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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富贾
作者:丁丁冬

文案

在凤娇眼里,
高升只是在她走投无路时,对她伸出援手的恩人。

却从不知道,
他早已认定了她,
并一直在她身旁默然相陪,倾心守护。
从未离开。

内容标签: 布衣生活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凤娇,高升 ┃ 配角:谢渊,方蕙 ┃ 其它:


第1章 喜事
高员外踱着方步来到廊下,伸个懒腰远眺围墙外的远山,有一层薄薄的雾,等到雾散了,太阳一出来,又是一个暖融融的冬日。
满意得轻嗯一声,捋几下山羊胡子,转身拿起窗台上的小瓷盒,将泡好的米粒放在掌心凑近鸟笼,笑眯眯看着笼子里的画眉鸟蹦跳过来伸出喙,一下一下飞快啄了起来。
掌心里的米粒很快啄个精光,鸟儿抬起头冲着高员外啁啾不停,高员外笑说声贪吃,和着鸟儿的啁啾声吹起口哨,哨声轻快欢喜,正是富阳城有名的小曲,美滋滋,乐呵呵,喜洋洋。
一曲未罢,管家高福小跑步冲了进来,嘴里喊着老爷老爷,高员外没听到一般,坚持吹完一曲,才微皱着眉头问道:“何事啊?”
高福擦擦额头的汗水:“老爷,有两件喜事。”
高员外眉目舒展开来,笑呵呵说道:“喜事?自从升儿接管了生意,老夫的小日子,每一时每一刻都是喜事。夜来美梦入怀,早起笑着醒来,老妻香茶沏好,早餐清粥小菜,餐后出来远眺,青山隐隐……”
高福艳羡看着高员外,外有少爷把生意经营得蒸蒸日上,人都说是经商奇才,内有夫人打点得井井有条,老爷这几年的日子果真是神仙也不换,又一想,老爷年少时吃苦受累,非常人能忍受,如今这福气是辛苦换来的,老爷该得。
高员外自我陶醉了一会儿,回头看着高福:“对了,那两件喜事,说来听听。”
高福笑道:“这头一件,城西头王掌柜家的公子,年初的时候去京城开分店,听说是染上了赌瘾,生意没做成,把银子给败光了,还欠下高额的赌债,这京城来的债主啊,昨夜里到的,也不知什么来头,就住在驿站,县太爷亲自出面招待,今日一早那些人把王家的门给堵上了,铺子里的银子啊绸缎啊脂粉啊统统往马车上搬,把王家搬了个精光,说还是不够,要把王家那两个姑娘带走,王掌柜六神无主,瘫坐在地上发呆,他娘他婆娘他家二姑娘抱成一团哭声震天,好在大姑娘冷静,拿个算盘噼里啪啦一算,说是把祖宅也算上,刚好能抵债。”
高员外皱了眉头:“那王家的祖宅就没了?”
高福咽了口唾沫接着说道:“是啊,典了出去才把人打发走,那王掌柜…….”
说着话嘶了一声,额头挨一个爆栗,接着又一个,高福捂着头:“老爷,干嘛打人?”
高员外瞪着他:“别人家生意破败没了祖宅,险些卖儿卖女,这是喜事吗?”
高福后退一步嘟囔道:“老爷,小的也同情王家,可是他家破败了,于咱们家生意有利啊,咱们家在这富阳城,什么生意都有了,就是绸缎脂粉这一块,一直是王家把持……”
高员外呵斥一声:“你懂个屁,以升儿的能耐,抢他家生意那是轻而易举,没有下手是因为总得给别人留条活路。哦,依你的说法,富阳城所有的生意都归了高家,别的生意人都别活了?都饿死?”
说着话戳一戳高福的肚子:“瞧瞧你这些年发福的,跟着我出门,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老爷我是管家,肚子大了,装了一肚子坏水,为富不仁…….”
高福连忙打躬作揖:“老爷,小的错了,也是一时间打错了念头。就说今早上王家大姑娘拿着房契去林氏当铺,小的和少爷正好也在,小的就多了一句嘴,跟林掌柜说能不能多给王家大姑娘些银子,林掌柜也很痛快,多给一百两,可林掌柜说王家大姑娘知道行情,把一百两退还给了他,并笑着称谢,又说祖宅一定会赎回来,恳请林掌柜给留着。”
高员外点点头:“困境之下,犹不堕其志,且给自己留着期望,这姑娘好样的。升儿对王家的事,怎么说?”
高福挠挠头:“一个字也没说,跟没听到一样。”
高员外叹口气:“升儿除去谈生意时能多说几句,别的时候总是沉默寡言。打他小时候起,我就琢磨,这孩子心里有喜怒哀乐吗?都在想些什么?到现在也没琢磨明白。还有啊,二十了,好几家悄悄托媒人绕着圈打听,他都说等等,夫人有时候多说几句,他就面无表情听着,哼都不会哼上一声,等夫人说累了停下,他就站起来说,娘既训导完了,儿子该忙去了。夫人是又好气又好笑,悄悄问我,升儿是不是对女人不感兴趣?高福,据你观察,平日里遇见好看的女子,升儿他可会偷瞄几眼吗?”
“目不斜视,根本看不见。”高福说着话,突然两手大力在膝盖上一拍,“老爷,小的说的另一件喜事,跟少爷有关,少爷今天突然对女人有兴趣了。”
高员外惊喜道:“果真?快说说,怎么个有兴趣法?”
高福又咽一口唾沫:“从林家当铺出来后,路过万花楼,万花楼今天新来一位清倌,叫什么梨花,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长得也跟梨花似的,用少爷的话说,清雅无匹,不染尘烟。少爷花重金包下了万花楼顶层的包房。还让小的给老爷夫人带个话,说是这一年半载都得顾着那梨花姑娘,家里的生意顾不上了,让老爷另请高明。”
高员外笑容凝在脸上,愣了半晌骂道:“这臭小子,为了捧一个倌人,给老夫出难题?家大业大,一时间去何处找人去?”
高夫人听到动静从屋中出来,脸上笑成了一朵花,冲着高员外说道:“老头子你想想啊,你这家产再多,得后继有人,升儿能有兴趣就是好事,开了头了,由着他新鲜上一阵,就给他说媒娶妻。”
高员外连连点头:“夫人说得有理,子嗣后代确实比万贯家产重要。不过我这几年撒手不管,再也不想去沾那些铜臭,得想想怎么办才好。”
高员外踱步进了书房,高夫人唤一声高福,兜头骂道:“我看你是越活越糊涂了。再怎么着,王掌柜家的事,能是喜事吗?你是苦孩子出生,挨过饿受过冻,如今吃饱饭就忘了本,告诉你,我要是听说你在外头仗势欺人,饶不了你。”
高福垂着头忙忙说道:“是小的一时糊涂,以后再不敢了。”
高夫人嗯了一声,摆摆手吩咐道:“去打听打听,王家现在缺什么,暗地里接济接济,不用让人知道我们是谁,王家大姑娘听起来是个倔强的,估计饿死也不肯跟人低头,她娘胡氏我见过,是个好说话的,悄悄给她就是。”
高福答应着擦着额头的汗腆着肚子一溜烟跑了,他不怕老爷怕夫人,因为夫人有一双明察秋毫的眼,还有嫉恶如仇的性子,而且夫人做事有始有终,王家这桩差事,要是办不好,就不是骂两句的事了,自己确实老糊涂,估计是肚子里油水太多,把心和脑子都糊住了,就说有两件事就行了,偏说是两件喜事,一字之差,还偏偏被夫人听到,唉……
来到王家,昔日生意繁忙的铺子大门紧闭,门外一片狼藉,高福从旁边巷子里绕到角门,院中隐约有哭声传来,刚要抬手叩门环,就听里面脆声喝止:“哭有用吗?都别哭了,祖母和娘把藏在箱子底下的首饰拿出来换银子,不许藏私,爹去催收积年的欠账,告诉他们我们家眼下艰难,赖着不还的话,就撕破脸告到县衙,小妹去把铺子内外打扫干净。都别看我,我没闲着,伙计和仆人要结算薪俸遣走,外欠的货银得清,还不起的去求人宽限。天没塌下来,该做什么赶紧做去。”
就听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凤娇啊,你哥哥怎么办?要不要求人去京城…….”凤娇的声音有些烦躁:“都这会儿了,还惦记着他,他眼高手低,在家门口都不成事,去京城能有好吗?你们倒好,背着我偷偷给他银子让他去京城做生意,他如果有个好歹,纵然主要是他自己的错,你们一个个的,也都是帮凶。”院子里一时间鸦雀无声,过一会儿又听那个脆生生的声音说道:“好了,哥哥的性子,肯定是躲债去了,等到风声过去,肯定会回来的,都放心吧。”
高福叹口气,这个凤娇十几了?姑娘家家的,可真是不易,这王掌柜也奇怪了,怎么养出那样孬一个儿子,又养出这么爽利的闺女?
正琢磨的时候,后院小门吱呀一声开了,走出一位姑娘,鹅黄袄裙外罩浅青比甲,瞧见高福朝他微微一笑,唇间闪过潋滟的珠光,长眉下一双杏眼若漾了秋波一般,脆声说道:“烦请老伯,借道一过。”
巷子狭窄高福体胖,姑娘一说,高福才发现自己堵住了道路,忙忙贴墙一避,又深深一口气将肚子吸了回去,让出一条通道来。


第2章 初见
高员外在书房苦思一日,各个铺子里的掌柜账房,近亲的远亲的亲戚,挨个想了一遍,没有人可以当得起大掌柜的重任,晚饭后正跟夫人商量,门外传来蹬蹬蹬快而稳的脚步声,迎出去两眼一瞪:“好你个高升,还知道回来,你倒是说说,谁能胜任这大掌柜?”
高升顿住脚步,湛湛的目光澄澈冷静,简短说道:“贴告示公开招募。父亲母亲,儿子今日疲惫,先回房睡了。”
高员外追在身后:“小小的富阳城,要有这样的人才,我能不知?”
高升头也不回:“父亲信我吗?”
高员外借着月光看着儿子高瘦的背影,半天说道:“我信。”高夫人追了过来,喊道:“那个花姑娘,捧一捧当个乐子就行了,甭想着娶进门,进来我先毒死她,然后再自尽。”
没有听到高升回答,高夫人揪一下高员外的山羊胡子:“这孩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去了趟万花楼,那朵花确实有些不一样,清新雅致些,那种地方这样的人少见,可好人家有的是,就说秦举人家的姑娘,书香里熏出来的,我瞧着比那梨花雅的多。”
高员外摆摆手:“是雅,雅得过了,满是书呆子气,儿子这些年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花姑娘既然能入他的眼,自有过人之处。刚才不是说让信他吗?就信他,长这么大没让我们失望过。”
高夫人有些不安:“不是有那样的孩子吗?一直好好的,突然有一天,咔擦一下掉坑里再也出不来,越陷越深……”
高员外伸手搂一下她腰,高夫人扭了一下低了头笑,高员外也笑:“你我一起闯过很多艰难,这算什么,当务之急是找个称心的大掌柜。不过珍珠啊,升儿这么一闹,我觉得一个孩子不行,万事压在他肩上,也没个人分担,一旦撂挑子,我还得跟着操心,我们还是再生一个。”
高夫人拍他一下:“让我一大把年纪去生,还不如给臭小子早早娶个媳妇儿,生他十个八个的,儿子这一辈单薄,孙子辈兴旺不就行了?”
高员外呵呵笑了起来,高夫人又揪一下他的胡子。
次日一早,高家招募大掌柜的消息传遍全城,高员外正襟危坐,在书房等了一上午,竟然没有来客。高福在旁边说道:“咱们家生意庞大,放眼富阳,除了少爷,谁也不敢接手。”高员外想着昨夜里高升的话,喝一口茶说道:“再等等。”
午后有人上门,竟然是位姑娘。
清清爽爽的姑娘大方站着,眉眼间透着伶俐。高员外没有女儿,看着这姑娘脸上浮出笑意,对高福笑道:“既是找夫人的,带到正房里头去。”
不想姑娘一福身:“见过高员外,听说高家招募大掌柜,我专程过来毛遂自荐。”
看高员外愣神,顿一下说道:“我虽是女子,可我精于珠算,账本中但有纰漏,必能察知,清点货物又快又准,谈生意我也在行,也知经商之道信义为本,为奴为仆忠诚为先。高员外可考问于我,或者试着用我七日,七日后再做决定。”
高员外摇摇头:“姑娘勇气可嘉,不过,老夫从未想过,将高家的生意交于一位女子。”
高福在旁边压低声音说:“这位就是王掌柜家的大姑娘。”
高员外有些惊讶,凤娇感激看一眼高福,忙忙又说:“从十二岁时起,我家的生意都是我在背后打理,爹爹只在场面应付,我接手那年,铺子里的盈余只够一家老小开销,从第二年开始,盈余翻了一番,如今四年过去,盈余已经是那会儿的十倍有余。”
高员外看着她:“老夫相信姑娘有才能,可是做大掌柜,是需要抛头露面的,可不是背后打理那么简单。”
凤娇笑道:“我不在乎的,我可以。”
高员外目光中有些惋惜,语气却没有丝毫犹豫:“一个姑娘家,还是不合适,姑娘请回吧……”
凤娇直起身子,一双杏眼中闪过失望,脸上依然挂着微笑:“多谢高员外。”
高员外看着凤娇离去的背影,唤一声高福:“我们家首饰铺里可放一位账房,你去问问这姑娘……”
话没说完门口有人说道:“那是大材小用。”
正是高升,高员外讶然道:“你在家?没去万花楼?”
没听到回答,站起身往外看,高升小跑步一般走了。
凤娇缓步走着,明知道不可能还是来了,心里总存着一丝期望,如果这事儿成了,很快就能将祖宅赎回。
走着走着加快脚步,快速握一下拳头,不成就不成,从小处做起,娘和妹妹绣工好,我脸皮厚,大不了我挑着货郎担去卖针线,只要有手有脚就饿不死。
想着便笑了,正笑的时候,听到身后有人喊了一声:“凤娇,等等。”
顿住脚步转过身看向来人。
是一位年轻的公子,看到她转身,猛然收住正往前冲的身形,定定得站住了,蓝色锦袍外罩玄色比甲,身形高瘦面容清俊,曜石一般的黑眸无波无澜看着她。
以前从未见过这位公子,可是他刚刚喊我凤娇?凤娇唇角微翘,露出客套的微笑:“敢问这位公子……”
“高升,高家的儿子。”因刚才跑得快,他的呼吸有些急,带着声音也有些起伏,微抿一下薄唇转过身说道,“跟我来。”
凤娇迟疑间,他又说话了,声音平静而冷清:“我父亲想要再考考你。”
凤娇一听笑了,忙疾步跟上,脆声说道:“多谢高公子。”
高升没说话,只在前面快步走着,凤娇笑道:“早就听说过高公子大名,都说是经商奇才,我也喜欢经商,想过有机会找高公子讨教,可惜缘悭一面。”
高升哦了一声表示听见了,再没说别的。绕过影壁踏上回廊,凤娇又笑道:“高家既有高公子这样的大掌柜,为何又要在城中招募?”
“厌烦了。”高升答了三个字,凤娇等着他再说别的,他却只是沉默,在前面走得飞快。
走一会儿听不到凤娇说话,站住身侧目看了一下,凤娇跟在他身后略略有些气喘,等她到了近前,方又迈步,比刚才慢了些,凤娇拭一拭额头的细汗,惋惜说道:“厌烦了吗?多可惜啊,那,高公子找到了别的乐趣?”
高升闻言紧抿了薄唇,好半天说了一个字:“是。”
凤娇笑笑:“我向来话多,高公子别介意。”
“没有,我向来言短。”他飞快回答,并突然停住脚步转身看一眼凤娇,“你这样,挺好。”
凤娇抬手将垂落腮边的碎发捋在耳后,笑说道:“是吧?我也觉得挺好啊,有什么说什么,多痛快。我祖母和我娘总数落我,说我胆子太大话太多,不象个姑娘家。”
高升看着她,杏眼含笑粉面桃腮,比头顶的冬阳还要耀眼,好半天薄唇微启说道:“是吗?”
凤娇愣了愣,等他开口好久,以为要说什么呢,原来就这两个字,是吗两个字,随即又笑起来,他还果真是言短。
她一笑,高升扭头看一眼廊柱的影子,转身迈步:“快到我父亲午睡的时辰了。”
进了书房,高夫人也在,看见凤娇两眼一亮,高福察言观色,忙说道:“夫人,这位姑娘是王家的大姑娘凤娇,自荐来咱们府上做大掌柜。”
高夫人一听摆手说道:“姑娘家家的,做什么大掌柜,咱们家有现成的大掌柜,只缺个少奶奶。”
高员外捋一下山羊胡子,正要附和,高升目光清冷冷看了过来:“儿子来考量,父亲在旁听着,母亲请回房歇息。”
高夫人撇一下嘴,起身出门去了,下了石阶回头隔窗看了一眼笑骂道:“臭小子,脸臭脾气臭,你让回房就回房,要不是着急抱大孙子,我会听你的?”笑着又低声琢磨:“一个姑娘家要做大掌柜,也真是奇了。”唤一声翠姑吩咐道:“去打听打听这王家大姑娘。”
凤娇看着正襟危坐的高升,涉及到生意,他话多了些,却丝毫不会拖泥带水,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高升递过来算盘和一摞账册,指着一张白纸沉声说道:“这是昨日高家各个店铺的账本,你来盘账核对,将结果写在纸上。”
凤娇看着面前的一摞账册,不由有些紧张,自家生意不过一册账本,可高家这么大的生意,自己能行吗?
一紧张心跳便快了起来,心里不停对自己说放松放松,可是越想放松心跳越快,自己都能听到扑通扑通的声音。
高员外手里端着茶盏,不动声色观察着她,看到她局促紧张,了然笑着睨一眼高升。
高升没看到一般,低声说道:“深呼吸。”
凤娇闻听深吸一口气,吸满了缓缓吐气,高升又说道:“你能行。”
深呼吸三次,心跳放缓,凤娇一手揭开账本,另一手轻抚算盘,书房中响起噼里啪啦拨动算盘珠子的声音,声音越来越快,快到高员外的目光中浮起惊讶之色。
凤娇端坐着,微垂着头敛眉凝目,完全沉浸在账本里,葱管一般的手指熟练拨动翻飞,高员外看得眼花,调转视线看向窗外,一眼瞧见坐在窗下的高升,他的嘴角微微上翘,那个从来面无表情的儿子,难道是在笑吗?
唉,果真是老眼昏花了,今日花得尤其厉害。


第3章 关照
凤娇顺利通过考量,走马上任的头一天,花足了心思,卯足劲头去做高家大掌柜。
喜爱的桃红柳绿鹅黄各色鲜亮的衣服都收了起来,穿了浅淡稳重的青灰重紫,发带束了头发,发间只簪一对银钗,妆容淡到素面一般,看起来精神爽利,丝毫没有女子的柔弱。
正看着铜镜满意而笑,妹妹凤喜扶了祖母进来,祖母看着她:“凤娇啊,咱们家眼下再艰难,你也不该出去抛头露面,你十七了,该议亲了,这以后谁家敢娶?”
凤娇笑嘻嘻扶住祖母:“祖母,再不出去赚银子,全家该喝西北风了,眼下只有这一条出路,也顾不了许多。”
老太太紧绷着脸不说话,凤娇扶她坐在榻上,蹲在她面前笑说道:“祖母,高家是富阳的首富,能做他家的大掌柜,不是挺风光吗?我还想过挑着货郎担走村窜户呢,那样风吹日晒不是更惨?祖母再想想,那天京城的债主上门,我和凤喜差点儿被绑走,若是绑走,只怕会被卖入青楼做了娼妓。”
老太太眼泪落了下来:“怪我,不听你祖父的劝,把天赐给惯坏了,你祖父又去得早,他要是活着,咱们家也不至于…….唉,说起来,咱们家这些人,凤娇脾气性情最象你祖父了。”
老太太絮叨着垂泪,凤娇给凤喜使个眼色,凤喜往老太太腿上一坐搂了脖子:“祖母,不用担心阿姊的姻缘,阿姊这儿有人了。”凤喜说着话摁一下心口:“那个人心里也有阿姊。”
老太太止了眼泪看着凤娇:“果真?是什么样的人家?怎样的孩子?”
凤娇瞪了凤喜一眼,抿一下唇站起身,脸颊微微有些泛红:“姻缘的事且搁着,出任大掌柜的事,祖母应了,爹娘才不会阻拦。”
老太太抬头端详着她的神情,终是含着眼泪点了点头:“苦了你了。”
“不苦。”凤娇笑着,“天无绝人之路。”
出了闺房进了胡氏屋中,胡氏正埋头缝制一件鹤氅,听到凤娇说话,手里忙着头也不抬说道:“我一个妇道人家,什么也不懂,凤娇跟你爹说去吧。”
王掌柜正坐在廊下喝酒,凤娇走到近前低下头说道:“爹爹,我去了。”王掌柜握紧手中酒盏,咚得一声砸在桌上,抬起头刚要说话,王老太太走了过来:“让她去。”王掌柜喊一声娘,王老太太绷着脸厉声说道:“你有别的法子吗?说来听听。”
王掌柜低垂了头,捶一下桌子,猛得端起一盏酒一饮而尽。
凤娇见状又说一声:“爹爹我去了。”王掌柜没有说话,只点一下头。
抬脚向外,胡氏拎着鹤氅追了出来,拦在凤娇面前不由分说给她系上:“这鹤氅是你哥哥的,我连夜改小了,天寒地冻的,穿着暖和些。”
凤娇嗯了一声,笑说道:“真合身,娘真好,谢谢娘。”胡氏红了眼圈:“其实娘心里是不愿意的,可是,可是你祖母和你爹既应了,就去吧,只是出门在外,要谨守男女之嫌好自为之。去吧,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