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惊到,手中的信不小心落了下来,落在了俞厉脸上。

  俞厉刚醒过来,就被盖了一脸,他清咳一声。

  “宴娘子这般,俞某是看不清信上的字的。”

  宴温这才完全回过神来。

  俞厉是真的醒了!

  她急忙拿开了信。

  这事可不能告诉他!

第103章

  俞厉醒了过来,宴温急急忙忙请了太医们过来帮他诊脉。

  除了昏睡期间身子亏得厉害,其他已经恢复寻常,只是俞厉昏迷许久,还需要休养一阵。

  宴温又同太医们问了几句,太医们还要去疫病区探望病患,宴温也不便多留了。

  等房中的人都清空了,俞厉坐了起来。

  “娘子方才说,什么事那么凑巧?”

  他问了,看了一眼方才盖了自己一脸的信。

  太医吩咐休养,宴温才不会告诉他。

  她将信收到了袖子里,说是自己野鹤山庄的事情。

  “虞城王休息吧,且得养些日子呢。”

  俞厉瞧了瞧她,没有追问下去,他还不晓得现今的情况,便问了阿姝在哪,仗打得如何了。

  宴温告诉他。

  “仗打得还成,阿姝和五爷他们,刚打完京城回来。”

  她说得稀松平常,俞厉也听得稀松平常。

  一息之后,他乍然回了神。

  “刚打完哪里回来?!”

  宴温冲他一笑,“京城啊。”

  俞厉被她呛到了,不由地瞥了宴温一眼。

  “宴娘子何必逗俞某耍玩?”

  他不信。

  一来,自己打了许多年都没打到京城,这月余的工夫,就打完京城,可能吗?

  二来,他瞧了瞧床前的女子——她脸上挂着闲闲散散的笑意,眼睛弯着好似月牙一般,不像是个说正事的样子。

  “娘子别逗俞某了,快说实话吧。”

  宴温简直笑出了声。

  她想问他怎么还不肯信自己,但在俞厉的眼神里,也晓得自己好像确实不是个说正事的人。

  她没办法了,“我说的是真的”

  她把俞厉昏迷之后的战事状况说了,但凡她知道的,都说给了俞厉。

  俞厉起初还以为她编瞎话哄自己玩,越往后听,越怔了起来。

  直到听说皇帝身死,被五爷亲手杀死,俞厉大惊。

  “当真?!”

  “当真。”

  宴温这次,特特正了几分脸色。

  俞厉不说话了,陷入了震惊的沉思。

  一觉醒来,他已经成了几乎半个中原的王

  宴温也不再扰乱他,由着他震惊去了,自己袖子里揣着俞姝给的信,暂时离开了去。

  肯定是不能让俞厉知道这事,不然他要亲自前去救妹还了得?

  五爷那边,倒也正在作战,据说战况激烈,直接递过去消息,只怕要扰乱他作战。

  “但这事又不能拖,孩子们都在,还不便硬碰硬难啊”

  她坐在廊下捏着信嘀咕,没留意身后走过来一个人。

  那人很快从她的嘀嘀咕咕里,捕捉到了关键的词。

  而宴温也回了神,看到了身后的来人。

  “虞城王怎么从房中出来了?”

  她一边问,一边将信就手塞进了袖子里。

  俞厉本就盯着那信,方才听她嘀咕,又见她这般动作,心下有了数。

  他说出来透气,先是同宴温看似无意地闲聊了两句,而后突然指了宴温的袖子。

  “娘子的袖子怎么勾破了?”

  “有吗?”宴温奇怪看过去,但怎么都没瞧见。

  俞厉让她将手臂转过来,就能看见了。

  宴温翻了翻手臂,一动之间,信从袖口落了下来。

  她急忙去捡,有人早就等着了,眼疾手快地探了过去。

  不巧的是,俞厉动作飞快地拿到了信,而宴温没拿到信,却拍上了他的手。

  啪地一声。

  俞厉一笑,“娘子打我作甚?”

  宴温:“……”

  她急忙收回了手。

  难道不是他故意偷信吗?倒打她一耙?

  说话的工夫,俞厉已经瞧见了信上自己妹妹的字迹。

  他不由看向宴温。

  “娘子果然有事瞒着俞某。”

  宴温无言以对,见他拆了信,飞快地看了起来,一封信看完,脸色不由变了一变。

  只看那神情,便晓得他是要定不住了。

  俞厉怎么能定得住,妹妹和孩子们竟然同赵勉遭遇上了?!

  这是天底下怎样的巧合?!

  他刚要说什么,忽然听见对面的宴温开了口。

  这口气再不是宴温自己的口气,声音也有意加粗,像极了某个俞厉不能更熟悉的人。

  “这不成!阿姝暮哥儿他们在赵勉身边,危险太大了!”

  俞厉一愣,不由看向她,只见她眉头也皱了起来,一脸严肃,又继续道。

  “赵勉可不是好相与之辈,这事宜早不宜迟!”

  俞厉又是一顿。

  最后,宴温瞧着他,沉声又道了一句。

  “我怎么能放着阿姝在危险里,不管不顾呢?不必拦我,我现在就过去!”

  俞厉:“……”

  他不知道说什么了。

  她怎么把他的话都说了?

  宴温学着俞厉一连说了三句,说完,还问了俞厉一句。

  “虞城王,我说得对吗?”

  俞厉见她这般,也不知是好气还是好笑,忍不住咳了两声。

  “宴娘子这会儿还同俞某玩笑?”

  “不然呢?”

  宴温瞧住了他,脸色正了几分,“不然虞城王要亲自前去吗?赵勉可是认识你的,打草惊蛇不是好玩的。”

  俞厉再是心急,也不得不承认她说得有理。

  赵勉认识他,也熟悉他的路数,甚至熟悉他身边的人。

  他亲自去了,反而增多了俞姝他们暴露的机会。

  接着,宴温又说了一句。

  “五爷这会正守在虞城,勉军对虞城的进攻还没有结束,让五爷亲自去也不妥。”

  但这样的大事,若没有靠谱的人亲自去办,也是在难以令人安心。

  不过,俞厉莫名地,就在于宴温的对话中,心思定了一定,一开始的焦虑着急削减了几分。

  她仿佛,有令人心静下来的本事

  他静下来思索了一番,接着抬头看向宴温。

  “让林统领林骁过去,你看如何?”

  话音落地,宴温便道了声好。

  “虞城王这个办法好!”

  这样一来,也能让五爷放心,等解决了战事再来支援。

  俞厉也在这样的安排里,微微松了口气。

  不过他又看了宴温一眼。

  “娘子其实不必叫我虞城王,叫我俞厉就是。”

  田庄。

  俞姝也在和宋又云商量这件事。

  “拂城那边肯定知道我们的状况了,就看让谁过来了。”

  俞姝道,“得先镇住赵勉不能随便动手,等局势定下来,再将他们齐齐围困住,反而了却一桩大事。”

  原本是她们投鼠忌器,现在消息传了出去,赵勉还蒙在鼓里,反倒是俞姝她们占了上风。

  宋又云说不知让何人过来。

  “千万别露了马脚就是。”

  俞姝点头,“回头来了人,便道是娘家的兄弟,见我们迟迟不归,前来探看。”

  毕竟两人的“丈夫”,一个是上了年纪的老先生,一个失踪多年,自然是不会出现的。

  两人商议着好,到了第二天,雨淅淅沥沥又下了一整天。

  泥泞的道路上来了两个人,乃是一主一仆从。

  当头的人拍响了门。

  外面有了动静,主院的俞姝他们,和跨院的赵勉一行,都反应了过来。

  赵勉立刻让章先生亲自过去一趟。

  “看看到底是什么人来,有什么事?”

  这田庄偏僻,先前来了几个道士也就罢了,若是有什么匪贼打家劫舍,岂不是麻烦?

  毕竟田庄主家是女流之辈。

  再者,他们隐秘居于此地,对任何来人都不能掉以轻心。

  赵勉吩咐了章先生,章先生亲自去了,他带着人到了前院,正好同俞姝和宋又云遇上。

  俞姝问那章先生,“先生怎么过来了?”

  章先生不露声色,“田庄偏僻,两位娘子都是女流之辈,我家主子怕有来历不明的人冲撞,特地让在下带人前来。”

  说得,就好像赵勉担心她们安危似得。

  俞姝是不信的,但还是道了谢。

  “多谢您家主人上心。”

  宋又云这边,告诉章先生,“有可能是家中兄弟,见我们姐妹被阻在路上,前来探看。”

  说话间,宋又云已经上前,让人开了门来。

  雨淅淅沥沥下着,门外的人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

  宋又云一眼瞧过去,与门外的人眼神恰恰对了个正着。

  房檐阻隔了细雨,四目相对之间,宋又云目露惊喜,对面的人眼中也印出点点光亮。

  林骁自从得了消息,冷汗都冒了出来。

  一想到宋又云带着三个孩子,同赵勉对峙上了,这一颗心便彻底地悬了起来。

  他跑死了两匹马飞奔到这里,当下一眼看见宋又云,见她气色如常,一颗心放下大半。

  章先生在这时问了一句。

  “这位是?”

  林骁看出此人八成是赵勉的人,便也没有着急开口,免得露馅。

  他是宋又云的夫君,是三个孩子的爹,这又不能骗人,倒也不怕章先生怀疑。

  他挺了挺腰杆,等着宋又云介绍,然而他那妻子一开口。

  “这是我家弟弟。”

  她家什么人?

  他什么时候变成她弟弟了?!

  林骁讶然,宋又云在他迅速变化的眼神里,连忙将目光别开了去。

  俞姝和章先生没有察觉两人的异常,还跟章先生道。

  “您家主人不用担心了,是我家二哥来了!”

  章先生了然,看向林骁,跟他行礼。

  “原来是韩二爷。”

  林骁:“……”

  他又是什么时候跟“韩姨娘”的姓了?!

  他再没什么好脸色,瞥了宋又云一眼,对方只是避开眼神不回应。

  林骁不想说话了,但也只能照着她们设定的本子演戏,看了章先生一眼,问了是何人。

  章先生见他一副不好相处的模样,越发温和地介绍了一番。

  大家说的都是谎话,也没必要多问什么。

  反倒是章先生问了他,“韩二爷这要接两位娘子回去了吗?”

  这话一出,门前“韩家三姐弟”都不由心中一凛。

  赵勉是肯定不许他们走的,他们若是强行离开,只怕要出事。

  林骁说不急,“家中老父病体安康了许多,因而让我来同姐妹们说一声,等雨停了再走不迟。”

  他说完,特特看了一眼宋又云。

  “是吧,姐姐?”

  宋又云:“……”

  作者有话要说:  宋又云:韩长姐

  林骁:韩二弟

  俞姝:韩小妹

  还没有来到的五爷:韩大哥?

  赵勉:玩我呢?

第104章

  林骁只带了一个人来,目的自然是先稳住赵勉,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慢慢安排上自己的人手。

  俞姝还在同章先生说话,问了几句赵勉的身体恢复如何的客气话。

  而不好相处的“韩二爷”,已经同他“长姐”去了内院。

  双胞胎在房中等着林骁。

  林骁远远瞧见两个孩子,脚步加快了起来。

  待他进了房中,看见两个小人儿粉嘟嘟,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自己。

  睿之相貌肖似他,敏之更似宋又云。

  这是他们的孩子!

  一晃眼的工夫,都已经这般大了!

  林骁禁不住俯下身来靠近孩子。

  两个孩子根本不认识他,迷惑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饶是林骁素来硬汉做派,此刻也忍不住心下酸软。

  他看着两个孩子,刚要道一声,“是爹爹,爹爹来接你们了。”

  然而这话还没说出口,宋又云急着走上前来。

  “睿之,敏之,这是咳咳舅舅。”

  话音落地,林骁一愣。

  房中静得落针可闻。

  但两个孩子毫无察觉,他们极听娘亲的话,对着林骁笑着叫了他。

  “舅舅!”

  林骁:“……”

  脸都绿了。

  怎么突然就跟自己的儿子和女儿,成了舅舅和外甥了?!

  舅舅韩二爷,饶是如此,也认认真真跟孩子们亲近了一番。

  宋又云在旁脸色古古怪怪,只要林骁一瞧她,她就立刻别开眼去。

  待孩子们累了,被奶娘带了下去,宋又云也要连忙跟着离开,可却被林骁一声给叫住了。

  “姐姐这是要去哪?”

  宋又云被他叫得发毛,同他干笑了两声。

  林骁哼哼笑着打量她,“怎么不叫我骁哥儿?嗯?姐姐?”

  他说着,还一步步走上了前来,看向宋又云的眼神,暗含着热度,烫得宋又云脸都红了起来。

  尤其他特特贴近了宋又云的脸庞。

  他继续哼笑。

  “你平白占了我这么多便宜,咱们回家之后,是不是要细细算账?”

  宋又云脸已经烫得不行了,连忙转过头去。

  “爷说这些做什么?还是快去看看巧之吧!”

  听她恢复了平日里的称呼,做了半日弟弟的林骁,这才顺了口气。

  大女儿巧之,也已经多年未见了。

  不知她还记不记得自己?

  林巧之房中,当她看到推开门走进来的爹爹时,眼睛红了起来。

  曾经,爹爹和母亲是那样的疼爱她,可从那天,母亲突然失踪,爹爹冲回家中寻母亲不见,告诉她,那再不是她母亲,而是细作。

  她当时还懵懵懂懂,但却被吓坏了,等她渐渐明白过来,才知道细作是多么可怕的存在。

  但疼爱她的母亲怎么会是细作呢?

  母亲会一点一点地教养她,回陪她写字作画,会帮她佩戴她亲手做的避蚊虫的香囊。

  这样的母亲,真的只是细作吗?

  巧之迷茫又害怕,哪怕这些日见到了母亲,也不知怎么面对。

  而爹爹竟然也来了。

  巧之看着快忘了样貌的爹爹,豆大的眼泪叽里咕噜滚下来。

  林骁上前,将女儿抱进了怀中,红了眼睛。

  宋又云站在门旁,也心酸了一时。

  可她晓得自己对不住巧之,比起睿之敏之,她心里对巧之更加愧疚。

  看着他们父女相聚,她已觉心满意足,转身准备离开。

  可就在这时,突然听到了小姑娘的声音。

  巧之叫了“爹爹”,却在这些日子一来,第一次向她看了过来。

  “爹爹还怪母亲吗?”

  她想起当时爹爹恨极了的样子,她忍不住说出自己心里的话。

  “母亲对我真的很好,爹爹可以不要怪她了吗?”

  宋又云震惊,看着巧之愣住了。

  她以为孩子心中对她必然是怨恨,可怎么也想不到,她竟在她爹爹面前,给她这个细作继母求情。

  “巧之?!”

  巧之唇下颤抖,“母亲”

  宋又云两步上前抱住了长女。

  这是她一点一点从小养大的女儿啊!

  母女两个哭做一团,林骁摸摸女儿的细发,又揽了妻子的肩头。

  “巧之,我早就不怪你母亲了,相反我倒是感谢她,带着我们走了一条更光明的路。”

  宋又云向他看了过去,男人低声一笑。

  “不用怀疑,确是我心中所想。”

  孩子们见过二舅舅之后,俞姝也见了二哥。

  林骁跟她行了礼,俞姝连道不必,问了外面是个情况。

  林骁当先就把俞厉醒了过来,亲自给自己传令,让他过来的事情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