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有些不耐烦时,清遥忽然说了一句,叫我半天脑子都转不过弯来:“书儿,一定要记得,如果见到皇上,离他远点。”

我奇怪道:“皇上很可怕么?他可是千古难得一见的贤君。”

东方清遥道:“再贤明的君主也是男人,而且是后宫里说一不二的男人。”

他的眼里,竟明显有种醋意和担忧。

我笑道:“我没那么好吧,况且皇上年纪也不轻了吧,难道还担心我会成他的妃子或什么妾室?”

第三十一章入宫(下)

东方清遥居然很认真地想了想,道:“是有些担心。你我虽是定过亲的,可皇上一旦喜欢上哪位,也是顾不得人伦的。”他压低声音道:“宫里除了位杨淑妃,还有位淑妃的堂妹,人称小杨妃,没有封号,却受着妃子一般的待遇,听说原是当年齐王李元吉的遗孀。齐王乃是皇上的胞弟,也是死于玄武门之变。”

说到玄武门,东方清遥面色更沉了,居然安静地在一旁发了阵呆,也不知在想什么。

吃罢午饭,已不能如往常一般小憩半小时辰了,有些坐立不安的在庭院里徘徊。

剪碧道:“姑娘今日似很不一样呢。”

我扭头道:“怎么了?”

剪碧嘻嘻笑道:“以往姑娘很沉静温柔的,今日却浮躁。是不是要见淑妃娘娘,心里紧张?”

紧张?我紧张什么?所谓荣华富贵,名誉地位,于我而言,全然如过往云烟一般。

不是因为我超脱,而是因为我根本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荣华富贵。

我在这个时代所能留下的感情,和这个时代对我所能留下的感情,根本是一场空,风一般地虚无。

皇上也罢,杨妃也罢,甚至清遥也罢,苏勖也罢,都将会成为我最遥远的记忆。记忆而已。

既然早知是记忆,我又岂肯花上太多心思,去将记忆细细烙进心中?

不必太投入。相信我这所谓的穿越,只是一场奢华的游戏。一场奢华得把自己灵魂搭进去的游戏。

入宫的车马终于来了。

除了外表华丽些,车厢内的装饰,甚至未必比得上清遥为我备的马车。

驶不多久,前方已见青色的城墙高耸,和无数间楼阁亭台的翘檐,在阳光下闪着朝气蓬勃的灿烂光彩。

皇宫共有十门,马车由北驶入,却未走大名鼎鼎的玄武门,而是走了北方的另一宫门安礼门。过了安礼门,沿着石板精细铺就的大道,一路向驶了一段,又有人接上来,将车马换作了一乘碧青小轿,由前去接我的内侍引着,从一处侧门直抬了进去。

远远,已闻得一阵女孩儿的格格笑声,其中的一个,分明是络络的声音。

我忙掀开轿帘,四处看时,却只见那柳烟荫荫,丝若垂金,隐隐掩了一池圆荷,亭亭荷叶,盈盈莲花,在风中招摇摆动,却瞧不出那笑声从何而来。

知是必近杨淑妃住处了,我也不敢大意,捺下好奇心,在闷热的轿中端坐着,让轿夫一步步走向杨妃娘娘所住的风华院。

果然,不久,轿子便打住。有女子在问:“是容姑娘到了吗?”

引我来的内侍道:“可不是么。娘娘可曾醒了?”

女子道:“醒了有一会儿了,正念着见见容姑娘哩。”

内侍恭谨将轿帘拉开,一个长相秀气的宫女微笑着见了礼,伸手扶我下车,道:“容姑娘,请这边来。”

我应了,缓缓起身,随了宫女前行。

入了院子,又引进了一间极清华的屋子,香炉里不知熏了什么香,气味芬芳,又带了些薄荷的清气,并不使人困顿。淡淡的香雾自顾在萦绕着,围着一个懒懒梳着长发的贵妇人,把她本就端丽的容貌幻得更是贵气超俗,一头乌发,在香雾里透着亮泽。

我忙上前行礼。

实在该谢谢在江夏王府那些教导络络的老师,把我本来学不来的唐朝礼仪特别是宫廷礼仪教得极是仔细。我的礼数无可挑剔,看起来俨然是个进退有据,举止端雅的大家闺秀了。

杨淑妃很惊喜地看着我,道:“怪不得络络那丫头整天念你的好,果然是个好孩子。远远看着,竟像个仙女似的。”

第三十二章戏莲(上)

我看着杨淑妃的面庞,虽已不再年轻,眼角处甚至有着细细的皱纹,面色也甚是苍白瘦怯,但眉宇清丽,一双蛾眉似蹙非蹙,即便含笑之际,也有丝淡淡愁意,叫人不由不心生怜惜。所以我微笑道:“娘娘才是丽质天生,我见犹怜哩,再看不出是两位成年殿下的母亲。”

杨淑妃轻轻挽住我的手,让坐到她身边,目光更是温暖,道:“好,我瞧你的模样,倒与我年轻时有几分相像,近日便和络络她们一起,在我这里住着吧。”

杨淑妃回头问宫女道:“络络她们呢?”

那边宫女微笑回道:“还在莲花池子里玩哩。络络姑娘声音好大,在院门外都可以听得见她大呼小叫了。”

杨淑妃点头,疲倦地叹息道:“络络是那样的孩子,恋花却太嫩生了点。两人性情匀一匀,络络学着点女孩儿的羞怯,恋花多一点络络的开朗,只怕就更好了。”恋花想来就是那个被长孙皇后认作了干女儿的那位宗亲小姐了。

坐了片刻,盏茶将尽,杨淑妃的精神似好些了,眼睛清亮清亮的。

“你跟那两个女孩年纪相若,也去玩玩吧。”杨淑妃笑着冲我道。

我微笑道:“娘娘,你何妨也出去走走,只怕精神会好许多。”

杨淑妃想了一想,慢慢扶住宫女的手站起,道:“罢,一起去瞧瞧那些孩子吧。”

我随了杨淑妃身后,一路分花拂柳,慢慢走向莲池。到了阁外,才觉有些夏日的闹意,连午后的风吹在人身上都觉得有些头晕。知了的叫声开始在这里那里响起,有几个小太监拿了竹杆儿,只在风华院周边赶着,看来是特地安排来驱赶知了,以免蝉声惊扰了杨妃娘娘休息。

立到柳荫之下,果然看到络络了,正和几名女子在两条小舟上耍闹,大半个身子都掩映在粉红嫩白的莲花和碧绿欲滴的莲叶之中,更衬得脸似满月,晕若灿霞。

我欢喜叫道:“络络!”

络络一听我的声音,立马站了起来,站到舟头往我们所在的柳荫下张望。一时看到我了,兴奋地叫着:“书儿,”已一脚向前踏出。

没等我惊叫出声,只闻扑通一声,络络已一头栽到水里。

一旁舟上的女子们纷纷大叫,忙靠近去救时,络络已将头浮了出来,吃力向岸边游来。

杨淑妃急急道:“这个孩子,胆也忒大,居然不上舟去!她的泳技很高明么?”

络络的泳技是不是高明我看不出来,但络络浑身浸在水里我却是看得到的。

担心之下,我忙忙踏入水中,直到没膝处,才站住,立在水中将手伸向络络。

络络终于回到了岸上,一边呼呼喘气拧着衣角的水,一边道:“早想下去游个畅快了,可巧得了这个机会!”

我的鞋和裤角自然也全湿了,哭笑不得看着络络兴奋的脸。

杨淑妃敲了敲络络的头,道:“快回去换衣服去。不亲眼见到,真不信咱们皇家还有那么淘气的丫头。”

这时两只载满荷花的舟儿也靠了岸,几个女子也下了舟,其中三位是由人扶着的,显然是主子了。

三个女子年纪仿佛,都是十五六岁模样,当先一位气质高雅,眉宇之间一股儿书卷气,但鼻梁挺直,又透着丝倔强;第二位容貌美丽之极,眼睛媚人夺目,嘴唇粉嘟嘟的,甚是机灵可爱;第三位慢慢走在最后,一副羞怯怯模样,却也异常清秀。

但见这三名女子一字排开,齐齐向杨淑妃行礼。

杨淑妃微笑道:“徐才人,武才人,你们不必多礼,爱哪里玩哪里玩去。恋花,你正好来见见这位容姑娘。便是络络一再提起的容家三小姐容书儿了。”

恋花便是最后那个羞怯怯的小姑娘了,她腼腆地冲我笑了笑,拉着我手道:“络络提了你好多次了,说你学问好,琵琶也弹得好。”

第一位那气质高雅的徐才人淡淡笑道:“可不是,刚刚才跟我们夸你来着。人们都说钦佩一个人是五体投地,但容姑娘叫她一声,却成了五体投水了,自然比五体投地更了不起了。”

众人哄然大笑,连杨淑妃都笑了起来,但即便杨妃大笑之际,她的眉间流露的,仍有股忧伤的气息,蝶翼般深重的睫毛下,若有情,若无情,说不出的妩媚。

第三十二章戏莲(下)

络络撅起了嘴巴,道:“有什么好笑的?不过游水而已!”

那看来机灵可爱的美貌女子,一手拉起络络,一手拉住我,道:“两位妹妹还是快去换身衣服吧。这么个热天,姑娘家很容易着凉的。”

络络笑道:“还是武才人最好,人厚道。”

我听到武才人三个字,忽然打了一个机伶。

武才人,可实在太熟悉了。武则天最初在宫里的册封,可不正是才人!这位至尊红颜,不知给拍过多少次的电视电影了。我真是想不知道也难。

不过,那个心机深沉,手腕了得的则天皇帝,会是眼前这个机灵善良的小女孩么?

武才人见我看她,冲着我一笑,纯洁的黑眸子弯作了月牙的模样,好生可爱。

我不由一笑。真是不枉穿越这一次了,连武则天都能见到真人,只怕下面该见到唐太宗李世民了吧。

正这么想着,已听得一个男子声音道:“这里好生热闹!只怕络络那丫头又在闹什么新鲜玩意儿了。”

众人均是一惊,忙忙下拜,齐道:“参见皇上!”

我尚未及看到皇上,忙勉强随了众人拜倒,只是裙角绣鞋早湿了,未免不自在。

而络络衣衫湿透,沾在身上,更是狼狈,拜倒之际自是万分尴尬。

李世民显然看到了络络,道:“那,那络络怎么了?是谁不小心服侍,居然把络络掉到了水里?”

络络红着脸道:“嗯,嗯,络络采荷花给皇上瞧哩,却掉水里了。”

李世民道:“啊,倒是朕的错了?”

络络道:“络络为皇上采荷花,掉在水里,总不成是络络的错吧!”

李世民朗笑道:“哦,那就算是朕错好了。快起身来,到淑妃房里换身衣裳吧。咦,那个女孩子,是谁?”

杨淑妃道:“是络络的朋友,络络一定要我找了她做伴,也是个好姑娘呢。”

李世民笑道:“哦,抬起头来,让朕瞧瞧。”

我忙又行礼道:“民女参见皇上。”

这时我也抬起头来,看向李世民。

这个千古称道的贤君,长得果然甚是英武,年纪虽是大了,依旧俊逸开朗,举止大度,自有一番帝王气象。他的身后,除了宫女太监,另紧随了一名少女,也与我们年纪相若,容貌不俗,只是看向我们之际,眼神一派冷冽,似极高傲不屑一般。

李世民看了我一眼,“咦”了一声,道:“你叫什么名字,是谁家的女儿?我怎么瞧着在哪见过?”

我微笑答道:“民女容书儿,家父洛阳容锦城。”

李世民显然一怔,喃喃道:“锦城?他现在还好么?”他的悠远,显然对容锦城记忆深刻,且情谊不浅。

我道:“悠闲田园里,自在陶朱公。”

李世民哈哈笑道:“悠闲田园里,自在陶朱公!说得好!他果然是趁了愿了,生了这么个千娇百媚冰雪聪明的女儿!只怕,你的母亲,必是当年的洛阳名媛梅大小姐了。”

我嫣然笑道:“那正是先母。”

李世民似有些惊叹道:“这么个皎然如月的女子,与络络这孩子在一起,倒也相映成趣。”

杨淑妃道:“且先让她们换过衣衫吧,虽是天热,湿衣服在身上捂得久了,总是不好。”

李世民微笑,道:“好,我也正要去你那里走走。”

李世民挽了杨淑妃,带了我们起身便去。徐才人、武才人忙跪送不迭。

络络却不忘了从舟里抓了十余枝荷花来,递给宫人持着,道:“我们带风华院里插去。”

入了风华院,我和络络俱将衣衫换了,重新梳了妆。出来时,风华院几个大白瓷里,果然插上了荷花,素白的,粉红的,朱红的,淡紫的,盈盈衬在屋里,娇滴滴地随风摆着,传递着丝丝的夏日清凉。

李世民与杨淑妃对面坐在榻上,榻上琉璃盘里放着冰水镇过的西瓜,二人正边说笑着,边用竹签穿了西瓜来吃。下面另设了二榻,亦放着西瓜。那随着皇上来的少女,以及在莲池和络络等一齐玩耍的恋花,却分别各据了一榻坐着。

第三十三章暗谏(上)

我们缓缓上前拜见了皇上与杨妃娘娘,李世民笑道:“没有别的人,不必拘礼,过去坐吧。”

恋花远远见了络络,怯怯的眼睛便亮了,此时更把手袖在袖中,悄悄地招手。

络络笑一笑,正要走过去,忽然凑我耳边道:“你去跟恋花坐吧,那个平阳郡主,架子不小,我去和她坐。”

我才知那随了李世民来的少女,便是那个准备当吐蕃王后的平阳郡主,看她的气派,倒是挺有王后架子的。想来恋花便是那位李世民瞧着喜欢留下来的另一个宗室女子了。

络络果然走向了平阳郡主,笑道:“郡主,我们坐一块儿吧。”

平阳郡主用眼扫了络络一眼,才往一边挪了挪,慢慢用竹签挑住瓜儿,小口小口尝着。

络络向我做了个鬼脸,捏起竹签挑那大块儿的往口中送。

我一笑,坐到恋花身旁。

恋花似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浮起笑容,取了一块大的瓜瓤,递给我道:“容姐姐,吃西瓜哦。”

我谢了,提起瓜来慢慢吃着。回头看平阳郡主,正微带厌恶地看着络络。

络络风卷残云,已将西瓜吃得差不多了。

杨淑妃一抬头,也见到空空的西瓜盘了,不由笑道:“络络,这么喜欢吃西瓜?”

络络道:“哦,我只是渴得厉害。在舟上时便渴了,只顾玩,也想不起来要喝水。”

杨淑妃回头吩咐道:“再去取瓜来。”

李世民道:“取两盘给这两孩子吧。络络别争平阳的,等她去了吐蕃,再吃不着西瓜了。”

络络奇道:“吐蕃没有西瓜么?”

李世民沉吟道:“西藏那里,大概是不产西瓜的。”

我心里却是沉了一沉。叫络络别争平阳的?平阳要去吐蕃?

我故作不解地问:“平阳郡主,去吐蕃做什么?”

我问得虽是唐突,但李世民看我的目光却很是慈爱,多半还想着当年“父亲”容锦城的相助之德吧。他叹息般道:“吐蕃的赞普,也就是吐蕃的王,已经臣服我朝,特派了他们的大相来向大唐公主求婚。这事,却不好不答应。“

平阳郡主面色微变。

杨淑妃忙道:“虽是嫁得远了点,可毕竟是一国之母,将来必是极尊贵的。”

我微笑道:“是啊。平阳郡主雍容华贵,有松竹之节,必能胜任一国之母。”

平阳郡主淡淡露出一丝笑意,看我的眼光居然有了一丝暖意。

络络却有些不屑地模样继续吃瓜。

李世民却微一沉吟。

可见得平阳郡主虽是高傲,却未必有才。松竹之节,虽是清高挺拔,但宁折不弯,又何以统率后宫,母仪天下?我虽未见过长孙皇后,但想来一个能留下三十卷《女则》用以教人的女人,一个能在成群皇宫女人中安之若素稳居后宫的女人,一个能让一代天骄的李世民铸高台日日对着昭陵痛哭的女人,绝不会是个孤芳自赏倨傲任性之人。我隐约的挑拨之意,这位自负的郡主居然全未听出。

倒是杨淑妃慢慢端起茶来,啜了一口,道:“好茶,入口回味绵长,提神得很。”

我继续道:“何况汉王爷与太子素来交厚,汉王的金枝玉叶入了吐蕃,对太子日后兴盛大唐,必是大有助益。”

李世民蓦地目光灼灼,对我射出凌厉光芒,全然不同方才的慈爱温和。

我的这话其实更是挑拨得厉害。

我就赌一赌,赌史上所载是真的,李世民虽立承乾为太子,心中却偏爱魏王李泰,对太子极是不满。

如果他有废嫡之心,他又岂肯让太子的羽翼在纷扰了多年的边疆留下一个心腹大患?

李世民显然有反应了,但他突然现出的天子霸气着实让我吃惊,连杨淑妃看我的眼神都有些担忧。

第三十三章暗谏(下)

我的心砰砰直跳,却尽力装作不知道一般,也端着茶杯饮着,一面又欣赏着瓷杯。——其实这个白瓷杯又有什么好欣赏的?唐代制瓷业并不发达,所能制的瓷器,无非青瓷和白瓷,再加上低温烧制的唐三彩,跟现代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美丽瓷器比,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而且这些瓷器一般都很贵很贵的,只有官宦富贵之家能用得起。至于普通人家,只能用陶制品作为日常用具。

李世民凌厉的眼神在我脸上转来转去,终于道:“容锦城的女儿,果然不同一般啊,只怕和你父亲一般的聪明。”

我惊诧道:“皇上,您说书儿聪明么?书儿不敢!”

我慌忙伏到地上,磕头道:“书儿年轻,是不是说错话了?”

络络不吃西瓜了,忙道:“书儿说什么了?”

李世民瞪了我半晌,才转过脸色来,笑道:“没什么,我只说书儿聪明,快坐下吧。”

络络忙拉了我坐下,道:“书儿很懂规矩的,又比我聪明十倍。”

李世民叹道:“是啊,聪明的孩子。”

他拂了拂袖子,道:“朕且去书房,淑妃,这几个孩子你就多费心。尤其平阳,她每日的功课,绝不能少。”

杨淑妃起身送道:“皇上放心,平阳的老师,都是本朝最好的。平阳进步也很快的,连吐蕃话也能听懂一半了。”

李世民道:“吐蕃话会不会倒也不急,到那里时日久了,自然便会了。倒是忠君节义,还要多教教,朕只怕,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李世民说最后一句话时,已经走到了门外,又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在地上跪送的我。

我的背上不由冷汗涔涔。

小小心计用到大唐皇帝身上,而且是英明神武的唐太宗身上,我是不是活腻了?

可我只是想络络能代替平阳去吐蕃而已。

平阳郡主如果去吐蕃才是错误。我要把历史扭回它该走的方向。

但我从来不曾干预过历史,为什么文成公主入藏的史实,会变成平阳郡主入藏?

百思不得其解,也便不去求解了。

且和络络、恋花一起吃西瓜。

至于平阳郡主,她虽身份高贵目无下尘,我却懒得理她了。

不仅是因为态度,更因为想到她去吐蕃,会打乱我所有的计划,便有些天生的敌意了。

无论如何,络络才该是文成公主,才该是去吐蕃的那个人。

如果真的出了什么差错不能去,那么,我便想些法子,一定把络络和我一起送到西藏去。

那日起我便和络络、恋花一起在风华院住着。平阳虽是傲些,不太理睬我们,但我们三人一起,已是十分热闹,便不在乎她的冷淡了。何况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学习怎样做一个吐蕃国母,能闲下来的时间少之又少。

络络很庆幸似的道:“幸亏没选我去联姻,不然天天给这么逼着,还得给逼死呢。”

我怔了怔,道:“络络,你不愿去吐蕃当王后么?”

一直温柔怯怯的恋花笑道:“做王后虽是风光,可从今后再不能见父母家乡,未免太冷清孤凄了。我才不愿意去哩。”

我问络络:“你不是很想做一番事业么?以大唐公主的名义去做吐蕃的王后,很威风的。”

络络道:“做王后是威风……只不过做吐蕃王后却离家太远了。从此不见到父母家人,难受得很哩!何况,我只要一想着得像平阳郡主一样,不得不学这学那,甚至还天天板着个脸,端起公主的架子来,便觉得浑身不自在。”

我道:“谁说王后一定要学这学那?只在宽厚待人,与人为善,能服人心,便是够了。”

络络嘻嘻道:“书儿好象什么都知道……如果书儿肯跟我一起到吐蕃做伴,去做个王后倒也是不错的。”

我笑道:“那我便随你一道去吐蕃。”

第三十四章定计(上)

络络哈哈笑道:“我们说得有来有去,好象这吐蕃王后就在我们囊中一般,要去便去,说不去便不去,如果叫平阳听到,只怕早就笑话死了。”

恋花也微笑道:“是啊,我们也是没事尽在胡思乱想了。”

络络点头道:“想想倒也是不妨的。”

我哼了一声,道:“只要我们想去,吐蕃,我们一定能去的。”

络络嗳呀叫道:“书儿,你可是有什么心上人在吐蕃,一定要到那连西瓜都没有的地方去?那你的清遥哥哥不是哭死了?”

我伸手扭她脸。

络络边躲边乐得拍手道:“可不是我说中了?我告诉东方清遥去!”

恋花笑得脸儿红红如苹果一般,道:“书儿姐姐,你可万万不能去吐蕃,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没什么比这幸福了。”

我歪头看向这个小小清秀女子,笑道:“看来谁若能娶到恋花这样的女子,才是最幸福的。”

络络道:“我性情粗糙了些,恋花却太怯弱了,都不如书儿气度清灵,聪慧不羁,再没人能比得上。”

恋花也看着我,居然一样的羡慕之色。

我哭笑不得,道:“我有这么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