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胖子望着她嘻嘻笑道:“大家都在笑,你为什么不笑,看到我这么胖的人,你难道一点也不觉得开心么?”

  胡姥姥满布皱纹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但这只有令她看来更加老,她本来看起来只有八十岁,现在就好像有一百六了,阿谀着笑道:“胖子?哪里有胖子?我老婆子怎地瞧不见呢?”

  这胖子道:“我就在你面前,你怎会瞧不见?”

  胡姥姥干笑道:“前辈只不过身材特别魁伟而已,怎么能算胖呢?”

  这胖子忽然沉下了脸,怒道:“你以为每个胖子都不愿别人说他胖,所以就想来拍我的马屁么?”

  胡姥姥看到他面上有了怒容,反倒似松了口气,赔笑道:“我老婆子说的是实话。”

  这胖子摇头道:“你说的不是实话,我本该割下你舌头来的。”

  他长长叹了口气,摇着头道:“但我实在太胖了,已胖得动都懒得动了,你就帮帮我的忙,自己将自己的舌头割下来好么!不割舌头,割鼻子也马马虎虎算了。”

  这话他倒说得一本正经,别人听了,却几乎笑掉大牙,他求人帮忙,居然是要别人自己割自己的鼻子。

  世上只怕再也没有比这更荒唐的事了。

  谁知胡姥姥竟再也不说话,一伸手,呛的抽出了林瘦鹃腰畔的剑,立刻就将自己鼻子割了下来。

  血淋淋的鼻子刚落到地上,胡姥姥已掩着脸转身狂奔而去,林瘦鹃等人一个个都怔在那里,再也笑不出了。

  那胖子拍手大笑道:“世上竟有人自己割自己的鼻子,你们难道不觉得好笑么?为什么不笑呢?”

  大家面面相觑,实在笑不出来。

  那胖子叹了口气,道:“你们这些人怎地连一点风趣都不懂,实在令我失望得很。”

  他忽然指着宋宏星道:“你叫什么名字呀?”

  宋宏星道:“在……在下宋……宋宏星。”

  那胖子道:“你方才不是还笑得很开心么?现在为何笑不出了?”

  宋宏星拼命想笑,怎奈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那胖子道:“你既然不懂得风趣,这双耳朵长着也没用,就求求你帮我个忙,把你自己耳朵割下来吧。”

  这句话若在别人嘴里说出,宋宏星也一定会笑掉大牙的,但现在,他再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好笑了。

  他望着这胖子的便便大腹,暗道:“这胖子连胡姥姥见了都害怕,一定有两下子,但我就真打不过他,难道连逃都逃不了么?”

  他再也不多说,掉头就走。

  那胖子大笑道:“你们看,这人跑了,他为什么要跑呢?”

  宋宏星在江湖中也是一流的武功,此刻身形施展开来,急如飞燕,等胖子这两句话说完,他已远在十丈外。

  人人都算定这胖子再也追不上他了。

  就在这时,只听呼的一声,一道银光飞了出去,急如流星,眨眼间就赶上了宋宏星,围着他身上一转,又“呼”的飞了回来,飞回这胖子的手里,原来只不过是个装水果的银盘子。

  再看宋宏星的身形还在往前奔,但奔出两步后,他上半身忽然向后折了下来,一股鲜血火箭般冲天飞起。

  他的两条腿竟带着血又往前奔出两步,才一跌而倒。

  向大胡子等人虽都是杀人不眨眼的角色,但如此残酷的景象,却还是一辈子也没有见过。

  这胖子竟能用一面银盘,将一个活生生的人拦腰截成两段,这样的武功,他们更连听都没有听过。

  这下子他们才真的吓呆了。

  那胖子却拍手笑道:“你们看,死人还能跑,这有趣没有趣,你们难道还不觉得好笑么?怎么连一个笑的人都没有。”

  这次他话未说完,韩大元已用尽全身力气,大笑起来。

  那胖子道:“笑了笑了,有人笑了,你叫什么名字呀?”

  韩大元道:“在下韩……韩大元。”

  那胖子道:“你笑得如此开心,是不是觉得我这胖子很有趣呢?”

  韩大元道:“有趣有趣,你这胖子实在有趣极了。”

  那胖子大笑道:“看来只有你是个懂得风趣的人,你一定愿意帮我这胖子一个忙的。”

  韩大元就像是一只忽然被人割断脖子的公鸡,嘎声道:“我这么样说,你还要……还要我……”

  那胖子笑道:“你不帮我的忙,谁帮我的忙呢?”

  韩大元跳了起来,狂吼道:“你这胖子,你这肥猪,我和你拼了。”

  吼声中,他已提起那铁锹,飞身扑了过去。

  那胖子竟真的好像不能动了,这一锹竟着着实实锄在他身上,这么胖的人被铁锹锄个大洞,血一定多得很。

  谁知铁锹锄下去,他身上竟连一丝血也没有,这柄铁锹竟被他身上的肉吸住了,韩大元用尽全身力气,也拔不出来。

  那胖子脸上还是笑嘻嘻的,反手一个耳光打在他脸上,他整个人都被打得飞了出去,就像是只断了线的纸鸢似的,在空中飘飘荡荡翻了十七八个跟斗,才落了下来,头颅已变得像是个烂柿子。

  向大胡子早已吓呆了,他号称“神拳无敌”,手上的力道本不小,但这胖子的力气却比他大了几十倍。

  他从来也未想到世上竟有人有这么大的力气。

  那胖子的目光已向他望了过来,笑嘻嘻道:“你叫什么名字呀?”

  向大胡子只觉两腿发软跪了下来,颤声道:“小人姓向,前辈叫小人割鼻子,小人就割鼻子,叫小人割耳朵,小人就割耳朵,绝不敢逃跑,更不敢反抗。”

  那胖子叹了口气,道:“我瞧见你这胡子很有趣,本来只想你将胡子割下来的,但你自己既然愿意割鼻子耳朵,我可也没法子。”

  向大胡子怔在地上,苦水都快流了出来。

  那胖子道:“你既然自己愿意,为什么还不快动手呀?”

  向大胡子咬了咬牙,拔出了刀,一个人就算没有鼻子,没有耳朵,无论如何也比没有脑袋好得多的多。

  他惨呼一声,晕了过去。那胖子笑嘻嘻道:“听说这里有个人是当今的武林盟主,到底是谁呀?”

  俞放鹤道:“就是在下。”

  到了这时,他居然还能神色不变,沉得住气,就连俞佩玉和朱泪儿,也不禁在心里暗暗佩服。

  那胖子笑道:“我看也只有你像个武林盟主的样子,你帮我个忙好么?”

  这次终于轮到俞放鹤了。

  俞佩玉紧紧握起朱泪儿的手,也不知是欢喜,还是紧张,他虽然一心想看这恶魔被人杀死,但却不愿他这时候死,更不愿他被别人杀死,俞佩玉一心只想手刃此人,洗清俞家的污名和冤枉。

  可是他就算不愿意,也是没法子的,以他的力量来和这胖子相比,实在有如蜻蜓撼石柱一般。

  只听俞放鹤沉声道:“‘天吃星座’若有吩咐,在下敢不从命。”

  那胖子面上竟露出惊讶之色,道:“你知道我的名字?”

  俞放鹤微微一笑,道:“天吃星,亮晶晶,吃尽天下无敌手,腹中能容十万兵……在下早听人说过前辈的风采,一直未敢忘记。”

  天吃星脸色又沉了下来,道:“你听谁说的?”

  俞放鹤没有说话,却似比了个手势,只可惜在俞佩玉那方向瞧过来,也瞧不见他比的什么手势。

  俞佩玉只瞧见这胖子脸色又变了变,道:“你认得他?”

  俞放鹤微笑道:“承他老人家不弃,并未将在下当外人。”

  天吃星不再说话,一只手却不停地在抓东西,他抓起样东西,瞧也不瞧,也不管是甜是咸,就往嘴里塞。

  俞佩玉这才发现,满床的东西,不知何时已被他吃下一半了,这“吃尽天下无敌手”七个字,看来的确是名不虚传。

  过了许久,才瞧见天吃星脸上又露出微笑,道:“你既然和那老怪物有关系,我也不想再找你帮什么忙了,但有几句话,却是非问不可的。”

  俞放鹤道:“在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天吃星道:“听说凤三为了帮朱媚一个忙,已在这地方呆了好几年,这话是真是假?”

  俞放鹤道:“不错。”

  天吃星道:“现在他的人呢?难道已被烧死了么?”

  俞放鹤道:“火起之时,他还在这里,但火熄之后,却没有他的尸骨。”

  天吃星道:“你怎知道没有他的尸骨?”

  俞放鹤叹了口气,道:“只因这里连一个人的尸骨都没有。”

  天吃星皱了皱眉,忽又笑道:“听说朱媚也不知从什么人手上,弄到了一样东西,无论是谁得到这样东西,都可横行天下,这话又是真是假?”

  俞放鹤笑了笑,道:“前辈的消息果然灵通,这话是真的。”

  天吃星笑道:“那么你们方才在这里挖地洞,想必就是要找这东西了?”

  俞放鹤道:“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