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留下失去意识的慕瑶,躺在不堪一击的西厢房里!
妙妙捏紧袖口,露出了痛苦的神情:凌虞完全就是故意杀人!
她喜欢柳拂衣啊,可是拂衣身边已经有了那样美丽又高贵的慕瑶,如果慕瑶能在大妖的攻击中稀里糊涂地死去……
如果慕瑶死了……
如果这场婚礼,弄假成真,她真的成为了他的新娘……
“妙妙?”手臂被柳拂衣托住,他微微靠过来,脸上是关切的神情,“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凌妙妙下意识地与他保持距离,想起来所处何时何地之后,又立即贴近,她脸色苍白,一把抓住了柳拂衣的手。
柳拂衣不习惯与其他女子离得这样近,自然地向后躲闪了一下。
“慕瑶……”他发现她的眼里的神色几乎从惶急变成了哀求,“你去看看慕瑶!”
拂衣神色缓和了一下,像安抚受惊的小孩一样,安抚道:“瑶儿没事,我在她房门口画了符咒……”
没用的……都被她毁掉了啊!
被九玄捉妖塔追得无处可去的水镜,一头冲进了毫无阻拦的西厢房,发现那里躺了一个捉妖人,恐惧使其发狂……
慕瑶自昏迷中醒来,发觉身旁沉重的妖气,强撑病体与水镜打斗,体力越来越差,生死一线间,去外面采药的慕声回来了……
想到黑莲花,妙妙心里一个哆嗦。
那是原身凌虞的第二个丈夫,也是她这辈子的黑色梦魇。
“我心里慌得很,我怕慕瑶有危险,我们现在去好不好?”妙妙快要哭出来了。
她在这个世界里,任务只两个。一是勾搭慕声,二是暗害女主,棒打鸳鸯。
出于人设考虑,系统规定她绝对不可以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她能做的只有两件事:补救,或者甩锅。
柳拂衣觉得这位郡守小姐的喜怒无常和突然的任性很奇怪,但他向来温和宽容,只是劝道:“天晚了,你回去睡吧。我去看瑶儿。”
“你现在就去。”妙妙不依不饶。
拂衣无奈地笑了:“我先去看看收妖塔有没有收到水镜。”
这个男人不听劝!妙妙在心中咆哮。
“那你让慕声快些回来,慕瑶是女孩子,她身上有伤,你们不能留她一个人!”
柳拂衣愣了愣,竟然笑着拍了拍她的头:“好。”
这个状似亲昵的动作差点将凌妙妙鼻子气歪,原身今年也有十六岁了,他竟然如此自负,把她苦口婆心的警告当做孩子话。
柳拂衣见妙妙死死瞪着自己,只得在她的注视下撕了一片联络符:“阿声,在哪?我且去料理大妖,你快些回来,看着瑶儿。”
说完,将这枚联络符放在了妙妙手心,神情无辜又无奈,好像在说:现在可以了吧?
不可以,妙妙哀叹,照被耽误的时间来算,恐怕等慕声赶来,慕瑶还是免不了要面对水镜了。
“天晚了,凌小姐操劳,我送你回去睡吧。”拂衣温声建议。经历了今天这一难,妙妙觉得拂衣对她的态度都变了。
她裹紧了衣服,“我们还是先去看
看……”
手心忽然一热,那片联络符迅速燃烧起来,一道青紫的火光一瞬间将黄色符纸化作黑灰。
拂衣脸色霎时变了,下一刻,二人都听见远处传来了震碎天幕的咆哮。
咆哮缠绵在天际,搅动乌云翻滚。
随即是激烈的打斗声响,远处,水镜发出濒死的巨大嘶鸣,伴随着女子的娇叱。
这个“远处”非常微妙,声音传来的那个方向只有一个西厢房。
凌妙妙牙齿直打颤,牙缝里哆哆嗦嗦挤出来一句话:“慕……慕瑶——”
柳拂衣二话不说,转身飞掠而去。
凌妙妙提起裙子跟上,可是原主这副躯壳实在柔弱,没跑两步,肺中就如同塞进了棉絮,呼吸间隐隐带上了铁锈味。不合身嫁衣的裙摆太长,啰嗦地缠绵在脚下,一个不小心,妙妙就让它绊了一跤,扑通一下摔倒在水洼里。
凌妙妙感觉糟透了,强忍着抹了一手泥水的肮脏感,手脚麻利地一骨碌爬了起来,拖着泥水四溢的裙摆,直奔西厢房而去。
按照剧情,满心欢喜巴望着要嫁给柳拂衣的凌虞见到拂衣抛下她奔向慕瑶,瞬间从天堂掉到了地狱,失魂落魄地追到了西厢房,恰见到男主抱着女主连声安慰,心里的痛苦的妒忌漫出了天际。
凡是凌虞出场的戏份,她都不能缺席。
漆黑的夜色中,西厢房四周亮如白昼,远远地便能看到一座巨塔悬于空中,塔下投射出光芒万丈。
每层的塔窗漫出金黄的光,那座颇为秀气的小木塔竟变作神似飞行器的的庞然大物,令人叹为观止。
柳拂衣的身影一闪,进了院中。
妙妙立即跟进去。西厢房被光芒照得分毫毕现,屋顶已破了,碎瓦片下雨一般哗啦啦地洒下来。
远远地看到化作水龙水镜碎片如潮,纠缠在空中,摇头摆尾,光芒闪烁间,隐隐露出个纤弱的身影。
那身影正是慕瑶。瞧她的模样,似是力有不逮,摇摇晃晃,显然身上的伤使她处处掣肘。
再这样缠斗下去,慕瑶凶多吉少。
柳拂衣站在原地,勉力镇定心神,划了符咒,刹那间九玄捉妖塔旋转落下,火焰一般的光芒灼烧着水镜,空气中的嘶鸣声越发凄厉。
慕瑶气力不支,扶着手臂,水镜拼命甩尾间,她转眼又要挨重重一击。
在那个瞬间,凌空飞过来一道鹅黄的身影,像一道旋风似的欺近了空中。
那人手腕翻飞,动作眼花缭乱,骤然有几簇烟火在水镜碎片间炸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被波及的水镜瞬间破碎开来,流星一般拖着一条条冒着烟的尾巴直坠下来。
这是捉妖世家慕家标志性的炸火花,不需符咒便可实施,威力巨大。
凌妙妙跳来跳去躲避着天上掉下来的玻璃片,顽强地朝天上看——上来就用了炸火花,想必那鹅黄色的就是黑莲花了。
他是慕瑶名义上的弟弟,却扭曲地迷恋着慕瑶,他在慕瑶面前天真善良,伪装成一朵招人怜惜的小白花,可是实际上性格阴郁、狠厉、报复心极强,几乎没什么三观可言。
换言之,他是个心机深沉的黑莲花,在乎的只有那个没血缘关系的姐姐。
妙妙觉得这个人格分裂、带着点病娇属性的角色相当有张力,算是老一派言情小说作家浮舟的大胆突破。
可是欣赏这个角色,并不代表她在现实生活中会喜欢这么一个阴郁的少年。
尤其是黑莲花还被黑心作者配给了凌虞——慕声当然不是真心喜欢凌虞。向姐姐表露心迹被拒绝后,彻底黑化的慕声将一腔怨气全撒在了一直暗中给慕瑶使绊子的凌虞身上。
他假意接近凌虞,成婚后对其大肆羞辱折磨,无所不用其极,又给她下了情蛊,使其不能对外人言说。
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凌虞很快就被折磨得早生华发、精神恍惚,落得个自作自受,罪有应得。
凌妙妙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后背发寒,下意识地梗着脖子朝上看。
那一抹鹅黄如闪电,搅碎了漫天黑云,又快又凌厉。而他的出场不是黑,不是白,偏偏是这样鲜丽的鹅黄。
慕声此人,外面包裹着诱人的糖衣。内里,是刀。
作者有话要说:男主非善茬男主非善茬男主非善茬(  ̄?? ̄? )
☆、替嫁(四)
柳拂衣满脸严肃地操控着空中的九玄收妖塔,汗滴顺着脖子往下淌而不自知。
云层中间,慕声动作太快,以至于围观群众只能看得见一抹浅黄晃来晃去,他借着炸火花劈开一条路,靠近了慕瑶,脱了右手腕上的一个钢圈,朝着水镜一砸——
那钢圈有如哪吒的乾坤圈,瞬间便将水镜打散开去,又变作呼啦圈大小,扑过去缠套住了水镜。
水镜被套在圈中,挣扎不过,左右扭动,想要涨开撑破这不起眼的小圈,却如同膨胀的气球被扼住了脖子似的,被死死套住不放。
收妖塔光芒越来越灼热,负隅顽抗的水镜在巍峨的塔身面前,落魄得像一尾泥鳅,拼命甩尾也摆脱不了被吸进塔中的结局。
收妖塔完成了任务,原地打了个转,灭了灯光,摇摇晃晃地缩减身量,又变回小巧玲珑的模样,一溜烟浮到柳拂衣身边来,好似邀宠的小狗。
柳拂衣此刻顾不上嘉奖它,他面色苍白,眼睛片刻不离地盯着慕声怀里的慕瑶。
慕声拦腰抱着慕瑶,从空中慢慢坠下。
远看上去是道猛得不行的小旋风,离近了才发现他有多狼狈:衣服划破了数道,脸上也挂了彩。
妙妙打起精神来,借着灯笼发出的暖黄微光,仔细地打量了一回慕声。
慕声是浮舟笔下男主中的一股清流,他不穿白衣也不穿青衣,英雄救美一出场,穿着少女才会穿的鲜亮又柔软的鹅黄色。
这鹅黄很淡,引人注目又不至于抢眼。沿着衣领边缘掐了一道黑色的边,刚硬又霸道,这衣裳穿在他身上,竟然不显柔,只显俏。
不仅如此,他还扎了个高高的马尾,从正面可以看到尾端的白色发带恰到好处地点缀在发间,一股由内而外的少年气,犹如玻璃碗里的柠檬香。
他的头发极黑,额前碎发微卷曲,自然地向两边分开,露出漂亮又柔和的美人尖。额头白皙,抬眼向上一看,黑眼珠极亮,如湖水中完整地倒映出两枚月亮。
妙妙叹了一回,中分和美人尖实在是绝配。
又暗自叹了一回,慕声与她想象中完全不是一个模样。
浮舟大部分笔力集中在柳拂衣身上,写他柔和又寂寞,冷淡又多情,力图用大量的外貌描写突出男主角多变又奇异的魅力,以至于妙妙见到柳拂衣,第一时间就能对号入座。
相比之下,可怜的男二号慕声连外貌描写都没有几句。
要不是黑莲花使用了自家绝技炸火花,暴露了身份,她根本不相信,眼前这少年就是慕声。
她以为,作为一朵合格的黑莲花,会是那种不显山不露水、低调又阴沉的气质。
眼前这个少年远远走来,发尾露出个尖儿,上下摆动,使人联想到初春第一朵鹅黄的迎春花,或是柳条上刚发出的嫩芽,或者,饱满的橘子咬下去的一口汁水迸溅。
这样的人竟然是个病娇、人格分裂、心理变态,像是一朵内里早已坏死的鲜花,这怎么能不让人绝望?
慕声和柳拂衣已经争执起来。
“我不过出门采个药,阿姐就能出事,你到底是怎么看的人?我千叮咛万嘱咐,让你陪着她,别丢她一个人,你……”
“阿声……”慕瑶虚弱的声音响起,她躺在西厢房的床榻上,伸出纤细的手臂,拉住了慕声的袖口。
方才还满脸戾气的慕声瞬间变了脸色,温柔地看向慕瑶,“阿姐,疼吗?”
他瞪圆眼睛,长睫根根分明,弯出一个带韧性的弧度,乌黑的眼珠反射出慕瑶的脸,那样无辜的神色,好像受伤的不是慕瑶而是他。
凌妙妙让这转变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慕声皮肤白,像是剔透的白玉,脸上的血道子便显得格外突兀,触目惊心。
慕瑶看着弟弟的脸,冷淡如她,也被逼出了一丝笑意:“我没事。”
“可是我痛……”慕声抓住她的手不放,将其贴在脸上,竟然撒起娇来。
慕声生了一张精致的脸。
到底没有血缘关系,姐弟二人虽然都很美艳,但不是一种美法。慕瑶的美让人想起山巅上洁白的积雪,清冷疏离,孤傲高洁。
慕声则恰好相反。他是一朵带毒的花,眸中含情,有一种介于少年和少女之间的青春又堕/落的昳丽,能引诱人沉/沦。
慕瑶咳了两声,对眼前的撒娇视而不见,冷淡地抽回手去:“疼就回去上药,还有力气在这里大呼小叫?”
善良纯洁的慕瑶,以为自家向来乖巧的弟弟是一时炸了毛才对柳拂衣咄咄逼人,觉得他不讲礼貌。
慕声怔了怔,轻飘飘地看了柳拂衣一眼,眼中的威胁意味一闪而过,马上又被一副委屈的神情取代。长睫倾覆下来,宛如扇子丛没精打采地扇不起来,
“阿姐,我不是故意发火的……今天要不是我赶回来,你差点出事了!我都告诉过他不要把你一个人丢下了,一时片刻都等不了吗?”
柳拂衣站在一旁,心疼地注视着慕瑶,满眼隐忍的自责。
“好了。”慕瑶揉着太阳穴,耐心道:“是我让拂衣去的。我本就没什么事,又不是小孩子,还要人看着。拂衣是想快点把大妖捉住。”
“捉妖比姐姐的命还重要吗?”慕声气得狠了,骤然抬高了声调,“他把你一个人放在房间里,姐姐你一点也不怪他吗?”
他瞥了柳拂衣未来得及脱掉的喜服,恨恨道,“他跑去和别的女人成亲!”
“慕声!”慕瑶终于怒了,“都说了拂衣是与我知会过的,成亲只是做戏,你怎么不依不饶?”她吸一口气,“爹娘是怎么教你的?除魔卫道之家,怎能出贪生怕死之辈?”
慕声气得心火旺盛,咬着牙退了两步。
柳拂衣忍不住扑到床边将慕瑶抱在怀里,闭上了眼睛:“瑶儿,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慕瑶一腔怒火瞬间化作似水柔情,她捧着拂衣的脸:“别自责,拂衣,顾全大局是对的,阿声也是气急了……”
二人额头相抵着,开始缠缠绵绵诉衷情,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变做了耳语。
凌妙妙偷眼看着僵硬地站在一旁的、手握成拳的慕声,幸灾乐祸:倘若愤怒能化作火,慕声此刻绝对能把整件屋子都烧了。
下一秒,她就笑不出了,又咸又苦的液体流进了嘴里,她一抹脸,竟然摸到了一手眼泪。
怎么回事,她居然在不受控制地流泪!
妙妙拼命回忆原剧情:追着拂衣跑到西厢房的凌虞看到主角鸳鸯秀恩爱,心知嫁给心上人的梦想破碎,当即站不住了,靠着墙坐下来,在角落默默流泪。
凌虞的失望的神色被站在一旁的慕声收入眼底。
黑莲花对于人情世故是多么体察入微,他一下子看出了凌虞少女怀春的小心思,瞬间对她产生了怀疑。
也就是说……
鹅黄衣衫的少年转过身,一步一步朝角落里的她走来,他的眼珠乌黑,水润润的,宛如一片波澜不兴的湖。
他的眸光落在妙妙泪痕斑斑的脸上,轻巧地打量了一番,眉角轻轻一压,飞快地闪过一丝冷淡的杀意。
随即,似笑非笑地抬了眼:“凌小姐,虎口脱险如此幸运,不知你哭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后天还有两更~努力攒存稿(?????)
☆、替嫁(五)捉虫
“凌小姐,你哭什么?”
妙妙“嗤”地笑了,可是眼睛如同失控的水龙头,还在系统的作用下拼命流泪,她努力弯起一个巨大的笑容,又哭又笑,泪流满面地看着他。
慕声愣住,低眼望着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呜……太感人了……”她干脆捂住眼睛,放任眼泪如洪水泛滥。
慕声脸上的笑僵硬了。透过指缝,妙妙看清了他的表情。
那双黑润润眼睛望着她,满眼都写着“脑子有病”。
慕声站定不走,等着她把手放下来。他慢慢蹲下来,一张俊俏的脸靠近了她,近得可看见他根根上翘的睫毛:“感人?”
“嗯……”妙妙点了两下头,又向床榻上执手相望的二人投去艳羡的眼光,“倘若我与慕姐姐一般幸运,能有柳大哥那样的爱人,那就太幸福了……我什么时候才能遇到良人啊呜呜呜呜……”
泪珠从指缝里滑落,凌妙妙用浸足了水的眼睛,从指缝间偷偷观察他。
慕声多疑。到了这一步,与其遮遮掩掩惹他猜疑,倒不如破罐子破摔全部展露出来。
只不过她说着说着,反而带出几分真情实感来。
想她凌妙妙在真实世界,一个花季少女,新鲜的像树上挂下来的青果儿一样,长到二十岁还是无人问津,被系统选来配给大魔王,多么的可悲!
慕声微微蹙眉,原因是夸赞柳拂衣触到了他的逆鳞。
但他眼里冰冷的杀意如被风刮散了,逐渐转变成促狭的笑意。
他慢慢伸出手指,有意地触上了妙妙的唇。
柔软。冰凉。
妙妙宛如被施了定身术一般浑身僵硬,只能感觉到他冰凉的指尖从她的下唇角开始,沿着唇形一路勾勒,最终停在了唇珠上,手法轻柔,宛如情人之间的暧昧的小小意趣。
凌妙妙浑身汗毛倒竖,联想到杀人分尸前的比划。
“凌小姐抖什么?”
他无辜地抬起眼,抬手为她展示指尖鲜艳的一抹红,“你的胭脂涂到外面去了。像是刚吃了小孩。”
说罢,他露出一个笑容,像是一个明朗又顽劣的少年与她开玩笑。
凌妙妙的脸瞬间涨红。
该死的柳拂衣,看着她出丑好几个时辰,也不知道提醒她一下吗?
捉弄够她的慕声站起身来,丢给了主角鸳鸯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转身离去,发梢无比青春地跃动了一下。
第一次与黑莲花交锋,妙妙已经汗湿后背。
终极目标是攻略他?
算了,能活一天算一天吧。
自打凌妙妙穿过来,她一举一动都容易引起丫鬟们的围观。
太仓郡是鱼米之乡,产的水稻颗粒饱满,粒粒分明。太仓郡小姐的待遇实在优厚,晶莹剔透的精米蒸得软硬适中,上面还撒了芝麻粒、花生碎,满口生香。
菜品就更不用说了。凌虞才十六岁,就有自己的厨子,顿顿饭四菜一汤,珍馐点心变着花样儿做。糖醋鱼用的是最新鲜的鲈鱼肉质鲜嫩;龙井虾仁更是绝妙,清明前后的龙井茶气味幽香,毫不逾矩地衬在饱满的虾仁下面,吃多少都不会腻。
妙妙胃口好极了,面前的米饭碗迅速见了底,露出细腻瓷底上一朵精致的红梅来。
她把碗一推,奇怪地发现旁边的两个大丫鬟都呆呆地盯着她看。
妙妙:“看我干嘛?添饭啊!”
丫鬟甲接过她那只圆溜溜的小瓷碗,喜滋滋跟丫鬟乙咬耳朵:“小姐胃口好了?往常不是只吃一两饭还发愁吗?”
凌妙妙耳朵却尖,瞬间就变了脸色:“开玩笑,一两饭怎么够吃呢!”
一两饭,也就是食堂阿姨半大勺的量。
凌妙妙终于知道为什么凌虞这么瘦了,大中午的,连一两饭都吃不下去,长此以往,可不得修仙?
与男女主角感情线无关时,系统会在角落装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她造作。
这一点让她感到相当满意。天天殚精竭虑地完成任务,要是连吃也吃不饱,实在是没法活了。
她招来机灵的丫鬟甲,将手臂亲昵地搭在了她的肩膀上:“那个……厨房蒸米饭,是不是都用那个……”她斟酌了一下用语,比划道,“一个盆?”
丫鬟甲愣了片刻,也跟着比划了一下,“好像是有……一个盆。”
主仆二人对视数秒,凌妙妙欣慰地笑了:“那就好,下次吃饭,你把那个盆给我端过来摆在桌上。我添饭方便,看起来心里也踏实。”
丫鬟甲:“……”
郡守小姐的丫鬟们发现,自家小姐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从前的小姐阴阴郁郁,自怜自伤,吃得少,睡得也不安稳,话少得可怜。脾气阴晴不定,见生人总是畏畏缩缩的。
现在的小姐不仅饭量大涨,一睡睡到日上三竿,还爱说爱笑,有时候甚至爆发出驴叫一样的笑,察觉到旁人惊恐的表情后,立即掩住口正襟危坐。
小姐对此的解释是:经历了生死一线,你会发现,淑女端庄、主人架子和那些伤春悲秋的小情怀都没什么用,活得好才是真的好。
虽然听不太懂,但是似乎挺有道理。
总之,狐妖风波过去后,凌虞突然变成了一个极度惜命、积极向上的小姐。
凌妙妙用宿命洗脑法说服了周围的丫鬟后,动作又大了起来,开始在晨光熹微的时候绕着后园晨跑了。
天光还没有大亮,雾气茫茫,庭院里的矮树丛乌乌的一片,在白雾里若隐若现。
凌妙妙正跑得气喘吁吁,迎面装上了一个黑乎乎的人影,竟是迷迷糊糊起来小解的太仓郡守。
凌妙妙差点惊叫出声。眼前那胖子爹显然一肚子起床气,揉着自己被撞痛的胸口,怒吼:“什么东西大早上的乱窜?”待眯缝着眼将眼前人看清楚了,吃了一惊,“呦,乖宝儿?!”
方才摆老爷架子骂人的郡守瞬间软了下来,又是拍她的肩膀,又是摸她的脑袋,语气听起来急得要哭:“儿啊,撞痛了没有?”
凌妙妙哭笑不得地扒拉下来他的手,叫道:“爹。”
郡守这才定下神来,看着妙妙热气沸腾的小脸和一身男式绸裤,吃惊道:“儿啊,这是干什么呢?”
“爹,我晨跑。”
“晨跑?”郡守嘴里像是吞了个鸡蛋。
“嗯……我锻炼身体。”
郡守想了又想,陪着笑、非常小心地劝道:“宝儿,你身体不好,早上多睡一会儿,等中午天气暖和了,让丫鬟们陪着你一起跑好不好?”
“……不好。”妙妙气笑了,熟练地对着家长满口忽悠,“爹,一日之计在于晨,我吸收天地精华,有助于养身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