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行副总兼任创意总监,正是谢放。

盛放机构不在金融中心的写字大楼,而是设在柏庐大道上一个别墅小区的一栋三层别墅内,一层为广告事业部,二层为房地产事业部,三层为两个“老总”的办公室和大型会议室。

上午十点,会议室。房地产事业部的精英们围坐于椭圆形的会议桌,神情各异地聆听着房地产事业部一把手谢放的“宣讲”。

“火车站附近的这个项目目前就这些情况,具体的还要等开发商和建筑设计院提供更详细的资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现在就问。”谢放坐北朝南,两只手肘靠在会议桌上,笑看着他的部下,目光犀利得似要穿透在场所有人的脑门。

苏摇严谨地坐着,微低着头,悄悄地翘起目光扫向全场,只见各位有为青年有的埋头思考,有的提笔记录,有的歪头沉思…会议室沉寂如荒野的暗夜,纯净水吞吐的声响清晰在耳畔,大伙儿更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值此关键时刻——根据以往的会议经验,谢放最喜部下提问,如果没有人发问,他会点名,如果被点名者说不出一丁点儿有价值的“真知灼见”,就会成为他炮轰的对象。

苏摇似乎感觉到了二层与三层之间的楼板微微的抖动。

“呃…”企划部经理朱建锋看着基地图,缓缓开口。

“苏摇,你说!”谢放同时出声,短促有力,不悦地瞪了朱建锋一眼,眼神如火地看着坐于左侧第三个的苏摇。

苏摇心口一悸,没料到他会点名到自己,心里暗骂他的“卑鄙”——假后第一天上班就给她一个火力十足的下马威。她脑子里电光火石,快速地组织着最恰当的词语,抬起脸庞,竭尽全力保持着风平浪静的脸色:“关于这个项目,相信大家都大致了解,有一点我想请问一下,火车站的周边环境比较糟糕,鱼龙混杂,聚集着相当多的外来民工,可以说,外在环境和人口素质都不尽如人意,那么这个项目的产品定位和形象推广,应该趋向什么样的档次和方向?”

谢放靠坐着悠然地看着苏摇,微露赞赏之色:“这个问题,是你们企划部的问题,你们老大会跟你们讨论;不过我认为,这个项目总建面积约有二十五万方,在鹿城算是较大规模的楼盘,基于项目先天不足的地理位置,我们需要在产品定位和形象上突破购房者的既定印象,”他转而看向朱建锋,“所以,这个项目只能做中档偏高的产品和包装。”

精英们连连点头。听此,苏摇暗自长长呼气,躲过炮轰一劫——曾经的数次,房地产事业部的女孩儿被谢总狂轰滥炸,以至于当场哭得抽气,两年前更有女孩子愤而辞职,可见谢总的炮轰多么惊天地泣鬼神。不过呢,一年来他的脾气已经有所改善,很少在会议室发脾气了。

市调部老王接腔道:“这个项目有沿街商业吗?火车站附近人流量较大,规划一个中等规模和档次的商业,满足社区内部的日常生活需要,应该是可行的。”

谢放点点头:“规划有两三万方的商业,小刘,你负责调查项目周边的商业,重要的是售价和租金,还要沿街店面的面宽和进深;老王,你负责周边以及城南区域的住宅,重点是价格和销售分析,还要抓出一房二房三房的市场比例。老王小刘,务必在下周二下班前把市调资料和报告交到企划部,OK?”

两人响亮地回答:“好的。”

谢放目光炯炯,扫向全场:“今天是14号,提案要在24号全部完成,包括精装打印,我们只有不到十天的时间,时间非常紧迫,大家要鼓足百分之两百的精神来应付这场战斗。”他继续分配任务,“小杨小杜,你们要在22号下班前设计出两套VI和形象稿,有问题吗?”

杨英涛和桑妮齐声回答:“没问题!”

会议室开着空调,温暖如春,谢放脱下黑色外套,身上仅有一件黑色衬衫,衬上他可媲美古天乐的的古铜脸色,越发显得黑沉沉的。此时他的嘴角扯出一抹轻笑,看着朱建锋:“至于提案报告,阿锋,谁来写?”

朱建锋不假思索地说:“苏摇和欧阳兰兰共同完成。”

谢放看了苏摇一眼,笑脸相迎,却是眼神如刀,典型的“笑面虎”造型:“好!苏摇,欧阳,这回就看你们两个了,你们怎么分工,我不管,我只要提案有创意、有深度、要说出开发商的心中所想,明白吗?这个项目有三个公司竞标,如果成功拿下,这个项目将是明年第一个成功签约的项目,非常关键;如果失败了,你们两个就要被陆总和我狠狠地KO…”

苏摇心中一紧,和欧阳兰兰对视一眼,无奈一笑。

“春节前成功签约下这个项目,谢总请大家去三亚游泳。”一道爽朗的声音在门口处响起。
众人回头,只见陆总笑眯眯地站着,老王夸张地笑说:“这可是金口难开,一开就要兑现的,大家都要记住这个承诺,准备好泳衣和救生圈到三亚游泳。”

谢放笑道:“只要大家努力,没有什么是不能实现的。”

陆总微微发福,一身休闲装,深灰毛衣、浅蓝牛仔,行走在大街上,无人看得出来他就是鼎鼎大名的盛放机构老总。他以台语说:“阿放,还没开完?我有事跟你说。”

谢放也说台语:“马上就结束,散会后我去你办公室。”

虽然只有苏摇听得懂台语,在场的却都知道,如果不是要紧的急事,陆总是不会亲自到会议室找人的——这意味着,这个漫长的会议即将结束,他们也即将解放,投入到一场恐怖的战斗。

陆总如此着急,无非是火车站附近的项目提案。如果进展顺利,这个项目将于明年开春启动,直接关乎公司的操盘和利益,因此陆总非常重视。他坚定地说:“阿放,无论如何,这个项目一定要拿下来,实在不行,就加班。”

谢放慵懒地靠在真皮椅背上,笑说:“哪一个提案报告不是加班出来的?”

陆总掐灭烟头,怪异地看着他:“阿放,盛放机构你也拥有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你也是老板,体恤员工是应该的,效率和业绩更是应该的,而是永远是第一位的。”

谢放吞云吐雾:“放心好了,这段时间你少操心,安心做你的新郎!”

2008年元旦即是陆总的新婚大喜,届时盛放机构所有员工都会到场。提起这事儿,陆总严肃的脸孔牵出些许温柔:“对了,忘记跟你说了,改天跟我去试一下伴郎的礼服。”

谢放一惊,定眼看着他:“我答应你当伴郎了吗?我记得没有吧…”

陆总挑眉一笑,嗓音拖得长长的:“这是命令!姑妈的命令!也就是…你老妈的命令!”

他们是姑表亲,在拥有几十个员工的盛放机构早已是公开的秘密。谢放一听到老妈,立马转变风向,爽快地说:“不就是伴郎吗?只要你给我选择伴娘的权利,我就牺牲一次。”

适时,一张清醇的脸庞切入他的脑海,如此清晰,如此——心惊肉跳。他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甚至是怪诞,怎么会想起她呢?

陆总双眼一眯,精锐的眼中似乎闪过一束惊异的亮光:“这个问题…你要咨询我的太太。如果你所要求的伴娘将是伴你一生的查某,我想我太太会同意的。”

谢放警觉地端正了脸色——眼前的表哥是盛放机构的头号特工,唯一的目标便是他,而该特工的上司便是他的老妈。他的脸孔笼罩在烟雾之中,笑得很是狡猾:“如果要得罪嫂子,我想还是算了。对了,目前企划部中只有苏摇能单独完成策划报告,可以说她是企划部的顶梁柱。大半年来她没有加薪,我想给她加薪五百以资奖励,你觉得可行吗?”

陆总莫名其妙地笑看着他,眼神渐渐地玩味起来:“你是执行副总,这种芝麻小事有必要跟我汇报吗?阿放啊,你担心你这是滥用职权还是徇私舞弊?”

说毕,陆天盛大笑起来。谢放也笑起来,掩饰了眼中的尴尬与心中的不安。

为什么不安呢?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从陆总办公室出来,谢放径直下到二楼前往洗手间,经过企划部办公室的门口,他看向那个不是很熟悉的办公桌,却看不到那个女子的身影。他有些烦躁地蹲在马桶上,顺手拿起旁边的报纸看起来,却是更加烦躁,于是将报纸揉成一团,哗哗的纸声很是刺耳。

突然,隔壁的休息间传来一男一女的声音。

“经理,你的咖啡!”是苏摇低婉的声音,却突然紧张起来,“经理…经理…你怎么了?”

“哦,没什么,你先去吧!”是朱建锋无精打采的声音,沉重地叹着气。

这个瞬间,休息室静止如湖水,沉默的气息延伸到隔壁的洗手间,让谢放莫名地紧张。片刻之后,传来高跟鞋的噔噔声,也许是苏摇离开了休息室。

“苏摇!”朱建锋喊了一声,高跟鞋的声音骤然停顿;他停顿须臾,又说,“苏摇,你觉得…现在的女孩子,是不是都想找一个有房有车的男朋友,然后才会考虑结婚?”

“经理,我无法回答你,我只能说有些女子是这样的。”苏摇柔柔地回答。

“苏摇,你是这样的吗?”朱建锋的问话显得唐突与逼人。
会议之后,便是周末,却是艰苦奋斗的两天,无关休闲与休息。

周日,夜色倾覆,漆黑的玻璃窗上摇曳着橘红的灯火。

苏摇的办公桌在部门办公室的最里面,正对着经理办公室。暖和而沉闷的氛围中,周杰伦的《青花瓷》正柔情而古典地演绎着。强烈的日光灯下,苏摇靠坐着,背后是一个深蓝色方形抱枕。

整个公司,也只有苏摇如此舒服地垫着靠枕工作,她跟朱经理说,我这肩周炎的历史比我从事房地产的历史还长,咱们要尊重一下肩周炎,是不是?否则呢,我要这么正襟危坐十分钟,我就无法工作——痛得背过气了。

为了提升工作效率,朱经理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苏摇时而嘀嘀嗒嗒地敲击着键盘,时而停指思考,时而眼神空茫地望着前方…欧阳兰兰重重地敲打着回车键,张开双臂痛苦地叫着:“靠,都六点了,怪不得肚子咕噜噜地叫,苏摇,该叫饭了吧。”

桑妮惨痛地鬼哭狼嚎:“累死了,这个周末彻底地泡汤了,更可恶的是,我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对了,苏摇,案名确定了没?没有案名,我看我还是回家睡觉算了。”

欧阳兰兰不乐意地搭腔:“案名哪有那么容易就想出来了,特别是有力度有深度有创意的案名,是需要时间的。”

苏摇将椅子撤离办公桌,斜过四十五度朝向办公室门口:“这么晚了,叫饭吧,经理,你跟我们一起吃吗?”

经理室没有动静,估计朱经理正奋战呢!杨英涛站起来伸伸懒腰:“吃什么?‘傻子’吗?”

“傻子”是一家餐馆的名称,店面不大,炒菜、面食、盖浇饭等一应俱全,经济实惠而口味大众化,顾客如流,一到用餐时间,不是在店门口傻傻地等桌子,就是傻傻地等外卖送到。

欧阳兰兰一脸苦相:“还吃‘傻子’啊,我都快吐了,你们还吃得下去?”

朱建锋从经理室走出来,温雅地笑:“左畔便当,如何?”

苏摇连忙拒绝:“便当更不想吃了,一百年前就吃腻了。”

“今天晚上不用吃便当,也不用吃‘傻子’,”门外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众人回头,见是谢放沉稳有度地走进来,就都疑惑地看着他。欧阳兰兰谨慎地开玩笑:“谢总这么说,是要请我们吃大餐吗?”

“今晚不用加班,回去休息吧!”谢放一脸严肃地说,眼角处却是不掩笑意,眼风状似无意地扫向苏摇,似乎蕴藏着一种爆发力强的能量。恰巧,苏摇看过去,觉得此种眼神潜藏着极大的危险,便迅速地移开目光。

“耶——呼——”众人欢呼,桑妮激动地蹦起来手舞足蹈,杨英涛则是握紧拳头,咬牙切齿地笑着。

“如果你们的设计通不过,我把话说在前头,不睡觉也要把稿子拿出来。”谢放笑眯眯地威胁两人。

桑妮吐吐舌头,杨英涛坚定地说:“我们相信,一定会通过的。”

谢放拍着杨英涛的肩膀:“我通过没用,关键是开发商满意。OK,下班!最后一个走的,记得锁好门。”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企划部。苏摇看了一眼他的背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立马松懈下来,长长地呼气,仿佛被人扼住了咽喉却突然间松开来、拼命地呼吸。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自从答应谢放的三个条件之后,无论在家里,还是公司,只要他一出现,她的每一根神经便会条件反射地绷紧,立刻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战战兢兢地对付这只“笑面虎”。

朱建锋摇摇头,走进经理室。众人像是得了特赦令似的神速地关掉电脑、收拾个人物品,风风火火地撤离奋斗现场,苏摇倒是悠闲地收拾着,因为她知道,片刻之后,她的手机将会响起。

果不其然,熟悉的《暧昧》从手机中响起,她接起电话,听到一个熟悉的开场白:“我是谢放,待会儿你回家做饭,不用买菜了,我买了。”

苏摇淡淡地说:“好,我知道了。”

通常,也就这么三言两语,此次,他却没有立即挂断,似乎犹豫了一会儿,他接着说:“有一个人在楼下等你…尽早回去吧,我晚点儿回去吃饭。”

苏摇尚未回应,他便挂了。她闭上双眼,平静地靠在椅背上,内心却是浪潮翻滚…他到底找来了。

这两三天高易松打了无数电话,从早到晚,一次次地打,毫不气馁地打…第二天,苏摇不胜其烦,索性关机,只在用餐时间打开看看有无重要的电话,却有几十条未接来电的短信一窝蜂地涌进。这种疯狂的“骚扰”行为一直延续到今天中午方才有所停歇。

她睁开双眼,觉得办公桌上的电脑屏幕蒙上一层雾气,还觉得眼睛有些酸…她猛地站起来,一边穿上外套一边朝经理室喊道:“经理,我先走了。”

朱建锋回应道:“好,拜拜!好好休息,明天继续战斗!”

出了楼梯口,苏摇看见一个瘦高的人影在瑟瑟寒风中走来走去,旁边的路灯洒下惨淡的昏光,孤单的影子更让人心疼。顿时,她的心口微微的疼,有温热的泪水萦绕在眼中。
她吸吸鼻子,眨眨眼睛,将涌动的泪水倒流回心底。

高易松似乎听到声响,猛地转过身来,见到她的那一刻,他惊喜地跑上前,激动地说:“下班了?还没吃饭吧,想吃什么,我带你去。”

苏摇在心中哀求:不要对我这么好,不要…她静静地看他一眼,别开目光看向别处:“公司叫了外卖,如果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高易松拉住她的手腕,语声中透出隐隐的怒气:“我等你三个小时,你就这么走了?就这么不想见到我?”

苏摇深深呼吸,转过身来:“好吧,到那边去说。”

高易松看着她走向小区深处,单薄的身上穿着一件黑呢长大衣,更显娇弱,盖至小腿的衣摆迎风荡开,像一只黑色蝴蝶的翅膀,优雅地飞翔。他快步跟上前,止步于她的身后:“这几天很忙吗?”

苏摇停下来,背对着他,平心静气地说:“是,我很忙,希望你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不要再找我。”

静默好一会儿,高易松坚定而坚硬地说:“我不想分手!”他走到她的面前,握住她的双肩,恳切地看着她:“我会努力赚钱,春节后,我们就买房子,要不,明天就去看房子,好不好?”

苏摇诚恳而平静地说:“阿松,不要再说了,我不会跟你结婚。”

高易松着急了,激动地加大手劲,弄疼了她:“为什么?为什么…我可以赚到很多钱…你要名牌,我给你买…”

苏摇忍住疼,一动不动地任凭他发泄:“是,你会买房买车,但是,与我无关,我们已经分手了,你明白吗?”

高易松崩溃地大喊:“不,我不分手!我没有答应…”

冷风狂卷,苏摇披散的长发随风飘摇,掩住了她的侧脸。她狠下心,残忍地看着他:“阿松,你很好,谢谢你一年来对我的照顾,可是…我不够爱你,所以我不会和你结婚…希望你明白!”

高易松呆了,就像是一个白痴的痴呆表情,握住她双肩的手慢慢地垂落,十指悲伤地蜷缩着。好一会儿,他漂亮的双眼泪光闪烁:“我会等你…你忘了吗?我们在一起,很开心,很快乐,你都不记得了吗?”

苏摇感觉到他的泪光就像一根马鞭狠狠地鞭打着自己,控诉着她的蛇蝎心肠与忘恩负义;心口很痛,她的脸上却是平静的溪流潺潺的流淌:“我不想耽误你,也希望…我们不要互相耽误。”

高易松死死地瞪着她,眼睛灼亮,一眨不眨,仿有炽热的火苗行将喷薄而出、将她焚烧。

苏摇脱口而出连续剧中经常可以听到的台词:“对不起,以后不要再找我,好好工作,好好…赚钱,你会找到一个全心爱你的女孩儿。”

说完,她转身,离开,大衣的下摆猛烈地拍打着,冷风怒号,仿佛在鞭笞她的狠心与虚伪。

高易松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融于昏黄的灯光里,消失于自己的生命与生活。这一瞬间,他对她爱恨交织。

或许,因为只是喜欢他,才离开他;或许,因为不想拖累他,便离开他。一年来,她无数次地想过分手,可是,每一次,她都会告诉自己,这是一个多好的男人啊,帅气、温柔,经常下厨填饱她的肚子,平分家务、生活节俭,是一个非常适合过日子的男人。舍弃了他,便不会再拥有。但是,无风无浪的生活与工作,平静、既而平淡,她总感觉缺了什么。

是缺少激情吗?还是缺少“心动”的感觉?或者是缺少“爱”?

她对他的爱!

真的分手了,她心酸、难过,甚至心痛,然而,还有一丝隐秘的庆幸与轻松。

二十五年来,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变成一个心肠僵硬的坏女人。

是谁教她成为一个坏女人?或许,没有谁,是理智,是她的理智教她狠心地离开她根本不爱的男人。

是对,还是错?她不知道,也不想再去思考这个问题。

也许,这是一种自私吧!

回到“家”已经七点多,却见谢放正坐在餐桌前吃饭,三菜一汤。他的对面,摆放着一副碗筷,想来是为她而准备的。谢放听到声音,回头招呼道:“过来吃饭,我叫的外卖。”

苏摇将包包扔在沙发上,平息着胸腔里激烈跳动的心,忐忑不安地坐下来,脸上强装若无其事的表情——其实她很紧张,担心他因为她没有尽早回来做饭而生气,向来他都要求员工具备很强的时间观念。

她的嗓音低弱而显得无辜:“以后我会早点儿回来。”

谢放像是没有听到,兀自戏谑地笑:“这个排骨冬瓜汤是我煲的,尝一下味道。我还是第一次煲汤,不好喝也要喝光,要不然,以后换你煲汤,如何?”

苏摇勉强地笑着,礼貌性地舀汤喝下去:“很不错,谢总出手不凡。”

沉默。长长的沉默。骤然的沉默,让苏摇更加忐忑不安,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不言不语,但也不敢光明正大地抬眼看他,只是悄悄地觑了他一眼,看见他正常地吃饭、夹菜、喝汤,只是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无踪,她眉头微皱,有些心慌。

她只有静静地吃饭,姿势淑女。

谢放搁下碗筷,沉沉地说:“苏摇,每个硬币都有两面,我觉得你也是一块硬币。”

苏摇心中一顿,口腔里都是饭菜,却不得不抬头看他,满脸迷惑。
第四场 香槟,十厘米的魔力

此时此刻,她的双唇距离他的嘴唇大约只有十厘米。她的双眸亮得莹然生光,他的眼睛黑得深不可测。

她闻到他强烈的啤酒味。

他闻到她醇美的香槟味。

他们感觉到一种奇异的魔力。

 

谢放见她一边嚼着一边迷惑的模样,甚是可爱,暗冷的脸色缓和了一些:“这么跟你说吧,在这个房子里,你不是我白天见到的那个苏摇。”

苏摇心神一凛,没有料到他这么快就发现了她刻意的乔装——她收起了伶牙俐齿与张牙舞爪,因为,与她同一个屋檐下的、是她的老板、她的衣食父母,怎么可以为所欲为?在摸清他的脾气之前最好乖乖的,让他挑不出任何毛病。

其实呢,最重要的目的是要摸透他为什么要帮她。

那天早上,大约九点半——陆总和谢总的上班时间一般是十点左右,他正换鞋,她咬咬牙,拉开卫生间的移门,来到他的面前:“谢总,你提出的两个条件我都答应,第三个条件…还是尽快提出来吧!”

谢放没有说什么,点点头就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