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冷的天气能去泡温泉的话,还挺有意思的。”

写意一边说一边偷窥他的表情。

“能有什么意思,不就跟浴缸里泡热水一样。”他不苟同地打击了她一句。

“温泉是天然的,富含对身体有益的矿物质,里面的硫磺…”

她还没将温泉对身体的益处说完,却被厉择良忽然打断:“写意,你说我认识你多少年了?”

“呃?”写意一时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乖乖答,“十二三年。”

“都十多年了,你那脑子里想什么我还不知道。别拐弯抹角的,直接说,你想干吗?”

写意幽幽地看着他,只好直说:“我们单位明天去泡温泉,想叫你一起。”

“你很想去?”

写意使劲点头。

“你去吧。”他说。

“你呢?”

“不去。”他云淡风轻地扔出这两个字。

写意愣愣地张了张嘴,里面还包着米饭。她就知道是这么个结局,所以才不敢直接问。

“那…”她讪讪地垂下头去,“我也不去了。”有些赌气。

没想到他竟然挑了挑眉说:“不去也行,这么冷的天在家待着最好不过。”

“阿衍,你讨厌。”她皱着眉委屈极了,活脱脱一受气包的模样。

他看着写意的表情忍不住乐了,舒开淡眉,笑道:“好了,好了,一起去吧。”

没想到他真的答应了。

她本来真正有些高兴,可是转念一想,却又为他心痛起来。他连夏天最热的时候也不会将腿露出半点,何况是脱了衣服和人一起洗温泉?

不过就是为了让她高兴,他竟也可以委曲求全。

“你又不游泳。”写意说。

“我在旁边看。”他笑。

写意看着他,心中有种说不出的酸涩,自觉刚才太过任性,于是说:“其实,我也挺不想去的。”

“怎么?”

“长肥了好多,穿起泳衣不敢见人了。”她瘪嘴。

厉择良上下打量了下她,没说什么,写意还以为他会象征性地安慰自己几句,不想他却突然开口说:“你睡觉总是张着嘴,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写意不知道话题怎么从她的身材说到睡觉习惯上了。

“全身肉太多了,特别是脸上,肉多显得皮少,理所当然睡觉时一闭眼睛,嘴巴就被拉开了。”他一本正经地说。

“…”

这人嘴巴忒毒了。

她大人有大量不和他一般见识,又说:“要是以后我有一栋自己的房子,院子里有温泉就好了。大冬天,我们顶着风雪在里面泡澡。”

他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情绪,却没有接话。

她很多年以前也这么对他说过。

那是他高三的时候,春天里全班同学在模拟考以后去蓝田湾搞集体活动,写意也在。蓝田湾是出了名的温暖之乡,有很多农家小旅馆,家家后院都有温泉的泉眼。当时穿着泳衣的写意泡在温泉里,游来游去直呼过瘾。

“我长大以后一定要赚很多钱,在这里修一个暖和和的家,让爸爸妈妈住在一起,还有阿衍。”写意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线,脸颊右边的酒窝圆圆的,好像真的能盛下二两白酒。

后来,厉择良无意间才知道原来写意父母是蓝田湾同一个村子出来的。难怪当年政府拍卖这块地的时候,沈志宏执意买下来。也许不单是一个商人看好此地的投资价值,还有些别的什么情愫吧。

一如他也做了同样的事情。

转眼到了春节,厉择良陪写意回B城探亲。厉择良说要写意陪他去蓝田湾看看。

蓝田湾的项目虽然断了部分泉眼,但是经过厉氏及时改造设计方案,将那一半规划成高级室外俱乐部,建成半年来也卓有成效。而剩下的那部分地,则建成了高级温泉别墅。

可是,提到这个地方写意就心虚。

“去蓝田湾做什么?”

“我自己的楼盘难道不能去年看?”他说。

于是,两人一起坐车去了蓝田湾。

写意看着车窗外的雪,忽然回首乐道:“阿衍,你说以前我们在德国藏的钥匙最后被谁找到了?”

那年他们去杜塞尔多夫过新年的时候,头一天晚上参加新年倒计时,他们就宿在了那里。元旦那天,一伙人又在周边游玩了一遍,晚饭前就他俩在雪地里踩脚印。

写意为了踩到他的脚印一蹦一跳的,使得兜里的钥匙掉了出来。她忽然灵光一现,吵着厉择良将自己的钥匙也掏出来,然后用红绳子系到一起。

“阿衍,我们做个游戏。”她笑嘻嘻地说,“我把钥匙埋雪地里,你来找。”

“你能不能找点有意义的事情做?”

“这就很有意义啊,可以考察我俩的心有灵犀程度。”说着她就强要厉择良闭上眼睛然后去埋钥匙。

那个时候,他虽说嘴巴上对写意很凶,可是已经宠得要命,也就随了她。

“我数一二三,你不能偷看哦。”她要他转过身去,然后迅速地在雪地里挖了个坑,将钥匙埋了进去。

结果肯定是厉择良获胜。

“你怎么知道就藏在这里?”写意惊讶。

“因为你笨。”

她将东西埋自己脚下,站在上面生怕别人抢走,仿佛一只守护骨头的小狗,活脱脱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表情。

“不行。”写意不服气,“再来一次。”

“那你自己慢慢玩儿,我回去了。”某人天生懒骨头,只爱动嘴皮子不爱动手,对这种低智商游戏完全没有兴趣。

“这次你一定找不到的,阿衍你信不信?”写意下战书。

“哦?”他挑了挑眉,来了兴致,“要是你输了呢?”得下点赌注才行,不然他可不想浪费精力。

“输了,我就去对面酒吧当着所有人面说三声我喜欢你。”

他笑。

第二次,写意藏好东西后迅速将雪地覆平,还撤得远远的。这下可想而知,他的确找不到了。

“怎么样?厉害吧。”

写意得意扬扬地笑,随即去刨钥匙,刨了两下,没有。她一纳闷,好像没有藏这么深,然后继续,还是没有。她又换了两个地方,依旧没有。

写意抬起头来瞅他,有些傻眼。

他俩的门钥匙还有车钥匙都栓一起了。

厉择良看到她的表情,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不禁问:“你不是自己都找不着了吧?”

就这么,两人的钥匙被一根红绳子栓在一起,永远地留在了杜塞尔多夫的雪地里。

如今,他俩站在蓝田湾一个小院门前,厉择良递给他一把系着红绳子的钥匙。

天空中飘下晶莹的小雪花,落在他的肩头。

他淡淡一笑,眉毛扬起来,说:“送给写意。”

那是她梦想中的小院。屋子后院里有口活水的温泉泉眼,泉水将客厅外的小池子注得满满的,热气腾腾。

确实就是她梦中的家,一模一样,暖暖的。

他一直记在心里。

她拥住他,轻轻说:“谢谢。”

原来他一直执着的,是她的梦想。

哪怕他身无分文,就带着她坐公交车到这里,指着此地的温泉说:“以后等到我有钱了一定给我老婆买下来。”即使是这样的画饼充饥,她也会感动。

“阿衍,谢谢你。”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