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解剖所见的胃部残留物,船田指出死者在死前约四小时吃了面包、蔬菜等食物。至于死亡推定时间,船田则慎重地作了前所未有的大胆推测。他认为发现尸体时距离死亡约有三十六至五十小时。吉敷对这一结论颇感意外,示意船田会议后稍留一下。
会议上的意见交换,主要针对凶手为什么要剥去死者脸皮的问题进行讨论。会上众说纷纭,这里不能一一罗列,大部分人倾向凶手是精神变态的理论。由于这案子没有先例,大家深感困惑。
现场查出的指纹,并不在前科犯的档案中。成城警署主任单刀直入地问吉敷接下来的调查工作应该朝哪个方向进行。吉敷认为,根据现场状况来看,九条千鹤子在十八日下午三点十分到三点二十五六分之间被杀的可能性很大。如果这样的话,追查目标应该锁定在这段时间后从女性死者房中逃走的年轻男子。但是,目前没有任何线索可以追踪到这个人,所以有必要立刻制作疑犯拼图并做成海报广为发布。同时,也要逐一拜访在银马车夜总会打听到的三个男人,或许可借此了解那女人的人际关系。
主任再问:“凶手是否就在这三人之中?”
吉敷只能苦笑,回答说:“不知道。”
成城警署的一名刑警则提出可以从不在场证明下手。吉敷答说这是当然的。因此,有必要进一步缩短死亡推定时间的间隔。
会议结束后,吉敷与船田相对而坐。
“你说发现那女人时她已经死亡超过三十六小时,但还不到五十小时?”吉敷问道。
“对,没错。”船田回答。
“这么说来就有十四小时的间隔了?”
“是的。这案子情况十分特殊,就算是老练的法医也不敢轻易缩短死亡推定时间。”
“为什么?冒点险没关系吧!要是船田君能再缩短死亡推定时间的间隔,那才是功德无量啊。”
“但要是出现偏差,你不但不会谢我,反而要怪我了。”
“所谓三十六小时至五十小时,是以我们到达现场的二十日下午五点倒推回去计算的。所以那女人是在一月十八日十五点——也就是下午三点——到十九日上午五点之间死亡的,对吗?”
“正是如此。”
“这时间间隔太长啦!能不能缩短一点?譬如根据体温下降的情况来推算。”
“体温下降在这个案子里起不了作用呀。即使是最普通的案子,尸体的温度在二十四小时后就与周围的温度相等了。这就是说,利用体温下降来推算的方法只适用于死亡二十四小时以内的尸体,而那女人大概已经死了两天了。”
“尸斑呢?”
“尸斑的时间就更短了,死去十五小时以后尸斑就基本上到达饱和了。”
“那么尸体僵直程度呢?”
“一一回答这些问题可要花不少时间。当然,尸体僵直对于判断死亡时间很有帮助。人死后两到三小时后开始出现僵直,到了第五至第六小时又可能出现二度僵直。所谓二度僵直,是指在外力作用下让尸体改变姿势,然后在这种姿势下出现再次僵直。但过了六小时后,就不会再出现僵直现象了。”
“嗯。”
“人体在死后十二至十五小时,僵直现象会达到最高峰。”
“嗯。”
“然后经过二十四小时后,僵直现象会开始缓解。所以,根据尸体僵直的程度,可以非常精确地推定死后的经过时间。”
“嗯。”
“但大致上三天之后,僵直现象就消失了。”
“嗯。”
“所以,一方面根据尸体僵直的缓解程度,我凭经验推断这尸体已经过了三十六小时;另一方面尸体已开始出现腐败性变色,下腹部呈现绿色,这也证实了三十六小时这数字的可靠性。”
“明白了。那么四十八小时呢?”
“经过四十八小时后,尸体将出现各种特征。例如经解剖发现肝脏和胃黏膜等出现血色素浸润现象,很多脏器都已经软化分解,等等。”
“哦,软化分解?”
“就是脏器开始变得黏糊糊的。此外,死者的头发很容易拔除,指甲也很容易剥离,这些都显示已经过了很长的时间。”
“明白了。所以你才作出三十六小时至四十八小时的死亡时间推定。”
“不,应该是五十小时,因为现在是冬季。”
“原来如此。但你平时作死亡时间推定的间隔似乎比这次短得多。”
“嗯,说实话,那是因为有眼球的帮助。可是,这具尸体没有眼球,又少了一项推断死亡时间的重要依据。以前,我曾根据眼球在法医学上的作用写过论文,根据眼角膜的混浊度,有可能作出非常精细的死亡时间推定。”
“啊,太不巧了。”
“不过,死亡时间推定是由多种因素决定的,仅凭其中一项是不准的。”
“但我希望你明白,十八日下午三点过后在死者房里明显发生了争吵,这是一个有力的证据。房间弄得很乱,座钟也掉在地上停摆了。事后一名手持皮包的年轻男子匆匆逃离房间,而死者没有再从房间出来过。在这种情况下,认为九条千鹤子在三点十分左右被杀不是很合理吗?”
“你要这么看也无所谓,确定具体杀人时间是你的工作。”
“那个年轻男子会不会把剥下的女人脸皮放在皮包里带走了?”一直在旁默默聆听的今村插嘴说道。
“嘿,皮包里装脸皮可是绰绰有余啊。人类的皮肤——你把它想象成五毫米厚的坚硬橡皮就可以了。”
“只有五毫米厚啊?”
“是呀,一剥下就有那么厚。”
“死者真的是九条千鹤子本人吗?”
“从各种条件来看,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就是她。”船田信心满满地说道。

7
接下来,吉敷与今村两人再度外出探访。首先来到新桥,访问染谷外科医院的染谷辰郎。染谷身材魁梧,身高超过一米八。体形略胖,坐在狭小桌子的对面,呈现出压倒性的气势。今村向他打听关于一月十八日的不在场证明——虽然目前将嫌犯锁定在那逃走的年轻男子身上,但是因为这是例行公事,还是不得不问。染谷微微抽动戴在圆鼻子上的眼镜,用洪亮的嗓音说道:“十八日嘛……”他将巨大的身躯转向后面看着墙上的日历。
“噢,那是星期三。我身为院长,当然在医院里。若我不在,医院的工作就无法运作了。”
“有没有人可以证明呢?”今村问道。
“哈哈,证人有一大堆呢。需要的话,马上就可以叫几个来作证。”
“方便的话,能不能对十八日的行踪详细说明一下?”
“嗯,好的。我每天下午会到医院,身为院长,没有固定的回家时间。那天因为要应付的住院患者比较多,到了晚上九点多我还在医院。在这期间……”
“在这期间,你一步也没有离开医院吗?”
“是的,除了晚饭时间去附近吃饭外,整天都在医院。”
“那么,九点后又做了些什么?”
“这个嘛,九点后带了一个叫伊藤的年轻人去银座,在那里喝到十一点,然后搭出租车回家。要说出酒家的名字吗?”
“请讲。”吉敷在一旁把从医生口中说出的三间酒家名字写在笔记本上,其中并没有银马车。
“听说九条千鹤子小姐被杀了?是真的吗?”染谷主动向吉敷发问。吉敷点了点头。
“死在东京,还是在旅途中?”
“哦,你也知道九条小姐要外出旅行吗?”
“嗯,是从银马车她的同事那里听来的,据说她搭十八日的蓝色列车去九州一带旅行了。她是在哪儿被杀的?九州吗?”
“不,在东京。”
“啊!在东京?”染谷露出意外的神色。
但这男人听到九条千鹤子被杀的消息并不觉得吃惊,或许他是医生,已经相当习惯人类的死亡了。
“关于九条小姐之死,有什么线索可以提供吗?譬如有人与她结怨吗?”今村问道。
“这个嘛……很抱歉,这方面我没有信息可以提供。唉!她真的被人杀了吗?凶手是怎么杀了她的?”
“用刀子把她刺死。”
“刺死?!唉!”
“你与九条小姐的关系很亲密吧?”
“哪儿的话,关系绝对算不上亲密。而且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就是客人与夜总会小姐的关系而已。当然,要说朋友也勉强可以算是朋友吧……”
吉敷和今村默默听着,但染谷停了下来,露出一副苦涩的表情,圆鼻上开始出现了汗珠,眼镜后面的小眼珠滴溜溜转着。
“九条小姐是在外树敌众多的人吗?”
“不知道,我和她的关系还不到能了解她隐私的程度。”染谷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似乎就要下逐客令了。
“那么,死者的为人如何?九条千鹤子小姐是怎样的女人呢?”
“就像我刚才说的,我跟她只是泛泛之交。不过要说对她的印象,简单地说,她是个很有同情心的女人,优雅而机灵。”
“哦。但在银马车那边,听到的似乎不是这样。在客人当中,也有些讨厌她的男人。”
“那是当然的喽,所谓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吧。”
“也有人认为她的个性很倔强。”
“是吗?我倒不觉得。”染谷又摆出昂首挺胸的样子,不无傲慢地说道。
“请问染谷先生府上在哪里?”
“在田园调布的尽头,很靠近多摩川河堤。要说出我家的地址吗?”
“请讲。”两人把染谷的住址记在笔记本上。接着,两人又见了几位医生和护士,确认了十八日下午至晚上九点,院长一直待在医院里。
相对来说,高馆敬吾是个小个子。初次见面的印象是——与染谷的傲慢相比,这位营业部部长朴实爽朗多了。高馆个子虽小,却有副不相称的大眼睛,就算满脸堆笑时,眼睛也不会变小;眼角已涌现出许多皱纹;由于龅牙的关系,牙齿几乎整个露了出来;牙齿被香烟熏成茶色,齿缝很大,给人不大干净的印象。吉敷判断他应该不太容易受女性欢迎。
当今村问他知不知道九条千鹤子时,高馆的视线停在部长室的天花板上,开始回想——不知道这是不是装腔作势。假如是真的话,就表示与染谷比起来,他与千鹤子的关系淡薄多了。
“噢,是银马车夜总会吧……”高馆想了好一会儿后终于说道,“嗯,记起来了。她怎么啦?”
“你和她的关系很亲密吧?”听今村这么说,高馆的五短身躯在部长室的沙发上反射性地弹起。他大幅挥手加以否定。
“不,不,完全不是那样,只不过带她出去吃了一两次饭而已。”他急忙辩白,然后笑了笑又说,“说实话,从那以后我就知难而退了。”
“她被杀了。”吉敷在旁边轻描淡写地说出这个消息。高馆外露的牙齿一下子不见了,两肘靠在左右扶手上。
“什么?你说什么?”
“千鹤子小姐被谋杀了。”
高馆愣住了,这一回再也说不出话来。吉敷紧紧盯着高馆,看样子他不像是在表演。
“千鹤子在哪里被杀?怎么被杀的?”
“你知不知道九条小姐准备旅行的事?”
高馆拼命地摇头,大声说道:“不,我完全不知道。”
看高馆的样子,因为受到了打击,似乎还暂时处于精神恍惚的状态。但从反面揣测的话,会不会其实他已经事先做好准备了呢?吉敷的直觉认为他是知道的,他应该从千鹤子那里听过她要外出旅游的消息。但为了在刑警面前制造与千鹤子关系淡薄的印象,才在一瞬间选择说自己并不知道。反正告诉他这件事的人已经死了,他只要坚称不知,就是死无对证。看来,这位营业部部长还是很狡猾的。
“九条千鹤子小姐是个怎么样的女人?高馆先生能不能说说看?”
“怎么说呢,我刚才说过,我只跟她在外面吃过一两次饭而已。”
“我可是一次饭也没跟她吃过呀。”吉敷说道。
高馆认输似的大笑起来,然后说道:“怎么说好呢,她是个好女人,长得很漂亮,有很成熟的女人味。”
“什么叫成熟的女人味?”
“怎么解释好呢,譬如说她不像有些女人会忸怩作态。”
“哦,她平时不爱说话?”
“是的。”
“连玩笑也很少开吗?”
“对。她说话细声细气,看起来怯生生的。”
“听说她是个很倔强的女人。”
“不,应该说是温顺的女人,非常文静。”
“文静?”
“是的。对男人百依百顺,非常传统。”
对于千鹤子的评价,每个人的说法南辕北辙,真是众说纷纭,弄得吉敷如堕五里雾中。不过,透过这些询问,至少吉敷的脑中已开始浮现出这位女性死者的图像。
“可不可以告诉我们您的住址?”旁边的今村用冷淡的语调问道。
“大田区西蒲田五之XX,蒲田擎天大厦八○一室。”
两人记下高馆的地址,又按例问了他的电话号码,然后追问十八日那天高馆的不在场证明。这应该不成问题,因为对业务员来说,通常都会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高馆说他在公司一直待到下午六点半,这段时间的证人很多;然后接待公司的客人,在赤坂的料亭逗留到晚上十点——吉敷也记下了料亭的店名;接着又在赤坂的其他酒店喝酒到十一点,最后搭出租车回家。对于不爱喝酒的吉敷来说,总觉得工作结束后跟同事去酒店有点怪怪的。不过,一旦出事,作为不在场证明倒是很方便的。
中午在大森站前的面店吃了碗拉面后,两人再去田园交通出租车公司——不知道为什么,吉敷最喜欢吃拉面。染谷和高馆都不知道千鹤子被杀——除非他们是凶手——否则不知道千鹤子的死讯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二十一日的早报还来不及刊登成城发现无脸女尸的消息。这消息要到当日晚报才会刊出。田园交通是个比想象中大得多的公司,在广阔停车场的一角,有一栋三层建筑。社长室位于这栋建筑的三楼。据说除了这里,另外还有两三个出租车停车场,可见该公司规模之大。
北冈社长身材魁梧,个子不算高,只往横向发展;脸颊圆鼓鼓的;头发略微稀薄,没戴眼镜。一坐上社长室的沙发,吉敷就开门见山地说出九条千鹤子的名字,北冈承认知道这个名字。
“据说她曾在贵公司担任社长秘书?”吉敷问道。
“是的。”北冈说,但表情冷淡。因为刑警大驾光临,北冈察觉出大概是出了什么事情。
“为什么会请她当秘书?”
“这事说来话长,而且怪难为情的。”北冈掏出香烟点着,借此掩饰尴尬。
“她以前在原宿的M模特公司做事。那是很早之前的事了,大概在十年前吧,我们公司因为要制作年历,找她当模特来公司拍照。这女孩看起来很优秀,事后我便约她出去吃饭,交往一段时间后,我就聘她当秘书。那女孩考虑到以自己的年龄也当不了几年模特了,便想来我公司做事,加上我给的薪水不错,所以双方一拍即合。”
这时,好像是现任秘书的女孩端茶进来了。吉敷瞄了她一眼,发现这也是个可爱的女孩。看来,这个社长胃口颇大。
“那么,她在贵公司做了多久的社长秘书?”
“嗯,总共有四五年吧。”
“她的性格如何呢?”
“算是个好女孩,却是个不及格的秘书。”
“你说不及格是什么意思?”
“她是个美女,可惜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她的物欲很强,到了近乎偏执狂的程度。她精于计算,账算得毫不含糊。这是她的长处,也是她的缺点。”
“为什么说是缺点?”
“不,我失言了。”北冈说罢,摇着他的庞大身躯笑起来了。
“你们应该知道,老板和职员之间应该公私分明吧。”北冈神色凝重地说道,“举例说吧,她想要一件毛皮大衣,就会不停地絮絮叨叨。吃饭时提到毛皮大衣,喝酒时也提到毛皮大衣,叫她做点事,就借故拖延,问她什么时候能做完,她说能穿上水貂皮大衣的话马上就能做好。总之,她会跟你纠缠到底,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她喜欢开玩笑吗?”
“不,她的个性内向并且阴郁,喜欢钻牛角尖。我自己也是这样,所以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因为如此,所以你介绍她去银马车夜总会?”
“是的,是的。从各方面来看,她都很适合银座。她的面貌娇好,身材一流。我跟她说你去银座可以比在我这里赚更多钱,水貂皮大衣也是小事一件,而她正好也有此意。
“我跟银马车夜总会很熟,听说领班正在物色新的小姐,我就带她去跟领班见面,双方一拍即合。对我来说,也算卸下一个大包袱。”北冈的口音略带关西腔,“之后,我偶尔会到银马车夜总会坐坐,知道她跟领班处得不错,工作很愉快,我也就放心了……她到底怎么啦?”
“她被杀了。”吉敷直截了当地说道。
“这是真……”北冈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张口结舌地问道,“真的吗?是谁干的?”
“我们正在调查,你有线索吗?”吉敷说道。
“不,一点线索也没有。我与那女孩早就没关系了,我真的不知道她为什么被杀……”
“她计划出去旅行,你知道吗?”
“旅行?不,我不知道。她是在旅途中被杀的吗?”
被调查的这几个人都这么说。或许潜意识中都觉得在旅途中被杀是最合理的吧。
“不,在东京。”
“东京?东京哪里?”
“成城的自己家里。”
“是吗?什么时候?”
“我想是十八日吧。啊,失礼了,北冈先生能不能向我们说明十八日的行踪?”
“十八日吗?嗯,十八日我在干什么呢……”北冈转头问背后的秘书。
“十八日是星期三……”秘书翻着记本说,“社长没有任何约会,一直待在公司里。”
“是吗?你可以作证吗?”
“嗯……”
“啊,我记起来了,那天确实一直在公司里,除了这女孩,还有很多员工可以作证。”
“那么,你在公司待到几点?”
“这个嘛,大约待到晚上八点。不,应该是九点左右吧。”
“在这期间,有没有离开公司?”
“晚上七点左右吧,我带秘书出去吃饭,大概一小时后回到公司。”
“是吗?那天是几点钟进公司的?”
“上午十一点左右吧。”
“午饭呢?”
“午饭都是请附近的便当店送过来,在办公室里解决的。上星期三也是这样。”
“那么,晚上八点,不,九点以后呢?”
“在大森站前的小酒馆喝了一杯,然后就回家了。我叫的是公司的车子。”
“那是什么时候?”
“那是十点左右吧,因为我回到家正好十一点钟。”
“您府上在哪里?”今村顺势问道。
“就在公司附近,大森那边。要说出详细地址吗?”
“请讲。”
“大田区山王四之X之X。电话号码也要吗?”
“是的。”两人急忙在笔记本上记下地址和电话号码。两人又叫来公司职员询问,正如北冈社长所说,从上午十一点至晚上九点,社长的确都在公司。就这样,三个男人的不在场证明逐一得到解答。但是吉敷最想知道的千鹤子被杀的理由却是毫无进展。

8
到了一月二十三日,千鹤子新泻老家的家属那边还是没有消息。吉敷觉得奇怪,便打电话跟今川派出所联络。
接电话的人名叫福间,大概是个巡警吧。由于是长途电话,加上对方说话慢吞吞的,很不容易听清楚。吉敷不知不觉放大了音量,但仍能体会到东京与新泻之间的遥远距离。
说到九条千鹤子的遗体问题,福间发出“哎呀”的怪声,然后问吉敷难道家属到现在还没跟你们联络吗?吉敷子以肯定的回答。福间连说奇怪,并说自己已经在第一时间把千鹤子的死讯告诉她的家属了。福间又说,既然如此,他再去九条家跑一趟吧,回来后再打电话给吉敷,并请吉敷稍等。吉敷回说明白了,正准备挂电话时,突然想到要等多久呢。于是他便问了要等多久,但听筒中传来一片噪音。吉敷又问了一次,对方终于听懂吉敷的意思,考虑了一会儿后说大概两小时吧。吉敷心想难道要他在电话旁边等上两小时吗?要是能自己去问就好了。
经过法医检查,发现九条千鹤子的身体没有被强暴的迹象,这说明她死前没有受到性侵犯。房间里的现金也完好无损。吉敷觉得这些事实稍可告慰前来认领遗体的千鹤子家属。但令人意外的是,家属至今仍未与警方联络。两小时后,今川派出所终于打来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