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了门进去,穿过层层垂着的纱帘,只见小姐依旧拥被躺着。她放轻的脚步,正想退出。只见阮无双转了个身,唤道:“奶娘,扶我起来吧!”
扶起娇无力,柔软的大红缎绣龙凤双喜被子随着她的动作从身上滑到了腰际,一身白嫩肌肤晶莹赛雪,此刻,却有著斑斑点点,如花瓣般的粉印。墨竹已拿了一件绯色的缂丝衣裙过来,轻而软的薄纱罩衫,长而宽的袖子如同波浪在两边逶迤而过。
身后的龙凤喜床上,精致而贵气的白绫缎上落红点点,如雨后的海棠,一片的狼迹。此时阳光已经透过窗上镂空的图案,班驳的照了进来,或深或浅,或浓或淡,明暗不一。
三日之后,回门归宁。百里皓哲亲自掀起了轿帘,扶着她下了轿子。他一进府邸,就被爹和两个哥哥拉进了书房。阮夫人则拉着女儿的手,左看右看就是不肯放手。她身着紫绛红的绣金华服,外罩同色软纱,乌黑的发髻上簪着金步摇,珠钗流苏随着她的动作,摇曳生姿。
阮夫人叹道:“才三日不见,怎么好似长大了个人一般。现在已经嫁人了,要懂事了,切不可像在爹娘身边般胡闹!”此番嘱咐已经说过不下十数遍了。但阮无双还是顺从的应了。
以往在府邸仗着爹娘的宠爱,可以任意的随着自己。但以后的日子,再艰难,也要自己走下去了。自古以来,媳妇难当,身为皇家的媳妇更是难为。好在最大的难关已经算是过了。从这三日,她夫君的表现上,应当是没有发现那件事情的。
临行前,父亲找她进了书房。她推门而进,父亲正站在窗口,望着外面出神,虽没有看见表情,却依旧感觉出了一种莫名的伤感。她轻轻的走了进去,唤道:“爹!”
阮宰相转了身过来,因是中年得女,此时已经满头灰发了。他叹了口气道:“双儿。为父的从未想过你也会嫁入皇家。但此时已经陷在其中,也已经无可奈何了。我也回绝过大皇子私底的要求结亲的探询,却没有想到还是----是福还是祸,是祸躲不过??”她心里清楚,没有搭话,静听着父亲接下来的话。
“你向来不问宫中,朝中的大事。但现在为父也不得不跟你大致说明一下了,也好让你明白自己夫君和自己的处境。圣上自去年夏天开始,身子骨就一直不见好。也曾经动过几次立储之念,但立储是关系我朝统治是否能长治久安的重大问题,朝臣意见一直不一,所以都没有最终定下来。自古立储立嫡,但因你姑姑并无产下皇子,所以这一点就可以不加理会。立储立长的话,无论怎么排,也应该是轮的大皇子的。但二皇子,文韬武略却又更胜一筹。再加上四皇子的母亲,是皇帝宠爱的淑妃,在后宫的地位仅次于皇后。所以一直以来,立储的事情就这么悬着了-------”
“本来我们阮家对立储这件事情可以置身事外的。虽说大皇子和二皇子皆是你姑姑,当今的皇后娘娘抚养长大的,但一则毕竟不是亲骨肉,二则手心手背都是肉。立储这种事情,向来牵涉整个家族的兴衰啊!不可轻易涉足!!我们阮家几十年来深受皇恩,也已经到富贵的顶点了。为父也一直明白这一点,所以一直观望,并不介入。”
“但如今,我们阮家已经骑虎难下了。想要不介入也是不可能了。我今日与二皇子略略谈了谈,他雄心壮志绝不会甘于当这么一个小小的王爷的,志在天下啊!女儿啊,女儿,不知道此是你之幸还是你之不幸???”
因她的出嫁,他们阮家已经和二皇子结成一派了,就算当真不介入,外人又岂会相信。所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就是这个道理,千古不变!

第3章

庄重华丽的昭阳殿里,鎏金仙鹤炉里正燃着白檀香,那细细的青烟,袅袅散着,弥漫在空气里,一整室的香味。
阮无双一身软烟绮罗装,头瓒了琉璃镶金丝的五步摇,随着脚步,珠串璎珞在发髻间微微颤动。她随着侍女,来到了殿里。月牙形状的水晶帘外面,站着两整排的侍女,正垂眉敛目的候着。
才站定身子,皇后身边的木姑姑已经掀了帘子出来了,向她行了一个礼,微笑着道:“二王妃,快请进。皇后正等着呢!”木姑姑原本就是阮府的侍女,当年随当今的阮皇后陪嫁进了六皇子府,后又随阮皇后一起进宫,此时已经是昭阳殿的总管了。
水晶帘子后面,才是皇后真正的起居之所,但向来只接见亲近之人。此刻,阮皇后正雍容华贵的坐在锦榻上,四名宫女执着羽扇侍立在旁。见了她进来,微微的颔首笑着。
阮皇后微微摆了摆手,道:“你们都下去吧。”几个宫女和侍女忙应了声“是”,整齐的鱼贯而出。阮无双走近了些,忙要依了宫规,俯首行礼。阮皇后笑道:“免了吧!你我姑侄,摆什么规矩。”
亲自下了锦榻,过来牵了无双的手:“来,陪哀家聊聊天!”刚坐了下来,木姑姑亲自端了茶水,糕点过来。将白瓷缠枝描金的茶盏和几个精致万分的小点一一捧到了锦榻上,这才退了出去。
阮皇后端起了茶盏,长长的玉丹蔻手指轻轻的拿起了白色的茶盖,吹了口气,这优雅的轻饮了一小口,方才道:“在王府还习惯吗?”无双笑了,回道:“回姑姑的话,挺好的。”也无什么习惯与不习惯的,只是多了许多杂锁事情罢了,但向来也是有孙奶娘等人出面的。她只需吩咐几声就可以了。
阮皇后拣了一个菊花型的点心,递给了她,仿佛漫不禁心的道:“那哲儿对你呢?”无双的脸微微红了些,目光却淡然,道:“姑姑心里自然清楚明白的。他岂会对我不好。”他若是想要借助于阮家势力的话,自然对她是千依百顺的。但成亲才个把月,百里皓哲每日里要参与朝政,下了朝后也多半是在御书房与皇上及大臣在一起。两人的相处,倒是晚上多些----也说不上是好还是其它。她脸色越发红了起来。
阮皇后悠闲地啜了口茶,道:“无双,我们阮家人丁一直单薄,姑姑也向来宠你们几个。知道你与一般人不同,性子淡然,从不羡慕荣华富贵的。你这性子若在寻常人家,也是种福气。但你如今嫁哲儿,这性子若是不改,以后怕是要吃苦头的。”本来她对自己抚养的百里皓庭与百里皓哲,都是一视同仁的,也没有什么亲厚。但如今双儿嫁了百里皓哲,她的心终究是偏了的。
“就算一辈子做个王妃吧,难保哲儿有一天也会纳妾的,男人吗----哪个不渴求妻贤妾美的!若是你以后坐在哀家的位置,就会更加明白的,后宫之事,不是你说不争,就能退出的。这些年来,哀家也已经够修身养性了,那狐猸子还不是一样咄咄逼人。”阮无双心里清楚,她姑姑口里的狐猸子就是现今宫中的正一品淑妃----孟丽华,皇四子之母。自她产下皇子,并册封为淑妃后,在宫中与皇后处处争宠。
她忙劝慰道:“姑姑又何必去理她呢!再怎么得宠,也到了顶了。”皇帝这些年身子日渐衰弱,已经开始不近女色了。任那孟淑妃有通天的本领,也是门前冷落的。
阮皇后犹在气中,冷冷地道:“无非是欺哀家没有自己的皇子罢了!这些年来,使尽了招数,无非想把哀家弄出这个昭阳殿。斗了这么些年,哀家还不是牢牢的住在这殿里。哀家如今倒要看看,凭她那身狐媚本领,怎么想办法让她儿子做上太子??”
牵涉到宫中隐晦,阮无双无从劝起,只淡淡的道:“我朝老百姓都知道姑姑您贤良淑德,母仪天下,深受天下百姓的爱戴。这是孟淑妃怎么争也争不到的。且几十年来,圣上对姑姑又恩爱有加的,并不因姑姑没有产下皇子而有丝毫的芥蒂。单此这点,姑姑您已经是我朝所有女子的羡慕之人了!”阮皇后这才舒心,微微笑了出来。
忽而,想起一事情,阮皇后端详了她半天,温和的道:“你如何了啊?也已经成亲一个月多了?还没有消息吗?哀家瞧着,身子像是比以往要丰腴了些!”阮无双一呆,猛得想到一事,禁不住脸色发白了起来。半晌,才呐呐的道:“姑姑---”看在阮皇后眼里,只当她是害羞,笑着温柔的替她拢了拢额边细碎的头发,款款细语:“双儿,姑姑无非是为你好。无论是在王府还是在这后宫,儿子是最重要的。”
烛光莹荡,从临华殿四周挂着的八宝琉璃灯里照射出来,将整个宫殿笼罩再一层粉色,光耀的犹如白昼般清晰。这日是九月九日,宫中举行家宴。大殿里铺了层层的黄缎毡,几案上摆着筵席和层叠的杯盏。
菜一个一个的由侍从呈了上来。她心思一直转在刚刚与姑姑的谈话里,心里有事情搁着,四周的欢声笑语,飞盏传觞,反而觉得益发难耐了起来。
百里皓哲看着他妻子,正垂眸凝思,珠串因她的动作,落在发髻边上,仿佛带着无限的风情。因靠得近,他还能隐约的闻到她的体香,幽幽的,好似清淡的茉莉。
他拣了几个菜,接过侍从呈过来的一盅燕窝菊花羹,放到她面前的明黄瓷碟上,低声道:“吃些燕窝。”一个晚上下来,没见她多少东西。阮无双这才反应了过来,微撇过头,朝他浅浅一笑。那珠珞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滑过乌黑的发丝,在烛光里轻轻的璀璨荡漾。
她随手夹了一个菜,才一入口,只觉得满嘴都是膻味,胃部一阵翻滚,仿佛有东西要冲吐出来般。她忙用手捂住胸口,想要止住干呕。
百里皓哲忙用手拍了拍她的背,帮她顺气,问道:“怎么了?不舒服吗?要唤太医吗?”语气有些急促不稳。她缓了几口气,这才平了下来,说:“没关系的,不用叫太医了。只是这羊肉味道太腥膻了。”百里皓哲朝侍从摆了摆手,吩咐道:“把这个五绺羊肉丝给撤下去。”侍从应了声“是!”,忙端了下去。
第二日,她睡了极晚才起来,百里皓哲已一早上朝去了,近日秋高气爽,人也嗜睡了些。披着满头乌黑的青丝,懒懒的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是一张似喜似啧的脸,她盯着瞧了半晌,真的如姑姑所说的丰腴了些,下巴不若以往般尖了。
转了头,吩咐道:“墨兰,让人去太医院,请苏全鸿太医来一趟府邸。”墨兰应了一声,忙出去打发下人去请。墨竹和孙奶娘正在挑衣服,闻言,已抬了头,问道:“小姐,您不舒服吗?”阮无双看着镜子,却朝着墨菊道:“不要帮我瓒金步摇了,插一根玉簪吧!”
苏全鸿很快便赶了过来。在侍女的带领下,穿过厅堂,到了内室。苏全鸿忙按礼节行了礼:“臣苏全鸿给二王妃请安!”阮无双隔着几层的纱帘,说道:“苏太医,免礼!”说罢,将手轻轻的伸了出去。
苏全鸿起了身,低着头走到了床边,把手指搭在阮无双温凉如玉的手腕上。内室只站了两个侍女和奶娘,看穿着打扮,地位应不低。仔细一看,才发现是原来的阮府中人.其余侍女皆远远的站在厅外的门边。室内的金丝香炉,一缕一缕的吐着。其实那炉子里燃的是黄檀香,颇具有凝神定气的作用。
但苏全鸿此刻却觉得有些心慌意乱,背后的内衫都已经微湿了。过了一会儿,只听阮无双的声音淡淡地响了起来:“怎么?苏太医,本王妃病得很重吗?”苏全鸿忙伏地跪了下来,诺诺的道:“为臣----为臣-----”
只觉纱帘微微舞动,阮无双已经掀了帘子出来。苏轻鸿跪在地上,只隐约看到淡青色的裙摆,随着她的脚步,款款摆动。
阮无双曲身将苏全鸿扶了起来,浅笑着道:“苏伯伯,快请起。你真是折杀侄女了!阮苏两家是多年的世交,你与我父亲又是多年的朋友,从小看着无双长大,何必行次大礼呢!!”苏轻鸿道:“臣不敢!君臣有别!”
阮无双笑了笑,不以为意,朝孙奶娘等人摆了摆手,示意她们下去。这才道:“苏伯伯,现在无人。你可以将我的病情告诉我了吗?”
苏全鸿只觉得冷汗淋漓,微微抬了眼,只见阮无双一对美丽的眸子,正看着自己。忙垂了眼,呐呐的,极低微的道:“二王妃已经怀了身孕-------依臣的浅薄医术来看,应------应----应是两个多月的身孕了!”
空气里很静,很安静,静的都有些毛骨悚然了。似乎连窗外微风吹过叶子,那低低的,沙沙的声音也听得一清二楚。
那窗上镂空细刻着喜鹊闹春的的图案。透过镂空处,阮无双可以看见满园子的菊花,紫白黄红,犹如雨后的彩虹,五彩的缎子,清幽雅致。苏全鸿微微抬了眼,看见阮无双正背对着他,一身淡青的缂丝衣裙,头发只挽了个小髻,用一根碧绿的翡翠簪挽着,如初雪含芳。
良久,阮无双听见自己的声音淡淡的响起:“苏伯伯。你肯定是搞错了。本王妃只是进门喜,怀了一个多月的身孕而已。对吧?”
语气极淡,极轻,但听在苏全鸿耳中,却如暮谷晨钟,还是不由的一凛。长年行走于皇亲国戚之间,对种种隐秘丑闻或多或少都有耳闻,忙回道:“是!是!是臣弄错了。”忙整了整衣冠,又行了一个大礼,说道:“为臣恭喜二王妃,贺喜二王妃,二王妃怀了一个多月的身孕!”
阮无双喊了一声:“来人!”墨竹,墨兰已经推了门进来。阮无双吩咐道:“取十锭金子过来!”转头朝苏全鸿柔声道:“苏伯伯,以后还有地方要你多多帮忙了!”苏轻鸿忙道:“二王妃如有用得着老臣的地方,老臣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看着苏全鸿走出了门口,阮无双已跌坐在了软榻上,全身无一丝力气。此时当真是骑虎难下了。蓦地浮现出了百里皓哲的脸,星眉朗目。自成亲这一个多月来,他虽然公务繁忙,但还是体贴有加。虽然婚前从未好好见过面,但两人相处也算相敬如宾。如今却换得如此田地-------
孙奶娘端了碗补品,轻轻走了过来,道:“小姐,这是苏太医嘱咐吃的补药!”她斜卧着,懒懒的道:“你放着吧!”看来苏全鸿已经诚心愿意帮她遮掩了。要收买一个人,最好的方法是把自身的秘密泄露给他。让他清楚明白,知道了这个秘密,已经是同路人了,要不双赢,要不就是你死我亡。怀孕这种事情,身为太医院首医的苏全鸿,只要略略耍耍手段,就可以将月份遮掩过去的。他无非是做个顺水人情罢了!
而要敢与她阮无双作对,不看她两个驸马哥哥,不看她身为当朝宰相的父亲,也要看看当今的阮皇后和阮家的势力。苏全鸿向来是个聪明人,他又岂会不懂这个道理。一点即通啊!就这么顺水卖她阮无双一个人情。若她没有猜错的话,苏全鸿现在应该去向二皇子百里皓哲以及圣上和皇后贺喜了。聪明的臣子懂得该做什么的时候做什么!

第4章

偌大的房间内,静寂无声。除了檀香味道外,多了一种清冽苦涩的药味。她猛得坐了起来,慢慢地走到桌边,静静的看着药碗。乌黑如墨的药汁,正淡淡着散发着热气。
许多的画面在阮无双的脑中闪过。姑姑的话语就如同刚刚说过般,响在了耳边:“无论是在王府还是在这后宫,儿子是最重要的。”她听得懂姑姑的话外之音,若没有产下儿子,无论夫妻如何和睦,在接下来的日子,则永远是处于被动挨打之地的。宫中群妃争宠和一般府邸的妻妾争宠其实说到底也是一样的,都是手段尽出,不夺个你死我活,绝不罢休。
良久,她才端起了碗,一饮而尽。满嘴的苦涩!她已经无路可走了,进亦难,但退却已可退。
门“吱”一声被推开了,有脚步声渐渐近了来。她依旧躺在榻上,正有些朦胧间,还以为是墨竹等人,只懒懒的开口道:“不是吩咐不许人打扰吗?”半天没有人应声。她这才觉得有丝异样,蓦地转过头,只见百里皓哲正站在榻边。
从来没有在府邸的这个时辰看见过他,禁不住有几分讶异,竟然比估算的还要早回来。只见他坐了下来,阻止了她想起身的动作:“不要动,小心身体。”苏全鸿果然是个聪明人,跟她所料的一丝不差。
她浅浅一笑,低低应了一声。此时正秋日的午后,太阳斜斜地透过窗子里镂空的纹路,在整个房内荡漾开来。他一身杏黄的朝服,头带了紫金冠,正含着淡淡的笑意看着她,仿佛带着无尽的喜悦。
“奶娘,把这些东西都撤下去!”阮无双头也没回的道,自有身孕以来,每日里大补小补不断的。如今只要一闻到气味,几乎可以分辨出什么是什么补品了。孙奶娘瞧了一眼侍女手上的白玉盅,呐呐的道:“小姐,这是皇后娘娘赐的上好血燕,养颜补身的!”阮皇后知道无双有孕后,派了内侍过来,赏赐了许多鹿茸,燕窝,雪莲等珍贵药材补品。也传了话,要她好好照顾身子。
阮无双放下了手上的书本,懒散的道:“撤下去就是了!”人是越来越倦了,加上到了冬日,动也不想动。
奶娘劝道:“小姐,多少吃点。你看你身子单薄的,哪里像有几个月身孕的人?”小姐平日里极少吃补品,只偶尔在太医嘱咐下吃一点补药。就算她天天说破了嘴皮子也没有半点用。
阮无双扶着腰,在墨兰的搀扶下,慢慢的起了身,道:“你们都下去吧!”她现在已是五个多月的身孕了,现在因腹中胎儿还小,所以没有显得特别明显。但终究是相差了一个多的月份,若是不加以小心,怕是会出纰漏的。安胎药吃些无妨,但补品还是尽量少吃些。有些东西,不得不防。就算是为了自己,为了家族,也自当得小心些,小心才能使的万年船的。
房内燃着几个松香碳炉,熏得房内暖意如春。肚子越来越大,睡觉的时候也没法子睡稳了。每日里他都睡在边上,想翻个身也不容易。想以前两个嫂子怀孕时,哥哥们都会与嫂子分开睡的。连奶娘也在她耳边说过了,一般的府上,若是妻妾怀了身孕,都是要与夫君分开睡的。
睡意渐渐袭来,她迷糊的想着:“是否找个机会说一下?”她与百里皓哲之间,也算相敬如宾。成亲到现在,还是和睦的。他在朝中为父皇分忧解劳,她则打理府邸琐事。就像自古以来男女之职责般,男的在外开拓,女的则负责在男的身后照理好一切!
只是,这中间究竟有多少男女情爱成分,她真的说不上来。他应该是世人所说的美男子,俊眉朗目,气度不凡。对她也是体贴有礼的,对府邸之事情,向来尊重她的安排。但她总隐约觉得模糊,总分辨不清楚。或许她心里有疙瘩,所以总觉得无法接受。她的态度,或许是温柔的,别人看着总认为是贤惠的,但她清楚明白,这温柔里,包含了许多的冷淡和漠然。
日光灿灿,从老树枯枝间散落。整个湖面犹如一面打磨光滑的铜镜,随风而过,波光闪动,一片粼粼。她停顿了一下,眸光扫过湖面,定格在对面的某一处。皇宫内院,层层叠叠,俱是亭台楼阁。
不知站了多久,身后响起了一温和的声音:“弟妹,好雅兴啊!”阮无双转了身,身后的侍女早已齐刷刷的跪下了,按了规矩微微俯身行了个礼:“大皇兄!”此是去皇后所住的昭阳殿的路上,进宫这么多次,倒是第一次在御花园碰到百里皓庭。
百里皓庭看着远处,道:“此处阴寒,弟妹有身孕在身,切勿受凉!”阮无双低垂着螓首,道:“多谢皇兄关心。”又问道:“皇嫂的病可好些了?”大王妃刘曼,乃老兵部尚书之女,与百里皓庭成亲二年,身体一直不好,缠绵病榻,她也只见过一两面。
百里皓庭道:“还是老样子。吃了好些个药,总不见好。”顿了顿,仿佛有些漫不禁心:“二弟怎么没有陪着一起来?他的性子向来傲气,弟妹切记平日里要让着他些!”他傲气吗?她似乎从来未觉得过,但还是应了:“是。”平日里他就算回到府邸,也多半是在书房与谋臣一起的。对她,似乎也没有表现过。
她正要告退,只听百里皓庭道:“弟妹可是去向母后请安?我也正要前去母后寝宫,一起去吧!”
进了昭阳宫的大殿,百里皓哲已经在殿里了。阮皇后穿了貂皮镶边苏绣凤尾裙,端坐在榻上,见了两人进来,笑意绵绵:“庭儿也来了!”
百里皓哲站了起来,行了礼:“大皇兄!”殿里燃着熏香碳炉,很是暖和。一条绛红的织锦貂皮披风围住了日渐丰腴的身子,只微微露出脸上雪白的肌肤,仿佛和田美玉。莹莹般生光。阮无双一进大殿,两个宫女已上来,帮她解开了披风。
百里皓庭下跪行礼:“儿臣给母后请安!”阮无双也准备要下跪。阮皇后连连摆手:“免了,免了。只要你们心里有哀家这个母后,哀家也就安泰了。都坐下吧!”
这时,已经宫女捧着托盘,把茶盏呈了上来。阮皇后轻啜了一口,这才道:“王妃的病可好些了?”百里皓庭道:“回母后,前几日吃了母后赐的千年人参,已好多了!曼儿说等过段日子好了点,就进宫给母后请安!!”
阮皇后笑意盈盈:“那就好啊!再过半个月就要过年了,到时候宫中家宴,曼儿能陪哀家这个老婆子说笑一下,解解闷就好了。不用给请安了,天寒地冻的!”百里皓庭连连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