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新身体将满十四岁,长着一张标准的瓜子脸,虽然不及前世惊艳出众,也算清秀可人。最难得的是,有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眉尖微蹙时,便有一种羸弱的气质。她前世在军区大院里当惯了小霸王,后来又进军校胡打海摔过几年,给人的印象偏于英气的俊俏。出任务时,扮小鸟依人的可怜女孩总是很勉强,每分钟都要打起精神来伪装。这一世,不用装了,因为她直接就是,走起路来那叫一个弱柳扶风。
要说缺点呢,就是胸部太小了,A都勉强,这对一个曾拥有过D罩杯的女人来说,是无法容忍的。所以她穿越来的第二天,给房里大丫环春痕姐姐下的第一道指令就是:“吃晚饭的时侯,让厨房给我炖一盏木瓜猪脚汤。”
看春痕木呆呆的,几乎变成了一只大号的木瓜,薛琳解释半天,最后画了一张草图,才让春痕明白她要的是什么。原来在这里,木瓜不叫木瓜,叫木梨。
薛琳不是没看见春痕眼里的疑惑,可她顾不了那么多。这具新身体太弱,单薄如纸片人,所幸年纪不是很大,抓紧锻练和食补,兴许还有救。
所以晚上打发丫环们去外间后,她总要摸黑把以前学过的招式,甭管是拳击还是散打,统通演练一遍才肯睡下,躺在被子里再做胸部按摩。
可惜这股重塑自身的干劲没持续一个月,她就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
在女人地位低到尘埃里,英雌无用武之地的时空,身体再好有什么用?
文不能应考,武不能应征,而以她的出身,种地经商都不可能。最好的结局,不过是嫁为人妻,还是跟无数女人共有一个丈夫,跟守活寡没两样。
用现代语言来说,是要事业没事业,要家庭没家庭,前途一片黑暗,看不到半点光明。
老天爷让她复活在这个地方,分明是消遣她,报复她来的!她情愿快意恩仇,让敌人一枪洞穿心脏,也不要这样窝窝囊囊地活上几十年。
“姑娘,白粥和花卷送来了,奴婢扶您过去用点,好不好?”春痕出去了一趟回来,发现姑娘连坐姿都没变一下,不觉又急又慌,几乎是哀求的语气了。
几个月前,姑娘乍听到临风公子订婚的消息时,也是这样呆愣了几天,然后就昏睡不起,活死人一样躺在碧水城的容家大宅里。各家夫人小姐川流不息,名为探病,实则看笑话。
太太不堪其扰,也怕不利于姑娘养病,出了双倍的诊金请姚老大夫随行,避到乡下的别庄来,这才清静了些日子。
老天保佑,总算救了回来,此后更像脱胎换骨一样,每天用功,棋琴书画一样不落,伤心事绝口不提。虽叫人讶异,但连太太在内,一众家臣奴仆,个个乐见其变,都庆幸姑娘总算打开了多年的心结。就算曾为临风公子害相思病,落了个“自作多情、不自量力”的坏名声,等过几年事情淡了,再好好挑个人家论婚亦不算太迟。
随着姑娘身体渐好,春痕也乐观起来,脸上笑也有了,走路也轻快了。但姑娘现在这架势,莫不是又犯起了痴病?
经不住贴身丫环三催四请,薛琳无精打采地走到外面小偏厅,在几个丫环嬷嬷期盼的目光中端起绘着水墨山水,精致得像艺术品一样的瓷碗,象征性地吃了几口,就算交了差。
然后回到内室,继续歪在榻上发呆。
她没病,只是失去了生存的目标。
半梦半醒间,一只颤抖的手抚上额头,薛琳睁开眼,看见来人,呐呐地问:“您的手怎么这样冰?”
萧夫人未语泪先流:“春痕说你好几顿没吃饭了,你到底怎么啦?孩子,你别吓娘啊,上次你昏睡七天不醒,娘吓去了半条命。”
薛琳瞪了春痕一眼:“你怎么乱传消息,我哪顿没吃?”
春痕噘嘴申辩:“姑娘那也叫吃,早上就喝了几口粥。”
萧夫人泪流得更凶了:“你父亲最后也是昏一阵醒一阵,也是吃不下东西,要是你再这样,娘真的没活路了。”
薛琳内疚无比。这是个失去了丈夫,把唯一的女儿当成命根子的女人,她既然占用了人家女儿的身体,不说尽孝,起码不能让她老为自己操心吧?什么前途命运先搁一边不谈,做个让长辈省心的女儿,总是可以的。
想了想,对萧夫人说:“女儿前些日子药喝得太多了,胃口不是很好,鱼片粥嫌它腥,白粥又嫌它淡,就想吃太太做的糕点。”
萧夫人眼睛一亮,立刻收泪站起来道:“我这就给你做,你等着,很快就好了。”一面说,一面喜滋滋地往外走。
薛琳由着丫环重为自己理妆,心里百感交集。这里千不好万不好,有一样是好的,容悦的这位娘亲,真是疼女儿疼进心坎里去了,就像她前世的父亲一样。
前世她对不起父亲,难道这一世又要辜负母亲?
人生是充满奇迹的漫漫长途,前世的她,十二岁之前,绝想不到自己能成为百发百中的神枪手。这一世,可预见的境遇,似乎处处穷途,可她至少能做一件事:好好侍奉寡母,让她的余生平安喜乐。
薛琳已矣,今后她只是容悦,萧夫人的爱女容悦。

第二章胡不归

萧夫人母女又在桃花别苑住了四个月。眼看秋祭将至,一日午后,萧夫人小心翼翼地向女儿提起,该回碧水城了。
原来此地春秋两祭是很隆重的节日,一次是播种前,一次是收割后。到时碧水城主,也就是现今的景侯容徽,将亲率文武百官去水神庙献祭酬神,然后在庙前的广场上欣赏酬神歌舞。
这样的盛会自然吸引得倾城仕女齐出动,进而引伸出秋祭大典的另一层意义:联欢、相亲。凡有适龄儿女的人家,无不希望自家的孩子能在这种场合露露脸,甚至大放光彩,一举成为社交界的宠儿。
看母亲那带着三分怜惜、三分不甘、又四分期盼的眼神,容悦有什么不明白的?萧夫人不甘心自己的女儿正值芳龄韶华却埋没乡野,希望她回到碧水城,以崭新的姿态出现在世人面前,洗刷掉被抛弃的落魄女子形象,却又担心那些流言蜚语和不怀好意的目光会给女儿带来伤害。
不想容悦马上应承:“好啊,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此地太偏僻,要走十几里才能抵达一个山区小镇,镇上那家兼卖杂货的小书肆里少量的藏书已快被她的仆从买光了,再不走,会闹书荒的。不能出门已经够憋闷了,要是连书都没得看,那还不无聊死。
要说起来,此地的文字符号和前世的差距甚大,类似于甲骨文,她能看懂,得归功于她继承了这具身体的部分记忆,会读会写会弹会画。但也仅止于此,人事方面完全没印象,对外面的世界更一无所知。
简言之,初醒的她,就像个机器人一样,只具有功能记忆,属于社会人的一面,包括母女亲情,都需要重新培养。
“悦儿…”女儿答应得这般爽快,萧夫人反而迟疑起来,这孩子该不会有什么别的打算吧?
悦儿和夏御(名御,字临风)交往数年,从会说话起就唤着“临风哥哥”跟前跟后,只要夏御来容府,两人必定形影不离。连她死去的丈夫都很看好这对小儿女,私下里对夏御赞不绝口,一副老丈人夸女婿的劲头。
谁曾想,丈夫过世未及一年,夏御就相继订下了尹公姜洛的女儿为正妻,鄢侯靳悟的女儿为平妻,侧妻据说也在物色中。可迄今为止,还没有一个媒人上她的门,也就是说,侧妻都没有悦儿的份。悦儿乃是容家嫡系嫡女,难道给人做妾?很显然,夏御已经完全舍弃了这段缘分。
不是不明白“人走茶凉”的道理,夫死无子,在世人眼中,容家这一支等于彻底衰败了,捧高踩低本是人之常情。说到底,不过是小儿女的一点暧昧,又没有定亲纳聘,连指责人家移情别恋都没立场,徒然惹人耻笑。
萧夫人越想越心痛,她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儿,小小年纪就要承受这份情殇。
容悦见母亲面露凄楚,赶紧表态:“太太别伤心,往昔种种譬如昨日死,女儿早已想明白,不会再做傻事了。”
萧夫人眼里尽是欣慰,连连点头:“那就好,那就好。”一面吩咐下人打点回城的车辆及行装。
第二天用过早饭,母女俩就上了车,疾行五六个时辰,将黄昏时,才远远地看见了巍峨的城墙。容悦回头望了望车后不下五十人的随行队伍,试探着提议:“我们要不要分头进城?”
“为什么?”萧夫人掀起车帘四下里打量,没发现什么异常啊。
容悦不想表现得太精明,故而抓住那个人尽皆知的理由,低下头嗫嚅:“就女儿如今这名声,自然是不引人注意为好。
“我女儿的名声怎么啦?”萧夫人忿忿地一甩衣袖:“上次你病了,娘方寸大乱,每日只知道守着你,由得她们闹,这次回去,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嚼舌根。”
为母则强,她素日的性子是绵软了些,但那也是因为别人没触到她的底线。
“这还是次要的”,眼看城门越来越近,容悦决定说实话,“我们母女的存在,本就是大伯眼中的一根刺,我们越高调,那刺扎得越深。他不舒坦,也不会让我们好过,何苦呢?他早成了气候,我们就孤儿寡母,一旦他容不下,我们防不胜防。”
所以她们要做的,不是出风头,而是尽可能收敛形迹,让容徽忘了她们。
虽说躲在乡下别庄可能更安全一些,可有句话,叫“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作为特工中的精英,什么阴谋阳谋她没见识过,便宜爹爹容征英年早逝,以及随后不久便宜爷爷容昶的死,让她嗅到了浓浓的阴谋味道。容徽接连搬去了两块绊脚石,才以庶子身份袭了侯爵,如果真是天意,她无话可说;如果不是,她决不姑息!
就算对便宜爷爷和便宜爹爹无甚感情,当她替天行道好了——那日从丫环口中探出这段不算秘辛的侯府往事,她顿时“兽血沸腾”,这简直就是黯淡岁月中的一线曙光啊,无聊的她,终于找到一点事做了。
既然一切的源头都在碧水城,只有回到这里,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甚至,她还想会会那位临风公子,看到底是什么妖孽,让真正的容悦死于无望的相思。
“女儿,你终于长大了!”萧夫人差点喜极而泣,喝令马车停下,再转过头时,眼眶微红,声音又激动又感伤:“多亏你父亲保佑,今晚回去后,我要多给他上几注香。”
马车甫停稳,侍卫长卢骏和总管方槐就赶到车前问候。萧夫人把容悦的意思一说,两位立刻分头行动,很快,她们的队伍就只剩下两辆马车和七八个随从。
辘轳车声中,容悦想起方槐那把尺来长的美髯和内蕴精光的眼眸,忍不住问:“太太,方总管在大伯面前出现的次数多不多?”
“不多”,萧夫人告诉她:“你娘毕竟是寡妇,这瓜田李下之嫌,能避则避,平日里在大宅走动帮着我管事的,是方槐的女人巫氏。方槐总在外面跑,我们的田庄和铺子都是他在管。”
容悦道:“不让大伯见到才好,这人实在不像一个小小的管家…”
话未完,萧夫人立刻压低嗓音:“这事等回去了,娘再慢慢说与你听。”
容悦惊讶地睁大眼,她只是随口评议,没想到引出这么一句话,难道方槐还有别的身份不成?
其实,稍微仔细一点,就凭这几个月她的吃穿用度,早就可以看出端倪了,有些东西,不是光有几个钱就能弄来的。
只能说,景侯府这嫡系一支的势力,恐怕不是“失势的孤儿寡母”那么简单。
回去后第二天就是秋祭,容悦没有任何异议地出席了大典,并且如所有人所愿,始终低着头,一副落落寡欢的样子。
他们希望她扮演什么角色,她就配合一下好了,他们越轻视,她和母亲就越安全。
没想到,她如此牺牲形象,那些没良心的还嫌哈皮得不够,一起跑到她和母亲所居的梧桐院瞧热闹。
“姑娘”,眼看梧桐院的月华门前停着一排轿子,春痕脸上警戒与忧愤交织。
容悦扶着春痕的手慢慢下轿,两人目光相遇时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嘴里轻描淡写地说:“我们离开数月,回来后有这么多人登门拜访是好事,不管怎么说,总比无人理睬要好吧?”
“倒也是”,春痕嘴角轻扯出一丝笑纹,心里却暗叹:她们哪里是拜访,不过是看姑娘奄奄一息地离开,如今又好端端的回来,觉着稀罕,赶过来看个究竟罢了。
“三姐姐,你可大好了?”一位衣如粉蝶的娇俏女子袅袅而来,杏眼桃腮,身姿婀娜,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肤色较黑,要不真是位难得的美人。
容悦在别苑这段时间做足了功课,基本猜出了来者的身份,为慎重起见,她并未第一时间开口,直到春痕秋碧等一群丫环嬷嬷躬身道过:“四姑娘万安”,方笑着回话:“多谢四妹妹记挂,早就好了,只是贪着乡下清静,这才多住了些时日。”
容家上一辈子息不旺,先景侯容昶妻妾数十人,只得了两名男丁。容征一死,剩下容徽硕果仅存,成了袭爵的不二人选。
容征比乃父还不如,只有容悦一个女儿,容徽运气好点,膝下有六男四女。
四女中,侧妻靳氏所生的长女容愉前年应选,进了楚溟国昭帝的后/宫做妃子。
次女容恬是平妻夏氏所生,夏氏出自八大家中的首席贵族申公夏,娘家有势力,自己又得宠,虽是平妻,却是容府实质上的女主人。容徽的正妻庄氏早被她挤兑得出家做了女道士,大房嫡子容恒被整成了废人,远远地遣去别庄养病。夏氏之子,也就是容恬之兄容慎,隐有立为世子之象。
三女容怜为侧妻姜氏所生,貌美肤黑,很好辨认。四女尚在襁褓,还未序齿。
因为容悦的存在,比她稍微小一点的容怜便成了容府四小姐,容悦则称三小姐。
“三妹妹躲清静,可把我们累死了。三妹妹一走了之,连封信都不肯寄回来,害我们整天被人问到眼翻白。”又一位高挑靓丽的女子走过来,眉眼和容怜有几分相似,却更妩媚,更动人。
看来这世代贵族之家的基因就是好,随便来一个都是美人。
这回不用丫环提示,容悦便欠身道:“是妹妹的不是,二姐姐一向贤德宽仁,就原谅妹妹吧。”
来人亲昵地拧起她的腮帮子:“哟,那桃花别苑的风水果然好,妹妹不仅养得面如桃花,连嘴巴都变甜了,姐姐被你这顶高帽一戴,不原谅都得原谅了。”
容悦垂下的眼帘中冷光一闪,被拧过的地方泛起酸痛。容恬使出这么大的手劲,绝对是故意的,母亲跋扈,女儿也不遑多让。
容恬身后一堆夫人小姐也围过来问长问短,个个眼中兴味浓郁,有的甚至毫不掩饰鄙夷之色。
如果不是那么累,她倒不介意陪这群人玩玩,让伯父大人加深一下侄女软弱无能的印象。可她实在难受,昨日在马车里颠簸了一整天,到现在还腰酸背痛。今日又一大早起床梳洗,然后被铙钹罄鼓、群魔乱舞、香烟烛火、血腥三牲和脂粉汗臭荼毒了一上午,此刻她只想找张床,一觉睡死过去。
谢天谢地,没多久就有人进来通报说,临风公子来了。
这下只要是长了眼睛的,全都目光灼灼地望向她,比情人还热切。容悦很应景地闭上眼,软软地倒在春痕姐姐怀里,虚弱不堪地说:“快扶我进去,快!”
“好好好,我们进去。”春痕忙不迭地答应。
秋碧帮忙搀着,一脚跨进院门时,容悦又声音嘶哑地说:“关上院门,从今天起,梧桐院闭门谢客。”
“好好好,我们闭门谢客。”春痕心疼极了,夏荷腰身僵硬地朝看热闹的队伍施了个半福礼,板着脸说:“我家姑娘身体不好,需要闭门休养,还请各位夫人小姐见谅。”
容恬脸上挂不住了,如今容家长房才是府里的正经主子,要不是她爹仁慈,早把这对碍眼的母女扫地出门,她们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摆谱?还闭门谢客,那门是她家的门吗?
正要发作几句,里面却传来惊呼声:“姑娘,姑娘你怎么啦?”
隔着虚掩的门,只见几个丫环嬷嬷手忙脚乱地搬来春凳,把容悦抬了进去。
容恬只得带着人悻悻离开,捏紧袖口暗骂:不要脸的贱人,都快被口水淹死了,还好意思回来。那梧桐院是景侯府三大主院之一,为历代世子家眷所居,二叔既亡,现在该是她哥哥容慎的!二房都快死绝种了,住偏院尚嫌晦气,还好意思占着主院。稍微有点眼力劲儿的,老早自己搬了,谁像她们那样没脸没皮。
都怪她娘,当初不肯听她的。她就说要下重药,索性让人把那小贱人传成残花败柳,她若羞愤自尽,她的寡母娘也活不下去,不就把那一家人彻底解决了?可娘不让,说怕坏了临风哥哥的名声,因为“容悦又不是妓女,对这样的世家贵女始乱终弃,以致害她殒命,会成为临风哥哥一生的污点。”
在容恬看来,她娘未免太小心了,就算临风哥哥真把小贱人怎样了,也是她自甘下贱,谁又没架着刀子逼她,她要死便死,关临风哥哥什么事?

第三章薄命为妾

容恬耿耿于怀的事情,萧夫人母女也在灯下商量着。
话说典礼结束后,萧夫人见女儿气色不好,打发她先回房,自己去清泉院拜见容昶留下的几位遗孀。
容征的母亲早逝,但容昶后娶的继室和一平妻二侧妻都在,其中包括容徽的生母邹氏,也算是她的婆婆。外去归家,礼数上是需要参拜一下的。
昨日傍晚进门,收拾收拾就睡下了,来不及见人,今天总该补上。
谁知在清泉院略坐了一会,就听说女儿昏倒了,吓得萧夫人赶紧告辞,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不过,容恬的一举一动容悦可都看着的,若不是她“昏倒”,容恬只怕当场就会给她难堪。在容恬眼里,她连不接受嘲笑和欺辱的自由都没有,本小姐带着人上门耍你这只猴,你敢关门不接待?
气焰如此嚣张,显然背后有人撑腰。
萧夫人听了亦很无奈,到了今时今日,她们确实不适合住梧桐院了。容徽立嗣是迟早的事,梧桐院作为世子寝居是容家历代的规矩,与其那时候被人赶,不如现在自己搬走,还能留些体面。
看母亲依依难舍,容悦轻声问:“这院子有什么特别吗?”
萧夫人点点头,带着容悦走到主卧室的大床边,揭起床板,底下是一条秘道,出口在府外某处民宅。
容悦半点惊喜也无,“床下的秘道”,会不会太老套了?稍微有点阅历的人都猜得着。
萧夫人戳了戳女儿的额头:“你以为秘道的功用只是给人逃命的?”
“啊,难不成是?”容悦星星眼。
萧夫人是再保守不过的古代女子,没看懂女儿眼里的暧昧之光,一本正经地说:“这条秘道最主要的作用,是方便召见暗人。”
容悦喜出望外,一把抓住娘亲的衣袖,摇晃着问:“太太,您手里还有暗人?”
萧夫人轻叹:“娘一介女流,怎么会有暗部,都是你父亲传下来的。”
容悦浮想联翩:“父亲偷偷训练暗人…”
萧夫人敲了她一个爆栗:“想哪儿去了,你父亲是世子,是这侯府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他犯得着吗?暗人是老侯爷亲自交给他的。老爷子六十岁生日当晚,谁都以为他喝得烂醉如泥,他却半夜把你父亲叫过去,父子俩密谈了半宿。你父亲回来时,就带回了这块令牌。”
萧夫人一面说,一面从身上掏出一块铜牌,正面刻着一只蝙蝠,反面刻着一个“容”字。
容悦不想打击娘亲的积极性,可她还是忍不住说:“这牌子太容易模仿啦。”
“容易模仿?”萧夫人举起牌子:“你以为这是铜的?”
容悦凑上去研究半天,总算来了点兴致:“咦,真的耶,乍看像铜,仔细看又不是。”
萧夫人自豪地摸着自家宝贝:“这根本就不是铜,而是一种罕见的质材。”
“什么质材?”容悦差点猜“合金”的。
萧夫人低头笑了笑:“我也不知道。”
容悦本打算糗她两句,却见萧夫人正色道:“虽不知是什么材料做的,却知道它有何妙用,等你再长大点,娘就告诉你。”
容悦点点头,她明白萧夫人的顾虑。这具身体年龄尚小,又养在深闺,不识人间险恶,容易受骗上当,万一把令牌的秘密泄露出去就糟了。
萧夫人若信得过她,把暗人交给她管,她定能带出一支精锐部队。萧夫人信不过,也没啥,又不曾肩负改朝换代的重任,操那个心做什么?如果可能的话,容悦希望重生的这一世活得轻松自在点,对付容徽、容恬之流多的是办法,她可不想因此而劳心劳力、累死累活。
母女俩聊着聊着,又把话题绕到搬家上,分析形势,权衡利弊,最后决定:还是尽快搬吧!
萧夫人怅然若失:“我一嫁进来就住在这里,十几年不曾挪窝。这里的一桌一椅,一草一木,都有你父亲的气息,你当我真是舍不得那条秘道?”
“我明白太太的感受”,容悦搂住娘的肩头,抚慰一番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大伯不过是庶子,身边有那么多妻妾。父亲是嫡出,怎么这偌大的梧桐院里,只有我们娘儿两个厮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