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凤看着她涨得通红的脸,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突然间心情好了不少。
红豆被发落可以回去休息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她的一身骨头好似散了架!难怪老人常说:宁可得罪君子,不可得罪小人,红豆现在对这句话可是明白体会到了家。她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和手指,还在都在,无奈地叹了口气,就这么一个照面就险些丢了性命,可见以前是多么的睿智,凡事都绕道走,若不然十个脑袋也丢了!
[正文:6玉如意风波(一)]
望波亭坐落在王府里落云山的顶峰,从这里可以瞭望到王府的所有美妙景致,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曲廊朱栏,莳花垒石。此时黄昏时刻,景色更美。
玄凤负手而立,眼眸定在烟波飘渺的小镜湖,向身后肃然而立的左翼、右翼问道:“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右翼俯首回禀:“三夫人遇害之前,王府里有个传闻,说三夫人她有了身孕。”
玄凤浓眉一挑,眸子里湛出一丝寒意:“宫里的张太医怎么说?”
右翼回道:“张太医验查过了,此说纯属谣传。”
玄凤点头,不再作声。
右翼又道:“属下按照王爷的吩咐留意几位夫人的动向,目前还未发现有何异常。”
玄凤向左翼看去:“听说三夫人室内丢失了一些物件?”
左翼道:“锦兰和翠香查点后,发现三夫人所有的贵重首饰不见了,属下这几日已安排人留意着,如发现出卖抵押与三夫人首饰类似的物件立刻拿获。”
玄凤沉思不语。
左翼又道:“锦兰被谢总管安排到二夫人处,翠香被安排到五夫人处,那个叫红豆的丫环的确是一年前入府的,听厨房的刘妈妈说,她是个孤女,父母早亡。为人乖巧懂事,勤劳能干,很讨众人喜欢。”
左翼见玄凤听到这挑了挑眉,但未言语,又道:“红豆和一个叫小石头的小厮感情甚好,情如姐弟。小石头今年八岁,也是无父无母,因其个性古怪,下人们不甚喜欢,他也不愿与人接近,除了一人那就是红豆,也许两个人是同病相连。”
玄凤的脸上露出一种奇异神情,顺着他讶异的目光,左翼和右翼也向远处望去。
山脚的一棵大杨树下站着一个小男孩,山脚的一棵大杨树下站着一个小男孩,一个身着红衫的娇俏少女正向树上爬去,艰难笨拙的动作使她险象环生。
左翼和右翼相互对视一眼,不禁为她捏了一把冷汗。
小石头仰着头:“红豆姐姐,你千万要小心啊!”
红豆吃力地向上攀援,“没有关系,这点小事还难不倒我马上就要够到鸟窝了!”
小石头越看越心惊,早知道刚才说什么也不让红豆为了一只落地的雏鸟上树了!他的心实在承受不住一个跟着一个的惊吓。
红豆终于攀到鸟窝之处,小心翼翼地将怀中的雏鸟取出,轻轻地放回鸟窝,展颜笑道:“哈!大功告成!”她兴奋地向树下的小石头挥手示意。
小石头见她一只手攀挂着树干,大半个身子摇来晃去,小脸立时惨白:“红豆姐姐小心,你还是赶快下来吧!”
红豆见小石头一脸担忧,也没再停留,缓缓地攀援而下,然而就要快到地面时,一个大意脚底一滑从树上摔了下来。
小石头见情形不好,忙上前用手接她,怎奈他年纪尚小气力不足,霎时,两个人摔成一团。
红豆不由哈哈大笑。
小石头捂着屁股,苦着脸:“你还笑,我的屁股都摔成四瓣了,告诉你多少遍要小心,还是掉了下来!”
红豆笑道:“你过来,让姐姐看一看,是不是真的成四瓣了!”
小石头躲开她的手:“别闹了,男女授受不亲,这道理你难道不懂吗?”
红豆忍不住又笑:“天哪,你是多大的小人儿,竟然说起授受不亲来了。”
小石头嘴角向上翘了翘,牵着红豆的手,一同仰卧在草地上,沉默片刻,说道:“红豆姐姐,有你真好,若不然我就是世间最可怜的小孩。”
红豆见他这话说得凄楚,不禁蹙起眉头。
小石头说道:“红豆姐姐,有些人生下来就是要受苦吗?注定要受他人欺凌吗?”
红豆将他扶起,上下打量一会:“谁又欺负你了?”
小石头摇了摇头,没有回答。红豆了解他的脾气,知道再问他也不会说,便正色道:“小石头,虽然你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小孩,但红豆姐姐希望你能够明白很大的道理,你还记得昨天姐姐教过你什么?”
小石头点了点头道:“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正文:7玉如意风波(二)]
红豆点头道:“所有的磨难都是历练,你经过的越多战胜的越多,所得也就越多,这是上天对你的考验,只有这样,你才能有机会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红豆见小石头点头,又道:“你还小,以后恐怕还要经历更多的事情,你不像其他的孩子有父母的照顾,兄弟姐妹的陪伴,所以你就要更加的坚强!答应姐姐,永远都不要自欺自艾,不要因一时的得意而得意忘形,不要因一时的失败受挫而一蹶不振。”
听了红豆的话,小石头的脸上异常的严肃,郑重地点头:“我虽无父母,但我有红豆姐姐,这是老天最大的厚赐,姐姐放心,小石头定会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红豆欣慰地点头:“姐姐知道小石头是天下最聪明的孩子。”
小石头受到鼓舞,又道:“我长大以后一定要功成名就,出人头地,就像九王爷一样。”
红豆错愕地愣在那里,等她反应过来,做了一个要晕倒的动作:“你这个孩子,我算是白教你了,做什么人都好,千千万万不要做九王爷那种人。”
小石头挠了挠脑袋,不解地问道:“为什么?人人都说九王爷是个了不起的人物,文治武功天下第一无人能及。”
红豆眨了眨眼睛,那个残酷无情报复心极重的王爷?!正要为小石头解惑,告诉他有关人品的话,身后有人道:“本王也想知道原因。”这声音虽轻,可听在红豆的耳里却如同五雷轰顶一般,一时间脑里‘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红豆缓缓地转过头,玄凤和他的护卫就站在她的身后。
玄凤见她一副惊吓过度,好似见了鬼的样子,心中是又好气又好笑,走近几步:“本王到底是哪种人?”
红豆即便再心思敏捷能言善辩,此时也不知所云,好一会,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奴婢的意思是意思是,俗话说,能者多劳智者多忧,若像王爷这般必要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小石头只是一个平凡的孩子,又怎能做像王爷一般的人像王爷这般雄才伟略了不起的人物一百年也不见得有那么一个。”说罢,她抬眼向玄凤望去,刚一接触玄凤那双揣摩不透深不可测的眸子,眼神就立刻吓得躲到一边去。
左翼和右翼相互看了一眼,都觉得好笑:这丫头弯转得够快!
玄凤看着红豆咬着早已无血色的唇,一时无语,最后面无表情的哼了一声,拂袖离去。
红豆苦着脸,虚脱地坐在地上,看着还没弄清楚状况的小石头,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正文:8玉如意风波(三)]
天气很热,热得附近的芭蕉都卷起了叶子。
红豆在菜园子里忙碌着,原本白皙如玉的脸庞早已绯红一片。
因灌溉瓜果蔬菜,红豆赤着双足,脚上的肌肤不可避免地沾上很多泥巴。
有人走到近前:“刚才我还在想,这碧绿丛中的一朵小白花是谁,原来是红豆姑娘。”
红豆见是十二王爷玄麟,忙上前屈膝施个礼。
玄麟含笑道:“不必拘礼,你在做什么?”
红豆见玄麟好奇的目光停留在她裸露的双足上,稍觉不妥但也未窘迫,浅笑道:“这片地原是荒废着的,奴婢见这样闲置着可惜,就请示谢总管在这里种些瓜果蔬菜。”
玄麟摇头道:“这样的话岂不辛苦麻烦?小厮们到集市上买岂不是方便得多?”
红豆笑道:“这样很好,奴婢不觉得辛苦。”
玄麟笑问:“为什么?”
红豆见他笑意暖人,没有半点王孙贵族的傲慢,说道:“奴婢喜欢有劳有获,而且乐在其中。”
玄麟身后站立一个男子,相貌俊雅气度雍容,因不知如何称呼,红豆便对那男子点了点头。
玄麟在一旁道:“这是君公子,君见笑。”
红豆听罢,不由笑了笑。
君见笑见了问道:“姑娘觉得这个名字很好笑吗?”
红豆摇了摇头:“公子莫怪,我只不过想到另外的三个字。”
玄麟问道:“哪三个字?”
红豆犹豫了一下,随即道:“鬼见愁。”
君见笑听罢大笑:“姑娘有所不知,我还真有个兄弟是个名副其实的‘鬼见愁’!”
红豆不解地看着他,玄麟则轻笑出声。
三人谈笑间,从远处跑来一人,气喘吁吁,神色焦急。
红豆见是刘妈妈,忙迎上前扶住她:“出了什么事,瞧您急的?”
刘妈妈满脸焦灼:“他们说小石头摔碎了二夫人最心爱的玉如意,二夫人在听雨轩叫人正打小石头呢!说要打二十大板,这可是会出人命的!”
红豆脸色大变,她是知道二夫人的脾气,顾不得身边的玄麟和君见笑,顾不得自己仍赤着双足向听雨轩跑去。
红豆赶到听雨轩的外院,见二夫人钱小曼,四夫人谢羽裳,五夫人李馨儿和总管谢铁端坐前方,小石头躺在地上,也不知道挨了多少板子,脸色惨白,臀股处俱是斑斑血痕。
红豆大惊失色,绕过看热闹的丫环、婆子冲了过去扑到小石头的身上。
行刑的人扬起板子打下去,发现凭空竟多了一人,立时愣在当场。
红豆抬起头怒声道:“为什么要打小石头?”
[正文:9玉如意风波(四)]
钱小曼柳眉上挑:“哪里来的野丫头?”看到红豆赤着双足,更是一脸的惊讶鄙夷:“你这个奴才好不知羞耻,竟然这个样子跑到众人的面前!”
红豆没有理会她,向一边的谢羽裳和谢铁央求道:“四夫人、总管,小石头还是个孩子,即便打坏什么物件,也不应该这般罚他,这样岂不要害了他的性命!”
谢羽裳略沉吟了一会,软语说道:“二姐,这孩子以后好生管教就是,这一回就饶过他吧!”
钱小曼冷笑一声:“饶过他?那可是价值连城的上古玉如意,而且这小奴才分明存了偷窃之心,若不然怎会将玉如意从寝室内偷拿到偏厅,更可恶的是他还将它摔坏了,就是他的一百条性命也陪不起我的玉如意!”
半昏迷的小石头艰难地道:“我没动过什么玉如意也没打坏什么玉如意。”
红豆既心惊又心痛:“你们听到了,小石头说不是他做的。”
钱小曼冷笑道:“那时屋里面只有这小奴才一人,不是他是谁?是不是锦兰?”
锦兰瞟了一眼红豆,回道:“是的,二夫人。”
红豆大怒:“日间出入听雨轩丫环,婆子不下数十人,有谁看见是小石头动了那玉如意?”
众仆人俱缄默不言。
红豆见无人应声,冷笑道:“既然无人看到,或许是别的什么人做了丑事嫁祸给小石头!”
李馨儿撇了撇嘴,细声道:“二姐,王府里怎会有这般不懂尊卑不懂规矩的丫头,她分明不把你放在眼里。”
听了她的话,钱小曼恼羞成怒:“这贱人既然趴在那不起来,给我一起打!”
行刑的人又举起了板子,正要落下,手臂被人挡住。
玄麟微微一笑:“几位夫人何必为了件小事大动肝火,看在小王的面上,这件事就算了吧!”
钱小曼暗自惊讶,十二王爷什么时候来的?下人怎没有通报?思忖着,陪笑说道:“看在十二王爷的面上,贱妾就饶了这两个奴才,只是这样子太便宜他们了。”
李馨儿凑上前:“这小奴才实在胆大包天,您是知道的,我们九王爷治家严谨,出了这样的事,做主子的虽然于心不忍,也难免要狠下心来动家规,不过既然十二王爷开了口,今天就先放过这小奴才,希望他以后能好自为之。”
玄麟微微一笑:“多谢几位夫人。”
钱小曼发现玄麟身边的君见笑:“不知这位公子是?”
玄麟道:“这位是君公子。”
钱小曼、李馨儿、谢羽裳等人不敢怠慢,忙上前施礼。
君见笑冷漠地点了点头,将目光移到地上的一大一小。
红豆轻唤数声却不见小石头有任何的反应,立时心乱如麻。
谢羽裳娉娉地走过来,探了探小石头的额头,转身对谢铁道:“兄长,你找个最好的郎中过来,希望没伤到筋骨。”谢铁点头,转身离去。
谢羽裳看着红豆:“他只是皮肉之伤,用了药,马上就会好的。”
红豆听而未闻,见小石头气息微弱,不由泪如雨下。
玄麟走到近前,看了看小石头的气色:“别担心,他不会有事的。”
此时,红豆谁的话也听不进耳中,一时恨不过,忽地站起,来到行刑人的身后,抬起脚,狠狠地踢向他的小腿处。那人没有防备向前摔去。红豆自己也因用力过猛向后跌去。
行刑人从地上爬起,原要发作,却看到红豆身后的人,立时吓得跪倒在地。
红豆觉得自己坐到什么东西,低头一看,黑色官靴,一双大脚,向上看去,紫金蟒袍,紫金玉带,然后就是玄凤那张阴沉沉的脸。
红豆慌忙想站起,却因动作太急又跌在地上。
玄凤长臂一伸,将红豆从地上拎起:“站稳了。”
全场鸦雀无声,玄凤冷冷地扫视众人,最后目光落在钱小曼的脸上:“还嫌王府里不够热闹?”
钱小曼早已没有刚才的威风,嗫嚅道:“贱妾只不过惩罚偷东西的奴才。”
地上的小石头,昏昏沉沉、断断续续地道:“红豆姐姐,我没有碰过玉如意,他们冤枉我。”玄凤的脸色更加阴沉。
钱小曼慌忙道:“他在狡辩。”
玄凤忽地露出一笑,只不过,他这笑容十个人看了九个半都会打寒颤,“想必二夫人亲眼见了这孩子偷东西?说来也奇怪,本王却相信他没有,你说,这可要如何发落?”
钱小曼哪敢再多言,颤抖地站在那不敢出声。
玄凤又道:“左翼、右翼去听雨轩看看,见有什么日后有可能丢失的古董玉器,全部拿出来给本王砸了,这样就可以绝了后患!”
[正文:10蚀骨的相思(一)]
初秋夜有薄雾,碧绿的湖面上笼了一层轻烟,氲氲氤氤,飘飘缈缈,好似幻境。远处的落云山在水雾中隐隐绰绰,忽隐忽现,有若仙山。山隙间的瀑布宛如玉带垂下,在湖面上激起千千万万的水珠儿使人目不暇接,那潺潺水声更是如珍珠落玉盘一般引人迷醉。
红豆坐在湖边,沉浸在静谧之中,直到今日,她才真正的将心放下,小石头的伤势已无大碍。这也许还要感谢九王爷玄凤。红豆永远忘不了,小石头得知玄凤相信他没有碰过玉如意时脸上的神情,红豆相信只这一件事,小石头会感激玄凤一辈子的。
红豆除去外衣,轻轻地滑入水中。
水,有一种神秘的力量,让她全身心的放松,她尤其喜欢如浮萍一般浮在水面上感觉,不想自己从哪里来,又将到哪里去?遥望天际,红豆有一种难以抑制的思念,‘父亲、母亲,你们在天上可好?女儿好想念你们!’耳际仿佛传来父亲的声音,‘红豆,我们永远都在你的身边。’红豆想笑又想落泪,那思念是无穷无尽的。
夜深人静,在这如梦似幻的小镜湖,红豆不认为还会有其他人出现在这里。
很明显她错了,因为她已看到一叶扁舟,由远至近。
红豆换了一个姿势,只露出头,好奇地看着那叶扁舟。
因为有雾,红豆还未看清楚舟上的人,却先闻到一股很浓烈的酒香,是谁在这舟上饮酒?舟上的人缓缓吟道:“纷纷坠叶飘香砌,夜寂静,寒声碎。真珠帘卷玉楼空,天淡银河垂地。年年今夜,月华如练,长是人千里。”深沉的嗓音中,压抑着深深落寞。
随着扁舟渐渐飘近,舟上的人也渐渐清晰。当红豆看清来人时,心中大惊,这就是平日里高高在上,呼风唤雨的九王爷?此时他与平日判若两人,孤寂,愁苦,焦灼,不安,红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当她看到舟上放着六七个酒坛子的时候,更是惊地目瞪口呆,他他
玄凤嘶声道:“晴儿,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如此地待我,九年了,你杳无音讯,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说到最后一字时,声音哽咽,随手一扬,将手中的酒坛扔入湖中。
红豆确确实实的被那入水的酒坛吓了一跳,心中暗道:还是离他远一点的好,这若是被砸到,岂不要头破血流?心里这么想,可她的身子却莫名其妙的未动分毫。
无声无息中,玄凤又饮尽一坛酒。
红豆连连摇头,她从未见过有人如此的饮酒,如他这般喝法,身子即便是铁打的恐怕也要倒下去。
玄凤踉踉跄跄地站起身,嘶声喊道:“晴儿,到底在哪里?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声音绝望、狂乱,他想弯下腰,想再取一坛酒,却一个趔趄一头栽入小镜湖内。
黑暗中,红豆张望水面上的动静,玄凤突然从水里乍出,惊得红豆尖叫一声。
玄凤皱着浓眉吐了几口水,黑眸中三分迷离七分醉意:“你是谁?你是水中的精怪么?”
红豆并未答话,正想浸入水中速速离去,却见玄凤身子一晃,又要沉入水中。红豆知道即便他识得水性,但在烂醉如泥的情况下,恐怕也是危险的很。
暗叹一声,红豆向他游了过去。
[正文:11蚀骨的相思(二)]
红豆几乎费尽全身的力气,终于将意识不甚清醒的玄凤从水里拖到岸上。
凝望着嘴里不停嘶喊的人,红豆轻叹一声:“何苦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玄凤好似梦幻,黑眸半睐,连声苦笑:“你年纪甚轻又怎会懂相思的苦痛?”他的话让红豆有种熟悉感,让她想起若干年前的往事。那时她只不过六岁。
“父亲,我的名字为什么是红豆,而不是黑豆,黄豆,绿豆?”
父亲笑着回答:“你的名字可是一首诗。”
“什么诗?”
父亲笑着又道:“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她似懂非懂地问:“红豆就是相思吗?那相思是什么?”
父亲伤心无比地轻抚她的头:“红豆如若可能,父亲希望你永远不知相思为何意,因为相思太苦。”她那时太小又怎会理解父亲的心情,又怎会理解他对已逝去母亲的相思之苦。
静思间,地上的玄凤半阖双目,嘶声道:“相思蚀骨,所以不思量,自难忘;相思蚀骨,所以才下眉头,却上心头。相思蚀骨,所以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相思蚀骨,所以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红豆痴痴地看向玄凤,这一连串的相思蚀骨让她心头不断泛酸,不知为什么她好似感觉到玄凤心中无边无底的痛楚,那痛楚一点一滴地侵蚀她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如受蛊惑了一般,红豆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抚玄凤的额,有一种心思就是想要抚平他那紧锁的眉头。
感受到红豆的碰触,玄凤猛地睁开双眼,眼中迸出奇异光彩,猛地攫住红豆的手:“晴儿是你吗?你终于回了!”双臂一收,紧紧地将红豆拥入怀中。
突来的遭遇让几近处于梦幻之中的红豆惊醒过来,连忙道:“你弄错了,我不是!”
玄凤恍若未闻,将头埋入红豆的颈间,如痴如醉地道:“你终于回来了!”
红豆又惊又急,“你弄错了,我不是什么晴儿,你快放开我!”
玄凤却越发地将她抱紧:“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吻骤然落下,那唇舌之间的亲密接触,那灼热如火的气息,让红豆如遭电击,想用力挣脱,却全身酥软,好似已经失去了全身的力气。红豆失措于一阵阵前所未有的晕眩,更让她异常惊慌的是玄凤的一只手掌已抚上她胸前的丰盈。
红豆又羞又怒又气又急,躲开玄凤的唇,一口咬在他的肩头。
玄凤吃惊地抬眸:“你咬我?”
红豆趁着他吃痛松手的瞬间,连忙躲开他的钳制,慌不迭地道:“这不能怪我,是你逼的!”
玄凤的黑眸因怀中霎那间的空虚满是失望,随着时间点点流逝,那失望被一股暴戾之气所取代。
红豆惊慌地向后躲去:“你别过来,我知道咬人不对我不是故意的。”
玄凤一点点地逼近,俊美的脸说不出的阴沉可怕,厉声道:“你就这么想逃离我,那个人有什么好?到如今,你就死了这条心!”
红豆叫苦不已,自己怎能和一个醉得一塌糊涂的酒鬼讲通道理,早知道这样,不如刚才让他在水里自生自灭好了,真是‘一失足千古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