老医生正好从门内走出来,五六十岁年纪,个子不高,戴副眼镜,慈眉善目的,有些病人认得他,纷纷同他打招呼。

  “张主任!”

  “今天张主任也在啊!”

  张主任笑呵呵地回应着,一路走出来,即将转弯出去时,一眼扫到知春和她守护的水果篮,便饶有兴致走过来。

  “小姑娘,你这是来看谁呀?”

  知春红着脸,讷讷地回:“岑医生。”

  张主任一脸了然,笑意弥深:“又是小岑啊!不过他这两天不在院里啊!”

  知春正想问下文,几名家属匆匆跑过来:“张主任!你在这儿啊,我们到处找你!”

  几乎是绑架似的把张主任给拉走了。

  离知春两步远的椅子里坐着位老大爷,这时候也来跟她搭讪:“小姑娘,其实你们与其送东西,不如送面锦旗。东西医生不好随便收,但锦旗可以,而且收到锦旗说不定还能涨工资呢!”

  知春听得眼睛直眨巴,心想还真是这么个理儿,怎么之前没想到呢?

  她没等多久,林媛就从诊室里挤出来,一脸沮丧。

  “他不在,说是参加什么培训去了,要一个多礼拜才能回来呢!”

  知春安慰她:“算了,咱们想别的办法吧。”

  “我把你联系方式留给他了。”

  知春一听就急了:“你干吗留我的?”

  林媛白她一眼:“你的和我的有区别吗?不都是宿舍里那破电话?再说,我也想留我的名字啊,可惜师出无名。”

  “那,这篮水果怎么办?”

  林媛想了想:“拿回去,自己吃。”

  两人把千辛万苦搬上来的水果篮又往学校里搬。路上,知春兴奋地出主意,可以给岑医生定做一面锦旗。

  “万一他因此能升职什么的,肯定会感激我们的,那样不是比送吃的更有意义?”

  林媛看怪物一样看着知春:“我就说你不能老缩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上嘛,都快跟时代脱节啦!送锦旗?!真老土!”

  林媛掐着手指等了一周,指望岑慕彬会打个电话过来问候一声,谁知医院方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她心灰意冷。

  “也许那护士自己喜欢岑医生,就黒了我的小纸条不转交。”她咬牙切齿猜测。

  知春觉得不至于:“人家也很忙的,又不知道你揣着颗滚烫的心。要不然等过阵子咱们送面锦旗过去……”

  “滚!一点都不浪漫!”

  晚上,舍友们不是上选修课就是上晚自习去了,知春和林媛都没课,就在宿舍猫着,知春照例读她的小说,林媛向来坐不住,熬了半小时都不到,就换上运动服去操场跑步了。

  知春像往常一样独自留守宿舍。

  看书正带劲儿,靠门口墙上的电话忽然响了,她爬下床铺去接听。晚上经常会有不少电话打来,为此舍友们在电话旁挂了本记录本,知春是本子上耕耘得最勤奋的那位。

  她一手抓起电话,一手娴熟地摊开本子:“喂,找哪位?”

  “谢知春。”一个年轻的男声,嗓音很低柔。

  知春愣了愣,这声音依稀有点耳熟:“我就是,你是?”

  “我姓岑。”

  如果我先遇见你(Chapter 4)

  知春还算机灵,立刻反应过来:“你是,岑医生?”

  “嗯。”岑慕彬笑了笑,“我刚出差回来,听同事说你来找过我?”

  “是啊,我们上周,不,是上上周,的确去找过你来着,”知春猝不及防,都有点结巴了,只恨林媛不在身边,没事跑啥步啊,呆宿舍里多好,至少不会错过心上人!

  “听说你还拎了个水果篮过来,谢谢。”

  知春脸红:“我们怕等你回来水果都烂了,所以,所以就拿回来自己吃了。”

  “心意领了。”

  知春脑子飞速转动起来,岑医生主动打电话过来,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了也许就再也没有了,她怎么也得给林媛争取点福利啊!

  正绞尽脑汁想主意,对方却主动开口了:“你最近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顿饭。”

  知春欣喜地都快晕过去了,哪里还顾得上矜持:“有!当然有了!哦,你比我们忙,还是你来定时间吧。”

  “那就,明天晚上?”

  “没问题!”

  “你知道幽兰巷吗?”

  “当然!就在我们学校西门外头。”

  岑慕彬又是一笑:“幽兰巷有家迷迭香餐厅,明天晚上我七点左右下班,七点半,我在那家餐厅等你。”

  “好的。”知春喜滋滋地记下时间地点,不忘确认一句,“我可以带我同学一块儿去吧?林媛,你见过的,就是那天陪我上医院的女孩子。”

  岑慕彬沉默了几秒,说:“不可以。”

  “……”

  运动让林媛身心舒畅,她一身臭汗回到宿舍,开门就看见知春的纠结脸。

  “你什么表情啊,有人向你表白了?”林媛一边换鞋一边涮她。

  “对不起啊,林媛,我刚才犯了个错误。”知春怯生生地说。

  “没事,姐姐原谅你。说,怎么了?”

  “二十分钟前,岑医生打电话来了。”

  林媛浑身一激灵,差点没摔倒:“真的?!”

  “嗯,他说明天……请吃饭,算送水果的回礼。”

  林媛仰天大笑:“好事啊!哈哈哈!苍天不负有心人,可算让我给等来了。”

  “可我一激动,忘记提你了。”知春一张苦瓜脸,她当然不能直接告诉林媛岑医生拒绝与她共进晚餐,太伤自尊了。

  林媛愣了一愣:“你的意思是,明天吃饭没我什么事儿?”

  知春艰难地舔一下唇:“谁让你那天就留了我的名呢。”

  “这有什么!”林媛大咧咧地勾住知春的肩膀,“明天我跟你一块儿去,难道他还能把我轰出来?”

  “……”

  知春一夜没睡踏实,第二天一早下床,发现林媛也是两只熊猫眼,没精打采的。

  “我想了一晚上,”她偷偷跟知春咬耳朵,“今天那饭局我还是不去了,你一个人去吧。”

  知春惊讶:“为什么?”

  “唉,我对他情根深种,没法像以前那样坦坦荡荡了,见了面搞不好会出洋相。再说,女孩子不是该矜持一点么,我这么不请自去,他对我印象可能会不佳。”

  知春当然不敢劝她回头,她本就担心那俩人碰了面会不会闹出什么不愉快来——她虽然对岑医生不了解,可他能那么直接拒绝自己的合理请求,估计也非善类。

  此时,眼见好友患得患失,知春忽然生出同仇敌忾的义气来。

  “你不去,我也不去了!”

  林媛立刻急了:“别啊!我还指望你去刺探点情报回来呢!”

  “什么情报?”

  “比如他的年龄啊,家庭背景啊,将来打算在哪儿发展啊,最最重要的一点——他有没有女朋友?”

  迷迭香餐厅,看门面并不起眼,走进去却别有一番天地,入门就有个五光十色的喷水池,灯光、桌位布局都恰到好处,透着温馨愉悦的调调。

  岑慕彬预订的位子在角落,隐蔽性不错。他把菜单递给知春,知春翻开来扫了一眼就明白为什么小伙伴们打牙祭从来不选这家了——贵啊!

  她从头看到尾,颇费思量地选了款中低价位的经典牛排,不过等岑慕彬叫来服务生点餐时,知春发现他把自己选的那块牛排给改成了顶级菲力,是最贵的一款。

  她以为岑慕彬看错了,便小声提醒:“我点的不是这个……”

  “就这样,谢谢!”岑慕彬打发走了服务生,才对知春说,“要吃就吃最好的,别凑合。”

  “我……”

  岑慕彬朝她笑笑:“既然来了,就好好享受,不用替我省钱。”

  这是知春头一回和男士单独外出吃饭,还是这么个半生不熟的主儿,多少有点不适应,她不擅交际,也撑不了什么场面,以往混在一堆人里吃饭,从来都只要带着耳朵去就行了,别人问什么她就答什么。本指望眼前这位岑医生能主动找点话题出来聊聊,谁知他比知春还沉默,点的餐上来后,两个人只是各自安静地吃,气氛冷得能冻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