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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者头又皱了皱眉,道:“是不是那个打起架来不要命的柳余恨?”

  陆小凤道:“是!”

  霍老头道:“是不是那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但力气却比野牛还大的萧秋雨?”

  陆小凤道:“是。”

  霍老头道:“是不是那个一向行踪飘忽,独来独往的独孤方?”

  陆小凤道:“是”霍老头道:“这三人都做了她的保镖?”

  陆小凤道:“是!

  霍老头不说话了,而又倒了杯酒一口喝下去。

  陆小凤也把杯子坐剩卜的酒,口喝了下去,道:“现在你是不是已经想通了?”

  霍老头道:“是!”

  陆小凤道:“你想她为什么要向我下跪呢?”

  霍老头道:“她有事求你。”

  陆小凤道:“像她这么样一个人,居然不惜跪下来求我为的是什么事?”

  霍老头道:“一件很麻烦的事。”

  陆小凤道:“我连看都没有看见过她.为什么要为她去惹麻烦呢?”

  霍老头道:“只有混蛋才会去惹这种麻烦。”

  陆小凤道:“我是笨蛋?”

  霍老头道:“你不是。”

  陆小凤道:“你若是我,遇见这种事怎么办?”

  霍老头道:“我也会跟你一样落荒而逃,而且说不定逃得比你还快!”

  陆小凤长长吐出口气,微笑道:“看来你虽然已经很老却还不是个老糊涂。”

  霍老头道:“像她那种人,居然不惜跪下来求你,这件事、然是别人解决不了的。”

  陆小凤同意。

  霍老头道:“现在她既然已找到了你,你想你还能逃得了?”

  陆小凤道:“你认为她还会来找我?”

  霍老头道:“说不定她现在就已经找来了。”

  陆小凤笑了笑,道:“我别的本事没有,逃起来却快得很。”

  霍老头道:“是不是已经快得没有人能追上?”

  陆小凤道:“能追上我的人至少还不太多。”

  霍老头冷笑。

  陆小凤道:“你冷笑是什么意思?”

  霍老头道:“我冷笑就是冷笑的意思。”

  陆小凤道:“你的意思我不懂。”

  霍老头道:“你不懂的事多得很。”

  陆小凤却又笑着道:“至少我还懂得分别你这些酒里哪坛最好?”

  他随随便便的一伸手,果然就挑了坛最好的酒,刚想去拍开泥封,突听“咚、咚、咚”

.三声大响,前、左、右三面的墙,竞全都被人撞开了个大洞。

  三个人施施然从洞里走了进来,果然是柳余恨,萧秋雨,和独孤方。

  三个人的神情都很从容一副心安理得的样子,墙上的三个大洞就好像根本不是他们撞开

的,就好像三个刚从外面吃喝饱的人,开了门,回到自己家里来一样。

  萧秋雨甚至还在微笑着,悠然道:“我们没有从窗口跳进来!”

  独孤方道:“所以我们不是野狗。”

  两个人嘴里说着话手上已提起张椅子随手一拗,“喀喇”一响.两张很精致的雕花木椅

.就已被他们拗得四分五裂。柳余恨却慢慢的坐到床上,还没有坐稳又是“喀喇”一声响,

床已被他坐垮了。萧秋雨皱了皱眉道:“这里的家具不结实。”

  独孤方道:“下次千万要记住.不能再到这家店里去买。”

  两句话还没有说完,又有五六件东西被砸得粉碎。

  陆小凤和霍老头都好像根本没有看见。

  霍老头还在慢慢的喝着酒,连一点心疼的样子都没有。这些人砸烂的东西,就好像根本

不是他的。

  片刻之间,屋子里所有的东西都已被这三个人砸得稀烂,十七八坛好酒也已被砸得粉碎

  萧秋雨四面看了一眼,道:“这房子看来好像也不太结实,不如拆了重盖。”

  独孤方道:“好主意。”

  三个人竟真的开始动手拆房子了。陆小凤和霍老头居然还是不闻不问,还是在继续喝他

们的酒。

  只听“盯略、喀喇”,连串声响,四面的墙壁都已被打垮,屋顶就“哗喇喇”声整个落

了下来,眼看就要打在陆小凤和霍老头的脑袋上。

  但就在这时,他们的人已忽然不见了。

  独孤方和萧秋雨对望了一眼,转过头,就发现他们的人己坐在屋子前面的空地上,坐的

还是刚才那两张椅子,面前的桌上,还摆着刚才那坛酒。

  萧秋雨道:“色是刮骨钢刀.酒是穿肠毒药,留下来总是害人的。”

  独孤方道:“对,连一坛都留不得。”

  他竟大摇大摆的走过来、抓起了桌上这最后一坛酒,重重的往地上一摔。

  这次酒坛子并没有被他砸碎。酒坛子忽然又回到桌上。

  独孤方皱了皱眉,又抓起来,往地上一摔。

  这次他终于看清楚,酒坛子还没有摔到地上,陆小凤突然一伸手,已接住。

  独孤方再摔,陆小凤再接。眨眼间独孤方已将这坛酒往地上摔了七八次.但这坛酒还是

好好的摆在桌上。独孤方看着这坛酒,好像已经开始在发怔了。

  怔了半天,他才转过头,看着萧秋雨苦笑,道:“这坛酒里有鬼.摔不破的!”

  萧秋雨道:“什么鬼?”

  独孤方道:“当然是酒鬼。”

  萧秋雨道:“我来试试。”

  他居然也走过来,好像也没有看见坐在桌子旁边的两个人、突然抓起酒坛子,用力一抡

  这坛酒突“砰”的一声,飞出去五六丈。但这坛酒还是没有被摔破。

  酒坛子飞出去的时候,陆小凤也跟着飞出去。

  陆小凤刚到椅子上坐下来的时候,酒坛子也已回到桌上。

  萧秋雨再抓起来用力一抡,这次酒坛子飞得更快.他本来就是天生的神力,这么样用力

,抡,几百斤重的,铁都可能被他抡出去。

  可是这坛酒即又回来了,跟着陆小凤回来了。

  萧秋雨也不接开始发怔,喃喃道:“这坛酒果然有鬼,好像还是个长着翅膀的酒鬼。”

  柳余恨突然冷笑,只冷笑了一声,他的人已到了桌前,一双手抓起了酒坛子,抓得很紧

,突然重重的往他自己脑袋上砸了下去。

  别人要砸烂的本是这坛酒,他要砸烂的却好像是自己的头。

  萧秋雨叹了口气,这下子酒坛子固然非破不可,他的头只怕也不好受。

  谁知他的头既没有开花,酒坛子也没有破。

  陆小凤的手巴突然伸到他头上去.托住了这坛酒。

  柳余恨又一声冷笑,突然飞起一脚,猛踢陆小凤的下阴,他也没有踢着。

  陆小凤的人已突然倒翻了起来,从他头顶上翻了过去,落到他背后,手里还是在托着这

坛酒。

  柳余恨反踢一脚,陆小凤就又翻到前面来了,忽然叹了口气,道:“这坛酒已经是我们

最后一坛酒,这脑袋也是你最后一个脑袋,你又何苦,定要把它们砸破?”

  柳余恨瞪着他,没有瞎的眼睛也好像瞎了的那只眼睛一样,变成了个又黑又深的洞。

  萧秋雨忽然笑了笑,道:“看来这个人果然是真的陆小凤!”

  独孤方道:“哦。”

  萧秋雨道:“除陆小凤外,又有谁肯为了坛酒费这么大的力气?”

  独孤方大笑,道:“不错,像这样的呆子世上的确不多。”

  萧秋雨微笑着,将柳余恨手里的酒坛子接下轻轻的摆在桌上。

  突听“波”的一声,这坛酒突然粉碎,坛子里的酒流得满地那是,刚才柳余恨的两只手

.和陆小凤的一只手都在用力,这酒坛子休说是泥做的就算是铁打的也样要被压破。

  萧秋雨怔了怔,苦笑道:“天下的事就是这样子的,你要它破的时候,它偏偏不破,你

不要它破的时候,它反而破了。”

  陆小凤却淡淡道:“这世上无可奈何的事本来就很多,所以做人又何必太认真呢?”

  柳余恨独眼里突然露出一种说不出的凄凉辛酸之色,默然的转过身走了出去。

  陆小凤的那句话,仿佛又引起了他久已藏在心底的伤心。

  就在这时候,突听一种又可爱,又清越的声音,道:“大金鹏王陛下丹凤公主,特来求

见陆小凤陆公子。”

  说活的人小是那样子很乖,眼睛很大,穿着身五色彩衣的小女孩。

  她就从那尺浓密的枣林中走出来,满天的星光月色仿佛都到了她眼睛里。

  陆小凤道:“小凤公主?”

  小女孩用一双发亮的眼睛看着他,抿着嘴笑了:“是丹凤公主,不是小凤公主!”

  陆小凤看着霍老头叹了以气,喃喃道:“她果然是个真的公主?”

  小女孩道:“绝对一点也不假。”

  陆小凤道:“她的人呢?”

  小女孩又笑了笑,笑得真甜:“她生怕又把陆公子吓跑,所以还留在外面!”

  她笑得虽甜,说的话却有点慢。陆小凤只有苦笑。

  小女孩睁着眼微笑道:“现在她是在外面等着,却不知陆公子敢不敢见她。”

  霍老头忽然道:“他敢。”

  这深沉而神秘的老人微笑着,悠然接着道:“他若是不去见这位丹凤公主,他所有朋友

的屋子只怕都要被他们拆光。”

  群星闪烁,十焰月弯弯的嵌代尾中里,枣林里流动着阵阵清香,并不是枣树的香,姓花

香。

  花香是从一条狗身上传来的,一条非常矫健的阔耳长腿的猎狗。

  它身上披着一串五色缤纷的鲜花,嘴里还衔着一篮子。

  满篮鲜花中,有金光烁然,是四锭至少有五十两重的金子。

  小女孩接过了花篮.嫣然道:“这是我们公主赔偿给这位老先生的.都请陆公子替他收

下。”

  陆小凤睁了睁眼道:“为什么要赔偿给他?因为你们拆了他的房子?”

  小女孩点了点头。

  陆小凤道:“这四锭元宝至少有一百多两的确不算少了。像这样的小木屋,五十两金子

就可以盖好几栋,这当然已不能算少。”小女孩道:“点点小意思,但望这位老人家笑纳!

  陆小凤道:“他不会笑纳的。”

  小女孩道:“为什么?”

  陆小凤道:“因为这一百多两金子若真是你们送给他的,他根本不需要,若算是你们赔

偿他这屋子的,又好像不够。”

  小女孩道:“这是五十两一锭的元宝。”

  陆小凤道:“我看得出。”

  小女孩道:“这还不够赔他的木屋?”

  陆小凤道:“还差一点点。”

  小女孩道:“差一点点是差多少?”

  陆小凤道:“究竟差多少,我也算不出来,大概再加三四万两总差不多了。”

  小女孩道:“三四万两什么?”

  陆小凤道:“当然是三四万两金子。”小女孩笑了。

  陆小凤道:“你不信?”

  小女孩吃吃的笑个不停,遇见这么样一个会额竹杠的人,她除了笑之外,还能怎么样,

难道还能真的赔他万两黄金。

  陆小凤忽然提起刚才他坐着的那张雕花木椅,道:“你知道这是张什么椅子?”

  小女孩笑道:“看来好像是张坐人的椅子。”

  陆小凤道:“但这张椅子却是四百年前的名匠鲁直亲手为天子雕成的,普天之下已只剩

下十一张,皇宫大内里有五张,这里本来有六张,刚才却被他们砸烂了四张。”

  小女孩张大了眼睛,瞪着他手里的这张椅子,渐渐已有,点笑不出了。

  陆小凤道:“你知道这木屋以前是谁住过的?”

  小女孩摇摇头。

  陆小凤道:“这本是大诗人陆放翁的夏日行吟外,墙壁上还有着他亲笔题的诗,现在也

已被砸得稀烂。”

  小女孩的眼睛张得更大,脸上已忍不住露出惊异之色。

  陆小凤淡淡道:“所以这木屋里每一片木头,都可以算是无价之宝,你们就算真的拿四

万两金子,来赔也未必够的。”

  他笑了笑接着道:“幸好这位老先生连一文钱都不会要,你们赔,因为四五万两金子,

在他看来,跟一文钱也差不了多少。”

  小女孩悄悄的伸出舌头来舔了舔嘴唇.吃惊的看着这神秘的老人。

  霍老头却还是悠悠闲闲的坐在那里,慢慢的啜着他杯子里剩下的半杯酒。像是觉得这世

上再也没有比喝这半杯酒更重要的事。

  陆小凤忽又转过头向独孤方笑了笑道:“我知道阁下的见闻一向很博,阁下当然也听说

过世上最有钱的人是谁了。”

  独孤方沉吟着,道:“地产最多的,是江南花家,珠宝最多的,是关中阎家,但真正最

富有的人,只怕算是霍休。”

  陆小凤道:“阁下知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独孤方道:“这个人虽然富甲天下,却再次过隐士般的生活,所以很少有人能看见他的

真面目只听说他是个很孤僻,很古怪的老人,而且……”他突然停住以看着霍老头。

  现在每个人终于都己明白这神秘孤独的老人,就是富甲天下的霍休。

  霍老头忽然叹了口气,慢慢的站起来.道:“现在既然已有人知道我在这里,这地方我

也住不下去了,不如就送给你。

  陆小凤看着地上一堆堆破木头道:“我记得以前也向你要过,你却连借我住几天都不肯

。”

  霍老头淡淡道:“你自己刚才也说过,这里的东西本都是宝贝,宝贝怎么能送人。”

  陆小凤道:“宝贝变成了破木头,就可送人了。”

  霍老头道:“一点也不错。”

  陆小凤叹了口气,苫笑道:“我现在才明白你是怎么会发财的了。”

  霍者头面不改色.淡淡道:“还有件事你也应该明白。”

  陆小凤道:“什么事?”

  霍老头道:“你逃走的时候,世上也许真的没有人能追上你,只可惜这世上除了人之外

,还有很多别的东西,譬如说——”

  陆小凤道:“譬如说一条鼻子很灵的猎狗。”

  霍老头也叹了口气,道:“你总算还不太笨,将来说不定也有会发财的一天。”

  漆黑的车子.漆黑的马黑得发亮。发亮的马车上,也缀满了五色缤纷的鲜花。小女孩道

:“我们的公主就在马车里等你,你上去吧!”

  陆小凤道:“上车去?”

  小女孩道:“嗯!”

  陆小凤道:“然后?”

  小女孩道:“然后这辆马车就会把你带到一个你从来也没有去过的地方去,我保证你到

了那地方后.绝不会后悔的。”

  陆小凤道:“我当然不会后悔.因为我根本就不会去。”

  小女孩又瞪起了眼睛,好像很吃惊,道:“你为什么不会?”

  陆小凤道:“我为什么要跟着一个我从来也没有见过的人到一个我从来也没有去过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