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际云目光闪动,微笑道:“小姑娘难道连信都不敢接么?”

  朱泪儿冷笑道:“瞧你看来也斯斯文文的,竟连‘男女授受不亲’这句话都不知道。”

  田际云大笑道:“好厉害的小姑娘,难怪有那许多人会栽在你手里。”

  笑声中双手又向前一送,一封信堪堪已到朱泪儿眼前,虽是薄薄一封书信,但在他手中,实无异钢刀铁片。

  朱泪儿不由得身形一闪,嘴里还是冷冷道:“叫你搁在地上,你怎地不听话?”

  话犹未了,风声带动,田际云已自她身旁不足半尺的空隙里一掠而过,竟未碰着她一片衣袂。

  朱泪儿再想拦,已拦不住了。

  田际云笑道:“男女授受不亲,在下还是将信送到楼上去吧。”

  只听一人沉声道:“不必,就在这里交给我也是一样。”

  田际云笑声骤停,只见一个斯斯文文的绝世美少年,含笑站在楼梯口,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素来眼高于顶,自以为是子都之貌,无人能及,见了这少年,竟不觉倒抽了口凉气,笑道:“阁下难道就是此间的主人?”

  俞佩玉道:“主人正在午睡,阁下……”

  田际云笑道:“阁下既非主人,怎能接这封信?”

  他双手又向前一送,谁知俞佩玉不避不闪,竟也双手齐出,去托他的手腕,出手亦是快如闪电。

  田际云剑眉微轩,轻叱道:“你定要接?你接得住么?”

  手指一弹,竟将信又弹回了袖子里,一双手却向俞佩玉手上压了下去,两人四掌相接,彼此俱是一惊。

  要知那俞佩玉天生神力,无人能及,但那少年的一双手,竟能将他的手压下去两寸,几乎很难托得住。

  田际云更想不到这斯斯文文的少年竟有如此神力,他从上面往下压,本已占了很大的便宜,谁知这少年一双手竟似铁铸的,他无论再用多大的力气,都再难将这双手压下去半寸。

  两人一较上力,片刻额间都已沁出了汗珠,田际云已有些后悔,实不该和这少年比力气的。

  朱泪儿却已悄悄走到他身后,道:“你们两人在这里斗牛,信还是交给我吧。”

  她一只小手已从后面伸过来,去摸田际云袖里的书信,田际云此刻若是闪避,只要一抬手,前胸空门大露,难免就要倒下,何况朱泪儿左手去取书信,右手已贴着他背脊,含力待发。

  俞佩玉暗暗皱眉,只觉朱泪儿实不该乘人于危,但此刻也是骑虎难下,只怕撒手之后,对方内力乘虚而入。

  就在这时,突听一声长笑,田际云身形竟一跃而起。

  俞佩玉站在楼梯口,头顶距离上面楼板已不足一尺,谁知田际云身子掠起,竟如游鱼般贴着楼板滑了上去。

  这一手轻功当真是骇人听闻,匪夷所思。

  俞佩玉、朱泪儿都不禁吃了一惊,已听得田际云在楼上沉声道:“晚辈田际云上书而来,求前辈赐见。”

  其实他现在明明已见着了,那病人纵不“赐见”,也无法可施,淡淡瞧了他一眼,道:“是谁叫你来的?”

  田际云道:“书信在此,前辈一看便知。”

  他双手平伸,缓缓将书信递了过去,一双眼睛,却是眨也不眨地凝住着那病人,眉宇间似有杀机闪动。

  朱泪儿刚赶上来,失声道:“三叔,小心他的手……”

  话犹未了,那病人手轻轻一招,也不知怎地,田际云双手紧握着的一封信,就已到了别人手上。

  田际云面色微变,倒退三步,躬身道:“晚辈任务达成,就此告退了。”

  他嘴里说着话,又退了几步,退到楼梯口,退下楼去……突然出手如风,一把扣住了朱泪儿的脉门。

  这出手实在太快,朱泪儿骤出不意,全身立刻软了,失声惊呼道:“三叔……”

  田际云沉声道:“各位若是还顾及这位姑娘的安全,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在下只不过带她去看一个人,少时必定将她平安送回。”

  他嘴里说着话,人已在一步步往楼下走,众人眼睁睁地瞧着,谁也不能动,谁也不敢妄动!

  那病人却丝毫不着急,只是缓缓道:“你要带她去看什么人?”

  田际云道:“家师……”

  那病人冷冷一笑,道:“他若想见她,叫他自己来好了。”

  语声中身形忽然自床上横飞而起。

  他躺在床上,看来已奄奄一息,连动都动不得了,但此刻飞起之后,身形当真如神龙翱翔,风舞九天。

  田际云变色喝道:“前辈难道不要她……”

  “她……的命了么”这句话还未说完,那病人已向他扑了下来,一指箕张,直抓他的咽喉。

  田际云只觉强风笼罩,压得他连气都透不过来,哪里还顾得了伤人,竟也逃都逃不开了,只有奋起双掌,向上迎去。

  谁知那病人身形凌空,出手竟还能变化,身躯如飞凤般一转,手掌已扣住了田际云的脉门。

  这刹那之间,大家俱是目瞪口呆,神魂飞越,大家虽都知道这病人来历不凡,却也未想到他武功竟如此惊人,世上无论哪一门、哪一派的武功杀手,和他此番的出手一比,简直有如儿戏。

  郭翩仙暗惊忖道:“这小子当真是自讨无趣,此番他的手既已被人抓住,这一身武功只怕就要被人借去了。”

  心念一闪间,只听那病人轻叱道:“竖子无礼,略予薄惩,去吧。”

  叱声中,田际云身子竟被他凌空提了起来,像抛球般地从窗口直抛了出去,良久才听得“砰”的一声。

  那病人却又已躺回床上,不住喘息。

  又过了好半晌,窗外竟又传来田际云的语声,道:“前辈好高明的武功,晚辈日后还得再来领教领教。”

  说到最后一个字,语声已远在数十丈外,这少年不但有一身打不散的硬骨头,竟还有个打不怕的胆量。

  俞佩玉不觉暗暗生出相惜之心,叹道:“好一条汉子,却不知是何人门下?”

  那病人喘息着道:“就凭俞放鹤那些人,还教不出这样的徒弟。”

  俞佩玉道:“不错,他绝不会是当今天下十三派任何一派的门下,所以晚辈才觉得奇怪,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

  那病人闭起眼睛,摇头不语。

  朱泪儿忍不住道:“三叔为何要放了他?”

  那病人冷冷道:“两国交兵,不斩来使,何况他纵无礼,我又怎能和他一般见识。”

  朱泪儿道:“但我看他绝不是单为送信而来,他此来一定是想来刺探这里的虚实,他见到三叔的病还没有好,此番回去,只怕就要叫人来了。”

  那病人怒道:“叫人来又怎样?你我纵然死了,也不能做丢人的事,知道么?”

  朱泪儿垂下头去,道:“是。”

  她再也不敢说话,俞佩玉心里对这病人的为人,更是暗暗佩服,郭翩仙呆了半晌,忍不住赔笑道:“前辈纵然要放他走,为何不将他那身功夫借来用用?”

  那病人冷冷望他一眼,目中满是轻蔑不屑之意,也不回答他的话,朱泪儿却在一旁冷笑道:“三叔纵然要借别人的武功,不是那人心甘情愿,便是他咎由自取,否则像阁下功力也不弱,三叔为何不借去用用呢?”

  郭翩仙心头一寒,不敢多说了,但他素来自高自傲,此番讨了个没趣,心头终是不忿,过了半晌,忍不住道:“姑娘只怕是在说笑了,普天之下,又有谁会心甘情愿,将自己苦苦练成的武功,借去给别人用的?”

  朱泪儿眼角瞟了银花娘一眼,冷冷道:“只怕有人也未可知。”

  银花娘也不知道她为何忽然瞟自己一眼,只觉心里发毛,正想设词探问,俞佩玉已先问道:“却不知这封信上写的究竟是什么?”

  他脱口问出这句话来,心里又有些后悔,只道那病人绝不会说的,他岂非也在自讨无趣。

  谁知那病人却将书信交给了朱泪儿,道:“你念给他们听听。”

  朱泪儿展开信纸,先瞧了一遍,才缓缓念道:“……老前辈足下:愚等久慕风仪,不想前辈竟隐身于此,前辈侠名无俦,想必不至包庇……之女,今夜子时,愚等当来拜谒,盼前辈勿却是幸,俞放鹤等十二人拜上。”

  这封信想是仓促写成,词句并未修饰,但却写得极是简单扼要,绝没有浪费多余的笔墨。

  只不过朱泪儿念信时,却故意念漏了三个字。

  俞佩玉暗道:“那第一个字想必就是这病人的姓名,她不愿我们知道,所以故意不念,后面那两个字,想必是说她乃‘妖孽’之女,她自然更不会念出来了。”

  突听那病人冷笑道:“俞放鹤等十二人……哼,就凭他们,也敢约定时候来见我?”

  朱泪儿低声道:“就凭他们自己,当然是不敢写这封信的,但现在他们必定有了个极硬的靠山,所以胆子才大了。”

  俞佩玉和郭翩仙对望了一眼,不禁都暗暗佩服这小姑娘心思之敏捷,他们也算出俞放鹤等人必有助手到了。

  俞佩玉暗道:“算来这人必定不会就是通信的田际云,必定比田际云武功更高,莫非是田际云的师父么?”

  想到这里,他竟不觉暗暗为这病人担心起来。

  只见那病人闭着眼沉思半晌,缓缓道:“他们既然以礼上书,我们也不可没有回复……泪儿,你去告诉他们,就说我一直在这里等着他们。”

  郭翩仙冷笑暗忖道:“你嘴里说得虽漂亮,其实还不是想乘此去探探对方的虚实,看看他们的靠山究竟是谁?”

  谁知朱泪儿却摇了摇头,道:“我不去。”

  那病人皱眉道:“你不去?”

  朱泪儿眼波在郭翩仙和银花娘脸上轻轻一扫,垂首道:“我在这里陪着三叔,我不去。”

  俞佩玉已知道她这是不放心银花娘和郭翩仙两人,要在这里监视着他们,由此可见,这病人此刻所剩下的气力,竟已不足对付银花娘和郭翩仙了,何况田际云那般高手的长辈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