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宛灵微微蹙起眉,在场没人同情宛今的遭遇,且都对宛今充满怨言。

豪门家族是一艘大船,人人都是乘客,享受惯船舱上的舒适生活,外面的海水咸涩、低等、冰冷,更需独自游泳拼搏——自小从蜜罐子里泡大的小姐们和少爷们绝不想尝试。

“方才我接到电话,马来西亚的子公司让赶紧派个主事的过去,说那边赵董突然辞职,公司上下一团糟!媒体马上就知道这事,不知又会怎么胡写!”何泷转头对宛灵说,“事发很急,灵灵你飞去看一看?”

宛灵为难:“我目前的权限难以代表…何况明日不得不去去香港参加审计。”

“我的肩周炎也不能坐长途飞机。”何泷蹙眉。

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李家别的不行,吃喝玩乐却是楚翘,最后养得一群游手好闲地中老年纨绔。其中也就何泷能拿点主意。但何泷到底是后嫁进的夫人,说话力度不大。众人只在需要出苦力时想着她。

何泷心里鄙夷,故意问:“怎么办?现下我也不知如何是好。”

二叔沉默片刻:“让宛今赶紧订票回来!不管怎样,赶紧先和冯简订婚!冯简大概还能独善其身,我家却指望他。”欣慰地点头,“若是他正式和宛今结婚,这事可以派冯简出头。”
2.3
何泷不禁再扬眉。

还嫌冯简昨晚说的话不够难听直白?

她讥嘲想幸亏宛今跑走。就那没主见又娇气的性子,夹在那样的丈夫和这般的家庭里,怕是落得更惨。

宛灵同样欲言又止。

二叔见都不说话,有些急躁:“怎么?”

宛灵抬起眼:“家里还打算让今今继续嫁给冯简?现在宛今出国的消息已经走漏,报社报道的话都很难听…”

三姑整理着手套处的貂毛:“这是小事,我们待会就向媒体发出通稿,解释昨晚都是误会…”

“没人关心昨晚是不是误会。”宛灵冷静地截断。

联姻本是扩大利益团体,讲究共荣共退,对当事者的基本要求是夫妻情感无须真挚但必须稳定——甚至只需维持表面的稳定。

李家当初对冯简出乎意料地选宛今作为妻子人选比较满意。

年轻一辈里,宛云早就放弃经营权;宛灵野心大,心思深;宛今年纪轻,耳根软,想必以后会向着娘家,易于掌控。谁知昨晚闹了那么一出,宛今立马显示出“年纪轻”和的优势——居然撂担子自己跑走。

原本对李家和冯简联姻有期望的股东和银行,此刻都在观望风声。且目前放出的口风,都是不信任和怀疑这联姻

“现下已经流言满城飞,即使宛今和冯简立刻结婚,那些财团在确信婚姻稳固前,只会袖手旁观——但咱家目前已经经不起等待。”宛灵简洁道,“宛今还是太小,本就不适应婚姻,我们不要逼她。”

“你说得倒轻松,我们不逼她,就会有人逼咱家?资金还好说,如今不借机把冯简拉下水,谁来管公司这些事?”二叔顿了顿,突然内心雪亮,他换下焦躁表情,只假笑道:“灵灵,你不会又要游说我们把全部经营权和股权转到你家手下吧?”

何泷不动声色地看了眼二女儿。

李家人颇向慈禧太后学习,“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但李家人比慈禧太后更过分,他们显然也不太信任自家人。

宛灵精明,十几岁就参与企业经营,若让她掌权,企业也许能起死回生。但比起企业,李家更清楚地是对待宛灵不能像对何泷般用时器重,不用时冷落。如再随意调拨公款,处事干脆如宛灵恐怕直接把他们打出家门。

因此才一直打着联姻的主意,他们要找第二个何泷,比起自家人,他们宁愿大权外放,谁确保自己的舒适生活才是关键。

宛灵恐怕昨日也是故意放妹妹走的。只要妹妹和冯简联姻不成,宛灵能借机向家族讨要更大的权力。

三姑转头对何泷柔声道:“您看我李家的女儿,在您手下一个两个的倒真有出息!”

宛灵微笑地接下话来:“我有没有出息还不知道,但我自信不会比冯简做得更差。”又看着何泷,“即使做错了,也有妈妈帮我。”

口气隐隐有逼权和拉拢继母的姿态。

何泷只笑而不语,才不搅浑水。

二叔气结。这可了得,何泷和三个女儿那户已经占了企业最大股票,若再让宛灵独大,家里哪里还有他们的立足之地?早知如此,当初他也就生个孩子来争争,好过被宛灵威胁。

但如今怎么办?似宛灵所说,宛今这场婚姻现在确实鸡肋。

坐在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大伯,终于放下把玩的雪茄:“我倒是还赞成联姻。”

宛灵回过头对大伯露出微笑:“伯伯,我不是已经解释过宛今的情况并不适合…”

“宛今是不大适合这联姻了。”大伯慢悠悠地问道,“但昨日的主角可不是只有宛今一人。”

他话毕,宛灵还没反应过来,何泷却微微色变。

“宛今和冯简的联姻的确已经走入僵局——那我们索性换人,让宛云嫁过去如何?反正,昨晚风波本就因她和冯简之间的旧事而起,我们不妨顺水推舟。这样外人都以为冯简对宛云一往情深,如今我们把宛云嫁过去,外人不会起疑这婚姻不稳固,而冯简也能立刻入主李家,”他抬起下巴,微微笑道,“这样一来,两全其美。”

果然是会咬人的狗不叫。

功差一篑,宛灵的脸已经不好看。

何泷冷笑,面如寒霜,她一字一顿道:“让宛云嫁?想都别想。”

李家以一种客气地过分语调,请冯简尽快到李氏企业的办公楼来一趟。

走出自己办公室前,冯简略微思索三秒昨夜自己是否过分。也许他不应该在没娶到宛今前,就先和李家划清立场——但不如此,也没其他办法。

冯简早在旁边冷眼瞅着,李家人虽然外皮华贵,内心都是不求己上进,只求别人为其卖命的吸血鬼。他父母双亡,唯一的叔叔也早死了十来年,没那么多心思去供养野生父母。

至于要娶的小姑娘…

冯简复杂地回忆对方清纯的眼眸,虽然和宛今相处不多,他似乎不大能指望妻子彻底站在自己这边,和娘家决裂。

但宛今又显然比她满脸精明相的姐姐和另一个…怪女人,不知道好到哪里去。

也许自己应该到英国去追宛今回来?

冯简按了按太阳穴,还没结婚就开始花钱,真是…婚姻真是人生坟墓。

走进李家办公室,冯简先看了眼四周,明知故问:“宛今没在?”

李家人一愣,显然没料到冯简不知道宛今去了英国。随后,他们才想到冯简的确不应该知道。

二叔尴尬地笑,连忙朝何泷使眼色。

“冯先生还问宛今?噢,我还想为这事埋怨冯先生——昨日听闻您要她和我们这些家人了断关系,我家小女儿异常伤心,因此趁着订婚前独自飞去伦敦遣散心情。”

冯简皱眉道:“怎么发生这等误会?我现在就给宛今打个电话解释清楚。”

何泷语塞,话赶话之下,她不敢让冯简给宛今打电话。万一宛今气头上一口拒绝这婚事,李家更顺便把宛云推给冯简。

她脸色非常不好,想这臭小子简直是虚伪到卑鄙!

二叔咳嗽一声,和颜悦色:“昨晚的事情,我们刚想解释——唉,宛今明知昨晚是误会,居然还为难冯先生和自己的姐姐。如今又自己出国散心——我家实在对她宠坏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管得住她,更不知道在她身上继续我们期待的那种婚姻关系是否恰当,宛今年龄到底还是太小…”

冯简沉默片刻:“解除婚姻?”

二叔不似何泷和冯简有过接触,不太适应那种个性和说话风格,他被打断话后沉默片刻才道:“我的意思是,宛今不是联姻的恰当人选…”

冯简知晓他们没放弃这婚姻,内心其实也重重松口气。

李家虽然落败些,但以冯简的身份娶他家女儿,仍属高攀。虽然嘴上说的硬,但冯简只敢警告李家人在结婚后别把自己当成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地钱包,内心早做好了婚前任李家人从自己身上敲一大笔礼金竹杠的准备。

这话先不提。如今宛今不在,李家的口气显然想把另一个女儿塞给自己?

那会是谁?

冯简抬头,如有所悟地看了眼宛灵。在场李家唯一的女儿。

接触到他的视线,对方随即垂眸。

很好。冯简淡淡地想,宛今不行,宛灵也可以接受。她并不如长姊有惊人的美貌,但长相仍堪称清丽,性格么…冯简回忆着自己和精明能干女人共事的经历,思筹道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也就是了。

如果宛灵当他的妻子,他应该也能适应得很好。再至于宛今,他以后会补偿。反正冯简面对那小姑娘,总有在摧残幼女的错觉。比起人生利益,儿女情长总归是小事,当下还是应该尽快和李家女儿结婚,谁知道以后又出了什么变故。

冯简到底是商场人物,此刻完全接受现实,不再做任何意气之争。

他颔首说:“我没什么意见,自然愿意娶——”

这时门敲一敲,随后开了。

宛云走进来,有些惊奇地看着李家人和中间站着的冯简,微微一笑。

何泷猛地站起来:“宛云,你怎么来了?”

宛云皱眉:“姑姑不是说,妈找我过来,有事商议?”

何泷一怔,随后气得手都发抖。

她回头死死盯着目光游移地小姑子,目光冷硬道:“你把云云叫过来干什么?她早放弃了经营权,你们这些腌臜事如今想着倒来找她!”

三姑低声说:“宛今能嫁,宛云就不成?哪那么多偏心。她不也是李家人?”

至于冯简,从宛云一走进来就当场呆住,并非惊艳,内心涌上的不好预感让他捏了一把冷汗。然而又不太能相信这预感真的会实现。

不至于吧…李家企业情况到底有多差??

二叔亲切地招呼道:“云云来了,”又假笑道,“你是见过冯先生的,我正好想问你,你认为冯先生这人怎么样?”

这么突兀地问话,实在太直白。

宛云没立刻回答,先静静扫了屋内里人一眼。

黑白分明的秋水眸子,除了面色铁青阴沉地何泷和自我安慰地冯简两人以外,大家都不由自主地避开她的目光。
2.4
何泷已经抛开她在乎地贵妇风度,拼命向宛云示意:“宛云,你有什么说什么?”

她冷笑,谁真敢逼宛云婚!

宛云淡淡说:“冯先生年轻有为,罕见得是明断决识、又很识时务,是我非常佩服的人物。”

除了之前的那两人,屋里人都露出如释重负地表情。

二叔乐滋滋道:“我家是最公正的家庭,如果云云不乐意,我绝不勉强——所以我问句,这等人物,云云觉得是否为良婿?”

宛云笑道:“自然。因此我相信妹妹和冯先生会白首到老。”

何泷哈地笑了声,有点得意。

二叔咽了口气:“噢,宛灵和冯先生这婚约,恐怕是要取消。”

宛云听后面无表情,片刻后却看着冯简道:“哦,冯先生又向我家提了什么新的财务条件?不妨说来也让我听听。”

冯简抽动嘴算是冷笑,不屑回答。

二叔很尴尬,吞吐道:“和冯先生无关,是宛灵不适合这场婚姻。”

但剩下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宛云只安静。

其实她进门时,就已经猜到几分叫自己来的真相?母亲的脸色,宛灵若有所地的样子,并不难猜,是不是?

她觉得自己当闲人当久了,到了对家里的任何荒唐事情做到云淡风轻。除了淡淡地思筹“不管怎么逃避,恐怕谁也不能对家庭置身事外”,便再也没法感觉到任何情绪。

生气、恼怒、羞耻、抗拒、背叛,全都没有。如果这是她的归宿,自己已经逃避了十年。

二叔在宛云面前依旧踌躇,良久都期期艾艾。

最后是三姑等不及,单刀直入道:“云云,你愿不愿意嫁给冯先生?”

冯简和何泷的脸像死一样。男人似乎比任何人还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他也一定不知道自己此刻满脸的厌恶和抗拒。

房间里静得连根针掉下都能听见。

这天下午五点半,婚姻登记处距离下班还有半小时,然而里面依旧熙熙攘攘的人在排队。而有一个窗口是单开的,专门为这对特殊的夫妻准备。

旁边人在路过宛云时,都情不自禁地多看她一眼。在冯简和宛云旁边等待登记的男人,签署自己的名字时,眼睛不自觉地往宛云身上瞟。他旁边的的女孩勃然色变,起身离去。男人居然过了会才发现未来妻子不在身边,慌忙起身去追。

而冯简是迫不得已地享受着众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在今天前,他还一直不太理解祸水和麻烦精这两个名词作形容词的真实意思。

几小时前,何泷不等宛云回答,就做出坚决表态,支持宛灵当权,反对宛云出嫁。

宛灵此刻却犹豫,她不似何泷光脚不怕穿鞋的。宛灵商学院才毕业一年,打得是绵里藏针夺政的主意,在大权落手前绝不想和家庭长辈彻底翻脸。继母之前对己不闻不问,只有涉及到宛云才支持自己,她性格向来谨慎,在不确认继母这种摇摆能帮自己到何种境地,犹豫着没有表态。

李家其他长辈,却一致认为让宛云嫁给冯简这招简直太妙——宛云性格好,不是宛今那种没主见的性格好,非常有主见;宛云识时务,又不是宛灵那种野心勃勃地识时务,性格很淡然。何况宛云受长辈庇护宠爱多年,她出嫁后,不会对娘家的经济情况不闻不问

再说何泷不喜欢冯简,宛云却向来是何泷宠儿。宛云嫁入冯简,何泷为了女儿生活好过,必然会在公事上全力帮助冯简。然而娘家向来是闺女的依靠,何泷也会全面维护李家利益不让冯简在李家过于倾覆——这样互相制衡的关系,李家人非常乐于见到。

众人的各番心思心思,都落在宛云身上,只等待宛云答应或不答应——当然她必须答应,大伯二叔三姑纷纷向宛云灌输“家族最重要”、“共同利益最重要”、“婚姻不会约束你”、“婚姻大事,父母之命,继母算哪门子葱。”

冯简简直快呕死了。

办公室的场面再度一片混乱。

在场的长辈们都在尽力说服宛云,她只沉默。何泷恨得眼珠子都红了,再也不掩饰对冯简的瞧不起。宛灵则借机提出冯简可以娶姐姐,但必须签婚前协议,限制冯简入主李家企业的时间和购买股份。

没人关心冯简的想法。

尽管开始人人都默认冯简不喜欢摆设花瓶。但不知为何,所有人都默认比起宛今和宛灵,若是宛云嫁给冯简,那就是一棵大大的国色牡丹插入一团排泄物。

冯简对昨晚自己的冲动和嘴快报以十万分的自责,但他还没有骨气到说“索性取消婚约”,更说不出“不然我去追宛今回来好了”和“宛灵你考虑嫁给我吧”这种话。

他的初愿只是联姻而已…

二叔在争执间隙问他:“冯先生,十年前的小事,你怎么还能记得那么清楚?十年后又立刻认出宛云。你想必那时就对我家宛云念念不忘,你对她印象十分深刻吧?”

冯简听到自己干巴巴地说:“印象的确深刻。”

三姑再启发他:“印象如此深刻,那必然是早就情根深种。你和宛云结婚以后,不仅仅因为联姻的关系,也会对宛云极好的吧,对她家人也会极好的吧?”

冯简再从嗓子眼里挤出话来:“理所应当。”

何泷若有所思,终于细细地打量冯简。

冯简身材高大,面目端正,可称英俊。但李家惯来出俊男美女,冯简那点姿色又只能称普普。然而何泷也知道,即使大女儿以后嫁给二郎神,她都嫌女婿有三只眼配不上宛云。

宛云那性子委实太寡淡了些,堪称不近人间烟火。但女人么,年纪大了自然是需要陪伴的,总待在乌烟瘴气地李家算怎么回事?

何泷想,索性借机把宛云低嫁了也好。毕竟冯简人虽势利,但绝不是拈花惹草花花公子型。何况他有李家利益拴着,不怕对宛云不好。若是冯简敬她爱她,让宛云过上好日子,那自然也是可以的。
2.5
何泷这般想着,态度就软化些。却又不放心,再冷问冯简:“宛云曾经拿热汤泼过你,你不恨她?”

冯简沉默片刻,摇头说:“小事而已。反而我当初被会馆辞退,随后能到大学听课打工,旁听不少知识,四年后创立了宏森。”

大伯挑眉说:“在碰到宛云前,你怎么没想过去大学听课打工?”

冯简一愣,不解其意。

二叔接到哥哥的眼色,也明白过来:“所以,你是被宛云激励的?”

冯简奇道:“什么?”

二叔啧啧感叹,笑道:“没想到你少年时就如此风流,开始为女人发愤图强,必然是当初爱宛云爱到深了,自知当时的身份配不上宛云,因此才想着努力——十年前,你大概只在梦中想可以娶我家宛云吧?不料缘分当如此,十年后冯先生靠着自己奋斗,出人头地,最终达成宏远。”

冯简发现李家人从何泷宛云到这位,说话都一个毛病,表面冠冕堂皇的用词,一细品就怎么想怎么怪。

而对于他们的解释,他同样深觉无话可说。

但冯简的沉默被当成默认。正在说服何泷和宛云接受冯简的李家人都一愣。

何泷心情有些得意,有些复杂,想自己昨日的猜测果然靠谱,冯简虽然没机会和宛云有过什么情史。但她家云云那般天仙般地相貌,还不是让眼前这穷小子为了靠近她奋斗十年?

这样的人,倒是可以嫁。

但她沉着脸:“你若是喜欢我家云云,那你当初为何选的人是宛今?如果你现在娶了云云,打算怎么向宛今交代?”

冯简不知道联姻为什么在自己身上就那么难,只好含糊答:“宛今才十八…我原本打算结婚后供她继续读大学,并出所有生活费。如今若是联姻不成,这钱我还是会继续出的。”

何泷点点头,接着问:“你当初想娶宛今,和现在想娶宛云,这两种感情有何不同?”

冯简微微勾了唇角,说:“我现在娶宛云,只有一种心情。”

——自己这句话的讽刺意义,应该所有人,不,所有正常人都听得出来吧?冯简一边转着笔,一边淡淡想。

但显然,李家人各个都是疯子。不然,他此刻身边也不会坐着宛云。

老实说,冯简觉得自己关于李家人和何泷的问题,一个都没答好,但对方听到自己答案后露出那种理解的神色,真是让人更加头疼。

再老实说,冯简对于自己要娶的人是宛云这件事,显然还没有进入状态。

宛云叫了冯简几声,他才随手把自己签署好的婚姻同意书递给宛云。

宛云没伸手,冯简不由皱眉看着她。

这个女人明明是争论的焦点,但从始至终都没有表态。就连她被家人迫着和他一起来到婚姻登记所,冯简都没有听见她发出反对——当然也没有许可就是了。

大家都是被逼的,宛云估计也是不乐意嫁自己。冯简深深望了眼面前人,复杂想只要宛云不同意,李家人应该没人能逼得了她——虽然她看上去如此柔弱。

宛云静静地问冯简:“都到了这里,我想问冯先生句实话。如果我不嫁给你,你能否继续入主李家企业?”

冯简沉默许久,终于坦诚相告:“我认为李氏的困境只是暂时,江宏需要成熟产业链和稳定的技术人员支持,李氏有多需要江宏,江宏就有多需要李氏。”

这话说出去,宛云还没什么表情,冯简自己却暗暗并大大地松了口气。

他怎么早想不到这层?宛云根本不必嫁给自己,不,实际上,宛今、宛灵;李家任何女人都不需要嫁给他。

此时,冯简才发现问题不光是出在别人身上,他自己都是极不合适于婚姻的男人。冯简从小家境不好,很吃过些苦,相当长的时间都是比较孤独和受冷落。经过不懈地努力终于把境遇弄得顺利些。

现在,冯简只想抓紧时间创造一番自己的事业——至于感情,那是他根本不屑尝试的无聊东西。

婚姻是完全功利性的考虑。

冯简自认不是如鱼得水长袖善舞的交际性人物,也不太在乎别人感情,因此想娶个所谓“在酒会上带得出去”、“可以和别人有话说”的互补型妻子。

这妻子最好出身名门,能提高他的社会地位。但这妻子最好也不要太出身名门,因为如果太大小姐脾气,也会惹自己不快。

宛今曾经是他最好选择,年纪小,性格也柔顺。

但眼前这位…

冯简皱眉看了眼对面的宛云。

宛云极美,最难得可贵得是浑身没有散发任何娇媚之气。宛云的确有让人留下深刻印象的资本,但她本人显然不在乎,因此更让人忍不住驻足。

但冯简以他商人的敏锐直觉再加上十年前发生的回忆,粗浅判断这位有惊人美貌的花瓶小姐似乎是不太好打发的人物啊。而再以他商人的处事原则,认为所有麻烦的事情都应该在最初就全部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