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璞心乱如麻,极为苦恼,忽地想道:“我的父亲生前不也是一个大魔头吗?倘若别人因此而歧视我,我又怎样?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想至此处,公孙璞终于下了决心,心里想道:“这门亲事我可以不结,但至少我应该把锦云当作一个朋友,我不能失约于她!”

  公孙璞是约好了宫锦云在大路上等他的,但武林天骄的嘱咐则是要他舍大路而走小路,公孙璞不想失约于宫锦云,想到了一个两全之法,走到了通往金鸡岭的大路上,在路口等宫锦云,心想待会合之后,再走小路不迟,哪知等到天亮,仍然不见宫锦云的踪迹。

  原来宫锦云在他和华、檀二人会面的时候,已经到了那家客店了,现在她早已从那客店出来,但走的却是小路。这里面有个缘故。

  且说宫锦云把奚玉帆交给孟霆,立即匆匆忙忙赶回客店,店主人见了她,道:“你那位朋友已经走了,他留有话给你,叫你到原来要去的地方,他在那里等你。”

  “原来要去的地方”,那当然是金鸡岭了,宫锦云得到公孙璞的留话,稍稍放心,但仍是不禁思疑不定,问道:“为什么他要先走,他可有说吗?”

  店主人望了宫锦云一眼,迟疑半晌,说道:“你这个贵友可没有说。”

  宫锦云察觉店主人面色有异,取出一锭元宝,在掌心搓了一搓,递给他,道:“你一定知道其中缘故,你说,他是团何走的?你告诉我,这锭元宝就是你的了。”

  店主人接过元宝一看,不觉大吃一惊,原来这锭元宝给宫锦云搓了几搓,两头翘起的圆形元宝已经给她搓成扁平,变成了一块长方形的“银饼”了。

  店主人在宫锦云威胁利诱之下,只好如实地告诉宫锦云道:“实不相瞒,你那位朋友是和一个女子出去的。”

  宫锦云诧道:“什么样的女子?”

  店主人道:“他们跑得很快,我可没有看得清楚。”

  宫锦云心念一动,说道:“虽然看不清楚,也总见了一面吧?这女子是否瓜子脸儿,身材很是苗条的?”

  店主人想了一想,说道:“不错,她大约也是你的朋友吧?”

  宫锦云道:“不错,我认识她,多谢你了。”立即离开那家客店。

  宫锦云听说的这个女子,也正就是她刚才救护奚玉帆之时,所碰见的这个骑马路过的女子。

  当时宫锦云不过觉得“似曾相识”而已,如今在心情恢复平静之后,仔细想想,终于想起她是谁了。

  “一定是明霞岛的那位厉姐姐。”宫锦云心想。

  原来明霞岛是孤立东海的一个小岛,和黑风岛距离甚远,但岛主厉擒龙却是黑风岛主宫昭文的好朋友。

  宫锦云曾听父亲说过,明霞岛主厉擒龙的武功深不可测,他的七煞掌之所以练得成功,也曾得过厉擒龙的好些帮忙。

  厉擒龙有个女儿,名叫厉赛英。像黑风岛主一样,他也是只此一女,十分疼爱的,给女儿取这个名字,大约就是希望女儿赛过英豪的意思。

  厉擒龙曾到过黑风岛几次,但只有一次是和他女儿同来的,那已经是五年前的事情了。宫锦云和他的女儿同年,那年都只是十五岁,相处不过三天,是以宫锦云在路上匆匆一瞥,竟然认不出她。

  宫锦云想起了是厉赛英之后,暗自思量:“厉姐姐定是知道我的爹爹来到此间,跑来叫公孙大哥逃跑的。她是个聪明人,也一定会叫公孙大哥走小路别走大路。”

  宫锦云猜得不错,但只有一样她猜不出来的是厉赛英为什么不下马见她?“难道她也认不出我吗?”

  公孙璞留下的话是说在金鸡岭等她,可没有说明白是要她走大路还是小路,宫锦云自作聪明,以为厉赛英一定是叫他从小路走的,于是立即离开客店,从小路追踪下去。

  且说公孙璞在路口等到天亮,不见宫锦云的踪影,不无忧虑,心里想道:“难道她是遭遇了什么意外?还是早已走了?”为了求得解答,公孙璞又再回到那家客店打听。

  店主人说道:“你那位朋友昨晚回来,早已走了。”公孙璞听得他这么说,这才放下了心。

  公孙璞问道:“她是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可留下什么说话?”

  店主人道:“你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她就回来了,我都未曾睡呢。我把你的话告诉她,她立即就走,什么话也没说。”

  店主是个老于世故的人,他怕公孙璞怪他多嘴,不应说出他是去追赶一个女子的事情,是以隐瞒了他和宫锦云的那些说话。

  公孙璞也是自作聪明,心里想道:“我和她说好了是在往金鸡岭的路上等她,她当然是走大路的了。”

  公孙璞算算时间,宫锦云是在他会见笑傲乾坤与武林天骄的时候,便已离开这间客店走的,亦即是说比他早走两个更次,公孙璞生怕追她不上,出了市镇,便即施展轻功,跑得飞也似的快,路上行人的惊诧和注视,他也只当看不见听不到,顾不得那许多了。

  一口气跑了将近两个时辰,一路之上,始终没有发现宫锦云的踪迹,饶是公孙璞的内功深厚,亦己跑得满头大汗,感到有点儿累了。

  正在急跑之间,忽然看见路旁的林子里有个女子一晃,公孙璞怔了一怔,不知不觉的停了下来。

  原来这个女子正是昨晚跑来客店叫他逃走的那个厉赛英。

  公孙璞看清楚之后,不觉“啊呀”一声叫了出来,道:“咦,原来是你,你怎么还在这儿?”

  厉赛英从树林里钻出来,噗嗤一笑,也是用同样的口吻说道:“咦,原来是你,你为何不听我的说话?”

  公孙璞道:“你走这条路,可见着宫姑娘没有?”

  厉赛英道:“她知道爹爹来了,要嘛就是跟她爹爹回去,要嘛就是找个地方躲开,怎会走这条路?”

  公孙璞道:“她和我约好的,她是个胆大的姑娘,一定是在这条路上等我。”

  厉赛英笑道:“所以你就赶得满头大汗了,看不出你倒是个有情有义的汉子哩!”

  公孙璞满面通红,频频揩汗,掩饰窘态。厉赛英笑道:“瞧在你这样着急的份上我就告诉你吧,我是曾经看见过你的那位宫姑娘,不过不在这条路上。”

  公孙璞连忙问道:“她走的是哪条路?”

  厉赛英又笑道:“我看见她的时候,她并不是走着路的,她停留在路边,有个男子躺在地上,看样子受伤很重,她正在给她的朋友治伤。”

  公孙璞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厉赛英道:“是昨晚日头刚刚落山的时分,后来我就进那市镇找你了。”

  公孙璞好生失望,因为厉赛英说的这个消息,对他找寻宫锦云,毫无帮助。

  奚玉帆受伤的消息他早已知道,公孙璞心里想道:“想必是锦云发现了奚大哥受伤,后来她把奚大哥托给了孟霆就回来找我的。”

  厉赛英看见宫锦云的时候,天还未黑,宫锦云后来回到那间客店,则已是将近三更的时分,公孙璞要知道的是宫锦云在三更之后,出了市镇走向何方,而并不是要知道日落之前,宫锦云曾在何处。

  厉赛英道:“那个受伤的男子是谁?”

  公孙璞道:“是我一位姓奚的朋友。”

  厉赛英道:“他是不是和你们同住一间客店的?”公孙璞道:“不错。”

  厉赛英点了点头,说道:“这就对了。”公孙璞怔了怔,道:“什么对了?”

  厉赛英道:“想必是黑风岛主把你这位姓奚的朋友当作是你,这才施展杀手的。”

  厉赛英的这个判断和华、谷二人的判断相同,公孙璞也早已想到了。不过,厉赛英用的是“施展杀手”四字,公孙璞听了,却是不禁大吃一惊。心里想道:“我只道奚大哥只是受了点伤,有孟霆护送回家,自可放心得下。若然有性命之危,那就糟了!”

  公孙璞想至此处,不禁冷汗直流,连忙问道:“他的伤势怎样,你可曾瞧见么?”

  厉赛英道:“我没走近去瞧,不过也不用仔细的瞧了,我一看就知道是中了七煞掌。”

  公孙璞是曾经听得武林天骄说过七煞掌的厉害,大惊之下,问道:“那么,依你看来,可有性命之危?”

  厉赛英道:“除非你这位朋友的内功可以和黑风岛主抗衡,否则只怕他这条小命是保不住的了。”这话其实即是等于直说奚玉帆难逃一死,因为如果他的内功是和黑风岛不相伯仲的话,他也不会轻易的着了黑风岛主的七煞掌了。

  公孙璞吓得变了面色,说道:“想不到我连累了奚大哥,这怎么办呢?”

  厉赛英笑道:“你还是别忙着替别人担忧吧,你不赶快避,只怕你的小命也将不保!”

  公孙璞道:“多谢你的好意,不过——”

  厉赛英笑道:“不过你还是痴心不息,要在这条路上等你那位锦云姐姐,是么?”

  公孙璞道:“姑娘休得取笑。”他只是请求厉赛英别开玩笑,可并没有否认。

  厉赛英笑道:“那么你为了锦云姐姐的缘故,也该避开她的爹爹才是。否则你若是给她的爹爹打死,锦云姐姐岂不是要伤心一世?”

  公孙璞心道:“黑风岛主也未必就能一掌打死我。”说道:“生死有命,他若是一定要找我的晦气,避也避不开的。对啦,我还没请教姑娘你的高姓大名呢,你和锦云想必是要好的朋友吧?”

  厉赛英说了自己的姓名,接着说道:“我也不知道怎样才算得是好朋友,好多年前,我曾经做过锦云姐姐的客人,和她一起玩得很是开心。”

  公孙璞心念一动,说道:“这我就有点不明白了。”厉赛英道:“不明白什么?”公孙璞道:“你和锦云既然是青梅竹马之交,刚才你在路上看见她,为何不下马与她相见?”还有一个问题,他想问而没有问的是:“你那匹马呢,为何也不见了?”

  厉赛英噗嗤一笑,说道:“锦云姐姐很是聪明,你却似乎就没有她那样聪明了,这你还猜想不到?”公孙璞面上一红,说道:“我本来就是一个笨人。”

  厉赛英笑道:“你猜想不到,我就告诉你吧,这都是为了你的缘故。”

  公孙璞怔了一怔,道:“为了我的缘故?”蓦地恍然大悟,说道:“啊,对了,我明白啦,你是因为看见黑风岛主伤了我那位朋友,恐怕他随后就要来对付我,因此无暇与锦云聚话了。”

  厉赛英道:“还有一个原因,你就猜不着了。不过,这个原因,你猜不着也不能算是你的糊涂。”

  公孙璞诧异道:“还有什么另外的原因?”

  厉赛英道:“我想和锦云姐姐玩玩捉迷藏的游戏。以前我和她玩捉迷藏,老是输给她,这次非赢她不可。实不相瞒,我那匹坐骑,我也已经叫人送给她了。”

  这个“理由”公孙璞当真是怎么也料想不到,不觉给她逗得笑了起来,心里想道:“我只道锦云已是够顽皮,够精灵了,哪知这位姑娘的刁钻还在锦云之上。”

  公孙璞问道,“你为什么把坐骑送给锦云,你既然不知她走的哪一条路,那个人又能找着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