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天吾道:“贤甥,这你可该相信了吧,做舅舅的不会欺骗你的。”

  谷啸风道:“他逃往哪儿,你可能猜想得到么?”

  任天吾道:“多半是逃到车卫的家里,据我所知,他和车卫的女儿颇有情感。听说车卫不知他是使君有妇,还招赘他作女婿呢。”

  谷啸风道:“好,你带我们到车家去找他。”

  任天吾苦笑道:“这不过是举步之劳,我当然可以帮你们的忙,但你们总不能把我当作俘虏看待呀。”

  韩大维一想,任天吾毕竟是谷啸风的舅父,看在女婿面上,也不可令他太过难堪,于是把揪着任天吾的手放开,说道:“好,只要你老老实实,咱们就还是亲家。前头带路吧。”

  任天吾道:“从后园出去,可以快些。请随我来。”谷啸风正要说好,韩大维却说道:“我们也不争在快这一时半刻,我从大门进来,便要从大门出去。”谷啸风不禁有点奇怪,心里想道:“岳父一向是急性子,为什么忽然性情改了?”

  心念未已,忽听韩佩瑛“哎哟”一声,任天吾就像背后长着眼睛一样,反手一抓,一把将她抓住,迅即飞起一脚,又向谷啸风胸口踢来。

  这刹那间,谷啸风惊得呆了,任天吾飞脚踢他,他竟不知躲避。幸亏韩大维动作甚快,在这间不容发之际,横肱一撞,将谷啸风撞过一边。他用的是股巧劲,谷啸风给他撞得倒退了六七步,一点也不觉得疼痛。

  韩大维一招“斩龙手”,横掌如刀,疾劈他的膝盖,任天吾陡的一缩身形,却把抓着的韩佩瑛推上前来,喝道:“好,你不怕伤了你的女儿,那就来吧。”韩大维早已害怕任天吾这人靠不住,不料虽有提防,还是给任天吾快了一步,把自己的女儿抓到手中。此时他投鼠忌器,只好把疾劈下去的一掌又疾的收了回来,喝道:“有话好说,先放我的女儿。否则,哼,哼,你也应该知道我的厉害!”

  任天吾冷冷笑道:“我就是因为知道你的厉害,所以才迫得出此下策,委屈令媛陪我一会。嘿嘿,你信不过我,我也信不过你,待我到了安全的地方,我自会放你的女儿回去!”

  韩大维一个“移形换位”,身形斜闪,似退实进,倏地扑去。任天吾喝道:“你当真不要女儿的性命了么?”韩大维一扑不中,任天吾抓着韩佩瑛,业已跃上墙头,这堵墙是将后院和花园隔开的,另一面就是任家的花园了。任天吾跃上墙头,大为得意,暗自想道:“只要我踏入花园,你韩大维武功再强十倍,也是难奈我何。”

  就在他要跳下去的时候,突然腿窝的“冷渊穴”和右臂肘尖的“曲池穴”同时一麻,不由得把手一松,韩佩瑛从墙头上直跌下来,谷啸风跑过去将她接住。

  任天吾也是一个倒栽葱,从墙头跌下,但他却是跌向另一面,跌到花园去了。

  原来他是给韩大维用两颗小小的泥丸打着穴道的。

  内功练到炉火境界,摘叶飞花,当作暗器,可以致人死命,韩大维用的就是这种功夫。这两颗小小的泥丸,打出去无声无息,任天吾一来是想不到他竟敢如此冒险,不顾自己的女儿;二来他正在跃上墙头,泥丸从他背后打来,毫无声息,确也难于发觉,待他突然感到穴道酸麻之时,已经迟了。

  韩大维冒险偷袭,一举成功,立即跟踪追去,跃上墙头,大喝道:“奸贼,哪里跑?”

  任天吾也是好生了得,被打中了两处穴道,跌了下去,居然一个“鲤鱼打挺”,立即就能跳起身来,哈哈笑道:“韩大维,有胆的你下来!”

  只见他倏地窜进一个假山洞口,把洞口的石头一扳,“轰隆”一声,洞口已是给大石封闭。在那“轰隆”一声过后,洞口射出无数乱箭。原来他这个花园里面,是埋伏有无数机关的。

  韩大维脱下长衫,迎风一挥,拨落乱箭,情知已是无法抓着任天吾,只好跳回了院子这边。

  有十几枝乱箭射过墙头,幸好谷啸风早已抱着韩佩瑛躲到一座假山后面,这才没有给乱箭所伤。

  韩大维吃了一惊,说道:“瑛儿,你怎么啦?”只见她的右掌一片红肿,掌背翘起,扳不下来,谷啸风正在给她揉搓。

  韩佩瑛笑道:“那老贼要跳下去的时候,给我在他胸口打了一掌。我的手腕,似乎有点转动不灵。”原来她是给任天吾的内力反震弄伤了手腕的。不过,若是没有她这一掌,只怕韩大维虽然打着了任天吾的穴道,她也要跟着任天吾跌到花园那一面的。

  韩大维替女儿推血过宫,令她手腕恢复原状之后,说道:“刚才我那招用得很是冒险,幸好你够机灵,和我配合,否则只怕还是要受他所制。瑛儿,你的武功比以前大有进步,这是啸风和你切磋之功吧?”韩佩瑛笑道:“他把少阳神功传了给我,爹爹,你真够眼力,一看就看了出来。”

  韩大维恨恨道:“可惜还是给任天吾这老贼跑了。”谷啸风满面羞惭,说道:“这都是我的错,我已知道了他是老奸巨猾,却还顾念甥舅之情,望他回心向善,几乎害了瑛妹。”

  韩大维道:“不关你的事,我也是大意了些。他这花园遍布机关,我曾经听人说过。刚才他说要从后园出去之时,我已经起了疑心,但还想不到他竟敢如此大胆,把我女儿拿去作为人质。”

  韩佩瑛道:“爹爹不必发脾气,反正女儿没事。就让他跑吧。多行不善必自毙,他跑得了这次,跑不了第二次。”

  韩大维余怒未消,说道:“太便宜这老贼了,咱们可得另外找个人带路啦。”

  韩佩瑛笑道:“这个容易,任家的那个管家一定知道车家所在,咱们要他带路,不敢不从。”

  车卫吓走了宇文冲,但怕他看出自己的破绽,又再回头,是以仍然穷追不舍。

  他心里暗暗好笑,口里则在大呼小喝,吓得宇文冲只顾逃命,不敢回头。

  追了一程,车卫心里想道:“适可而止,我也应该回去了。”

  正在他假意喝骂,脚下止步之时,宇文冲也突然停下脚步。

  车卫心头一凛:“难道他看出我的武功恢复乃是假的?”只好硬着头皮,又追上去,大喝道:“宇文冲有胆的你莫逃跑,回来与我一决雌雄!”

  只见宇文冲突然好似发狂一样,在树林里手舞足蹈,树叶给他的掌风扫得纷纷落下,满空飞舞。

  宇文冲口中发出“荷荷”的叫声,像是负伤的野兽在狂叫,饶是车卫力持镇定,也是不禁为之心悸。

  宇文冲突然喷出一口鲜血,回过头来,厉声叫道:“反正我是要死的了,好呀,车卫,我就和你拼了吧!”狂叫声中,己是向着车冲跑来,完全像是一个发了疯的狂汉!

  车卫一见这个情状,登时恍然大悟,心中暗叫道:“不好,他敢情是自知就要走火入魔了。”

  原来车卫的独门内功心法,若是练得不得其法,练到一定火候,必然走火入魔。宇文冲从辛龙生那里骗取了车卫的内功心法,却不知辛龙生也骗了他,辛龙生告诉他的内功心法,乃是真假混杂的。

  即使是真的内功心法,得不到解除走火入魔的诀窍,也要遭殃,何况宇文冲练的是半真半假的内功心法,是以一旦发作起来,就更加痛苦难当了。

  宇文冲看似发了狂,内心还是有一半清醒的,此时他已发现自己上了辛龙生的当,走火入魔发作之后,性命定然难保。是以他要趁着自己还能运用内功之时,跑回来和车卫拼命。而在走火入魔之前的片刻,就像狂人一样,气力是要比常人大出许多的。

  车卫一觉不妙,要想逃跑,已是来不及了。说时迟那时快,宇文冲已像旋风一样,扑到他的面前,车卫只好把凝聚的真气,孤注一掷,全力接他一掌。双掌相交,“乒”的一声,车卫跌出一丈开外!

  宇文冲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狂笑叫道:“车卫,车卫,你也活不成啦!哈哈,我要亲手杀了你,让你死在我的前头,看你还敢瞧不起我么?哈哈,哈哈哈,哈哈!”

  车卫气力已经耗尽,急切间竟是爬不起来,不由得心头一凉:“想不到我今日竟然死在疯子之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四面山峰响起回声。宇文冲的狂笑虽然停止,笑声仍然从深山密林之中传了出去。

  在他的狂笑声中,正有三个少女向他这方向来。

  这三个少女,一个是奚玉瑾,一个是宫锦云,一个是任红绡。

  她们是从金鸡岭来的,为的也是要打听辛龙生的消息。

  原来太湖七十二家山寨总寨主王宇庭在辛龙生出走之后,业已弄清楚了辛龙生的身份,于是立即派人向金鸡岭报讯。她们三人是先到了王宇庭那里,得到了进一步的消息之后,才赶来舜耕山的。

  其时王宇庭已经接获一鸣道人和百悔和尚从那小镇派人送回来的第一个报告,说是打听得辛龙生和宇文冲同行,宇文冲要迫他到舜耕山去找车卫报仇。

  她们尚未知道辛龙生和车卫有何关联,也不知道宇文冲和车卫结了什么梁子,但车卫的住址,任红绡则是知道的,她也想藉这机会,回家探望。于是在接获了第一个报告之后,便即动身了。

  这也是鬼使神差,错有错着。幸亏她们没有在太湖再待两天,不知道后来的事情。第二个报告送来的时候,她们已经离开了。第二个报告说辛龙生和宇文冲闹翻,一先一后,各自奔赴湘西苗疆。要是她们接获第二个报告,她们就一定是前往苗疆,而不是回来舜耕山了。

  这么一来,她们和辛龙生就刚好是相差一日,回到了舜耕山。而又刚好碰上了宇文冲要杀车卫。

  任红绡将抵家门,顾虑重重,心情甚是不好。她想回家探望,又怕爹爹将她囚禁。

  宫锦云给她出个主意,叫她先找一个家人打听情形,看她父亲是否气已消了。若是不便父女相见,也好偷偷一会母亲。

  正在她们商议未定之际,宇文冲的狂笑传到她们耳中。

  任红绡吃了一惊,说道:“你们听,这个人说是要杀车卫!”

  宫锦云道:“咱们过去看看,我认识宇文冲,看看是不是他?”

  任红绡道:“车卫是我的邻居,虽然我爹不喜欢他,从不许我到他家里玩耍,但我想我爹不喜欢的人,多半会是好人,他有灾难,咱们应该帮他的忙。”

  她们来得正是时候,但一见当前的景象,她们也不禁给吓得呆了。

  只见宇文冲口吐白沫,手舞足蹈的在狂叫,形状十分可怖。车卫躺在地上,刚在挣扎着要爬起来。

  宇文冲看见她们,突然向她们跑来。

  宫锦云喝道:“宇文冲,你干什么?你认不认得我?我爹爹是黑风岛主!我不许你伤害这位车伯伯!”原来宇文冲和黑风岛主宫昭文颇有交情,五年前还曾经到过黑风岛的。

  宇文冲瞪着火红的眼睛,盯着宫锦云看了一着,忽地狂笑道:“我认识你,你是车卫的女儿,哈哈,我今日要死了,你来得正好,我要你们父女都陪我死!”

  宫锦云叫道:“我不是姓车!你见过我的,我是锦云!”

  宇文冲叫道:“胡说八道,你是车淇,不,不,你是我的梅表妹!哈哈,我生不得和你成亲,死后也得和你同穴!”狂笑声中,一抓就向宫锦云抓了下来。原来他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当真变成了疯人了!

  宫锦云连忙使出穿花绕树的身法,一飘一闪,从他的掌底钻过去,饶是她身法轻灵,只听得“嗤”的一声响,身上穿的衣裳也给宇文冲撕烂了一幅。

  任红绡连忙拔刀拦阻,宇文冲大叫道:“好丫头,你也陪我死吧!我的梅表妹是官家女儿,她要两个丫头服侍。你,还有你,都和我去服侍她吧!”狂叫未休,已是双掌齐出,一抓抓向任红绡,一抓抓向奚玉瑾。

  他人已疯狂,武功却没消失,出招又狠又妙。“卜”的一声,任红绡的手腕给他中指弹着,双刀脱手。宫锦云连忙将她一拉,迅速跃开,这才没有给宇文冲抓着。

  三个人中最镇定的是奚玉瑾,一见不妙,使出了一招半虚半实的剑法,宇文冲在疯狂的状态,出手虽狠,却不能辨别对方剑法的虚实。一抓抓下,奚玉瑾剑锋倏转,刺着了他的肩头。

  可是宇文冲在疯狂的状态中,竟也不知疼痛,奚玉瑾的剑尖未曾拔得出来,他己是握着剑柄,抢了奚玉瑾的宝剑,自己拔出来了。

  宇文冲哈哈大笑,抢剑舞了一个圆圈,把三个少女吓得远远躲避。

  车卫忽地冷冷说道:“宇文冲,你知道你是什么东西?”

  宇文冲显出一片茫然的神情,剑尖指着车卫,说道:“你说我是什么?”

  车卫冷笑道:“你是一只癫蛤蟆,天鹅肉没吃成,自己先自气破肚皮死了!”

  宇文冲一声怪叫,喝道:“你是何人,胆敢这样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