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竹心想迟越这人不怎么样,但是他的MP3倒挺讨哥哥喜欢的,真是物不随主。

第26章 . 十二岁 公主游戏【二更】

  吃完肯德基回家, 雪竹邀请孟屿宁陪她一起吹生日蜡烛。

  爸爸给她买了个六寸的蛋糕,虽然不大,但大人们也就尝个奶油新鲜, 剩下的小孩吃绰绰有余。

  刚点上蜡烛,爸爸正要关灯, 虚掩的大门突然被推开。

  “给小竹过生日呢?”

  是贺叔叔。

  “老贺你怎么来了, 来过来吃蛋糕。”裴连弈忙起身招呼他进来。

  “不了我已经吃了晚饭了, ”老贺笑盈盈地将手中的盒子递给裴连弈,“月月特意从上海寄回来给小竹的生日礼物,我上来拿给小竹。”

  雪竹瞬间惊喜地站起来, 没想到月月姐姐去上海了还记得送她生日礼物。

  “姐姐对你真好啊, ”裴连弈将礼物交给小竹, 提议说, “要不要打个电话给姐姐道谢?”

  雪竹猛点头:“要要要。”

  借了贺叔叔的手机给贺筝月拨过去电话, 头一句就说:“姐姐,是我。”

  “小竹啊,”贺筝月认出她的声音,语气也跟着欢快起来,“生日礼物收到了吗?”

  “嗯嗯, 收到了,但是还没打开。”

  “你肯定喜欢的,”贺筝月说,“我在精品店挑了好久。”

  “嘿嘿。”

  “生日快乐,十二岁了哦, 是大姑娘啦。”

  雪竹仍然傻笑。

  贺筝月:“我现在还在上海暂时回不来,等回来了请你去吃肯德基。”

  雪竹并不介意:“宁宁哥哥今天已经请我吃过了。”

  “宁宁请你吃是他请你,我请你那是另外一回事啊, ”贺筝月笑着说,“今年暑假我会带男朋友回来,到时候我和我男朋友一起请你吃,你觉得怎么样?”

  “哇!男朋友!”

  之前只见过照片,没想到今年居然能见到真人。

  雪竹这声惊叹不小,旁边的裴连弈听到立刻捅了捅老贺的胳膊:“可以啊老贺,这么早女婿就上门看你了。”

  老贺神色复杂,小声说:“本来没让她大学就交男朋友的,太早了,但这丫头管不住啊,没办法。”

  “现在不交以后总要交的啊,总有这么一天的。”裴连弈知道老贺在不高兴什么,拍拍肩膀安慰他。

  老贺看向一旁正欢快打电话的雪竹,撇嘴说:“你倒是说得轻松,我看等小竹长大了带男朋友回来给你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裴连弈耸肩,满不在乎:“小竹还早着呢。”

  “那你别这么说,日子可快着呢,小孩一转眼就长大了,你都没反应过来就变老头了,”老贺哼哼道,“月月就这样,一转眼大学都快毕业了。”

  裴连弈仍是没把老贺的话放在心上。

  打完电话,雪竹把手机还给老贺。

  俩口子再三让老贺留下吃块蛋糕,老贺推辞,摸着肚子说:“我这肚子还吃这奶油蛋糕,明天皮带都扣不上了,行了礼物带到了我任务也就完成了,我走了,”临走前不忘对雪竹说,“小竹生日快乐啊。”

  送走老贺,没过几分钟,又来了人。

  这回是老钟。

  他是拿着正在通话的手机过来的。

  “子涵在外面和同学玩回不来,打个电话过来说要亲口祝小竹生日快乐。”

  宋燕萍乐得眉开眼笑:“难为子涵在外面玩还要特意打个电话回来说生日快乐了。”

  “小竹和子涵都是独生子女又没亲兄弟姐妹,又是一栋楼里一起长大的,关系跟亲兄妹一样,妹妹过生日在外面玩也就算了,生日快乐肯定要说的,”老钟把手机递给雪竹,“来跟你哥哥说两句。”

  雪竹接过手机,里头声音特别嘈杂,钟子涵几乎是扯着嗓子说话的。

  “喂?小竹你能不能听到我说话啊?”

  雪竹也不自主跟着钟子涵吼了起来:“能!”

  “哦!生日快乐!我在外面唱歌呢!我同学不准我走,”钟子涵又吼,“给你买了礼物,今天送不成了,明天下午等你放学回家我拿给你啊!”

  “好!”

  “嗯嗯!生日快乐!吹生日蜡烛许愿没有啊!”

  “还没呢!”

  “哦!那你许愿记得带上我!”

  “你想我帮你许什么愿!”

  “就许我志愿录不上,”钟子涵说着说着笑起来,“复读重新读高三。”

  雪竹不确定地问:“真的假的?”

  “假的啦,刚喝了点菠萝啤胡言乱语,你生日就许你自己的愿望好了,挂了啊我要唱歌了。”

  老钟走后,关了灯总算可以许愿吹生日蜡烛了。

  雪竹虔诚地双手交握,在心里许愿。

  第一个愿望,希望她的家人和朋友们永远开心快乐。

  第二个愿望,希望月月姐姐能和喜欢的人永远幸福地在一起。

  第三个愿望,希望子涵哥哥能做自己喜欢的事。

  通常三个愿望就已足够,可雪竹忍不住贪心了点。

  第四个愿望,希望宁宁哥哥能一直陪着自己。

  愿许完,雪竹准备切蛋糕,蛋糕坯上厚厚的一层白色奶油,吃肯德基已经吃饱了的雪竹看着稍微有些腻,她灵机一动,也不顾会不会被妈妈骂,手指往上抹了一抹奶油,刮在了身边孟屿宁的脸上。

  被偷袭没反应过来的孟屿宁整个人微怔,哭笑不得。

  “干什么啊你?”

  宋燕萍无语,不出所料地教训她:“小竹,谁让你把吃的东西抹哥哥脸上的!”

  比起不赞同这种行为的妈妈,爸爸裴连弈的态度却截然相反,哈哈大笑几声,也学着女儿往手上抹了层奶油,一半抹在了雪竹的脸上,一半又抹在了宋燕萍脸上。

  宋燕萍诧异地睁大眼,气笑了:“裴连弈你都多大了,还以为自己是小孩子啊?”

  “今天小竹生日玩玩么。”裴连弈毫无负罪感地耸肩。

  “玩你个头!”宋燕萍瞪了眼丈夫,此时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就想着报复回来,抓了奶油往裴连弈脸上抹,“来我也给你抹点!”

  裴连弈这几年虽然啤酒肚大了不少可身手还跟年轻时一样敏捷,起身迅速躲开。

  “来啊来啊。”

  爸爸妈妈像小孩子似的打闹,雪竹在一旁观战笑得欢畅,拍着巴掌添油加醋喊:“爸爸加油!妈妈加油!”

  裴连弈:“你到底哪边的啊,墙头草!”

  宋燕萍:“不许给你爸爸加油!”

  雪竹一边脸颊顶着奶油观战,蓦地另一边干净的脸颊也被抹上了层奶油。

  她侧头看向“犯罪嫌疑人”。

  “犯罪嫌疑人”孟某人慢条斯理地说:“这边也抹上看着对称些。”

  雪竹当然不会听他的狡辩之言,抓起奶油就要报复回去。

  孟屿宁认真玩闹起来雪竹压根打不过他,最后也只能被人捧着脸颊,任人宰割般被抹上满脸的奶油,少年饶有兴趣地用手指在她脸颊上作祟,边捣乱还边没什么诚意地说:“别乱动,让我给你化成一个小雪人。”

  好好的蛋糕成了武器,结束时家里已经混乱不堪,墙上地上到处都是奶油。

  负责搞卫生的宋燕萍差点没崩溃。

  “不能我一个人收拾,你们父女俩也要帮忙,”平常对孟屿宁无底线偏心的宋燕萍破天荒地说,“宁宁,你今天也不许走,帮阿姨把家里收拾干净了才准回家。”

  收拾了整整快两个小时,这家人终于后悔刚刚玩得太疯,纯属自作自受。

  ***

  生日后没多久便是小升初考试,拍完小学毕业照,考完试后的雪竹迎来了小学时期的最后一个暑假。

  到七月底,各大高校的录取结果陆续而来,童州市一中再次挂出横幅,庆祝他们今年的理科状元顺利被北京大学录取。

  雪竹的空间动态再次热闹了一番。

  他们小区今年出了个状元,家家户户不论熟的还是不熟的都爱上门恭贺,有小孩的带着小孩顺便沾沾状元的福气,争取等到他们的小孩高考时也下笔如有神考个状元回来。

  状元宴和喜宴一样,大家都想沾福气,因而问的人也多,今天问什么时候摆酒,明天问在哪个酒店摆。

  为了堵邻居的口,老孟只得安排在酒店里为儿子摆酒。

  于是儿子摆宴席这天,来的宾客比老子二婚那天还多。

  雪竹这天清早起来,特意让妈妈给她编了头发,甚至比之前跟着少年宫舞蹈班去参加文艺汇演还要隆重一些,散下尾端的长发,花苞般蓬松柔软,就差在头顶戴上一顶小皇冠。

  做好发型,雪竹从抽屉悄悄拿出贺筝月送自己的生日礼物。

  是一对镶满了水钻的发夹,六瓣雪花形状,每个角度都闪着耀眼的白光。

  她现在这个年纪,正是对这些事物充满兴趣的时期,小女生爱美,喜欢闪亮的饰品,只是喜欢之余,又觉得有些夸张,怕被人觉得自己臭美。

  思来想去,雪竹还是将发夹收进了抽屉,这些亮晶晶的东西,哪怕只是躺在抽屉里蒙尘,偶尔拿出来看一眼她心里也觉得满足。

  从房间出来时,裴连弈如往常般早就坐在客厅里等老婆弄好。

  “妈妈还没好?”

  “你妈那速度你又不是不了解。”

  雪竹走到父母房门口,宋燕萍正对着化妆镜涂口红。

  她看着化妆桌上那满目琳琅的化妆品,有抹眼睛的,有擦脸的,还有涂嘴上的,每一样都跟画笔似的神奇,将妈妈的脸一点点变得精致。

  “好了。”

  宋燕萍收好口红,起身冲她挑眉:“准备出发。”

  雪竹没急着走,听到客厅里爸爸对妈妈抱怨她化妆时间太长,她慢慢走到镜子前,盯着妈妈刚用完的口红,突然起了个念头。

  拿起口红,雪竹笨拙地抿唇,学着妈妈平常那样旋出口红膏体,想给自己也擦一点口红。

  这样她看上去会不会也更好看一些。

  动作还没来得及实施,宋燕萍催促她:“小竹你在干什么?走了去吃饭了。”

  雪竹如梦初醒,匆忙放下口红,生怕被妈妈发现。

  出门时,雪竹又看到妈妈娴熟的踩上几厘米的高跟鞋,她看了眼自己平底的小皮鞋。

  妈妈的高跟鞋太长,自己穿上去长了一大截,雪竹忽略这些,想象自己穿上高跟鞋优雅走路的模样,有些渴望,又很有满足感。

  兀自沉浸在自己长大后成熟的样子,连什么时候走到酒店的都不知道。

  来吃宴席的人很多,老孟和许琴站在门口招呼客人,裴连弈俩口子给完红包和人在门口聊了起来,雪竹向来对大人们的家常话题不感兴趣,绕过父母往里间跑去。

  小区里熟悉的同龄孩子们基本都来了。雪竹一眼就瞧见被人众星捧月式簇拥着的孟屿宁。

  男生和女生不同,女生可以用漂亮的裙子,精美的发饰吸引众人的目光,而孟屿宁则是简简单单,无需任何装饰,仅仅是一身干净清爽的衣着,以及那立于人群中仍然优越的身形轮廓和气质,就能够简单抓住其他人的视线。

  包厢里没有聚光灯,到处都是人,没有人刻意说这场宴席是为他设的,可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今天的主角。少年眼里有温蔼的光,他在哪里,光就在哪里。

  他在闪闪发光,比雪竹珍藏的那对水钻发夹还要闪耀。

  她还在呆在原地。

  “小竹,你在发什么愣?”

  雪竹回过神,抚着胸口有些责怪的看着眼前人:“哥哥你差点吓死我。”

  “你自己不知道在想什么还怪我吓到你?”钟子涵不跟她计较,稍低头好奇地打量她的发型,“这头发没看你编过,还挺好看的。”

  雪竹顿时骄傲的扬起下巴:“那当然,妈妈给我编了半个小时才弄好。”

  “难怪难怪,漂亮死了。”钟子涵毫无灵魂地点头,不想理会小女生这突如其来的优越感。

  雪竹也不理他,左顾右盼:“月月姐姐呢?”

  “正和男朋友腻在一块儿呢。”钟子涵懒懒说。

  “姐姐她男朋友今天也来了?”

  “嗯。”

  “快带我去看看呐。”她立刻来了兴趣。

  钟子涵显然不那么有兴致,一米八多的大老爷们走得像蜗牛似的慢,嘴里嘟囔着:“又不是明星,你至于这么激动吗?”

  二十出头的青年相貌端正,说话也比钟子涵他们这些刚高中毕业的男生成熟许多。

  总大大咧咧的贺筝月在男朋友面前,连说话声都细气了不少,温温柔柔地向雪竹介绍:“小竹,这是我男朋友易正鹏。”

  雪竹被姐姐的语气肉麻得不行,忍着笑和她男朋友打招呼。

  青年的声音和他的长相一样,认真到严肃:“总听筝月说她有个玩得特别好的妹妹,今天终于见到了。”

  贺筝月骄傲地问道:“我没骗你吧?我妹妹是不是长得超可爱?”

  “可爱,”青年点头,“等再过几年会越来越漂亮的。”

  贺筝月蓦地眯眼:“哦,我妹妹越来越漂亮,那我呢?等年纪大了越来越丑?”

  易正鹏终于笑了:“不会。你一直很漂亮。”

  贺筝月笑着捶了下男人:“这马屁亏你也好意思说出口。”

  年轻情侣之间的氛围压根插不进其他人,钟子涵带着雪竹悄咪咪溜走。

  “你觉得筝月姐的男朋友怎么样?”

  雪竹没什么意见,在她看来年纪比她大很多的男人都差不多,自动被她分类到她爸爸那一栏。

  “还可以,说话口气像我们数学老师。”

  钟子涵又问:“你觉得他跟流川枫比起来怎么样?”

  流川枫是贺筝月的少女时期的头号男神,天天挂在嘴边,现在她找了男朋友,当然要拿来跟头号男神比一比了。

  这还有悬念吗?现实中的人怎么可能比得过动漫人物?

  “那还是流川枫比较帅吧。”雪竹老实回答。

  “所以筝月姐以前说的什么非流川枫不嫁果然是骗人的。”钟子涵嘟嘟囔囔地总结。

  雪竹心想自己小时候还幻想过嫁给中华小当家呢,这样每天都能吃到各种各样好吃的菜,可现在想起来,当时的话无论再怎么信誓旦旦,过个几年连自己都嫌幼稚。

  两个人走了半天才被从甜蜜氛围中回过神来的贺筝月重新叫到身边。

  贺筝月从前是团体里的大姐姐,现在也仍然是,一讲起小时候的事那唯吾独尊的姿态又出来了,向男朋友回忆起小时候和弟弟妹妹一块儿玩的情景,专挑让人尴尬的剧情说。

  “就小竹,小时候天天看还珠格格,然后就非缠着我要玩扮格格的游戏,还让子涵扮太监喊‘奴才参见格格’,现在想起来真是笑死我了。”

  雪竹窘得不行。

  贺筝月越说越起劲:“哦后来宁宁搬过来了嘛,两个人都给她当太监,有时候她想玩外国的公主游戏,让我演恶毒后妈,然后她就演公主,子涵和宁宁轮流当王子,不当王子的那个就当仆人。”

  易正鹏也不经被这有趣的童年趣事逗乐。

  后来孟屿宁看他们这边说说笑笑的很热闹,也好奇过来听,结果没想到是听小时候玩扮嘎嘎酒的囧事。

  “宁宁你还记得吗?小时候雪竹非让你给她演白马王子,还让你叫她公主。”

  孟屿宁那时候都懂事好久了,怎么可能不记得。

  他眼中含笑:“啊,记得。但叫公主还不够正式,小竹是让我叫她公主殿下。”

  钟子涵瞬间爆发狂笑:“哈哈哈哈我的妈呀公主殿下,没想到小竹还挺严谨。”

  “你笑什么笑,”雪竹张牙舞爪地朝钟子涵扑过去,“难道你小时候没扮演过奥特曼吗?”

  “我扮演过但你没看见过啊,”钟子涵欠揍地说,“谁让你年纪最小啊。”

  孟屿宁没说话,但雪竹从他翘起的唇角就能猜到他心里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哥哥姐姐都在笑她。

  雪竹突然觉得当老幺一点也不好,回忆过去的时候,哥哥姐姐们都比她成熟,那时候大家都让着她,如今天道好轮回,报应不爽,现在她能拿出来说道的丑事最多。

第27章 . 十二岁 不如跳舞【一更】

  好在厢内大人小孩们都在吵, 除了他们几个谁也没听到这些。

  十二点正午开席,雪竹被叫回到父母身边坐下。

  老孟为了省事将谢师宴并作一起请客,班主任林老师举着酒杯发言, 临近退休的老教师满脸都挂着骄傲,向到场的嘉宾夸奖自己的这位门生是如何优秀。

  “我敢说, 在学习自律这方面, 屿宁绝对是我从业近四十年来遇到过的对自己要求最严格的学生, 无论是哪一门科目都是做到最好,从来没让任何一科的老师担心过,聪明、谦虚, 又能干, 再加上——”林老师看向孟屿宁, 浑厚有力的嗓音蓦地轻扬, “长得也是一表人才, 我知道有不少女同学下课的时候会偷偷到我班上来看他。”

  少男少女之间这些羞涩的心事,其实做老师的又怎么会看不出苗头。

  美好、青涩、却令旁观者也恍若年少时。

  现在已经毕业,老师们对这种事的态度早已转变,无论结果遗憾与否,提起来都是桩美好回忆。

  果然, 宾客们齐齐大笑。

  被老师揭了短,孟屿宁也无可奈何,只能垂下眼佯装什么都没听到。

  气氛轻松,老孟也听得眉开眼笑,身边的许琴撇嘴掐了掐他的胳膊, 小声道:“自己没读过几年书,倒是生了个考北大的儿子出来,你确定是亲生的吗?”

  “不是我生的还是你生的?”老孟白了许琴一眼, “早跟你说了,他像他爷爷,他爷爷没退休前就是当老师的,脑子聪明。”

  “那这么说都是你爸的功劳咯?”许琴勾唇,娇声问,“孟云渐,你看咱们要是生一个,会不会以后能考上清华啊?”

  老孟扯唇笑:“拉倒吧,就你这种天天只知道去迪厅跳舞的妈,能教出上清华的儿子?”

  许琴嘴边的笑容瞬间消失,狠狠推了把男人:“我教不出来?你以前那个老婆是什么知识分子吗?不还是跟你一样给老板打工的货色?孟屿宁难道不是你俩生出来的?今天连儿子的状元酒都不来吃,我看早就找了新男人,把你跟你儿子忘得一干二净了。”

  “你有完没完?”老孟拧眉,失了耐心沉声咬牙道,“她今天要真来了你还不得闹翻天?你想孟屿宁叫你妈还是叫她妈?”

  “你!”许琴说不过,藏在桌下的脚狠狠跺了跺,跺得她脚心发麻心里也恨,“我可没指望过你儿子叫我妈,到底是别的女人肚子钻出来的,我这个后妈他当然看不上,要是我自己生的孩子,我还愁没人叫我妈?”

  说完又很是不满地瞪向老孟。

  “领证那天我就跟你说清楚了,你要觉得跟我委屈就散伙。”

  老孟抿了口酒,懒得再同许琴浪费口舌。

  许琴顿时哑口,低头不清不楚地不知在骂什么。

  此时班主任说完了华,将话头交给了老孟,让他这个做父亲的说两句。

  老孟突然被点名,手里还拿着酒杯就这么茫然地站起来。

  憋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有文化的发言来,只能感谢亲朋好友们今天过来,祝大家吃好喝好。

  也不知道是谁喊:“老孟给我们分享下你教育孩子的心得啊,让我们这些当爸妈的也跟着学习学习,争取把自己的小孩也送进北大!”

  “对!分享下!”

  “别小气!”

  老孟只好说:“其实真没心得,我这个做爸爸的都没怎么管过他,就是他自己争气。”

  宾客们都嚷嚷着不相信。和老孟一家熟悉的几个邻里没跟着起哄,彼此心照不宣地对视而笑,这笑里有深意也有无奈,只是谁都不好明说。

  不深究这些,这顿状元酒办得还是相当热闹。

  到一点半,宾客陆陆续续离开,一栋楼的老裴老钟几口子留下帮忙跟酒店清账,保洁员拿着大塑料一桌桌收拾剩饭剩菜。

  雪竹和哥哥姐姐们在收拾干净的桌子上玩二十一点,等大人们忙完。

  宋燕萍将手里的□□递给老孟:“点一下看有没有出错。”

  老孟刚喝了不少酒还晕着,甩甩手说:“让许琴点吧。”

  “计算器有没有?”许琴接过□□。

  “前台有,”宋燕萍说,“那你们点,我们几个就先带孩子回家了。”

  “嗯,慢走啊。”老孟按着太阳穴说。

  宋燕萍转身对正在玩扑克的女儿喊:“小竹,回家了。”

  “子涵回家了。”

  “月月,走了。”

  几家人正要一块儿离开。

  “每桌加零食饮料350一桌,今天来这么多人后面又加了两桌,”许琴点着手里的计算器,不断归零归零归零,越算眉头越紧,“孟云渐你一个月工资都不够给的!”

  老孟叼着烟摆摆手说:“算了算了,一年才请几回啊。”

  “我看有的人来一分钱红包都没打,白吃白喝呢,”许琴摊开手,“看看收了多少红包,能补多少补多少。”

  老孟皱眉:“那红包是给屿宁交大学学费的。”

  “哦,红包是给你儿子交学费的,那摆酒的钱就打水漂了呗,”许琴冷笑,“我早跟你说没钱就别搞这么大,什么都没捞到,还不如拿这些钱给你们主任买点烟酒送过去!”

  “说什么呢,孩子考上大学请客这叫打水漂?”老孟语气渐高。

  “那是你儿子又不是我儿子,我忙前忙后的准备这么多我有什么好处吗?”许琴伸手便往老孟衣兜里掏,“红包拿出来我点点。”

  老孟一把揪开许琴的手:“说了是交大学学费的你动什么动?!”

  许琴被推得后退几步,侧头又看住同一单元的几家人还没走,面子上一时过不去,气得手脚直抖,铁青着脸咬牙切齿地尖声回驳:“你儿子都快十八了有手有脚大学学费不能自己挣?非要从你这里拿?前不久我还在他房间里找到买数码城的□□,四百块的MP4,比今天一桌酒还贵!谁知道你儿子自己偷偷攒了多少钱,钱又是从哪儿弄来的,说不定现在兜里比你这个当老子还富呢。”

  这话说得极其不好听,宋燕萍忍不住出声说话:“你们俩口子有什么矛盾回家好好说,在外面吵也丢面子。”

  “今天宁宁办酒都少说两句,别让孩子不高兴。”老贺也出面当和事佬劝和。

  “是他孟云渐先不要面子的,”许琴什么话也听不进,指着一旁安静的孟屿宁对老孟说,“孟云渐你先问问你儿子那么多钱哪来的吧,有这么多钱也不知道拿出来补,光指着你这个当老子的出钱算怎么回事!只送你儿子去上大学就要花这么多钱,我要是再生一个你孟云渐还不得给我孩子喂米糠?”

  “阿姨。”

  孟屿宁突然开口。

  干净的声音在这情境下听上去有些违和。

  “那些钱是我每年的压岁钱,我给自己用作了生活费,高三这一年我买了很多补习书,所以到毕业后还剩下那四百多块,红包你拿去补酒席的钱吧。”

  他安静地陈述自己的钱是怎么来的,又是怎么花的,也给出了补偿的说法。

  没有和后母争吵,也并没有计较红包究竟该用作何处。

  许琴愣住。

  “读大学可以兼职,学费的事不用你们操心,”孟屿宁讥讽般勾起唇,眼里淡淡地没有情绪,“你想生孩子就生吧,我爸养得起。”

  他的退让让刚刚胡搅蛮缠的许琴瞬间变成了哑巴,从脚底升上一股难堪的情绪,又听见邻居们略带责备的叹息声,脸上温度滚烫,尴尬又窘迫,恨不得当场从这里消失。

  都是楼上楼下,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这时候谁也不好开口责备。

  在场唯一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孩这时候比在场所有的大人都有勇气,什么邻里和气什么面子不面子的,在雪竹眼里,都比不过她这时候想要为哥哥出气的念头。

  雪竹松开妈妈牵着她的手。

  “小竹你去哪儿?”

  下一秒,她跑到孟屿宁面前,他还坐在椅子上,雪竹不用踮脚也能轻松捂住他的双耳。

  她现在要跟哥哥的后妈吵架,所以哥哥不能听。

  “阿姨,”雪竹深吸口气,从来没在大人面前这么不知上下,口齿伶俐地大声说,“那个MP4是哥哥买来送给我当生日礼物的,如果你想要那我就送给你。还有那些红包,是其他人送给哥哥恭喜他考上大学的红包,就算不用来当学费,那也是他的钱,你没有资格拿,哥哥他是孟叔叔的儿子,我们老师上课说过,做父母的对孩子有赡养义务,如果不养孩子那是犯法的,所以孟叔叔给哥哥花钱是应该的,你也没资格抱怨,就算你现在生了孩子,你生出来的孩子也不一定会有哥哥这么优秀,还能考上北京大学!”

  小孩说的话没有太复杂的用词,语句简单非常容易理解,许琴几乎是立刻有了反应,不知是不是碍于雪竹的父母在场,只能站在原地接受雪竹的“教育”,半个字也说不出口。

  这段话说完足足二十秒后,宋燕萍才不轻不重地开口教训女儿:“小竹,怎么跟阿姨说话的?还不快跟阿姨道歉。”

  雪竹撇嘴,吐了吐舌头,小声说了句:“阿姨对不起。”

  敷衍至极的道歉还不如不道歉,许琴的脸色更差了。

  道完歉,雪竹放开孟屿宁的耳朵,又转而牵起孟屿宁的手:“哥哥,你跟我们一起先回家。”

  孟屿宁从她刚刚的话中恍过神来,被捂住的耳朵虽然并没有隔绝外界的声音,但刚刚许琴的话仿佛已被她小小的身躯通通挡住,手心中柔软的温度让他下意识地回握住妹妹的手,此刻与她角色对换,低声温顺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