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居然有脸与老爷说,之前挨打都是别人冤枉他?

哪怕是陈氏,都差点维持不住面上的慈母形象,她只得缓了口气,开口说:“如今大少爷懂事,以前的事咱们都揭过,日后一家人和和睦睦。”

姚羡笑呵呵地说:“以前的事都能掀开,不过今个的事儿得说清楚吧。”

“什么事?”姚华山疑惑道。

姚羡说:“我就想知道,到底是谁跟爹你通风报信的。”

他也不怕,大咧咧把话问出口。

陈氏手里握着的帕子,一下握紧。

这次确实是她派人,将这两件事传给老爷。

又赌钱又拿家里东西出去当,这种败家子行径,是姚华山最厌恶的。本以为这次能让老爷再厌恶与他,结果这反而像是一个陷阱。

让她一脚才进去了。

这下老爷岂不是也要疑心,是自己刻意挑拨他们父子之情。

陈氏思及此处,忍不住抬头看向姚羡。

他打小就没了母亲,后宅又掌握在陈氏的手中,她想要棒杀他,只要做的悄无声息,哪怕是姚华山也不会发现。

果然,自打姚羡长大后,他被自己养的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老爷是个男人,时常要在外头忙着生意,一回来就是考校姚羡的学业。

姚羡在她刻意纵容下,学业肯定是不精的。

于是姚华山就对他严加管教,这一来二处,父子情分难免生分。

本以为她这么徐徐图之,一定可以打压姚羡,给她自己的儿子争取更大的利益。

可一向无往不利的她,这次居然被姚羡这个纨绔,反手坑了一把。

她看向姚羡时,姚华山也瞥了她一眼。

半晌,姚华山说道:“你又去赌坊又去当铺,被人瞧见了,难免会怕你又犯了错事。”

“到底是怕我犯错,还是纯心告我状。”姚羡嘲讽。

此刻连之前看笑话的姚蕙,都察觉出气氛不对劲。

一直安静坐着,不再说话。

“好了,此事就到此为止吧。”姚华山叹了一口气。

只是这一声叹息,却叹的陈氏心底一塌。

老爷这明显是疑了她呀。

姚羡撇嘴,冷哼了一声。

却没想到姚华山又说:“如今你年纪大了,既然不想继续读书,成天这么混着也不是正经事儿,不如你去家里铺子帮忙。”

“我不去。”姚羡下意识拒绝。

姚华山正要瞪眼,却听他说:“我可不想过去打杂。”

“你是大少爷,打什么杂,自然是学习如何打理铺子。”姚华山见他明显有上进心,高兴都来不及。

姚羡得寸进尺:“那铺子得我自己挑。”

姚华山今日心情明显不错,点头:“行,随你自己挑。”

*

沈绛第二天又是一大清早,就见到了姚羡。

果然,这次他不仅没挨打的痕迹,反而满面春风,一见到她就夸道:“三姑娘,你可真是神了。”

昨日他回家之后,他爹与他继母的反应,居然跟沈绛与他之前说的一模一样。

沈绛笑问:“姚兄如此开心,应该还有好事儿吧。”

姚羡也没隐瞒,直接将他爹要给他铺子的事情,告诉沈绛。

虽然他是个纨绔,但并非真的一无所救。只是之前他爹非逼着他读书考功名,他对这个是实在提不上兴趣,课业更是一塌糊涂。

至于经商,他反而挺有兴趣。

所以姚华山让他打理家里铺子,他心底是开心的。

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得到父亲的认同。

“我爹让我在家里的铺子里,随便挑一个,要不三姑娘陪我一起去逛逛?”

姚羡主动邀请,如今他对沈绛的信服更上一层楼。

这姑娘,简直就是他的福星呀。

沈绛直接应下:“姚兄盛邀,我当然不会拒绝。”

沈绛依旧一身男装,跟着他去逛姚家在京城的铺子,以方便挑选。

姚羡痛快道:“你是没看见我爹说要给我铺子时,我继母还有我妹妹的脸色。”

以前都是他吃亏挨打,这回可是他看着别人吃瘪。

这种心情,比赢钱还痛快。

沈绛轻笑了声,抬头望着面前的铺子,问道:“这便是你家最大的一间铺子?”

“这是我爹当初来京城时,开的第一间玉陶轩,不仅铺子的位置好而且门面极大,而且我爹一直格外看重。”

姚羡得意望着,眼前这间生意兴隆的店铺。

他问道:“你觉得这个地方如何?”

沈绛点头:“不错,铺子门脸宽阔明亮,这条街道的人流又极多,确实是个好铺子。”

“那就定这间。”姚羡不在乎的说。

沈绛却摇头,神秘一笑:“我有更好的建议。”

姚羡来了兴趣:“什么建议?”

沈绛听到姚羡说起昨天他爹的处置,姚华山是想用铺子安抚自己的长子,却又不打算对陈氏有任何处置。

显然姚华山这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人的野心就如春里的野火,只要一点风,就能烧的漫山遍野。

显然,陈氏不仅想要为自己的儿子谋好处,她还想对姚羡赶尽杀绝。

要不然前一世的姚羡,不至于沦落到被赶出家门。

沈绛打定主意要跟姚羡交好,当然要帮人帮到底。

穷寇不追,简直是天打雷劈。

沈绛轻笑道:“你继母陷害了你这么多次,你父亲却想轻易揭过这件事,你不担心她下次继续使手段吗?”

姚羡脸上闪过不满,他说道:“那老头一颗心偏的没边,这次要不是你帮我,我肯定斗不过她。”

之后他长叹一口气说:“以前我只听说过内宅妇人手段,到如今才发现真是了得。”

世人只道男子为尊,难免会看轻女人,觉得她们不过是会耍些内宅阴私手段。

可往往就是这些手段,才会让人防不胜防。

如今姚羡已经将沈绛,彻底看作自己人。

他也不傻,连他都看出陈氏的心思,他不信他爹那么精明的人看不出来。

沈绛望着天边渐落的夕阳,暖橘色的阳光笼罩着整个上京。

“既然想捕猎,就得挖更大的坑呀。”

第14章

于是姚羡花了两天时间,将姚家的铺子都逛了一遍,特别是最大的那几间。

他不仅逛了,还细细问了掌柜。

一副他马上就要入主,正式成为接手铺子的少东家。

晚上回家,姚华山就把他叫到书房,问他究竟想要选哪个铺子。

陈氏也得了消息,知道姚羡今日去了东直门大街,那里有姚家最大一间铺子。

一旁的张妈妈着急道:“夫人,我听说这间铺子去年光是进息,便有一千两银子,是家里数一数二的旺铺。更别说那铺子地段那么好,光是一间铺子恐怕就得好几千两。这要是真被大少爷接手了,咱们二少爷岂不是吃了大亏。”

陈氏哪还用得着她提醒。

她这么些年处心积虑捧杀姚羡,不就是为了自己儿子打算。

陈氏拽紧手里的帕子:“那能怎么办,老爷都说了让他随便挑。”

张妈妈眼珠子一转,低声说:“那咱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呀。要不您与老爷说说,派个管事过去。大少爷从前行事那么荒唐,岂是一朝半日就能改好的。”

“派个管事?”陈氏皱眉。

张妈妈继续鼓动她:“大少爷心性不定,是个爱玩的。到时候肯定没耐性成日里坐在铺子里,派个能干的管事过去,不就能拿捏着铺子上上下下。”

陈氏一听,确实是这个道理。

她又迟疑了起来:“那派谁去呢?”

“老奴觉得刘管事就是个好的,他在老爷身边当差,又受过夫人你的大恩。”

陈氏点头,觉得这个提议确实好。

姚羡是家中长子,日后是要继承家业的大头。

她要是什么都不做,日后能有什么好东西分给她儿子。

陈氏还在犹豫呢,张妈妈又添了一把火,说道:“我听说老爷一回来,就把大少爷叫到书房里说话。这会儿肯定是商量铺子的事情呢,要不夫人您也过去,趁机便能把管事的事情提一提。”

陈氏被她一鼓动,也等不了,让丫鬟把小厨房里炖着汤盛了一盅,赶紧去了书房。

她一到书房,果然他们正谈着铺子的事情。

陈氏吩咐丫鬟盛汤时,就听姚华山说:“这间铺子,你当真挑中了?”

姚羡点头。

姚华山说:“你若是选定了,便不可轻易放弃。”

陈氏胸口一阵跳,忍了许久,还是没忍住,柔柔开口说:“那真是恭喜老爷了,我知老爷一直希望大少爷能接手家业。可大少爷毕竟还是年轻,他乍然接了那样大的一个铺子,难免会手忙脚乱。不如老爷再派个管事,过去帮扶一二。”

“我瞧着老爷身边的那个刘管事,行事就颇为周到。”

谁知姚华山却看了她一眼,语气颇冷道:“谁与你说,羡儿要了一间大铺子?”

陈氏一怔。

他不是去看了东直门大街的铺子??

此刻姚羡嘻嘻哈哈开口:“让母亲失望了,我确实是去看了东直门大街的铺子,不过呢,看完我才发现打理那么大一间铺子,得需要经年的老掌柜才行。所以我跟我爹要了梧桐大街的那间胭脂铺,铺子小归小,适合我这样刚上手的。”

姚华山却颇为赞赏道:“你能沉下心来,就是件好事儿。”

姚羡没有好高骛远要大铺子,反而愿意先接手小铺子锻炼自己,姚华山心底自然满意至极,觉得他当真是比以前成熟了许多。

但这番话让陈氏彻底愣住。

梧桐大街早些年还颇繁华,可这几年每况愈下。

姚家在那里只有一间胭脂铺,因他家主营并非脂粉生意,所以这家店铺生意不算好,顶多就是维持着。

陈氏真没想到,姚羡傻到珍珠不要,去要鱼眼。

可此刻她顾不得笑话姚羡傻,因为姚羡瞥了她一眼,幽幽道:“母亲还真是关心我,我去哪儿,你都一清二楚啊。”

陈氏被他这句话说的,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姚羡却懒得给她狡辩的机会,起身跟姚华山告辞离开。

他走后,姚华山开口道:“以后你不要再让人盯着羡儿。”

“老爷,你误会妾身了。”陈氏惊地站起身,她习惯摆出柔弱委屈的模样:“大少爷之前行事有些荒唐,是你让我多关心他。”

姚华山猛地将手里茶盏,放在桌上。

“你是什么心思,你自己心底最清楚。”

陈氏越发委屈:“老爷,您竟这么怀疑我?难道我待大少爷的好,都不作数了。”

姚华山却冷哼一声,说道:“你是真当我糊涂透顶了,之前就是你让刘管家将羡儿的行踪传到我耳边的吧。”

“老爷,妾身冤枉呀。”陈氏腿差点儿都软了。

她没想到,姚华山早已经怀疑上刘管事和她的关系。

姚华山却一脸失望的看着陈氏:“本来前几日的事,我已帮你遮掩,就是怕你与羡儿的母子之情生分了。结果你一听说羡儿去看了东直门大街的铺子,就急不可耐的来找我。让我安排刘管事,你还敢说你是好意?”

“你这分明就是包藏祸心。”

姚华山猛拍了一下桌子。

平时他对姚羡横眉冷对,这还是他第一次对陈氏如此发火。

陈氏还要再喊冤,没想到姚华山却一句话堵住了她的嘴。

“昨晚我已让人问了刘管事的话,他都招了。”

陈氏再没了侥幸之心。

她坐在椅子上,心头一阵阵发凉。

待她就要跪下求饶,就见姚华山望着她:“我本以为经过上回的事儿,你能吸取教训,日后待羡儿宽容些。可没想到你竟丝毫不知悔改。”

他长叹一声,带着无尽惆怅。

“我对你真是太失望了。”

很快,姚家上下就知道老爷身边那个颇受重用的刘管事,吃里扒外贪墨了银两,全家都被老爷发卖了。

而夫人也突然病了,不得不让家里的姨娘帮着理家。

事后,连姚羡奇了,问沈绛:“你让我选小铺子,你怎么知道,就一定能坑到我继母?你可真是神机妙算。”

沈绛扑哧一笑:“我哪是什么神机妙算,只是做了些准备罢了。”

姚羡好奇:“什么准备?”

“不过是请你继母身边那位刘妈妈,替咱们说了几句话。”沈绛笑了笑,漫不经心道。

姚羡震惊:“刘妈妈?”

那是他继母陈氏身边的老人儿。

“你收买了刘妈妈?”

沈绛轻声一笑:“应该说是交易。”

原来之前沈绛陪着姚羡逛赌场做戏时,还怕陈氏不上钩,又派卓定他们调查了陈氏身边的人。

她的侍卫里面,有些祖上可是斥候出身。

昭狱那样的地方打听不到消息,可是姚家这样的商贾之家,却轻而易举。

果然没费什么功夫,被他们查探到,这个刘妈妈的儿子竟与一良家女子私通,于是沈绛让人趁着这两人幽会时,扣下他们,让他们在私通的文书上画押。

更是声称要去报官,于是刘妈妈只得为儿子求上门。

于是沈绛便让这个刘妈妈,鼓动陈氏一定要不能让姚羡拿到大铺子。

姚羡听到这里,才知这件事后头还有这样的事情。

他张了张嘴,震惊道:“刘妈妈就没怀疑?”

“我告诉她,我之前与你有些恩怨,见不得你最近风光,在外吹嘘要继承家里的大铺子。所以才想借她的手,让陈氏出面坏了你的好事。”

或许陈氏本来不用刘妈妈鼓动,也会想法子。

只是沈绛既给她挖了坑,就得保证猎物一定得上钩。

“我继母本就不愿看我得利,再加上你又让我在添福面前说,一定会要东直门大街的那个铺子,她就上钩了。”姚羡这下倒是把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人一着急,就会犯错。

明知道自己的小心思,可能被戳穿,却还是想要试试。

可陈氏没想到的是,姚羡居然是虚晃一枪。

他压根没要东直门大街的铺子,而是要了一间不起眼的店。

这招以退为进,不仅让姚华山对姚羡大感满意,也让姚华山看清了陈氏的心思。

姚羡冲她竖起大拇指:“三姑娘虽未在我家中,却依旧能运筹帷幄,着实厉害。”

他转念说道:“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如今我继母连管家权都丢掉了。咱们是不是应该再趁胜追击。”

姚华山也有几个姨娘,只是陈氏一向手段了得。

这些姨娘被管制的服服帖帖,如今这个管家的姨娘,还是姚华山当年的贴身丫鬟。

沈绛听到此话,反而没有立即回答。

许久她才望着姚羡,问道:“难道你就甘心囿于后宅之中?”

姚羡闻言一怔。

沈绛抬眸,声音很轻:“之前我们对付陈氏,是因为她屡次陷害你。如今我们已让你父亲看清她的为人。你无需再担心,她会威胁你。”

“但你的未来不应该是与一个后宅妇人争斗。”

姚羡望着她明艳的脸庞,明明还穿着一身男装,待扬唇浅笑时,仿佛将漫山遍野的春色都尽数敛入,艳光让人不敢直视。

那双黑白分明的明眸,淬着光,迎风而燃。

像是烧了起来。

许久,姚羡都没说话。

沈绛微笑,朱唇轻启:“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姚羡,你应该是乘风而起的人。”

她或许改变了他的命运,让他免于像梦境中那样被逐出家门。

但她此举也可能彻底让他沦落为平庸。

毕竟只有在最大的绝望中,人才会迸发出想象不到的勇气。上辈子的姚羡因为被赶出家门,失去了一切,所以他敢乘船出海,与命运、与狂风巨浪搏斗,愣是拼出了那样的身家。

所以她希望他依旧是那个敢拼敢做的姚羡。

少女的眼眸明亮近乎灼热。

姚羡的心也跟着被点燃,心底的热血似翻涌而起。

一向纨绔的人,竟有种沸腾的灼热。

终于沈绛眼帘微抬望向天际,声音坚定执着。

“我们的未来,在更广阔的天地。”

终于姚羡忍不住问道:“我应该做什么?”

“银子,赚很多很多的银子。”沈绛轻笑着望向他,双眸晶亮。

第15章

京城最南边的故衣胡同。

沈绛租住的院子就在此处,一共三间正屋,东西两间厢房,她和阿鸢各住一间正屋。

西侧的厢房留给了卓定,让他贴身保护自己。

这样的窄门小户,容易招贼。

其他护卫则被安排住在邻近的一条街,没有全部跟着沈绛。

毕竟她如今隐姓埋名在京城,这么多护卫跟着自己,还是在南城那样的地方,未免太扎眼。

经过这两日的规整,院子里已经收拾妥当。

阿鸢坐在屋前,回头看着沈绛在屋头桌子上,又在写写画画。

“小姐,您真要跟那位姚公子一起做生意?”阿鸢放下手里的东西。

沈绛在纸上勾勒完最后一笔,将毛笔放下,转头看她问道:“怎么,对我没信心?”

“奴婢哪敢,奴婢只是觉得做生意难免要抛头露面”阿鸢咬唇。

之前她本以为小姐是见姚羡在家中处境艰难,才想帮他,可谁知姚羡的胭脂铺到手,沈绛竟要与他一起做生意。

小姐从侯府贵女沦落至此,本以够委屈。

竟还学商贾人家做生意。

阿鸢觉得自家小姐,简直是太可怜了。

沈绛不在意道:“在难能难的过手头没银子吗?如今咱们在京城里,哪怕是打听些消失的,都要花费银子。再不找出路,可坐吃山空不了多久。”

很快,沈绛去收拾东西,阿鸢过来帮忙。

她看着纸上画着的一个个花朵形状,可又像是盒子,不由奇道:“姑娘,你画的这是什么?”

沈绛盯着面前的宣纸,轻笑说:“是我想出来的赚钱法子。”

之前沈绛与姚羡一起看了胭脂铺,就与他说定,两人合伙做生意。

因为铺子是姚羡的,所以沈绛与他约定,只要她能够让铺子的获利比去年多两成,那么从高于两成的部分,她便可以分得一半的收益。

这么一间胭脂铺子,乍然要多两成利润本就有些难。

不管如何,她得先在京城站稳脚跟。

至于她爹的事情,她也一直派卓定他们在京城打探消息

如今朝中对沈作明的处置,也是一直争论不休的。

沈作明是个手握兵权的重臣,他忠于的是皇上,从未与哪位皇子过往甚密。

即便是太子殿下。

但是三皇子端王来势汹汹,他母亲乃是当今后宫位份最高的贵妃霍氏。

太子的生母虽为元后,却早已去世,外家日渐势弱,根本比不上三皇子的外家英国公府。

沈作明虽不是太子一派,但他曾直言过,朝纲稳定才是边境之大幸。

何为朝纲稳定,不就是维持现状不变。

太子生性宽厚仁爱,做一守成之君,绝无妨碍。

奈何如今圣上登位二十一年,早年间手腕强力,镇北戎平海祸,大晋天朝上国的形象响彻四海。

周边藩国更是年年进贡,心悦诚服。

本来太子地位稳固,可随着圣上日渐衰老,待太子的态度也开始有了转变。

手握无上权利的衰老帝王,面对年轻力壮的太子,越发想要抓住权柄。

古往今来,历是如此。

因此太子近年的日子其实并不好过,底下是来势汹汹的兄弟们,而上头是时刻压着他的父王。特别是皇上越发不掩饰自己的喜恶,时常对太子严加斥责。

朝臣自然也会揣摩着皇上的心思,一时朝堂上便分成了太子派和端王派。

况且三皇子之下的那些个皇子,也并非省油的灯。

沈作明曾经也深感朝局之艰,才会头一回说出朝纲稳定之话。

如今沈作明身陷囹圄,可未必就没有想要让他重掌兵权的人。

比如太子。

虽然沈作明从未偏袒过太子,可他也绝不会倒向端王。与其让兵权落入旁人手中,倒不如一直由他掌着。

*

皇宫中。

皇上在奉昭殿内,宣了内阁大臣还有几位皇子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