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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书生,你刚刚的意思,八贤王欠了你一个人情?”紫晴认真问道。

“不算是人情,只是八贤王说了,我救他一命,他会答应我一件事,什么事情都可以!”书生如实回答道。

紫晴突然逼近,笑道,“什么条件,你能这个人情让给我呢?”

“你也是去找八贤王的?”书生大惊。

“回答我的问题!”紫晴淡淡道,八贤王岂是那么容易被请出山的,她一路上想好了各种理由,各种邀请方式,却都没有把握。

眼前,这不就是现成的一个人情可以用吗?

“姑娘,你伤我身体发肤,陷我于不孝,你答应跟我回家见父母,我就把这个人情让给你!”书生想也没想,直接道。

“见父母作甚?”紫晴不解。

“见父母,成婚,你跟我一起尽孝道!”书生说得理直气壮。

“我呸!”紫晴少见的大脾气,唾沫星子都溅书生脸上了,他却还是一脸认真诚恳地看着紫晴。

紫晴真的被气着了,楚飞雁轩辕昭汐君北耀这帮人都没能这么气煞她呢!

她匕首直接抵在书生脖子上,冷声,“要么死,要么带我去找八贤王,让他帮我,事成之后,本王妃让你官拜三品!”

紫晴原本以为书生会吓到的,却没有想到,他看了看匕首,又看了看她,好不认真问道,“曜王妃,你找八贤王做什么?”

“你,你知道我是谁?”

紫晴虽是自己暴出身份的,可是,这书生至少要有点反应呀!

“大周就一个王,就一个王妃,你自然是如今大权在握的曜王妃。”书生很认真道。

“你不怕我?”紫晴问道。

“就算你是曜王妃,你一而再伤害我的身体发肤,一而再让我对不起我的父母,你还是必须跟我回去见父母!”书生非常较真地说道。

“你竟知道我大权在握,了解的不少呀。”紫晴又问,帝都大理寺那一夜,在场都是皇族和百官,谁都不会轻易把真相透露出去的,更不会把君北月重伤一事透露出去的,否则,大周早就乱了。

“北疆一战,大周被就是曜王爷的天下,曜王爷病重,这天下自然就是曜王妃的,在下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对龙渊诸国了如指掌,可惜呀,就偏偏考不上一个破科举!”书生连连感慨,还不待紫晴开口,又认真道,“同样的道理,你若跟我回家见父母,嫁给我,我的便是你的,八贤王这个人情,也就随便你用啦。”

龙渊大陆奇人不少,这么聪明而又迂腐的书生也是见怪不怪。

紫晴并没有把“回家见父母”这一句一直被重复强调的话放心上,匕首有一次抵上书生的脖子,冷冷道,“看样子你是选择了死!”

她说罢,真不迟疑,力道顿提,谁知,臭书生立马就投降,“寒紫晴!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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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 尾生,他叫尾生

这其实是一个博弈的过程,若是这个臭书生不答应,紫晴其实也是拿他没办法的,毕竟是有求于人呀!

然而,臭书生瞬间的妥协还是让她有些意外的,而这“寒紫晴”三字也让她吃惊,总觉得这书生不简单。

匕首并没有马上放开,紫晴冷笑道,“你既知我是曜王妃,还敢跟君北月抢女人,岂不是找死?”

“我没有抢,我是读书人,我跟你讲道理呢!”书生很理直气壮,缓缓推开紫晴的匕首,五官没有什么特别的,可偏偏一双凤眼微笑起来温文优雅,不染尘埃,有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走吧。”紫晴可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寒紫晴,曜王爷没那么容易醒,所以你要请八贤王出山吧。”书生边走边问。

紫晴没回答,这是废话,识大局,知大周形势的人都知道。

然而,书生却又问,“寒紫晴,你要离开吗?”

紫晴脚步微微一顿,这家伙又猜到了!

她不悦冷声,“寒紫晴三个字不是你叫的!”

“哦…那我叫你小晴晴吧?”书生摩挲着下颌,非常认真地问道。

紫晴戛然止步,突然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这书生那里是迂腐顽固之人,这简直是头披着羊皮的狼,他这不是在调戏她,是在做什么呢?

“你放肆!”紫晴冷声。

“小晴晴,你困楚飞雁在南诏,挑拨西楚和西荆关系,这一招真真的高明呀!”书生冲她束起大拇指。

这话一出,紫晴顿时震惊,她的心思,她真正的目的,她生气而踹了耶律芊芊那一脚,她一直不想跟耶律芊芊成为朋友,这种种就连一直在身旁的司徒浩南都没有看出来,竟是被这么个陌生的书生给一眼识破了!

这家伙,好生厉害!

她虽然疼,虽然痛,虽然也怕,却从来不做缩头乌龟,不管现实是什么,她都敢于面对!

如今,现实是什么呢?

现实是至今谁都无法确定君北月到底什么时候会清醒过来,清醒过来能不能安然无恙!

她一百个不希望他出事,但是她不得不防呀!

纵使君北月明天就可以安然无恙的醒来,回到大周,在今日,她也必须保大周无忧!

何况如今,什么都还确定不了呢!

出使南诏是她的底线,其实启程去南诏前,她就打定了注意,如果君北月没来,她就去找他!

就这么简单!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让大周没有君北月,没有她,一样能维持安定下去!

她和楚飞雁那一纸协议,确保了五年内,至少五年,大周北疆无忧,南诏可以忽略不计,而真真正正要地方的便是西荆呀!

西荆若非被西边的西凉压着,早就兵临大周了!

打从西凉太子看上耶律芊芊之后,西凉便不再有同西荆开战的迹象,而西荆一无后顾之忧,无疑会折回来打大周的主意!

要知道,就连西荆的野狼都觊觎着大周资源丰富的森林,何况是西荆的人呢,会不觊觎大周肥沃的土壤?

怡妃和欧阳将军勾结的可不单单是西楚,还有西荆呀!

当初猎场上,追杀君北月和她的野狼就是出自西荆!

见紫晴诧异,书生笑得开心,“小晴晴”三字唤得自然而然,非但没有暧昧,反而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他道,“小晴晴,内有八贤王坐镇,四域暂且无战火之忧,你这是打算远行吗,难不成曜王爷不在大周帝都?”

这家伙太多的出人意料的了,紫晴避而不答,冷冷道,“你连南诏的事情都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哎呀,小晴晴,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我不是说了我上通天文下知地理,只要是龙渊大陆上的事情,没有我不知道的!没有我算不出来的!”

“是吗,那你推测推测,这龙渊大陆上,哪里有扶桑树?”紫晴又问。

她一回大周里下令四处寻找扶桑树,孤岛的白氏家主可不好招惹呀。

“龙渊大陆早就没有扶桑树了,这世界上最后一棵扶桑神木在东海留仙岛上,为白氏家族的镇家之宝!”

书生得意洋洋的卖弄,笑着问道,“小晴晴,你找扶桑神树做什么?”

“龙渊大陆上的事情,不是没有你不知道的吗?你说说我找扶桑树做什么?

紫晴反问试探,这家伙既是知南诏的事情,会不会就是来自南诏呢?

“呵呵,这个嘛,且让我算算!”

书生竟也不慌,笑着又开始掐起手指,紫晴耐性地等着,注意力都落在他白皙温润,修长好看的手指上,并没有发现书生的余光一而再朝山林右侧撇去。

“呵呵,这个局有点复杂,一时间还真算不出来呀!”书生笑道。

紫晴正要开口,他却从袖中取出来一根玉簪,道:“这东西你带去见八贤王,他一定会答应你的!我临时有事情,先走了。”

说着,将玉簪塞给了紫晴,真就转身匆忙要走。

紫晴连忙一手按在他肩上拦住,“没说清楚,不许走!”

谁知,书生不过是轻轻一推,竟将紫晴的手推开了,紫晴的大怔,她根本没有感觉到力量,却不知不觉被推开了!

怎么会这样!

缓过神来,书生早已在十步之外。

“喂,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尾生,百里尾生,记住了,小晴晴,后会有期!”百里尾生扬了扬手,话音未落,人影便早已没入山林里去。

“尾生…”这名字非常熟悉,紫晴一定在哪里听过的!

她想呀想呀,许久突然恍然大惊,是他!不,应该不是他吧!

有一个非常著名的典故,尾生抱柱呀!

说的是一个名叫尾生的年轻人,和女子约定在桥梁相会,等了许久,女子都还不来,河水开始涨了,他也不走,最后竟是抱桥柱,被淹死了!

这个尾生,不会就是历史典故里的那个尾生吧!

紫晴的心莫名一怔,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心跳突然快了起来。

龙渊大陆这可是历史上不曾记载过的朝代,岂会出现历史典故里的人物呢!

只是,不知名的朝代,只是不存在于正统历史里,未必不存在,不是吗?

历史,不过是一部分人写成的,多少偏颇遗漏?

其实,这个世界上,不仅仅是将来是无法知晓的,过去,也一样是无法知晓的呀!

“尾生尾生…”

紫晴不自觉喃喃耳语,这么个奇怪的人,这么个看似迂腐其实雅痞得很的人,应该不会是那个迂腐到抱柱而死的尾生吧!

不管这家伙是什么来头,至少他帮了她。

紫晴把玩这玉簪,正要走的时候,山林右侧却突然传来一阵悠扬的琴声,曲子是陌生的,可是这音色,紫晴第一声就听出来,是血筝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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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放心,他的承诺

是血筝的声音,不管是悠扬空灵的,还是高昂激扬的曲子,一旦经由血筝弹奏出来,必是隐隐透出一股哀伤,这并非曲调本身的缘故,而是琴弦音色的远古。

是轩辕离歌那那林子里吧,竟跟到了这里来。

还不动手吗?

紫晴唇畔勾起一抹无奈,她一直以为南诏会有事情发生,可是,直到她出南诏大门后,他都不曾露面过,只有轩辕昭汐那日早上的找茬而已。

紫晴听了须臾,便转身要走,然而,这时候,琴声却陡然急转,一下子压得低沉沉的,若非紫晴定力好,怕是早被这琴声所蛊惑了!

这声音,低沉沉地人的心一下子就压抑得喘不过气来,似乎被一大石头压着,怎么都挣扎不了!

然而,要命的是琴声竟还在继续往下沉!

紫晴都有些受不住了,连忙捂住耳朵,不自觉深呼吸,她头一回听到如此低沉的曲子,也头一回知道,原来琴弦弹奏得出这种声音!

可是,哪怕就是捂住了耳朵,这琴声却还是穿透了手掌,直直贯入耳朵里去!

紫晴眉头紧锁,这就是真正的音杀吗?来自于血色的音杀,声音一直低沉下去,无穷无尽!

他到底想做什么?

紫晴努力地收敛心神,不想被这琴声摄走了灵魂!

声音不仅仅越来越近,而且越来越低,她知道那个男人在靠近。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转身,他就会停止,可是她偏偏就是倔强地不转身,之前都说清楚了的,没有结果的事情,她不要纠缠!

终于,压迫感不仅仅是那琴声,而是站在背后,都快贴到背后来的人,他一手抱琴,一手人行云流水般抚奏,苍白绝美的脸上,沉敛静默,并不因为这琴声而变色,似他的灵魂根本没有融入到琴声中去,却偏偏可以奏出摄走人灵魂的曲子!

当轩辕离歌的后背贴靠在紫晴后背时候,紫晴这才发现自己早就被这琴声所困,根本无法动弹!

她心下微惊,音杀的威力,不容忽视呀!

然而,让她更惊的却是,这个男人的后背,竟是如此冰凉,之前他教她指法的时候,手指也是冰凉凉的,只是,并没有此时这么冰冷呀!

紫晴禁不住想起他之前的病,这么久了,还没有好吗?

“轩辕离歌,你这是什么意思?”终究还是淡淡开了口,她,真的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紫晴,为何不以琴搏琴,以音攻音试试。”轩辕离歌淡淡道,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他唤她紫晴,她还会唤他阿离。

“轩辕离歌,你就不怕你教我的,总有一日我会用到你身上去?”紫晴淡淡道,小脸低沉着,看不到表情。

“说好的,不谈那些。”轩辕离歌笑了,收了手,收了琴。

琴音一停止,紫晴只觉得脑袋一轻,四肢也跟着轻松了不少,可以动弹了,然而,她却没有转身。

“说好的,不要再来了。”紫晴淡淡道,冷漠可以冻伤人心。

轩辕离歌却直接忽视,甚至认真道,“我就是来看看你…”

说到这里,就如同过去好几回他说这话时一样,顿了片刻,才接上,“看看你离殇弹到哪一段了,可有不明白的地方。”

紫晴顿时是气上心头,怎么会这么一个人呢,如此不依不饶,却丝毫不见卑微,不见可怜,那么自然而然,仿佛他们之间就真的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仿佛天生就不是站在对立面的两个人!

终于,紫晴猛地转身,然而,正要开口的时候,轩辕离歌却骤得后退,瞬间便远离,在远处止步,竟是又束抱起无筝,铮铮而弹!

这一下子,琴声一下子就飙高飙急促,不同于之前的低沉压抑,而是一路拔高,令人听着所有的注意力全都跟着往上,心也跟着悬到了无极限的高空,却还是不断继续飙上去!

紫晴哪里受得了,只觉得这都快接近心脏的承受能力,险些要吐出口了。

终于,她不得不取下一直背在背后的无筝,不得不承认,轩辕离歌是非常好的老师,紫晴立马跟他学,一手竖抱无筝,一手铮铮而弹!

紫晴知道,她绝对是不可能跟这家伙拼音杀力的。

所为的拼音杀,那便是以曲克曲,紫晴要弹奏出比轩辕离歌更高的曲子,将他的音杀强压下来!

紫晴很明智的选择了,最简单的方式,她弹奏了离殇!

音杀有两种,一种便是轩辕离歌弹奏的这种达到极致的低音和高音,灌入耳膜,直接影响到人的心跳,人的情绪,使得人的血脉在段时间内急速扩张,超出血管的承受范围!

有些时候,高音可以震碎玻璃,就足以说明声音的力量了!

另外一种便是通过曲子曲调能带给人的情绪,控制人的灵魂,令人产生幻境,令人在欢乐中过度欢乐而亡,在悲伤中悲伤致死。

紫晴并非要音杀轩辕离歌,她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从始至终压根就没有过杀这个男人的心,她只想控制自己的注意力,让自己最大程度的忽视轩辕离歌的曲子!

离殇,不愧为音杀之最!

紫晴只见弹奏了她练习到了第七十五卷,嫉妒悲怆的曲调,就如同是无筝在哭泣,若是一点经历的人,必定是一听便潸然泪下,不能自己的!

然而,就在紫晴才弹奏一小段的时候,轩辕离歌突然就停了下来,突然就靠近,一双明净的眸子里哀伤浓得都化不开。

然而,他偏偏还是笑了,“紫晴,你果然有天赋,无师自通,竟知道用离殇来抵御。”

紫晴猛得一惊,这才意识到她自己方才那些考虑,其实便都是应对之策了!便是在学习的过程了呀!

这个男人,他到底知不知道他又教会了她一种抵抗他,甚至是杀他的办法呀!

紫晴小脸顿沉,很想很想吼他,可是看着他,却怎么都吼不出来。

这个男人,笑得那么真,那么开心。

他笑着笑着,收起无筝便后退,就这样,真就是来看看她离殇学得怎么样了,就这样什么都没有多说,真要走了。

“等等!”紫晴终究是忍不住,“轩辕离歌,你的病还没有好吗?”

然而,轩辕离歌却没有回答,而是转过身去,“寒紫晴,安心去东海留仙岛吧,我东秦会等君北月回来的。”

说罢,头也不回便走了,留紫晴一人在原地,目瞪口呆…

这一声“寒紫晴”,好陌生好陌生…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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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4唯盼,携君而归

里韶山杏花村,青石桥边,一片静谧的之景,即便已经盛夏,却全无盛夏之俨然,清澈的溪流旁杏花开门,蝴蝶翩跹,如世外桃源一般令人流连忘返。

紫晴想,东海留仙岛之美,是不是也同眼前这一批美好一样呢!

影子和顾太医的来信里多次提到,那是一个连神仙路过都会留下了不走的地方,君北月是不是太流连那个小岛,所以才至今不愿醒呢!

刚刚送到的信函,君北月至今都没有再出现醒来的迹象,留仙岛上的一切都如故,孤氏一家对君北月仍是非常重视,孤氏家主和夫人更是照顾有加,君北月两个同父异母的姐姐也都十分关心。

“姐夫…”突然紫晴喃喃而语。

十两见主子秀眉蹙起,不由得微惊,难不成是王爷怎么了,低声,“主子,怎么了吗?”

“十两,久居妻家的姐夫,会是好东西吗?”紫晴淡淡问道。

“久居…不管什么理由,又非入赘之人,为何要久居?”十两反问道。

“是呀,为何呀。”紫晴淡淡道。

“我看若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这男人必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有点志气的男人,怎么可能久居妻家?”一贯沉默的顾惜也开了腔。

紫晴挑眉看去,正要笑,顾惜立马就低下头,竟还有些不好意思,这孩子,到底比十两还腼腆!

“十两,顾惜,咱们的佣兵团,近来可有进步?”紫晴问道。

她可是重金雇佣了曾经效命于白虎军的几大教头来随行直到这只雇佣兵,哪怕是出使到了南诏,她也没让这帮孩子闲着!

“拳脚功夫都大有长进,一个个都磨拳擦脚等着主子下令呢!”十两连忙道。

“以后总会有机会的,过几日,跟我去趟东海留仙岛吧!”

紫晴说罢,起身便往前面不远处,八贤王隐居的茅庐走去,留十两和顾惜两人面面相觑,迟迟都缓过神来,皆是欣喜!

这些日子,可就连红衣都一直再试探,主子到底要不要去东海留仙岛,到底会带多少人去呢!

八贤王隐居的茅庐前,庭院大门紧闭,紫晴敲了许久的门,童子才姗姗来迟,十分礼貌,“请问这位姑娘找谁?”

“八贤王。”紫晴开门见山。

童子分明应对过不少这样直接的人了,笑道,“姑娘找错人家了,这里没有八贤王。”

紫晴递上玉簪,淡淡道,“这信物请送给你家主子过目,就说是百里尾生引荐来的人。”

童子似乎知晓百里尾生这名字,接过玉簪让紫晴稍等,急急便去禀。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不一会儿,一个鹤发童颜,精神抖擞青衫老人便箭步出门来迎!

紫晴认真打量着,这人一身道骨仙风,隐士之姿,然而,眉宇间的尊贵,举手投足之间的优雅,却同这简陋的茅庐格格不入,此人怕就是八贤王了!

“抱歉抱歉,不知是百里公子的朋友,有失远迎呀!”老人家一出门立马就礼貌作揖。

紫晴却不绕弯子,直接欠身,“臣妾曜王君北月之妻,曜王妃寒紫晴,参见八贤王!”

这话一出,老人家脸上顿变,眼底掠过了一抹迟疑,淡淡道,“你便是寒紫晴。”

“正是!八贤王,紫晴此次代表曜王爷而来,专程请您出山,主持大周大局!”紫晴仍欠着身子,认真道。

她的心急,或许也就在这个时候才表现出来吧。

“这…你这丫头,不愧是曜王妃,还是头一个敢在大门口就同本王直接道明来意的!你就不怕本王现在就赶你走吗?”八贤王锊着胡子,认真反问道。

“贤王如此说,那就是不赶紫晴走喽?”紫晴不答,亦是反问。

八贤王看了手中玉簪一眼,只打了个请进门的手势,便没有多说便进门了。

紫晴连忙跟上,心下微惊,这百里尾生的人情,还真是好用。

茅庐看似简陋,却十分干净整洁,紫晴被邀入座,已经是三杯茶后了,八贤王却始终盯着玉簪看,没说话。

紫晴已经直接道明来意,八贤王虽隐居世外,却对大周,乃至于整个龙渊大陆的局势,都了如指掌的。

想当年,这位贤王可是尽心尽力辅佐先帝整整二十个年头呀,哪怕是三朝宰相都不敢在他面前轻易探“将相之才”四字。

紫晴不仅仅道明了来意,还奉上了这份承载着沉甸甸的救命之恩的玉簪,聪明人,便不需要多费唇舌,现在紫晴等的,便是八贤王一句话,这个人情,到底卖不卖!

终于,八贤王淡淡开了口,“曜王妃,不知你是如何认识百里尾生的。”

“偶然结识,十分投缘,他原本打算随我一道来的,后来临时有事,便让我见这玉簪带来,说贤王见了此物,自然会明白他的意思。”紫晴淡淡道,纯属胡说八道,却面不改色。

这分明就是她逼百里尾生的嘛。

“曜王妃,那你可知道,百里尾生是什么人?”八贤王又问。

紫晴微惊,这话是什么意思,百里尾生是个书生,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无所不知的怪才书生,难不成还有什么身份?

紫晴不答,蹙眉看着八贤王,愈发的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

“曜王妃,你既能到百里尾生这玉簪,何必来邀本王出山?百里尾生的将相之才,可远远胜过本王呀!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可是本王的先生呀!”八贤王认真道。

这话一出,紫晴脸色顿是煞白!

那家伙骗她!

什么救命之恩,统统都是谎言,什么多次参加科举未中,特地来求八贤王当他的先生,更是荒谬!

除了这玉簪子能请得到八贤王,那家伙还有哪一句是真话吗?他到底为何而来,是纯粹的帮忙,还是另有所图?

显然,他并不怕她在八贤王这里揭穿他的谎言呀!

惊是惊,紫晴还是冷静的,笑道,“贤王,百里尾生终究是外人,想必你应该清楚紫晴此行何意。”

八贤王眼底掠过一抹复杂,寒紫晴能到这里来,说明她一人应对不过来了,要一个人信得过的可用之人来处理大周的内忧外患!

她说的没有错,百里尾生终究是个外人,一旦大权交付,谁都不能保证他是否会效忠到底!

八贤王迟疑了须臾,终也是直接,“曜王爷…到底怎么样了?”

八贤王如此开门见山直接问,紫晴也没有隐瞒的必要!

这个时候,她能找上这位贤王,必定是所谓把握的!

整个大周,除了君北月,怕就是这位贤王是一心为大周,一心为民,而不是为权力地位,荣华富贵的吧!

紫晴扪心自问,她非匹夫,她不过是个女人家,她没有那么多高尚无私的情操,她从前只认定接手的任务,只认定酬劳,如今,她则是只认定一个人,他的一切。

他要大周富,他要大周强,他要军心,他要民心,这些便也都是她想要的!

然而,这些不会是她的全部,待他回来了,这些她要完好无缺的交换,她要的是她身上的秘密!

魅香的秘密,百毒不侵的秘密,孤岛的秘密,还有…还有最最真实的那张脸!

如果,君北月见了这张脸,愿意同她去寻找一切秘密吗?

紫晴偶尔会有这么个念头,却从未想太多。

当紫晴将君北月一切实情告知时候,八贤王竟是顿足恸哭!

“大周就一个君北月!就一个君北月呀!”

“天徽这小子,当年本王就放过他一马,没想到他年少时同亲手足争位,如今竟还要跟亲生儿子争位,可笑,愚蠢!”

八贤王只知道君北月病重,一切大权都落在曜王妃手中,岂知道真相会是这样,君北月不仅仅病重,而是至今昏迷不醒!

大周一旦损君北月,那后果可不堪设想呀!

“紫晴,你早该来了,你早该来了呀!”八贤王连连感慨。

他此时的悲恸,此时的愤懑,或者是紫晴无法了解的吧,但是紫晴体会过,解开君北月蒙面的那刹那,她就同此时的八贤王一样。

不一样的是,八贤王觉得整个大周要崩塌了,而她,觉得整个世界都要崩塌了。

“紫晴,这玉簪子你收好吧,这玉簪是当年我同百里尾生请教天下事时,赠送予他的,这一回,不看他的面子,就看君北月的面子,本王出山,替你和北月坐镇帝都!本王倒要看看,大周朝内还有何人敢放肆!”

八贤王说着,愤怒拍案而起!

紫晴接过玉簪,欲言又止,只认真道,“紫晴代夫君,谢八贤王!”

当日,八贤王便同紫晴启程往帝都,一路上,紫晴请教了不少天下事,也旁敲侧击地问了百里尾生的事情。

百里尾生同八贤王确实是偶遇相识,一言不合便吵起来,竟是一吵就从小事情吵到了国家大事,天下大事!

八贤王才发现这个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怀瑾握玉,学比山成,远远不是自己所能及的,将之谋略,相之才华,治国齐家平天下只能堪比君北月!

不仅仅如此,他是真真实实的天知天文下知地理,天下就没有多少是他不知晓的事情!

只是,就连八贤王都不清楚他的来头,只知道是个行走江湖的怪才书生,风流倜傥,高兴的时候迂腐刻薄得紧,一句句之乎者也,不高兴的时候简直就是个流氓,休想跟他讲道理!

紫晴也差人打听过,然而,却同意料中一眼,无果。

难不成,真的是偶然,遇到了他高兴的时候,迂腐地调戏了她一回,也帮了她一把?

紫晴可没时间多想,同八贤王回到帝都才刚刚在曜王府坐下呢天徽帝和同怡妃等人,便找上门了。

一见八贤王在次,天徽帝立马就怔了,脸色铁青了大半。

“本王参见皇上。”八贤王礼貌行礼,“本王”二字,足见他的架子之高。

这一礼,天徽帝可受不起,连忙上前搀扶,大喜道,“八皇叔终于肯出山了,可是紫晴邀来的?”

“呵呵,听闻北月病了,本王若再不出山,我看这大周迟早也该病倒!”八贤王陡然冷声!

这话一出,怡妃,二皇子等人立马跪了一地,连天徽帝都忍不住后退,一个大权在握的寒紫晴就非常麻烦了,何况还来个了威望如此之高的八贤王,这让已是傀儡皇帝的天徽帝心灰意冷,哪里还顾得上怡妃和二皇子的谗言?

“父皇,打从今日起,打从今日起,紫晴打算专心伺候曜王爷,故而,曜王府的事情,便头托付于八贤王,还请明日早朝,父皇支会众大臣一声。”紫晴淡淡道。

“紫晴能邀出八皇叔,实仍我大周之大幸呀!你放心,朕必定告知天下,我大周并非无人!”天徽帝认真道。

怡妃而皇子面面相觑,原本以为寒紫晴会被困在南诏回不来了,谁知道被困的竟会是他们如今的主子楚飞雁!

“母妃,怎么办?”二皇子低声,大周朝内他们已经没有机会了,想翻身,必定要借助外国的势力!

西楚便是他们最大的靠山!

怡妃娘娘不断朝天徽帝使眼色,天徽帝迟疑了许久,才取出信函,道,“朕今日来,是有一封信函来同紫晴相商,八皇子在此,正好也一统参详参详。”

信函一打开,不是别的,正是南诏王上的亲笔信函,这确实不是小事。

紫晴大致浏览了一眼,心下冷笑,楚飞雁还真是拉得下脸来接受南诏王的帮助,她可知道,这帮助是需要代价的!

这信函,说的正是要大周皇帝卖南诏王一个面子,让楚飞雁借道大周南疆大门!理由很简单,楚飞雁是南诏的客人,南诏有这个责任送她安全离开。

紫晴正要开口呢,八贤王却道,“皇上,你什么打算?”

紫晴暗笑,八贤王这问的,正是她想问的。

“这可是南诏王的亲笔信函…不好拒绝呀!”天徽帝很为难。

“皇上的意思,是打算给这个面子了?”八贤王又问。

“能不给吗?大周和南诏一贯友好如手足,南诏王亲笔信函,也是拉下了脸来请求,若是拒绝了,不妥吧?”天徽帝说道。

“西楚和大周亦是友好之国,前不久不是才签订了五年之战协议?”八贤王问道。

天徽帝大喜,“正是正是,所以这件事…”

然而,他话未说完,八贤王便打断了,“那为何长公主出使南诏时,没借道大周,如今被西荆拒绝了,才退而择其次,这不是瞧不起我大周,是什么?难不成我大周在她西楚眼中,远远不如西荆吗?”

这话,立马将天徽帝给堵死了!

紫晴在一旁气定神闲喝茶,天徽帝瞥了她一眼,蹙眉道,“紫晴,这件事你怎么看,南诏王来信,可也提了你的名字。”

南疆守军,可是曜王府的势力呀!

“父皇,紫晴交待过赵将军,唯有我大周和南诏子民可通行,军令如山,岂是可随便更改的,楚飞雁一非大周子民,而非南诏子民,如何能通行?南诏王怕还不知晓这一通行条列吧,父皇大可详细告之,想必南诏王深明大义,也能理解的。”紫晴淡淡说道。

天徽帝又给堵了,一旁怡妃娘娘着实忍不住,连忙道,“曜王妃,你这法令…传出去岂不落人口实?”

“本王妃如何落人口实了?”紫晴冷冷反问,若非急着去找君北月,她回来第一个找的绝对不会是八贤王,而是她怡妃!

一切的源头都在魅香,而魅香正是出自这个女人之手!马车的图腾,楚飞雁在南诏如此试探,都是怡妃所赐吧!

紫晴不打草惊蛇,待她从留仙岛回来,这笔帐一定会跟怡妃娘娘好好算清楚的!

能得到魅香,能知晓那个图腾的人,她手上掌握的孤岛秘密,一定不会少!

“曜王妃,现在南疆边关都从来没有这等通关条列,只要不涉及南诏的禁忌,得到南诏王室的批文,得到大周南疆的允许,便可通行呀…”

话到这里,紫晴便打断了,笑道,“怡妃娘娘倒是非常清楚南疆边关的规矩呀,紫晴记得那可不是欧阳将军府的兵把守之地。”

怡妃脸色一白,轻咳了几声,解释道,“原本北辰不是打算随你一道出使,本宫多多少少有所了解。”

“是嘛。”紫晴刻意拉长了语气,听得不仅仅天徽帝,就连八贤王也纳闷,这两个女人之间似乎有点什么。

怡妃娘娘分明想掩藏,连忙道,“之前没有条列,此时再设新条例,怕是有针对长公主的嫌疑,虽是止战五年,曜王妃何必多得罪西楚呢?”

这话一出,紫晴立马就笑了,“怡妃娘娘,你如此关注南疆,怎就不知道本王妃人还在南诏呢,这条法令便颁布了!在本王妃颁布这法令之前,楚飞雁还去了西荆被拒绝了,你说说,本王妃如何针对她了呢?”

紫晴说着,眼底掠过一抹阴冷,若非早有预料,她岂平白无故让司徒浩南提早告知赵将军呢!

凡事,她不做则已,一做便要做绝了!

听了这话,怡妃娘娘立马无言以对,天徽帝也明白这件事不再有商量的余地,又座谈了须臾,便尴尬离开了。

人一走,八贤王便笑了,“紫晴,你请本王来何用?你区区一个王妃,三言两语挡走一帝一妃,北月虽不醒,留给你的权势,却足以保你周全,保大周周全呀!”

然而,紫晴却无奈苦笑,“八贤王,今夜,紫晴便要离开曜王府了。”

“为何!”八贤王大惊。

紫晴岂会告知君北月真正的身世,真正的下落呢?

“八贤王,北月早不在府上,送往异地治疗,紫晴不得不走,所以…”

话到这里,八贤王立马挥手,示意紫晴隔墙有耳,如此要事,不能说呀!

八贤王迟疑了须臾才点了点头,“你放心去吧,本王明白的,只盼你能携手北月归来。”

紫晴感激地连连点头,低声,“红衣在此,是可信之人,贤王若有要事,吩咐红衣来告知便是。”

说罢,又吩咐了红衣几句,这才匆匆从后门离开。

门口,十两和顾惜早就提早几日赶到,准备好了一切,见主子匆忙的神色中,欣喜难掩,十两和顾惜都怔了,这才知不曾在人前人后提过曜王爷半句的主子,那一颗心到底有多急…

君北月,紫晴来了。

惟愿,携手伴君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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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5若争,偏心何处

每年盛夏总会有那么一两个月,留仙岛的葫芦状云团会被吹散,因为,这是飓风光临的季节。

这个季节,船只是不会出海的,故而留仙岛会完全同外界隔离,书信都无法往来。

占据了留仙岛最高山的孤氏家宅,山顶一块空地一直留着,直到三年前才拓建出来一座屋舍,为孤氏的主舍,位置极佳,站在这里,便可将整个留仙岛一览无遗,甚至可以望得见留仙岛海港的一动一静!

然而,这主舍并非是孤军夫妇住的,孤军夫妇和未出嫁的二女儿居在这主舍之下的东厢,再没有这山顶主舍之前,东厢便是孤氏家宅的主舍了,同东厢相对于的便是西厢,是大小姐孤梅婷和丈夫江臣住的地方。

居住地象征着地位,山顶主舍便是孤氏夫妇留给君北月的,足见夫妇二人对君北月的重视,亦足见,这孤氏家主的继承人,非君北月莫属。

当然,在君北月都不曾到过留仙岛,便建造出这屋舍,正是为了告知留仙岛众家族,孤氏并非无后!

此时,君北月也正住在这里,恢复内功之后便一直躺在榻上,顾太医和影子日日夜夜守着,一直盼着,却一直不见动静。

他真的同睡着了一摸一样,俊得人神共愤的脸,就连安静的时候都冷峻得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不容亲近。

此时,华大夫和孤军还在屋内里,华大夫每天都会来为君北月针灸,这也是目前唯一能帮他早点清醒的办法了。

孤夫人和影子,顾太医站在外头,望着天边那一片乌云密布,飓风来临之象,皆是忧心忡忡。

“内功都恢复快两个月了,还不醒,到底有什么办法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