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逊之、谢红剑、雪灵依联手,成功地将穆青欢三人与皇帝隔阻开来。此时名剑江湖门众人明显已心浮气躁,深入皇宫时间越久,越是对他们不利。

慕容康从容指挥,将百官尽数转移出殿,甘露军密密布防在大殿内外,四个刺客均有大批禁军包围,再不能逃出生天。金绯被众人护着,撤往后宫,她频频回头看向皇帝,无数的人挡住她的视线。她回过头去,眼中晃动谢盈紫的身影,绵绵不绝。

上官容姿久攻不下,终觉畏难,她的情感稍一波动,薄剑运转间留出一丝空隙。谢盈紫立即捕捉到破绽,玉袖瞬间游走,卷住皇帝的腰际,将龙佑帝抛了出去。甘露军诸人趁机涌上,隔开皇帝与刺客。

上官容姿脸色一灰,谢盈紫完全挡住了攻击,再碰不到皇帝分毫。她心下大恨,下手一变,皆是同归于尽的招式,薄剑缠住谢盈紫,仿佛冤魂索命,要至死方休。

谢盈紫微微一笑,龙佑帝离去,她再无隐忧,日月缥缈神功旋即砰然弥散,甚至将穆青欢三人所立之处,都笼罩在内。真气如月色流泻,谢红剑察觉她的真气侵袭过来,即刻传音郦逊之与雪灵依闪避遁走,与妹子联手运功,织就一张大网。

郦逊之与雪灵依撇下穆青欢、杨忍与司徒淡,朝了甘露军的包围圈掩去。

名剑江湖门的四名高手,陷入谢红剑、谢盈紫营造的气场中,真气如绳索套牢他们的手脚。四人运气向外奔走,虚空中如有看不见的高墙,堵住去路。

谢盈紫两袖一招,四人被一股强力吸到她面前。龙佑帝在人群中看去,见她仙姿飘然,神色自如,两手笼在袖中,仿佛拈了个诀,忽然一式打出。四人同感胸口被重力揉搓,几乎喘不过气。

皇帝叫来慕容康,皱眉道:“让你的人给朕顶上,小宫主安危要紧。”慕容康急忙命刀剑手持盾牌缩小包围,谢红剑听见动静,细细传音给谢盈紫道:“你我同时退出来,别和他们硬拼。”

穆青欢却看破谢盈紫的虚实,嘱咐另三人联手运功相抗。若是功力相差悬殊,日月飘渺能完全掌控对方生死,可惜四人实力不弱,只是从未见过此类功法,被她们姐妹唬住。众人八手相牵,将内力连成一体,传给穆青欢。

一剑划过长空,绘雪剑仿佛凝了一层冰,晕出白色的微芒,狠狠地在谢家姐妹与四人面前掠下。这一剑短暂地割断了四人的枷锁,上官容姿第一个弹身而出,穆青欢紧随其后。谢红剑与谢盈紫也不追击,借机反向飞出,杨忍与司徒淡顿觉一轻。

禁军源源不断涌出,四人放眼看去,都是长盾利刃,围得圆桶也似。龙佑帝赶去迎上谢盈紫,她却乖巧地往谢红剑身后一站。

“雍穆王已出了祈天殿,他有先帝御赐的金牌,禁军不敢相拦。”慕容康接到密报,忧心忡忡地禀报龙佑帝。

龙佑帝先看了看穆青欢等人,对慕容康道:“这四人罪无可恕,一律处死。”顿了顿道,“至于金敬,给朕备马,朕亲自去追。你派玄戎军为朕开道!”他转头扫了郦逊之与谢红剑一眼,又满怀柔情地凝视谢盈紫,说道,“你们不要离我一丈之外。”

慕容康大惊,见皇帝神情坚决,不敢劝说,连忙吩咐属下火速牵马在殿外候着。谢红剑蹙眉想了想,没有说话。龙佑帝想牵谢盈紫的手,她飘然荡开两步,静静朝皇帝行了一礼,以示尊卑有别。

皇帝脸色一变,这两步,宛如咫尺天涯。当了臣子的面,他不便拉了谢盈紫倾谈,只得闷闷按下心事。郦逊之在皇帝身侧,感激地注目谢盈紫,她留意到他的眼光,淡淡回望,朝他微微一笑。

龙佑帝似乎看到这一幕,步出大殿的脚步有些迟滞。

慕容康弄来四匹骏马,又命玄戎军护了皇帝,直入宫中御道驰骋。他回到殿内,甘露军的刀剑手密密麻麻围住了四人,更有弓箭手分上、中、下三列瞄准,不时射出箭矢,令四人脱身不得。

“飞雁射!”慕容康一声令下,百箭如雁林齐飞,饶是四人剑法超群,挥舞得滴水不漏,仍感吃力。慕容康冷哼一声,又道:“琼林射!”箭矢遂即交错有致,分时射出,令人措手不及。杨忍的腿上首先中了一箭,厚剑稍一迟疑,肩上又再中一箭。穆青欢低喝一声,挡在他身前拨去箭矢,绘雪剑凌空飞出,竟直扑慕容康而去。

慕容康吓了一跳,那剑却在空中一个回旋,回到穆青欢手中。禁军诸人虚惊一场,叹为观止之际,四人立身处忽然炸出一片烟雾,慌忙胡乱急射一阵,等烟雾散去,人皆已不见。

慕容康气得吐血,心想宫门深闭,这四人应该逃不出去,急急吩咐禁军仔细搜索,不放过一个角落。

另一处,皇帝领了众人赶到了玉华门,此处禁军皆是金敬事先安置好的人手,故金氏一行倍感安全,一时都聚集在此。

龙佑帝远远瞧见,便勒马慢行,问郦逊之:“慕容康换过禁军没有?”郦逊之答道:“皇上放心,只有几个为首的未动,下面的人手,都已悄然换过。”龙佑帝表情一松,哈哈大笑,命玄戎军在前方开路。

金敬与几个兄弟看见皇帝骑马过来,只有禁军随行,未见銮驾,心知不妙,连忙上马欲走,又嘱咐心腹军士挡在身前,密密布了两三层保护。

这时,皇帝一行快马加鞭,已追上金氏众人,金敬来不及驰马,尴尬地回转过来,正想要用何等措辞应付,一袭红衣突然出现在广场上。

龙佑帝骇然勒马,红衣身形极快,竟迅疾地飞到金敬身边。皇帝又惊又怒,用马鞭指了金敬骂道:“你果有弑君之心!”

金敬惊疑地看了眼红衣,听到皇帝说话,像回过神一般,笑道:“皇上何出此言?臣略感不适,先行退席,请皇上原谅则个。”

龙佑帝冷笑道:“你指使杀手行刺,还敢狡辩!”当即喝令玄戎军,“雍穆王以下犯上,立即逮捕,如有违抗,格杀勿论!”

金敬神情顿变,双目突出,厉声道:“皇上受奸臣蒙蔽,丧心病狂,臣等匡扶社稷,要废昏立明!谁能杀了皇帝,我立即封王拜相!”说完,他满心期盼地望了手下兵马。

他面前的军士大半一动不动,只有少数几人抽出佩刀。玄戎军整队列阵,眼看就要向金敬所在处发起冲击,金敬身边环绕的军士瞬间散开,留了金氏众兄弟愕然对了大军。

形势急转直下。

金敬手心发汗,浑身战栗,金政、金敏等人吓得号啕大哭,红衣在一边悠悠地看着。金敬忽然发觉此人的怪异,便道:“你是谁?”

红衣朝龙佑帝瞥了一眼,皇帝背脊流过一道寒流。他悠闲地看着一双手掌,白玉般的掌心蓦地变成黑色。

“我来杀你。”红衣幽然一笑,低语道,“你最好记得我的脸。”

说完,未见他如何作势,金敬的脖子已被死死扣住,两眼一突。红衣冷笑松手,金敬脖际一个大洞,流出的血尽是黑色。他漠然退开一步,金敬如一片枯叶,颓然倒地,当场毙命。金敬的兄弟们目瞪口呆,想拔腿逃跑,一个个却都动弹不得。

皇帝的心脏狂跳如脱缰的野马,几乎不能呼吸。他一眨眼,红衣竟飘然向他飞来,瞬息到了眼前。玄戎军数十人挡在皇帝前面,都未看清红衣如何掠过他们,径直飞到皇帝跟前。仿佛,他就是一道缥缈的影子。

郦逊之、谢红剑、谢盈紫三人看得清楚,一齐护在皇帝身前。

可惜皇帝没等到这刻,眼前一黑,被红衣的举动吓得骇然坠马,直直落了下去。谢盈紫本已出手进攻,见状半空折回,抱住了皇帝。换在往常,龙佑帝落在美人怀中,不知多么心神荡漾,可惜此时早已晕厥,无缘消受艳福。

郦逊之与谢红剑一尺一剑,生生拦下了红衣的攻势。

他来势汹汹,像钱塘江风潮大作,一线远来,遮天蔽月。他的身法,比之前几次交手更快,郦逊之不免心惊,连连疾退,几乎应接不暇。谢红剑暗暗惊奇,红衣此刻的身法诡谲莫测,时而灵动如猴,时而缥缈如烟,与先前判若两人。

纵然郦逊之、谢红剑两人联手,红衣依然气势不减,从配合无间的战圈里脱逃出去,一双毒掌直冲皇帝而来。

谢盈紫就在那时,抬起了眼。

她的一双眸子美得惊心动魄,红衣只觉魂魄刹那被勾去,迎面是一种绝大的窒息感。他向来不受女色所惑,心知这眸光有异,急忙运功抵抗。

谢盈紫妙目莹莹,定定注视着他。

她用气机牢牢锁定红衣,眸光中不断加大压迫,力道一波强过一波。红衣两眼吃痛,几次想移开目光,无奈胸口却痛得要裂开,不得不凝神对望,将功力一点点聚集在双目上,慢慢忍受抵挡。

在外人看来,两人仅在痴痴对视,仿佛情人相恋。个中痛苦,只有自知。谢盈紫的心病在皇帝,红衣来得太快,她来不及丢下龙佑帝,唯有用功法将他周身护住,却无法再放手一搏。红衣则暗道厉害,未曾想这纤纤弱女竟克制住自己,他新进融会贯通的身法,到了她面前竟无一用。

郦逊之犹豫上前,谢红剑拉住他,传声道:“切莫近身。”

“皇上安危要紧。”他也用蚁语传音回答。

“不行,你一旦靠近,盈紫功法尽破,受伤的只会是皇上。”

郦逊之无奈,命玄戎军先行在外围守护,让谢红剑为其妹护法,再命众军士看住金氏兄弟。金政等人因红衣仍在附近,一个个呆若木鸡,乖乖束手就擒,官服上涕泪横流,狼狈已极。

郦逊之无心再管金氏,显赫一时的家族就此覆灭,他原该万分欣喜,可此刻既无喜悦也无悲悯,失神地望着被谢盈紫困住的红衣,深思应对之道。

谢盈紫支持良久,不觉微喘,稍稍露出疲态。红衣嘿嘿一笑,目带轻蔑,继而,眼神转为淫邪,虽然目光仍不离开她的双眸,可余光所在,意有所指。谢盈紫脸上微红,想起皇帝还在怀中,心中又是一跳。

红衣看出破绽,忍痛运气,笑道:“你是皇帝的老婆?”

谢盈紫一窘,谢红剑骂道:“红衣,狗嘴不吐象牙!”她情知红衣会不断调唆妹子,趁机刺杀皇帝,决意冒险相助。

“盈紫,你我功法相同,我助你一臂之力。”谢红剑扬手,一股柔和真气旋即包围,试图与妹子的气场混合在一处。

“姐姐不可冲动!”谢盈紫惊呼一声。谢红剑已然察觉,红衣阴柔的内力竟弥散在日月飘渺营造的气场中,不由大吃一惊。她若强自进入,只会打乱谢盈紫的气息,反令妹子受害。

“小妮子,你和皇帝一起受死吧!”就在谢红剑刚收回真气的瞬间,红衣的阴冥玄寒掌冷然拂去,直落向皇帝头顶,谢盈紫的胸口。

他掌势极猛,如一柄烈焰燃烧的刀,一下割开谢盈紫营造的气场,就像密封的山被砍出一条路。郦逊之看得吓了一跳,他一人之力,可媲美穆青欢他们四人联手。

谢盈紫忽然抱起皇帝,瞬间回旋,红衣的一掌,正击在她的背后。借这一击的凶猛力道,她把皇帝从手上抛了出去,丢给谢红剑。

红衣手掌触到谢盈紫,心中难得有些犹豫,自减了五成力道。饶是如此,这一掌阴毒之力仍侵入她体内,谢盈紫回眸看他,面容惨惨发白,如结了一层冰霜。

郦逊之再站不住,揉身插入,挡在两人之间。红衣却没有乘胜追击的意思,有些落寞地望了谢盈紫,目光里情绪复杂。

谢盈紫摇摇欲坠,郦逊之抓住她的手,当即运气为她疗伤。红衣就在面前,随时会出手,但他甘冒风险,也不能看她倒下。

玄戎军诸人渐渐围过来,森然军威,换作旁人,早已惊惶失措。红衣嘿然一笑,看了看晕死过去的皇帝,轻蔑地扫了众人一眼,提足缓行。他既要走,众军士无声地让出一条道来,竟是大气不敢出。郦逊之看得窝囊,却无法丢下谢盈紫追上去与他交手。

一抹鲜艳的红色,就这样慢慢在风中逝去。

谢盈紫面色恢复莹润,朝郦逊之一笑,默默抽回手。

“多谢世子,我没受伤。”她中气平和,吞吐自然。郦逊之没想到她会用计骗过红衣,呆了一呆,自叹不如。

皇帝依然昏迷,郦逊之命人急传太医,又让玄戎军替金敬收尸,并收押金政等人及随行军士。太医看过皇帝,称伤势不重,可以移动,便将龙佑帝抬去馥春宫安置。郦逊之随侍在侧,天宫诸女在外护卫。

皇帝受了惊吓,服了一帖药,已缓缓醒转,定下神来。他问明来龙去脉,沉思不语,不时望了锦帐上的金钩发呆,郦逊之在旁静立,不敢多言。

“逊之,我要你速速带人围捕京中金氏党羽,绝不可走脱一个!”皇帝突然开口,精神一振。

“…皇后呢?”郦逊之迟疑问道。

龙佑帝似笑非笑,想了一想,叹道:“金氏一族谋反,她还能当这个皇后吗?先行幽禁再说。”

他为金绯遗憾,稍一动念,在想要不要法外开恩。千钧一发的时刻,他看出她有舍己救人之意,殊为难得。可是金绯再聪明再善良,也是金氏女子,若是存了一丝要为金家平反的念头,将来保不准就是大祸害。

他不能冒险。

龙佑帝克制住心头冒出的宽恕之念,不愿再多想金绯的死活。毕竟,她若无罪,就会占据皇后的宝座,而他空悬了后位,为的是那一个人,除了她,世上再无匹配这宝座的女子。

郦逊之领圣旨而去。

皇帝木然地躺到在龙床上,直至徐显儒前来禀报:“太后想见皇上。”他说了三遍,龙佑帝醒过神来,淡淡地道:“不见。”

太后隔了房门,轻轻叹息,龙佑帝道:“母后回去歇着罢,儿臣今日太累。”

“皇帝幽禁我金氏一门五侯,他们都是你的舅舅,我的兄弟,就看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