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氏低着头恭恭敬敬地请罪。
太夫人还想骂几句,坐在太夫人下手第一位的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笑着劝道:“母亲,阿晚病才刚好,您要教导她也别急在这会儿,老大媳妇还在下头站着呢。”
太夫人这才想起来正事还没有完,不由得又朝站在屋子中央那位被茶水泼得一身狼狈的妇人看去,冷着脸道:“怎么不说话?你给我说说这账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厨房一直都是你的人在管着,一只鸡蛋居然记了五十个钱的账,你当那是金鸡下的蛋么!”
卫氏趁着老太太发作的时候将贺林晚拉到一边去站了。
那被泼了一身茶的妇人正是贺家大太太杜氏,杜氏样子虽然很狼狈,背脊却是直挺挺的,面上也很淡然:“回太夫人的话,本月的账目孙媳还未来得及核对,不过以往的账目都没有出过错,还请太夫人明察。”
太夫人闻言怒而拍桌:“你还敢狡辩!我这正在明查!然后就查出来你以次充好还乱报账目!你那个婆婆吃里爬外不是个好东西,你也有样学样,简直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大太太皱了皱眉,最后还是闭了嘴。
还是那个坐在老太太下手边的妇人开口道:“母亲,您别动怒。老大媳妇一直跟着三弟妹管家,这些年从未出过大错,这次应当只是一时疏忽所致,她年纪还轻,您多教导教导就好了。”
大太太看了那妇人一眼,又垂下了眸子。
老太太冷哼一声,斜睨着大太太道:“什么一时疏忽!我看她是跟她那上不得台面的婆婆一般蛇鼠一窝,贪污公中的钱财,以前只是没有事发罢了。”
贺林晚闻言不由得皱了皱眉,这位老侯夫人乱用词语可将一家人都骂进去了。
这时候一个原本站在贺林晚旁边的十一二岁的少年突然站了出来,怒吼道:“谁贪污公中钱财了!就那么点银子谁稀罕呢!我外祖家又不是那起子眼皮子浅的破落户,我娘出嫁的时候十里红妆,还缺你买鸡蛋的钱?”
他这一嗓子吼出来时屋里不由得静了静,坐在上首的老太太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她抖着手指着少年道:“你,你再说一次?你骂谁家是破落户?”
少年说这话本就是冲动,还真没有特指谁家是破落户的意思,不想却是不小心戳到了老太太的脊梁骨上了。不过他看到自己母亲受了半天责难和污蔑,心里正愤怒着,自然不肯服软,当下便梗着脖子嚷嚷道:“谁爱是谁是,反正不是我娘!”
老太太从罗汉床上爬起来,当下就要穿鞋下来:“你个杀千刀的兔崽子,短命鬼,你看我不……”
坐在老太太身边的妇人连忙拉住了盛怒的老太太:“母亲息怒,勉哥儿还小……”
那少年面色有些白,不过还是坚持站在原地没有动。
一直没有说话的大太太突然出声了,语气恭谨地道:“太夫人,这次的事情是孙媳驭下无方督管不严,孙媳愿意承担一切责任,账上的亏空孙媳会拿自己的私房银子补上。”
老太太立即转移了矛头:“补上钱就完了吗!你……”
老太太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大太太打断了:“另外,孙媳愚钝,实不适合再管理内院,孙媳会将手中的账本都交出来,祖母可将管家权交给二伯母或者其他几位弟媳。”
老太太终于不说话了,她打量了大太太几眼,然后挣开二夫人的手,又回到罗汉床上坐下了:“此话当真?”
大太太点了点头,似是没有力气再说什么了,只是朝自己的丫鬟招了招手,有些疲惫地吩咐道:“去把我房里的账本都拿过来,还有库房钥匙。”
太夫人终于消停了,她居高临下地对大太太道:“原本你母亲犯了错被我关了起来,我是想过要将府里的大小事都交给你管的,是你自己不争气!”
说着她看向坐在她下手边的二夫人:“以后这府里还是由你来当家,她们这些小辈什么也不懂,性子到是浮躁得很,成不了事。”
二夫人满脸为难地推辞:“母亲,儿媳已经许多年不管事了,怕是难以当此重任,不如还是让三弟妹回来吧。”
太夫人立即冷了脸色:“绝无可能!”接着又不以为然地道,“当个家又有什么难的?当年你不也管过几年么?若不是传志他……”
太夫人说到这里便顿住了,眼中也浮现出一丝哀恸,二夫人更是立即就红了眼眶。
贺林晚在一旁听着,想起来这位老承恩侯夫人似乎生了三个儿子,长子贺传雄早逝,原本爵位是该落到次子头上的,可惜次子贺传志二十几年前死在了战场上,最后便由最小的儿子贺传武承袭了爵位。这位二夫人就是已故的二老爷贺传志的遗孀。
太夫人拍了拍二夫人的手:“你办事我向来放心,就不要推辞了。”
二夫人这才应下了,只是又朝屋中众人看了看,然后对太夫人道:“母亲,要不让几个小辈也跟着一起管家?就算不会,学一学也是好的。”
老太太看向二夫人的儿媳曹氏:“那就让凤仙帮你吧。”
二太太曹凤仙是太夫人最喜欢的孙媳妇,因为她是老太太的侄孙女。
二夫人点了点头,又看向三太太卫氏和四太太余氏,语气温和地道:“老三媳妇和老四媳妇呢?”
卫氏低头恭顺地道:“多谢太夫人和二伯母看重,只是我最近要教阿晚写字,小虎子又需要我时时看顾,怕是忙不过来……”
二夫人看了一眼正偷偷地往自己姐姐鞋上踩鞋印子的小虎子,叹了一口气:“你辛苦了。”然后又看向四太太余氏。
余氏听完二夫人的话之后眼睛很亮,却故意矜持地道:“我倒不像三嫂那么忙,几个孩子都健健康康的半点不用我烦心,如若二伯母不嫌弃的话,我就来帮把手吧。”
卫氏看了余氏一眼,又看向刚刚交出管家权的大太太,却正巧看到大太太露出了一抹嘲讽的笑。
大太太,三太太和四太太虽然都要称呼已经被太夫人关到佛堂里的那位承恩伯夫人为母亲,但是四太太却是隔了一层的,因为四爷贺光辉是庶出。
因承恩伯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庶出的小儿子,所以四爷这一房人与嫡出的几房在待遇上并无什么差别。
太夫人与承恩伯夫人这对婆媳向来是水火不容,凡是承恩伯夫人喜欢的太夫人都厌恶,承恩伯夫人不喜欢的她就喜欢。所以太夫人对余氏这位庶孙的媳妇还算和颜悦色,并没有反对让她跟着二夫人一同管家。
管家的事情解决完了,太夫人又将视线移向了刚刚胆敢出言不逊的少年。
大太太注意到太夫人脸上不好,抢先道:“勉哥儿他言行无状是孙媳教导无方,总归以后孙媳是彻底闲下来了,会多花些功夫来教养他的,祖母请放心。”
太夫人原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但是想着大太太老老实实的把账册都交出来了便还是决定不追究了,但是不惩罚却是不行的,于是太夫人冷声道:“你有功夫教倒是好的,不过不给点教训让他长长记性肯定不行!就禁足一个月吧。”
贺勉闻言立即抬头想辩,却是被大太太用眼神制止了,不由得又蔫蔫儿地将头低下了。
贺勉性子跳脱,最是受不得拘束,让他禁足一个月他宁愿挨一顿板子呢。
大太太的丫鬟很快就捧了账册进来,太夫人见目的已经达到便只留下了二夫人,二太太和四太太,让其余的人退下了。
卫氏带着一双儿女才出了福荣院就瞧见了大太太正走在前面不远处,大太太回头看到她出来了还刻意放慢了步子,卫氏便只有走上前去了。
“大嫂,你这身还是赶紧先回去换了吧,免得着凉了。”卫氏叹道。
大太太苦笑着摇了摇头,见贺林晚和小虎子都在,便转头对儿子贺勉道:“你与阿晚带着小虎子先去一边玩会儿。”
贺勉朝着贺林晚露齿一笑,然后偷偷使了个眼色。
贺林晚知道大太太支开他们是有事情想要与卫氏说,便牵着不停挣扎的小虎子跟着贺勉走了。
贺勉也没有带贺林晚走远,只是怒目挥退了跟着贺林晚的丫鬟。
“你带着他干嘛啊?累赘!赶紧的找个地儿扔了!”贺勉嫌弃地看了一眼小虎子,还手欠地在他脸上捏了一把。
小虎子立即对贺勉怒目而视,小眼神凶巴巴的跟小狼崽似的。
贺林晚侧身挡开了贺勉又要伸过来的手。
贺勉也不在意,只是凑过来对贺林晚小声道:“好妹妹,帮你哥个忙呗?”
贺林晚笑了笑:“三哥想要我帮什么忙?”
不想贺勉闻言却是惊悚地看向贺林晚,指着她道:“你,你,你,你叫我啥?”

第4章 突如其来的线索
贺林晚顿了顿,然后偏着头看着贺勉笑而不语,她心里却是在琢磨原主对贺勉的称呼。
贺勉看到贺林晚脸上的笑容嘴角不由得抽了抽,然后伸出手掌狠狠地撸了自己的脸一把,呲牙道:“别这么笑了,算哥求你了!哥要被禁足出不了门了,只想要你帮个小忙帮哥带点东西进来。”
“带什么东西进来?我不能出门。”贺林晚不解。
贺勉给了她一个“你怎么这么笨”的眼神,小声道:“你忘了过两日要去寺里进香的事了?我之前跟元二说好了,让他帮我弄了把匕首,到时候元二他们家也是要去保安寺上香的,你帮我找元二把匕首要来。”
过两日的六月十九是观音菩萨的成道日,贺林晚还是杨唯真的时候她的祖母也会在这一日带着杨府女眷斋戒一日,给寺庙里捐些香油钱。
贺林晚却是摇了摇头:“母亲今日才准许我出门,她安排了几个丫鬟跟着我,但凡出一点差错母亲就会把我关起来的。”倒不是贺林晚故意不帮忙,只是那个元二一听就是个男子,她一个内宅姑娘怎么能跟外头的男子私相授受。
贺勉闻言不由得苦了脸,想了想又求道:“要不我让元二偷偷去找你?”
见贺林晚还是不说话,贺勉抓了抓头,然后在自己身上东摸摸西找找,最后从袖袋里摸出来个东西递给贺林晚,讨好地道:“好妹妹,哥身上暂时只有这么个玩意儿,你先拿去玩儿?”
贺林晚皱了皱眉,原本想要推辞,可是低头看到贺勉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的时候她的身子突然僵住了。
贺勉还在那里继续嘟囔道:“我知道你看不上这些小玩意儿,等下次哥也给你弄把好匕首来如何?不过这次你可要帮哥这个小忙!”
贺林晚白着脸从贺勉手里接过那一枚翡翠挂件,贺勉没有注意到贺林晚的手冷得像冰。
那是一枚小拇指大小的挂件,莹绿欲滴的翡翠石被雕刻成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猪,小猪的四只脚上分别刻着“福寿安康”的字样,贺林晚的手指轻轻地摩挲着那几个小字,指尖微微颤抖。
“这是哪里来的?”贺林晚咬了咬唇,忍住泪意问道。
“啊?”贺勉眨了眨眼,有些莫名。
贺林晚抬头看着贺勉,红红的眼睛里带着些焦急和希冀:“这个挂件是哪里来的?”
贺勉被贺林晚的样子吓到了,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皱了皱眉:“你怎么了?”
贺林晚闭了闭眼,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对贺勉道:“我帮你把匕首带回来,你告诉我这挂件是从哪里来的,它的主人现在在何处。”
贺勉闻言先是一喜,然后又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是前几日元二打赌输给我的,我瞧着还算精致就拿了。至于他是从哪里来的我就不清楚了,元二总是能弄到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元家的人也会去保安寺上香?”贺林晚缓缓将那挂坠握在手里,垂眸问道。
贺勉连忙点头:“去啊,我们早约好了,他不去的话我揍死他!”
贺林晚却是在心里回想着关于元家的信息,元这个姓氏并不常见,与贺家有往来的元家应该是兵部右侍郎元丞那一家。不过元家与杨家素无往来,元家人手里怎么会有杰哥儿的东西?
她自然是认得的,贺勉刚刚给她的这枚挂坠是她幼弟杨成杰的,出事那一日早晨还是她亲手给杰哥儿佩上的。
这么想着,贺林晚眼中又酸涩起来。
不知道表哥和杰哥儿现在在哪里,能否吃饱穿暖。
贺勉好奇地打量贺林晚,摸着下巴道:“你怎么了?”不知想到了什么,贺勉突然又露出一个若有所悟的坏笑,贱兮兮地挤眉弄眼,“诶,你不会真看上元二了吧?”
贺林晚心里正想着事情,根本就没有听到贺勉说什么,贺勉见贺林晚不说话却以为是她的心思被自己猜中了,不由得叽里咕噜地一阵乱笑,最后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豪气干云地道:“你放心,和贺伶那个坏丫头比,哥肯定是帮你!”
正当这时候,一个女声在不远处响起:“勉儿!”
贺勉一抬头就看到他母亲杜氏和卫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说完了话,正朝他们走过来。
贺勉连忙朝贺林晚使了个眼色,小声道:“哥先走了,那事儿你可别忘了啊!”说完便立即朝着杜氏跑过去。
贺勉跟着杜氏回去了,卫氏走了过来,将正偷偷往贺林晚裙子上擦黑乎乎的小手的小虎子提溜走交给了奶娘,然后抬手摸了摸贺林晚的额头,皱眉道:“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又发热了?”
贺林晚下意识地抓住了卫氏的手,惹得卫氏一声惊呼:“手怎么也这么冰?走,快回去,娘让人去请大夫来看看。”
卫氏担心贺林晚又生病了,二话不说牵着贺林晚的手就往西院走,回去之后又连忙吩咐李嬷嬷去请大夫进府来,结果自然是虚惊一场,贺林晚的病已经好了。
只是贺林晚的精神一直都有些不好,也不爱说话,直到晚上用饭的时候才好些。
贺家三爷贺光烈现在登州任正四品卫指挥佥事,还在任上并未回府,只卫氏带着一双儿女一同在东次间里用饭。
晚饭是丫鬟从贺家的大厨房里领来的,很寻常的菜色,卫氏和贺林晚吃了小半碗饭就放下了筷子。倒是小虎子胃口好得很,他也不要人喂,奶娘帮他用鸡汤拌好了一碗米饭,他自己抱着碗拿着根银勺子,一大口一大口的往自己嘴里塞饭,盯着饭碗的眼神很认真还带着小狼似的凶狠,他自己很快就吃完了两碗饭,吃完之后还有些意犹未尽。卫氏摸了摸他的小肚子之后不准他再吃了,让人将饭桌撤了下去。
饭后,卫氏和奶娘带着小虎子去院子里溜达了,贺林晚坐在东次间的炕上想着心事,因为饭前还喝了一碗药的关系她有些犯困,最后不知不觉的歪倒在炕上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醒了过来,听到有人在说话。贺林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是躺在东次间的炕上,身上搭了一件石榴红的披风,卫氏坐在对面的罗汉床上和李嬷嬷以及大丫鬟萍儿小声说话。
她们没有注意贺林晚醒来了,贺林晚眨了眨眼睛又闭上了。
“今日画眉她们去厨房拿饭食,厨房给六少爷准备的鸡汤竟然是凉的,画眉气不过就跟她们绊了几句嘴,结果厨房新来的管事就说画眉是以下犯上,要把她交给牙婆发卖出去,眼瞧着就要闹起来,最后还是杜鹃给那管事塞了点碎银子讨了饶事情才平息。”
萍儿说着说着就小声啜泣了起来,“府上的人都知道,我们六少爷用饭的时候喜欢佐汤,尤其喜欢鸡汤。别的菜都是热腾腾的,只有鸡汤是凉的,这不明摆着欺负我们西院么!到不是奴婢们想要生事,夫人去佛堂第二日就出这种事情,以后要如何是好?”
卫氏没有说话,倒是李嬷嬷开口了:“把眼泪给我擦干净了!在主子面前哭哭啼啼的算是什么样子!今日伯府上下换了不少的管事,厨房里有不少人也是新换上来的,一时疏忽在所难免,值得你如此大题小作?”
萍儿今日想必是委屈狠了,一边拿出帕子揩眼泪一边道:“嬷嬷您也别怪奴婢受不得气,奴婢们受点气算不得什么委屈,但是如果她们以后皆如此行事,委屈的不是主子么?”
萍儿有些话还没有说出口,今日在厨房里画眉说鸡汤是给六少爷喝的,让她们帮忙热热,不想却换来了几句冷嘲热讽。因六少爷不会说话,太夫人觉得不太吉利,所以很不喜欢这个曾孙。若不是上头的态度纵容了下面的人,谁敢对府里的少爷不敬?
卫氏叹了一口气:“今日让你们受委屈了,不过如李嬷嬷所言,今日府里事情太多,厨房或许只是是一时疏忽了。你先下去吧,去我房里绞一角银子给杜鹃。”
萍儿也只是来卫氏这里诉诉苦,现在说也说了,哭也哭了,她便老老实实地退下去了。
萍儿一走,李嬷嬷也跟着叹了一口气:“原本只是夫人被关起来,现在大太太也交出了管家权,太夫人也……”李嬷嬷原本想说太夫人也太偏心了,不过顾忌着自己的身份,她还是把话给咽下去了。
卫氏想起之前大太太跟她说的那些话,叹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大嫂若是不放权,今日早上那种事情怕是会时不时的就发生一次,早些交出来,还少惹些腥。”

第5章 针对
李嬷嬷见四下里无外人,也忍不住感叹了一句:“也不知太夫人是怎么想的,伯爷和已故的二老爷都是她亲生的,两个儿媳妇也都是亲儿媳妇,理应一碗水端平才是,可是这么些年来太夫人对着伯夫人就像是对着仇人似的。”
对此,卫氏也有些想不通,从她嫁到承恩伯府以来,太夫人和她婆婆承恩伯夫人之间的争斗就没有断过,最后她也只能叹道:“想必是因为二伯去得早,所以太夫人才会都二伯母多几分怜惜吧。”
李嬷嬷想到刚刚萍儿说的那些话,忧虑道:“也不知道夫人会被太夫人关到什么时候,若是伯爷在府里就好了。”
承恩伯夫人虽然更为器重长媳杜氏,但是对卫氏这个媳妇也不算太差,至少在承恩伯夫人当家的时候,厨房的管事就从来不敢给她们西院脸色看。
卫氏闻言却有些不以为意,承恩伯对夫人魏氏向来冷淡,就算他在府里也不会为了魏氏求情,说不定还会乐见其成。
“母亲怕是不会那么容易被放出来的,而且就算从佛堂里出来了,应该也不会再……”卫氏说到这里顿了顿。
李嬷嬷敏锐地察觉到了,不由得问:“难不成这当中还有别的缘故?”
李嬷嬷是卫氏从娘家带来的,当初还是她生母的大丫鬟,因此卫氏对李嬷嬷十分信任,所以她犹豫了一下就说了实话:“听说范阁老致仕了。”
李嬷嬷一愣,她虽然并不明白朝廷的事情却也知道范阁老范允是承恩伯夫人娘家兄弟魏守知的恩师。朝廷派系林立,倾轧不断,如果范阁老这一派败退了下来,那魏大人的前程肯定也会受影响。
“难怪了……”李嬷嬷喃喃道,“听说大太太的娘家与魏家是同一派系的,难怪大太太也交出管家权了。”
以前无论是太夫人还是承恩伯或多或少都会顾忌到承恩伯夫人的娘家,现在魏家自身都难保,太夫人就忍不住出手了。
李嬷嬷忍不住叹道:“还好卫家无事,不然……”
不想李嬷嬷的话还没有说完,卫氏就冷了脸色,她向来是个温柔好脾气的,这会儿说话却是带了些嘲讽:“卫老爷就算是平步青云,与我又有何相干?我虽是卫家女,别人也都当我是个没有娘家的!”
李嬷嬷张了张嘴,还是摇头劝道:“小姐别说气话了,这有娘家和没娘家的女人终究是不同的。您生老爷和他那位夫人的气到是没什么,但是与卫家那边的联系却是万万不能断的。您就当是为了大姑娘和六少爷,不然这以后的日子岂不是更难过了?”
卫氏的脸色依旧是冷冰冰的,不过在李嬷嬷提到贺林晚和小虎子的时候,她终于还是抿了抿唇,没有再说什么了。
李嬷嬷见此不由得又叹了一口气。
这时候奶娘带着小虎子进来了,李嬷嬷便没有再说什么,连忙叫丫鬟打水进来伺候小虎子洗脸洗手。
贺林晚一开始还是在炕上假寐,没多久就真的沉沉睡过去了,等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那会儿她已经躺在自己的床上了,想必是后来卫氏让人把她抱回来的。
贺林晚病已经好了,早上起床之后就跟着卫氏一起去给太夫人请安,太夫人对卫氏和小虎子都很不喜,早早的就打发她们走了,卫氏也没有多留,更没有在太夫人和二夫人面前提及昨日厨房的事情。
倒是从太夫人房里出来的时候四太太余氏跟了出来。
余氏和卫氏差不多的年纪,生的千娇百媚,婀娜多姿,虽然她刚生完了第四个孩子,身材却没有走形。
余氏扶了扶自己发髻上的那只流光璀璨的琉璃步摇,用扇子遮住自己的唇低头一笑,端的是风情无限。
“三嫂这是要回西院?”
卫氏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余氏一边扇着香风一边斜睨着卫氏道:“听说三嫂院子里有个没规矩的丫鬟,昨日里在厨房大闹了一场,不知可有此事?”
卫氏身后的几个丫鬟闻言都有些不忿,可是碍于身份只能低头强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