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抱她去医务室的?她一直以为,是班上的男同学……

那如果,不是对学生的关心,还会有什么呢?

她心惊,不敢想下去。

「不然我问你,他有没有说过要你和男朋友分手?」

她想了下,点头。

「那就对了。他要是对你没企图,干么管你和男友分不分手?」

「没错。」小卉点头如捣蒜的附议,手肘顶了顶她。「喂,你是不是拒绝离开男友,把他惹毛了?索性公报私仇?」

「应该──不是吧?」他看起来很平静,没有不悦的迹象啊。「你不要把裴教授说得这么没人格好不好?」

「谁说的!IQ愈高的人,EQ多半成反比,要是什么都十全十美,老天也未免太不公平了。」

「他……不是这种人吧?」以他的谈吐、气质,她实在难以接受小卉的说词。

「那不然,你是什么地方得罪他了,让他连旧情都不念,狠心当掉你?」

安絮雅欲言又止。「可能……之前阿毅对他的态度很不礼貌,他看起来表情有点沈重,离开的时候,眉心是皱著的,所以我很担心,他是不是生气了,想向他道歉,可是一直没机会……」

「没错,一定是这样。爱不到就已经很闷了,你家那口子还向他示威,他不恼羞成怒才有鬼!你看,就差那一分,allpass明明不是问题,他偏要给你五十九分,不是摆明了要呕死你吗?真够绝了!」

「……」她再也答不上话。

只差个一分,饮恨阵亡的感觉实在很内伤,一般情况,教授都会高抬贵手,少有人会这么残忍,可是他却做了!要嘛,就多差几分,也不至於那么呕血,偏偏真的就不多不少的五十九分,谁都看得出来,他确实有心教训她。

虽然她并不认为,裴季耘对她会有什么幽晦情愫,小卉她们的推测不过是捕风捉影,不过,裴季耘那时的脸色不是很好看,那也是事实。

她想,蒙受不白之冤,修养再好的人,也会恼怒吧?她承认错在於阿毅,可是,就算是这样,将他的情绪问题反应在成绩上,也实在不是多光明的行为。

她闷闷地抿紧了唇,阵亡得很不甘心。

「安絮雅──」不远处,一位男同学扬声唤她。「裴教授要你去他的研究室找他。」

几个女同学你看我、我看你的。

「小安,他是不是在等你低头妥协?」

用这种手段要她妥协?她倔强不驯地回道:「我干么向他低头?反正当都当了!」

「喂,不要意气用事哦,你以后还得看他脸色耶。」同学纷纷劝她别想不开。

「我自有分寸。」安絮雅绷著小脸走出凉亭。她倒想看看,他还想怎样!

门是虚掩的,她就站在外头,不出声,也不进去。

裴季耘端坐桌前,笔下行云流水的滑动,手机铃响,他分神接听。「喂?涵之?对,系主任要我下学年接任中文系讲师,你怎么知道?我还在考虑……还不是那一篇『漫谈中国古典文学』……写完这个下篇,我以后不敢在中文系发表文章了……好,那你等会儿过来,我们再谈。」

挂了电话,他起身正要找资料,抬眼望见门边倩影,温声招呼:「进来呀!」

安絮雅沈默地,只跨进一步,由门外变门内,疏离地、没太多表情地看著他。「教授有事请讲,我很忙。」

裴季耘察觉到她的冷淡,放下手边的书,正眼瞧她。「对於成绩一事,你很介意?」

「没有。我并不想被当到毕不了业。」淡到不能再淡的口气,却暗暗隐喻他以私人情绪公报私仇!

裴季耘听出来了,眉心浅浅蹙起。「心里不舒服就说出来,不必如此。」

「是吗?我能说吗?」她深吸了口气,将压在心底的委屈宣泄出来。「我承认阿毅对你不礼貌,是我们的错,但是我也说过,他就是个性比较冲动而已,如果你觉得被冒犯,我道歉,可是如果你是因为这样而拿我的成绩开刀,这是非战之罪!要我怎么心服口服?」

她以为他会恼羞成怒,然而,并没有!他没为自己辩解,神情更为沈肃。

「你是这么认为的?」她把他的人格,看得如此低劣?

「不是吗?」她一时在情绪上头,也没多想,冲动地说:「我也一直以为,你会这么受学生爱戴,一定有其道理,可是现在,我想我错了,我看到的,只是一个凭自身好恶决定学生命运的人。也许你会认为我出言不逊,但是我不在乎,最多就毕不了业而已,如果你认为,这是为人师表应有的行为的话。」

面对一连串的指控,他并不动怒,甚至,过度的平静。「你认为,我当掉你是公报私仇,存心恶整?」

「难道不是?」

他深沈地凝视她,不发一语,气氛僵凝得她几乎吸不过气来。

就在她以为他会怒声斥责时,他沈沈地吐了一口气──「安絮雅,我对你感到失望。」

她愣住。

裴季耘转身,坐回桌前,不再多说。

气氛很僵、很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他连一句解释都没有,沈窒的静默,反而像是无形的压力,将她胸口压迫得死紧。

她硬著头皮,艰困地发出声音。「什么──意思?」

「如果你认为,你尽了全力,这成绩并不是你该得的,那我没什么话可说。」

他并没扬高半分音量,淡淡的三言两语,瞬间令她羞惭不已,哑口无言。

没有!她并没有尽全力,为了生活奔波,也为了感情问题,早就心力透支,没太多的心思在课业上。

不管他是不是为了报复,她蒙混是事实,既然她并没有付出努力,又凭什么指责他让她重修?

她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她根本发不出声音。

「如果没其他问题,我还有事要忙。」

啊?她呆住,支支吾吾地。「那个……不是……有事找我?」

「没什么好说了,出去前请帮我把门关好。」他连头也没抬,不再瞧她一眼。

逐客令都下得那么明显了,她垮著肩,识相离开。

好后悔说了那些话。他生气的时候就是这样吗?脸色都没半分改变,声音淡得没有情绪,可是就是莫名地让人……心慌。

就在门关上后没多久,再度被推开。叶涵之双手环胸,倚在门边。「你还真狠得下心啊!」

裴季耘抬眼,逸出一丝苦笑。「没得选择。」

「你喜欢一个人的方式真是别出心裁。存心把她推得更远吗?」

淡瞥叶涵之一眼,他扯唇,自嘲道:「她早就离我够远了。」

「那你也用不著不遗余力逼她讨厌你啊!」

「她不会的。我了解她,如果她是那种不知自省的人,根本不值得我费心。」

「哦?」叶涵之挑挑眉,不予置评。

「帮个忙,涵之。」

「啥?」

「前几天听学姊说,她有意找个助理,我在想--」

话不必明说,叶涵之自然懂得。「好吧,我回去跟小雨提一下。整天看她挺了个肚子东奔西跑的,我也受够惊吓了,找个人帮忙也算是饶了我的心脏。」

「我已经提过了,她也答应我了,我要说的是,安絮雅那里,就麻烦你了,不要提到我。」

叶涵之眉头挑得高高的。「明明就用心良苦还怕人知道!」说实话,他再这样「为善不欲人知」下去,注定得一直失恋下去。

他不语,只是轻扯唇角,笑得涩然,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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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的暑假到来,虽然得暑修,但时间上还调度得过来,安絮雅本有意再找份临时兼差,收入不无小补,这时,刚好社团学姊告诉她,她教授的老婆怀孕,不能太劳累,有意找个助理,问她有没有意愿?

她抱著姑且一试的心态,依名片上的地址寻去,没想到还不错,待遇完全比照正职,她考量之后,辞去了原来打工性质、薪资也不够理想的工作。

老板娘年近三十,但是娇美明媚的外表一点都看不出来。听说她结婚快五年了,最近几个月才怀孕,她老公紧张得半死,不准她做这,也不准做那的。

秦姊──也就是老板娘,名叫秦时雨,都要她喊秦姊就好,说这样比较亲切。

秦姊为人很好,也相当的照顾她,知道她还在求学阶段,并不硬性规定她上班时间,只要她有空堂时再过来帮忙就行,晚些也没关系。

对她来说,算是意外的收获。

有时,她三餐不定,秦姊都会盯著她,每回用餐必定帮她多准备一份,担心她饿著似的,还会时时买些点心、水果的……

秦姊的工作室其实很单纯,就是接受委托,了解客户的需求,给予服务,内容大致包含服装、艺术或者空间设计类,做出口碑后,也有不少办展览的厂商来找她设计会场,某日闲聊,得知她是学室内设计,秦姊还一脸惊喜,脱口说了句。「难怪你做起来得心应手,这家伙还真给我找对人了,改天好好答谢他。」

这家伙?安絮雅直觉当她指的是她丈夫。

至於她和庄哲毅,上次因为他对裴季耘胡乱指控,把她给气到了,狠下心和他冷战一个月后,他似乎也受到教训,不敢再随意使性子。

真奇怪,前阵子是诸事不顺,这阵子,突然就万事顺利起来,什么都对了,可是心底某个角落,总有个悬空的心事,提不起也放不下的梗在胸口之中,生活再怎么如意,就是有那么一点……闷闷的。

这些时候,她反覆想著裴季耘对她说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件事,愈想,

就愈是难受得坐立不安。

在她缺课严重时,他警告过她,考前,也为她准备过重点规划,只是她和庄哲毅大吵了一架之后,情绪很乱,根本读不下去。

她一再辜负他的用心良苦,这样的出席率和成绩,已经够对不起他了,怎还能理直气壮的指责他没手下留情?

一直到后来,她日夜思索,总算明白他的用意。那一分之差,是在给她警惕,不该抱著姑且侥幸的心态,不只在课业上,也在人生观中,教会她认真看待每一件事。

可是,她却对他说了那么过分的话,糟蹋了他一番心意,他一定对她感到很失望……

好几次想道歉,却说不出口,每每到了门口,又却步不前,怎么也鼓不起勇气去敲门。

新学期开始后,除了原有的必修课程,她又选修了一科裴季耘的课,小卉说她疯了,真不怕被裴季耘整死啊?

但她知道他不会的,而事实也证明,他没有为难她,也不特别关注,就只是淡淡的师生关系,云淡风轻。

他的课,她再不缺席,也不迟到或早退,上课比谁都认真,有时看著讲台上的他,心情好复杂,就像一个忘了写作业的小孩,有那么一件事没完成,总觉不安。

她欠他一句道歉。

可是时间拖得愈久,专程去道歉,感觉就愈怪异。

今天上课,留意到他偶尔会不经意地轻咳。他感冒了?

她想了想,回家后以百合、批杷、鲜藕熬汁,加了些许蜂蜜,倒入保温杯中,本想隔天带来给他,没想到扑了个空。

正好经过的叶涵之,见她站在外头发呆,停下脚步问她。「你找季耘?他身体不舒服,下午在家休息哦!」

她一听,心整个提在半空中。「他──不要紧吧?」

叶涵之轻笑。「根据他个人的说词,应该是不要紧。」

什么叫「根据个人说词」?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如果你想去探视的话,我把他家的地址给你。」叶涵之抽出夹在书里的纸张,在空白的地方迅速写下一行字,撕下给她。

依著上头的地址,找到离学校不远的宁静住宅,她在外头徘徊了近十分钟,不让自己多想,吸了口气,先按门铃再说!

三分钟过后──

里头的裴季耘起身倒茶,同一时间,门铃响起,他捧著水杯前来开门,没料到是她,愣了几秒。

「怎么会来?今天没课?」

她摇头,有些胆怯地正要张口,他掩嘴轻咳了几声,喝了口温开水润喉。

她见状,赶紧说:「我听说你身体不舒服,煮了百合藕茶,对治感冒、咳嗽很有效的──」

裴季耘淡瞥她一眼,表情看不出喜怒。「进来再说。」

安絮雅忐忑不安地跟在他身后,进到客厅,一台笔记型电脑摆在桌上,呈运作状态。

「坐。我在整理学生成绩,快弄好了。」他倒了杯茶给她,又坐回到电脑前,继续奋战。

安絮雅怔怔然凝视著他,修长的指尖在键盘上流畅移动,一屋子静悄悄地,只有电脑运作声,他不是生病吗?怎么不休息?

「有话要说?」他分神瞥她一眼。

「我──」才刚发出声音,电话铃声加入,他示意她稍等,探手接听电话。

「行书?有,我好多了……」另一头不知说了什么,他轻笑出声。「生病还需要原因?要不要选良辰吉日?你认识我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我身体差是今天才开始的吗?」乐极生悲,又轻咳两声。「……会开玩笑就表示没事,你不用担心……我咳是因为呛到了……好,我会多休息,在你打这通电话来之前,我是在休息啊……」

安絮雅不敢置信地瞪住他。居然睁眼说瞎话。

她连忙倒掉热水,改将保温瓶中的茶饮倒入杯中,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看了她一眼,伸手取来,轻啜了口。

「好,我知道。不多说了,我还有事,改天再聊。」

才刚挂了电话,不到三秒,换手机响起。

他无奈地接起。

「喂?妈……你听谁说的?没事,小感冒而已……才不要,从小喝陈嫂那堆补汤,已经喝到光闻当归味就想吐了。你放心,我会照顾自己,还有,别让爸知道,不然他又要逼我搬回家住了……没那回事,我只是不爱听爸那串生意经,你知道我对商场那一套没兴趣,搬出家里是因为这里离学校近,上课比较方便,并不是因为大哥才放逐自己,你不要想太多,让哥听到心里又要难受了……没有,我不是在维护他,其实哥只是在嘴巴上别扭而已,那句一山不容二虎是无心的,自家兄弟哪来的隔夜仇,你也别老记在心上。

「我并不觉得委屈啊!既然我已经喊你一声妈,那么对自己的儿子,还谈什么亏不亏待?有句话,我一直想说,多用心看看大哥,别被他疏冷叛逆的言行所影响,你会发现,那些只是他平衡情绪的一种方式,多关心他一点好吗……嗯,我知道,我也会留意自己的身体……好,我这个礼拜天会回去陪你和爸吃饭……那就这样,再见。」结束通话,他吁了口气。

安絮雅表情带著欣羡,仰眸问:「你的亲友好关心你。」一个人能够做到感冒就立刻有一群人忧心忡忡地探问,是多么不容易的事,他一定也做出了相等的付出。

「我只是比较幸运。」

「才不是这样。」虽然不是很清楚,可是由刚刚的谈话,她多少也听出了端倪,他并不是像外人所看到的,生来就是幸运儿,家世好、千人宠之类的,其实他也有不为人知的难处,例如那个他一再退让、难以相处的大哥;喊妈却没有血缘的母亲;以及逼他继承家业的专制父亲。「那是因为你总是在为别人著想,总是在付出,所以才更让人心疼。」

执杯的手一顿,他别开脸轻咳两声。「你听谁说的?」

「不用谁说,你为人如何,我看得出来。」就像对她,也是那么的用心,虽然她感受得有些晚。

裴季耘有些讶异她会这么说。她,终究没让他失望。

他从不认为他会看错人,她有颗玲珑冰心,温柔剔透。

见他沈默不语,安絮雅有些局促。「那天……是我太冲动了,一直想跟你说声──对不起,你可以原谅我的不懂事吗?」

她一直都记得他那句──我对你感到失望。

那种感觉,她无法形容,每次只要想起他失望的眼神,胸口就好闷。

裴季耘浅笑,彷佛什么也没发生。「无所谓原不原谅,我没放心上。」

也就是说,他还是会像以前一样关心她,在她迷惘时温柔开导?

卸下长久压在心头的大石,她松了口气,漾开笑。「有时候我觉得,你对我不像师长,而是一种──邻家大哥的感觉,很亲切,也很有安全感。」

「是吗?」他也松懈下来,往后仰躺,有一口没一口地啜饮杯中茶水。

「嗯。我可以常来找你吗?」她问。

「如果你想的话。校园之外,你可以把我看成朋友,这样会自在些。」他揉了揉困倦眼皮。

「那我喊裴大哥?」留意到他神情疲惫,她问:「很累吗?」

「不是,刚刚吃了药,有点想睡。」他轻喃,眼皮沈下。

「那你睡。」她起身,拿开他还紧握在手中的杯子,又问:「这茶还合口味吗?」

「嗯。」哼应声极浅。

「那我明天再煮──」不晓得他有没有听到,安絮雅起身将窗户关小,再到房里拿了条毯子盖在他身上,将他摆放在外缘的手放入毯子底下,触及温润掌心的同时,她神思一阵恍惚。

他的手,好暖,一如记忆中,被呵护的感觉。

第四章

章前小语:让懂你的人爱你,别去爱你不懂的人

升大三后,空堂比较多,一有时间,她就会往秦姊的工作室跑,有时秦姊会问她。「你一个月有四天假啊,为什么你从来不休?」

其实很简单,要找到一个合乎兴趣的工作并不容易,在这里,她可以实地学习,收获远比学校纸上谈兵的知识还要多,对她来说,这不只是赚钱的途径,更为她带来了自信与快乐。

也因为这样,她一直很感谢那位介绍这份工作的学姊。

乖乖上完上午的课──因为秦姊有她的课表,不准她为了工作而任意缺课──她推开玻璃门,秦姊正在讲电话──

「这么客气做什么,我才要谢谢你帮了我一个大忙,这顿饭应该我来请才对……坦白说,亲爱的学弟,你干么那么关心人家?……是──吗?」尾音拖得长长的,摆明了对他的回答不甚满意。「那我自己去问她喽?哈!吓你的啦,紧张成这样……会会会,难得看你这么重视一个人,我哪敢不关照……嗯,好,就冲著这一点,这顿饭让你请好了……」

「秦姊,我来了。」安絮雅放下背包,小声打了招呼。

另一头似乎听到她的声音,简单结束了通话。「礼拜六,晚上七点,好,我会和涵之一起去,拜!」

放下话筒,秦时雨抬头问:「今天比较早哦!」

「教授提早下课。」她拿出昨天的会场设计图。「秦姊,我昨天回去有想过了,这个地方好像有点怪怪的,摆盆栽有点突兀,不摆又有点空旷感……」

秦时雨凑上前去看。「那不然你有什么好意见?」

「我还在想。」安絮雅咬著笔杆,在室内缓步走动,明亮无瑕的眼珠子转呀转的,目光冷不防定在墙上一幅书法作品上。

秦时雨顺著她的视线看去,见她瞧得失神,笑笑地补充。「这是我那多才多艺的出色学弟写的,那年他代表学校参加全省高中书法联赛,赢得省冠军,我毕业时就很无耻的向他要了这个毕业礼物,很有纪念价值,我裱了框,保存到现在。」

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

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哪复计东西?

字体清俊苍逸,刚中带柔,那不只是字,而是真正写出了这首诗的生命。

「这--不太像一名高中生的作品。」太出色,也太深邃了,彷佛真实感受到生命无常,境遇难料的感叹,一名高中生,哪来如此飘逸超尘的心境?

「你也这么觉得?我这学弟是异类,一点都不像高中生,琴棋书画样样行,考试没见他拿过全校第一以外的名次。他却苦笑著告诉我,那是因为他身体不好,小时候当大家在阳光下跑跑跳跳、尽情嬉戏时,他只能弹弹钢琴、写写字。他啊,是新好男人的代表,性情沈稳,外貌俊俏,感情态度却庄重得很,从不乱搞男女关系,要不是有了涵之,还真想倒追他。」

不知怎地,秦姊的形容,让她直觉想起裴季耘,那是很本能的反应。

从没认真留意过,她走上前,这才注意到上头的落款,飞扬字体依稀可辨出──耘!

世上,有这么巧的事?

「秦姊,你那个学弟──」

「咦?我还以为你知道耶,季耘也是你们学校的讲师,他跟我提过要介绍你来这里工作,你怎么会不知道?」

一记惊雷,当下劈得她傻眼。

是──他?!那个她打心底感谢的人,是裴季耘?她一直都弄错对象了?

她愣愣地坐回椅中,有些反应不过来。「他,为什么不说?」

秦时雨笑笑地。「也许他有他的考量吧,他不想让你知道,你装不知道就是了。他这个人,情感内敛,什么事都是只做不说,要很用心才能体会得出来。」

若有所指地说完,秦时雨目光一瞬也不瞬地凝视她有些许失神的表情,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傻学弟,这一把学姊我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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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裴季耘批改完学生试卷,看看时间也差不多,洗了个澡,准备出门。

从家里到约定的地点,时间尚且充裕,他手握方向盘,开车方式就与他的个性一般,平稳从容。

在经过十字路口时,手机响起,他腾出右手去看来电显示,不过就这一秒的闪神,一道身影毫无预警地冲出来,幸好他反应迅速,及时踩下煞车,受了惊吓的女子跌坐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