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想到这里,只觉得身上一轻,卷翠被人移开,然后一双手将她架了起来,手指探到她的鼻孔下方,然后喊道:“这两个丫头都还有气,快快架出去!”
几个丫鬟婆子将初彤和卷翠架到旁边的侧屋,又掐人中又捏合谷穴,又往脸上喷水,初彤只觉得那老妈妈的手掐得自己生疼,本想再装一会儿,但是此刻不得不“悠然醒转”,迷茫的睁开眼睛,喜得旁边的人拍手笑道:“总算醒了一个!”姚初彤斜眼看去,卷翠还昏迷不醒,但面色红润,呼吸均匀,似乎没什么大碍。正在这时,门帘被挑开,走进一个俊俏非凡的少年,姚初彤定睛望去,见来人正是谢凌辉。
谢凌辉挥退了旁人,走到卷翠身边摸摸脉搏,欣然道:“只是点了睡穴,不碍事。”他搬了个椅子坐到初彤面前问道:“听说刚才你在那厅里,都发生了什么?”
姚初彤手心微微冒出汗意,但脸上不露一点声色,说道:“我刚才一直在这里等二夫人召见,然后扒开帘子往外看,见一个黑衣人拿着剑推门走了进来…我害怕,想跑出去求救,然后腿一麻就倒在地上了,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啦…然后醒过来发现自己在这个屋子里…二爷,外面发生什么事情了?”
谢凌辉眉头微皱,沉吟了一下说道:“没事,你好好在这里呆着,不要出去。”说罢便起身走了出去。
当夜谢府灯火通明,姚初彤听丫鬟们私下悄悄议论,说谢府里进了强盗,想盗取二夫人价值连城的夜明珠,丫鬟珍珠忠心护主为二夫人挡剑死了,二夫人认珍珠为干女儿,一切以小姐形式下葬,并给了珍珠家里八十两银子抚恤,珍珠的爹娘拿了钱千恩万谢的走了。贼人自从逃走便不知去向,家丁正四处寻找,但这件事情便告结束,府里面管事的婆子严禁再传关于这件事情的一字半句,否则板子伺候。
姚初彤心想,什么盗取夜明珠,忠心护主人,那黑衣人想砍二夫人的脑袋,珍珠不情愿当了替死鬼才是真的。想到这里忽然意识到这谢府似乎危机四伏,不由得打了个寒战,想到自己这次遇难呈祥又心生喜悦,手舞足蹈。
正高兴着,门帘子掀开,走进一个生得端庄秀丽的大丫鬟,对初彤微微一笑:“你是初彤吧?二夫人醒了,要见见你。”
姚初彤顿时愣住了。
姚初彤此时是千百个不愿意,拖着沉重的双腿一步步向前磨蹭,从偏房到二夫人寝室这几步远的距离,她恨不得永远走不到才好。丫鬟将她引导一片珠帘前面,微微一笑,说道:“二夫人在榻上安歇,你进去就是了。”姚初彤唯唯诺诺,丫鬟打开帘子,只见一个美妇人躺在前方的美人榻上,肤白体丰,琼鼻樱唇,面色带着几分蜡黄,但蛾眉下一双波光潋滟的凤目夺人魂魄,含着三分薄威,一看便是不好相与的主儿。
初彤和二夫人的目光一碰触,立时感觉自己的魂儿都要被那双凤眼勾了去,她连忙低下头,心中暗道:这二夫人真是美人,怪不得二爷长的那么好看,若她肯到南淮当妓女,我娘的艳名可就未必保得住啦!初彤心中这样想着,但动作却麻利十足,“扑通”跪倒在地,连连叩头说:“初彤见过二夫人。”
二夫人轻咳了几声,笑道:“好孩子,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姚初彤自幼在青楼,最懂得和达官贵人打交道,平日里见到衣着光鲜的就过去说吉祥话等着打赏,察言观色更是拿手好戏,她抬起头,目光下看,嘴角微微上扬,神态乖巧温顺。
二夫人笑道:“真是个可人疼的丫头,你过来。”初彤一愣,眼睛飞快的向上一瞥,却见二夫人含笑着对自己招手:“来,快过来呀。”初彤不由打个寒战,但是表面上不露声色,慢慢的蹭了过去,一靠近二夫人她便闻到一股甜淡特别的清香,闻着有说不出的舒坦。
“听说是你救了辉儿。”二夫人绵软的柔荑握住了初彤的手。
“初彤只是凑巧。”初彤低着头,生怕这二夫人突然发力,将自己的手捏个粉碎。
“不管是不是凑巧,你都是辉儿的恩人。”二夫人笑得如沐春风,“你救了辉儿的性命,我一定要好好赏你。听说你父母早亡无依无靠,那今后就留在我们谢府吧,保你今后吃穿不愁。你是有功之人,以后这宅子里上上下下的人也都会对你高看一眼,但是你若因此不知进退,谢家也自有治你的办法!”说到末一句,二夫人的语气骤然凛冽起来。
“是,是,初彤不敢。”姚初彤急忙磕头,却被二夫人一把拦住,轻叹道:“看你这乖巧伶俐的样子,今后就跟着我吧,顶了珍珠的缺。本来珍珠这孩子跟在我身边,的的确确是个可心体贴的人,想不到为了我….”说到这里,二夫人蹙着娥眉,眼泪从眼眶里滚了出来,丫鬟们急忙围上来递过手帕子劝解。初彤顾不上看美人垂泪,她听了二夫人的话只觉眼前一片苍茫,心中暗骂:你个妖妇!你害死了一个珍珠,现在又想害老子!难道也想让老子今后再给你挡上一剑?去他娘的,这赔钱的买卖我可不干。想到这里她抬起头,却发现二夫人一双凤目正若有所思的盯着自己,心中不由一凛,脸上急忙装出笑容说道:“刚刚初彤听说跟着夫人,心里太高兴了才一时失神。初彤跟着夫人不知道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夫人那么美丽和蔼,初彤见了您,就想起了去世的娘亲…我…哇!呜呜呜呜…”话说到一半,姚初彤突然抱着榻角的床腿嚎啕大哭起来。心中悲愤交加:天啊!老子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呀!竟然要留在这里!说不定什么时候这妖妇心情不好就要杀我灭口了!老子就真要到阴曹地府去见自己娘亲啦!姚初彤越想越伤心,这哭声是货真价实的撕心裂肺,嚎得响彻云霄,众人登时目瞪口呆。
二夫人劝了初彤几句,初彤也知道不可做的太过,勉强收住了眼泪,二夫人见她略好了些,便对旁边的丫鬟说:“把今儿新作的点心拿几块过来,用个盒子装起来全都赏了她吧。”说罢,二夫人漫不经心的问道:“昨晚贼人闯进来的时候,你刚好也在正厅,没被恶人伤到吧?”
初彤恭恭敬敬说道:“夫人,当时初彤听到外面有声响,刚好看见有个黑衣人进来,刚想呼救的时候卷翠姐姐就冲了出来,然后有个小石子打在我身上,我就昏过去啦。”
二夫人点点头,也不追问下去,从丫鬟手中的碟子里取了块桂花糕递给初彤,笑着说:“来,吃块点心。”
初彤心中紧张哪里吃的下东西,勉强堆着笑容咬了一口,嚼在口中也毫无滋味。此时珠帘挑起,一个丫鬟进来说:“老爷来了。”
二夫人听罢脸色微变,急忙对身边的丫鬟说:“涵香,你把初彤带到里屋,莫要她随意乱走,拿糖给她吃。”涵香一点头,领着初彤走入里面的房间。这房间布置的愈发奢华,南窗边是一个雕花的楠木大床,錾铜钩上悬着大红撒花软帘,炕上铺紫色毡条,床边的绣墩铺金心绿闪缎大坐褥,四面墙壁玲珑剔透, 琴剑瓶炉皆贴在墙上,锦笼纱罩,金彩珠光。初彤走几步忽觉脚软,定睛一瞧,原来地上铺的是秋香色长毛地毯,踩在脚下如履棉上,初彤不禁看得目瞪口呆,心说:我的乖乖,这般富贵阔绰,便是有十个南淮的富商都比不上!
涵香见初彤的样子抿嘴笑道:“今后跟了夫人,就天天守着这屋子,也没什么稀奇了。”而后让初彤坐在绣墩上,从小桌上拿来一个八宝盒递给她说:“夫人爱吃这蜜饯点心之物,所以我们屋里这些东西比别屋的多。”初彤点头,忽听外面二夫人唤涵香的名字,涵香应了一声说道:“你在这里好好坐着,别四处乱摸,我去去就来。”说罢便走了出去。
涵香一走,初彤马上站了起来,忙不迭的四处打量,看到南面墙上有一扇雕花木窗,心中暗道:这二夫人是个美女蛇,呆在她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就送掉了小命,不如趁这机会从这窗子逃出去,再也不回来了,这满屋的珠光宝气,老子随便拿一点一辈子也享受不尽。想到这里主意已定,初彤直接往梳妆台走去,拉开梳妆匣上的抽屉,只见金光闪闪晃人眼目,这小丫头登时眉花眼笑,小声嘟囔道:“金银财宝一箩筐,这趟入宝山总算没空手而归。哼!况且二夫人也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惊吓到老子,拿她点宝贝,就当她给老子补偿。”说着手里也不闲着,捡了几样看着名贵的首饰放入怀中。忽然发现最下面的抽屉被双鱼锁锁了个结实,只好停了手,想到拿了这几样宝贝已经足够,便跑到墙边推开了窗子想一跃而出。可此时转念又想:那抽屉里不知锁了什么奇珍异宝,莫非就是价值连城的夜明珠?若真是那稀罕物,这辈子看一眼也算不白活了。想到这里,初彤回头望了望,心中痒痒的,支起耳朵听听外面没有什么异动,便又走了回来。盯着那抽屉看了几眼,忽然想起自己原先偷藏铜钱,也有个锁了的匣子,钥匙不是随身戴着就是藏在床褥下面,于是她直奔着二夫人的大床而去,掀开层层床褥上下翻找。
正在这时忽然传来脚步声,初彤急忙从床上一跃而起,扮作欣赏床边立着的翡翠插屏。涵香端了碗热汤走进来,笑着说:“你这个小丫头有福了,夫人要喝汤,也要我给你端一碗。夫人在外面和老爷聊天,要我嘱咐你别出去,就在里面好好呆着。”初彤连连点头称是。涵香出去之后,她急忙回到床上继续翻看,摸着摸着,初彤忽然在床角碰到床柱上有一块突起,她定睛望去,原来柱子上雕刻了一只栩栩如生的仙鹤,那突起正是仙鹤的眼睛。初彤仔细看了看,发现那仙鹤眼雕刻的格外与众不同,于是用手按了又按,那眼睛毫无反应,她刚想丢下,忽然灵机一动,使劲的在仙鹤眼上拧了一下,只听见“咔”的一声,仿佛是什么东西解开了锁,而后旁边的床板“咣当”一声陷了下去,一具满脸血污的身体赫然映入姚初彤的眼帘。
这一惊非同小可,初彤忍不住“啊”的轻呼出声。只见那躺在床下暗格里的人披头散发看不清相貌,襟前有一大块血渍,看来已经没气了。初彤被眼前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直到听到门外的脚步声才想起自己的处境,但是此刻为时已晚,已经有人掀动帘子,情急之下,初彤一轱辘猫进旁边长方条案的桌布下,从桌布缝瞧着外面的情况,浑身抖得如筛糠一般。
一双黑色缎子面八字鞋出现在初彤面前,来人在屋子里转了两转,忽然不见了踪迹。初彤睁大眼睛从桌布的缝隙向外看去,正在这时,一双如鹰爪一般的手掌从后面死死的抓住了她的胳膊,将她从桌子底下恶狠狠的拽了出来。初彤一见抓住她的人登时倒抽一口冷气。这是个极丑的老嬷嬷,虽然衣着华美,但是半边脸上生了一片恶疮,她咧着嘴嘿嘿笑着,露出半残的黄色门牙,看起来好不可怖阴森。
此时外面传来二夫人婉转的莺声,问道:“赵嬷嬷,里面怎么了?”
赵嬷嬷伸手卡住初彤的脖子,哑着嗓子向外说道:“老爷夫人,里面没事,只是有个小丫头失手打碎了个瓶子,老身正在管教她。”声音粗哑,和二夫人的声音有天壤之别。
“那个小丫头别太为难她,让她知道错了就好。”二夫人说道,“我和老爷到园子里赏梅,今晚就在东边的落英馆用饭,屋里的事情交给你了。”
“请老爷太太放心。”那赵嬷嬷口中答应着,对初彤却下了狠手,加大了力道。初彤只觉脖子上犹如勒着一圈愈来愈紧的铁环,她呼吸困难几乎全身痉挛,个中痛苦难以名状。她奋力挣扎着四肢,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看来老子今天注定要去阎罗殿找判官下棋去了!逐渐的,初彤眼前的景物逐渐模糊起来,只看见那容貌丑恶的老妇咧嘴阴笑,初彤的指甲将那老嬷嬷的手背抓出道道血痕,心中恶狠狠的咒骂着:我去你老母!老子今日死前定要将你的长相记得清清楚楚,日后变成厉鬼第一个找你索命!
初彤挣扎太过激烈,那赵嬷嬷不得不将她按倒在供桌上。此时,在身体剧烈的扭动下,初彤脖子上的纽扣松开,她挂在胸前的玉梅花一下子跳了出来。赵嬷嬷看到那玉梅花浑身剧震,手一抖,便松开了初彤的脖子。
久违的空气进入初彤的肺腑,她大声咳嗽,身体有气无力的瘫软在地上。
“说!你那梅花从哪里来?”赵嬷嬷一把抓住初彤的胳膊,声音难掩激动。
初彤此时咳嗽得死去活来,更恨她入骨,哪里会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装作听不见。赵嬷嬷伸出一只手轻轻抚摸着梅花,眼睛里闪出了异样的神采,她嘿嘿笑着说:“小丫头,你乖乖说出这梅花的下落,我就饶你一命。”
初彤听了她的话,转眼间脑海里已经转了千百个心眼,她慢慢喘够了,抬起眼睛对赵嬷嬷说:“我口渴了,想喝水。”
赵嬷嬷听罢的笑容里顿时生出几分阴狠,捉她的手掌也加大了几分力道。“哎哟,疼死我了!”初彤的嗓音还有几分沙哑,她龇牙咧嘴的说:“嬷嬷,刚刚我受了惊吓,现在心惊胆颤浑身酸疼,原来的事情都记不清啦!你让我喝点热茶,醒醒脑子,再吃点糕饼,以前的事情我便能清清楚楚的想起来,一件一件说给嬷嬷听。”
赵嬷嬷“哼”了一声,冷笑道:“谅你也不敢耍什么花招。”然后像拎小鸡一样将她提到桌边,拿了个茶杯,给她倒了一盏茶。
初彤将杯子端在手,小口啜着,眼睛滴溜溜乱转。赵嬷嬷显然不耐烦,一把将杯子夺下,问道:“那玉梅怎么会在你身上?”
初彤不回答她的话,伸手从八宝盒中的拿了一块核桃酥,咬在嘴中吱吱有声,赞道:“这点心真是香甜,嬷嬷不要着急,吃完这点心,我自然将事情告诉你。”
“不知死活的东西!胆敢在我面前耍花招!”赵嬷嬷冷笑一声,上前拧住初彤的耳朵,初彤登时疼得双眼落泪,连连告饶道:“不敢了!不敢了!嬷嬷饶命!”
赵嬷嬷冷哼一声,松开手道:“现在把你知道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我,否则的话,有千百种法子治你!”说罢,坐在绣墩子上,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顶着初彤。
初彤捂着耳朵,心中迅速盘算一番,然后学着书场里说书先生的样子,从她在荒郊野地里流浪,而后看到破庙开始绘声绘色的讲了起来。她把每个场景都描绘的事无巨细,往往还要夸大虚构好几处,只为了拖延时间。那赵嬷嬷听得极其不耐烦,但是又怕遗漏重点,只得耐着性子听初彤扯东扯西。
直到初彤讲到有人马进入破庙开始,那赵嬷嬷的脸上顿时放光了,抓住初彤的手急切的问道:“你说有个小公子进了破庙,那小公子长成什么模样?高矮胖瘦?都穿戴了什么?”
其实那夜火光昏暗,初彤并没有看清破庙里来人的相貌,但是看这赵嬷嬷神色急切专注,便打定主意要胡编乱绉一番。她喝了口茶,拿着声调说:“要说那小公子,当真俊秀非凡,不亚于咱谢府的二公子,他…”刚刚说到这里,只见那赵嬷嬷忽然身体一震,然后双眼发直,身体硬帮帮的向前倒去,直挺挺的压在初彤的身上。初彤哪里禁得起赵嬷嬷的身子,只听“哎哟”一声,初彤便被赵嬷嬷压在地上。幸好身下还有地毯,否则肯定摔得不清。
初彤连滚带爬,好不容易推开赵嬷嬷的身子挣脱出来,而后她试探的靠前,戳了戳赵嬷嬷的身子,嘴里轻声叫着:“赵嬷嬷?赵嬷嬷?”只见赵嬷嬷双眼紧闭,面如金箔,已经不省人事了。
初彤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从地上爬了起来,自言自语道:“还好还好,算是老子命大,这老妖婆突然发病昏过去了。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初彤回头看了眼倒在地上的赵嬷嬷,伸出腿狠狠的踢了她一脚,口里发狠念叨:“去你妈的老妖婆,竟敢害我!这是你的报应!”踢了一脚又不解气,连连踢了四五脚,这才止住,嘴里嘟囔着:“趁现在没人还是赶快溜,要是待会儿有人来,或者那老妖婆醒过来可就大大的不妙了。”她一边说一边朝窗户走去。
刚走了没几步,初彤忽然听到背后传来轻轻的咳嗽声,她打了一个激灵,登时出了一身冷汗,猛一回头,却见背后空空,一个人都没有。
“难道是幻觉?”初彤警惕打量一番而后转身自言自语。
这时咳嗽声又响起,她止住脚步,慢慢的回转身。只见那躺在床下暗格里的死尸慢慢的坐了起来,他的动作迟缓而僵硬,一边咳,一边伸出手臂从格子里慢慢爬了出来。

荒唐儿戏洞房夜

姚初彤登时头皮发麻,心中暗道:真是晦气!老子最近不知触了什么霉头,碰见的不是死人就是诈尸,从这儿出去要好好找个庙拜拜,多多施舍香火钱。初彤一边想,一边顺手把百灵端来的热汤拿过来当作撒气似的狠狠的喝了一大口,刚想走时却发觉双腿变得虚软无力,胸口突然一阵绞痛。那痛撕心裂肺,仿佛有千万条小虫在啮噬心脏,她一下倒在地上,连呼痛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感觉自己的魂儿好像都要被这难忍的剧痛逼出躯体。
此时那“死尸”已经不紧不慢的从暗格里爬出,他双手着地歇了一下,然后摸索着朝初彤的方向爬了过来。在微晃的烛光下,“死尸”浑身血污,乱发垂地,他每爬一步都会发出浓重的喘息,这场面说不出的阴森。初彤心中大骇,但她此时已经被疼痛折磨得死去活来,又反而希望那“死尸”快点爬到自己面前,最好一下将自己弄死,总好过这样痛死过去。
终于,“死尸”爬到初彤跟前,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初彤的腕子,在脉搏上摸了两下,喃喃说道:“果然是中了香魂散。”言毕,“死尸”忽然快速出手,在初彤的几处大穴之上点了几下,然后向初彤的胸口猛地一拍。只听“哇”的一声,初彤喷出一口鲜血,登时感觉身上轻松了不少,胸口的剧痛也减轻了许多。“死尸”做完刚才的动作仿佛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气力,他坐在地上一阵剧烈猛咳,而后仰面大声喘息。
好一会儿,“死尸”将头转过来说道:“喂,小丫头,去给我倒杯水。”音色低沉悦耳,初彤马上听出这个人声便是在前厅中刺杀二夫人的少年。此时烛火刚好照在他脸上,只见那少年满脸全是血污,但一双眼睛却如两道冷电一般向她射来,顾盼之间极有神采。
初彤一直蜷缩在一边,只想攒了力气瞅机会赶快跑路,听到少年的要求不禁一愣,但转念又想到此人刚刚帮自己医治了疼痛,心中不禁有几分感激,立刻起身走到桌边,无意间踢到了赵嬷嬷的手,那赵嬷嬷低低的呻吟了一声,初彤登时吓了一跳,连连退后了好几步。
“你不必害怕。”“死尸”的声音从初彤身后幽幽响起,“她晕倒是因为我将毒针打入她的身体,没有两个时辰她是不会醒过来的。”初彤“嗯”了一声,给他倒了一杯水递了过去。少年接过水来,从怀里掏出一丸丹药,放在口中用清水送下,然后盘膝而坐,静默不语。
初彤蹲在一旁看了一会儿,然后蹑手蹑脚的走到窗户跟前,心道:这“死人”明明已经受了伤从窗口逃了,现在怎么还在二夫人的房间里?不管他从哪里来的,这浑水我可不愿趟。他刚刚救了我,我也帮了他,这就算扯平啦!想到这里纵身就要向窗外跳,此时少年忽然开口说道:“想走随你,但是你身上香魂散的毒我只给你清了六成。余下的四成会在每个月发作,疼起来撕心裂肺,三年后会发作的更加频繁,虽不至于要你的命,但是生不如死的滋味你刚才也尝过了。”
初彤浑身顿时一僵,失声道:“什么?”
少年冷冷道:“幸好你中毒不深,否则凭借我现在的功力,就算把你救回来也是勉强维持你的性命,哪能让你像现在这样欢蹦乱跳。”
话刚说到这里,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和说话声,初彤惊得跳了起来:“怎么办?怎么办?有人来了!”她想自己跳窗逃掉,但是想起每个月都要再经受那彻骨的疼痛不禁心生惧怕,但是眼前这“死人”又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正在两难之间,少年忽然站了起来,长叹一声:“罢了罢了,我若不救你,恐怕你就要死在这里了。”说罢,他点了初彤的哑穴,将她捞起夹在腋下,向窗外纵身一跃便窜上了对面的屋顶。
屋外寒风刺骨,这人似乎对谢家的房屋布局十分熟悉,在屋顶上上蹿下跳却十分熟练。初彤开始有些怕,紧紧闭着双眼,但后来逐渐适应下来,反而开始觉得有趣。少年奔跑了一阵逐渐体力不支,他解了初彤的穴问道:“现在是什么地方?”
初彤睁大眼睛看了看四周,只见前方有一处宅子,挂着大红的灯笼,虽然灯光黯淡,但是依稀能够看出宅子的高雅奢华,初彤瞅了瞅匾额上的字说道:“前面有个宅院,叫‘兰藻堂’。”
少年点了点头,带着初彤跳进庭院,在院中的假山后躲了一会儿,见四周静悄悄的,便带着她闪进了东边的一处屋子。房间里冰冷黑暗,少年将初彤丢在一边,而后盘腿坐下运功调息。初彤站起身小心翼翼的向前摸索,发现前方有个很大的书案,而墙壁上全都是书,密密麻麻的罗列在一起。初彤摸索了一阵子觉得没趣,便将手插进袖管里,缩在墙角假寐。但是一闭上眼,许多惨烈的画面便纷至沓来:墨鸳的惨死,珍珠的惨死,赵嬷嬷用手卡住她的脖子恶狠狠的瞪着她…初彤猛睁开眼,贴身的小衣已经被汗水湿透,她抹抹额头的冷汗,轻声唤道:“喂,喂!能和我说说话吗?”呼唤了几遍都没人答应,初彤悻悻的在心里骂了几句,不敢再闭眼睡了,双手抱膝坐了起来,轻轻哼起南淮的小调给自己壮胆解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