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不便宜呢。

童昭笑着点头:“那是当然了,竞越那小子坚持的,说是当年多亏了大家帮助,要不然他现在不知道怎么样的,非说要来个好地方吃。”

蜜芽儿看看北京大饭店那豪华的玻璃转门,一时有点心疼。

萧竞越回来后还没发工资,他哪来那么多钱啊……自己让他请吃饭,只舍得吃大排档呢。

童昭察觉到蜜芽儿的犹豫:“怎么了?怯了?”

蜜芽儿赶紧摇头:“没没没,怯啥啊!”

童昭拍拍自己外甥女的肩膀:“早给你说,要多出来见世面,这样子才能临场不惧。特别是以后共工作了,见识多才能做到看淡一切,知道不?”

蜜芽儿听着他的“童昭经验”,忍不住笑了:“知道啦,小舅舅!”

一时说着,大家往里面走,进去后就见萧竞越刘瑞华顾建党等都在了,大家伙互相寒暄过后,分别坐下。

萧竞越和大家伙都打了招呼,就把菜单递过来,让大家点菜。

蜜芽儿看看菜单,都不便宜,更加心疼了,忍不住瞥了萧竞越一眼。

萧竞越坦然自若地对蜜芽儿笑了笑,好像和蜜芽儿根本没那回事一样。

哼,还挺能装。

蜜芽儿低下头,仔细看菜单,不再搭理萧竞越了。

点完菜,大家随意说话,难免说起当年在大北庄的事儿。

童昭和萧竞越本来是极熟的,可以说,在那个年代,在萧竞越成长最关键的年龄,童昭就是他精神上的支柱,是他奋斗的榜样。

此时多年分别后,再次相见,萧竞越话并不多,但是对童昭的感激,在三言两语间表露无遗。

饭菜上来,萧竞越给童昭敬酒,一口气喝了三大杯。

童昭见此,想起过去,也是感慨万分:“你长大了,我们也都老了!其实说起来,你和蜜芽儿,都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啊!”

萧竞越听这话,眼中有些湿润。

他想起了那一年,他被后娘虐待,独自一人跑出去,掉进了地沟里,是童昭把他救出来的。

射向他的那道光明,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童叔,这些,我都记着,没有你,就没有我,我再敬你一杯!”

说着间,他又痛饮了一杯酒。

其他人也就罢了,唯独蜜芽儿,从旁看着,默不作声,心里却在暗暗嘀咕,喝这么多酒,行吗??

不过显然童昭也是酒场上的英雄,当下拉了顾建党一起,你一杯我一杯地喝起来,喝得眼眶都红了。

正喝着的时候,恰好身边走过一众人,蜜芽儿本来没在意的,可是听着一个声音,又觉得耳熟,便不自觉回头看了一眼。

谁知道那人竟然是陆奎真。

陆奎真头上包着个白纱布,正随着家里人往饭店里走,恰好这个时候也看到了蜜芽儿还有童昭。

童昭虽然喝了不少酒,可是也认出陆振天了,连忙打招呼:“振天哥,这边!你们也过来了!”

恰好陆老爷子也在的,看到童昭和蜜芽儿,也是觉得巧了:“童昭你这小子怎么回事,好久没来看我老头子了?你爸呢,最近怎么样,我还说过几天找他下棋去。”

双方见面寒暄一番,再看看这边的酒席,总不能说就这么过去,还能怎样,无非是干脆合做一起了。

于是重新叫来服务员,重新点菜下单,一起拼了一个大桌子,之后喝着茶水,大家一起做了个介绍。

陆家人倒是认识顾建党的,只是不认识萧竞越罢了。

“这是以前我姐家的邻居,他叫萧竞越,是中国第一届中科大少年班的,之前在美国读书,这不,才回来要报效祖国。”

陆老爷子一听从美国回来报效祖国的,顿时大加赞赏。

“好,这个好!我就喜欢从美国学了先进的文化知识回来报效祖国的,这才是好样的!可千万不能学有些人,他们哪,钻空心思要出国,出了国后,就为了小别墅小汽车,怎么也不肯回来了!党和国家好不容易培养了个人才,你们却去为美国做贡献了,这成什么体统?这叫自私,这叫不爱国!像竞越这样的,才是好样的,是党培养出的好孩子,好人才!”

经陆老爷子这么一夸,陆振天也忍不住多看了萧竞越一眼。

已经四十多岁官威日甚的他,和蔼亲切地问道:“竞越回来后,去什么单位啊?”

萧竞越望了眼陆振天,他当然知道这就是陆奎真的父亲,当下笑着恭敬地道:“陆叔叔,我这次回来,是应中科院邀请,要去计算机研究所做研究员。”

陆振天一听,不免看向自己儿子陆奎真:“计算机研究所?奎真,你不就在那里吗?那你们岂不是同事了?”

萧竞越淡定地看向陆奎真,仿佛他完全不认识这个人一样,笑着说:“是吗?你也在计算机所?你是在哪个组?我暂时跟随睨老师一个组。”

第110章 你早已经失去了机会

陆奎真脑袋上缠着绷带, 鼻子上也有点发青,仰起脸来, 面无表情地对上了眼前的萧竞越。

他脑袋上的伤疤还在隐隐作疼,可是打他的那个人却含笑坐在对面,就那么状若无事地和自己爸爸谈笑风生。

他盯着萧竞越,一言不发。

旁边的陆振天看不过去了, 提醒陆奎真说:“奎真, 说啊,你是在计算机所吧?”

陆振天也是没办法,他工作太忙了, 对陆奎真管教得时候不多, 奎真妈妈又宠儿子, 以至于这个儿子是做什么什么都不顺他心。

自己精心给他挑了个人大国管的好专业, 毕业以后直接进国家市政委, 这都是现成铺好的黄金大道, 外面不知道多少人羡慕, 可是他这臭小子,毫不珍惜, 竟然非要去学什么计算机, 又去了中科院计算机所。

你说好好的人, 非去研究机器, 这有什么意思吗?能研究出大好前途吗?一辈子也就是个研究员的命了。

陆老爷子是军人,地位高,陆振天自己是从政的, 他就觉得从政才是硬道理,当技术人员,一辈子是被人管的命。

现在看着这个儿子饭局上连个声都不吭,没来由就更不满了。

陆振天媳妇见了,连忙在桌子底下踢了陆奎真一下。

陆奎真没办法,只好淡淡地说:“是,我也在中科院计算机所,我目前是副研究员,和陈怀金老师是一个组。你呢?”

说着,他扫了萧竞越一眼。

萧竞越听了,热情地伸出手要和他握手,笑着说:“幸会幸会,我们竟然是一个研究方向,我是跟着睨老师。明天我是第一天正式报道,很多不了解的地方,还需要陆同志多多关照。”

陆老爷子本来对萧竞越这种“回国报效祖国”的人才欣赏得很,他就喜欢爱国的,所以当初孙子要出国留学,他是坚决反对。

去什么外国啊,外国别墅又咋啦,就是不如中国好!

“是同事好,是同事好啊!”陆老爷子转头吩咐自己孙子了:“奎真啊,你看人家竞越,比你大三岁,可是比你稳重,比你爱国,也比你懂事,以后你和人家是同事了,可得多学着点!”

“对了,竞越,你进去是啥职称啊?”

萧竞越回国后直接就是正研究员,比副研究员待遇好高一个级别,不过听到陆奎真是副研究员,他也没提自己职称。如今听陆老爷子问起,正待要说,谁知道那边陆振天媳妇却插嘴说:

“爹,人家竞越刚回来,这评职称不是一天两天的,现在肯定还没职称呢,得等进去了慢慢评。”

谁知道这时候,萧竞越却慢悠悠地笑着说:“我这次回来,在中科院院长访问美国,恰好遇到了我,我们做过一番深谈后,他才邀我过去中科院。说来我也是运气好,正好赶上了国家改革,开始施行特批制度,我就先被特批为正研究员了。”

他这一说,陆奎真的视线马上投了过来,盯着萧竞越,微微拧眉。

他没想到,萧竞越竟然直接空降计算机所,还成为了正研究员?这是一下子骑到他头上了?

而且他所跟着的陈老师,还和萧竞越同组的倪老师向来有些意见不合。

陆奎真想到这里,脸色就更不好了,不过面上还是很勉强地说:“那恭喜你,中科院那边评职称挺难的,一进来就是研究员,很有前途了。”

陆奎真现在二十多岁,进去中科院就是副研究员,这在同学中已经是几乎不可能的了。

可是萧竞越,一没关系二没门路的,就是土包子一个,竟然直接让中科院院长邀请,特批当正研究员。

偏偏他也不过二十四岁而已。

陆奎真唇边扯出一点笑:“以后请多多关照吧。”

陆老爷子听到萧竞越的话,忙问:“你说的是老刘吧?就是刘院长?我认识他啊,前几年我们军队里一个什么活动,还邀请了几个学术界的泰斗人物,就有他。”

萧竞越一听,忙道:“不错,正是刘院长。”

陆老爷子这下子打心眼里更欣赏了:“老刘那个人可是把人才看得比命都重要,他说他得去国外,把那些在国外做研究的想办法抓回来!能让老刘特意去请你,你这肯定是了不得!了不得啊!”

萧竞越也对这位刘院长非常敬重的,当下自然是和陆老爷子谈起刘院长来,一时之间,这一老一少,竟然是相谈甚欢,以至于陆老爷子都开始要邀请萧竞越去自己家做客什么的了。

正说着,因其间提起陆奎真在中科院的事,萧竞越突然问道:“对了,奎真头上这是怎么了,伤成这样?”

他这一问,蜜芽儿顿时无语了。

他自己揍的人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竟然还特特地问问怎么回事?

蜜芽儿轻轻抿唇,小心地望向陆奎真,只见陆奎真脸上瞬间憋红了,微微磨牙,就那么盯着萧竞越看。

他心里不知道有多恨呢。

旁边的陆振天无奈地摇头,恨铁不成钢地说:“这孩子啊,也实在是不懂事,出去上班的时候,一不小心跌旁边马路崖子上了,还撞在了一棵树上,弄了个头破血流,鼻子都冒血了!”

童昭从旁边听了,有些不可思议,凑过来摸了摸陆奎真的绷带:“怎么这么不小心?上班都能遇到这种事?”

陆奎真脸色现在真是比猪肝还难看,他没想到他被打就被打了吧,他不吭声,他假装没这回事,他自己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说自己跌倒的,可是现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个萧竞越竟然还当着一群人面问自己怎么回事?

竟然还有人来好奇自己怎么可以把自己跌成这样??

陆奎真牙齿几乎咬碎,绷着个脸,终于憋出一句:“我喝了几杯,没看清楚路。”

这一句话,可算是引来以陆老爷子为首的批判和劝解。

年轻人喝什么酒啊……

以后要稳重知道吗,多向人家竞越学学……

寒门弟子就是上进,你说你这可怎么说你……

就在这一群批判和说笑声中,陆奎真食不下咽。

末了,萧竞越中途先告退一下,默默地去前台把账给结了,之后又顺便去趟洗手间。

谁知道到了洗手间,恰好看到陆奎真也在。

两个人在洗手台前洗手,镜子里,陆奎真冷冷地盯着萧竞越。

他望着眼前的萧竞越,从里到外地看。

这是他们这辈子第二次见面而已,可是他骤然发现,他们仿佛认识很久了。

从很久很久前,萧竞越这个名字就在不经意间从别人口中冒出来,他从没在意过。

他一直觉得,这距离他很遥远。

可是现在,骤然间,这个人突然就四面八方地围绕在了他身边,成为了他的情敌,也成为了他的同事——天生存在竞争关系的同事。

“你喜欢她,是不是?”

四道视线在镜子的折射中就那么对上,望着镜子中的对方,陆奎真终于缓缓地开口。

单刀直入,他问起他所关心的。

这是疑问句,可是他已经肯定了。

“是。”

萧竞越微微低下头,拧开水龙头,哗啦啦的水流出来,他洗了洗手,又抹了一把脸。

抹过脸后,他的短发有些湿润地搭在了宽阔的额头上。

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陆奎真:“你也喜欢她,你一直纠缠她,只可惜,她不喜欢你。”

陆奎真唇边泛起一抹嘲讽的笑。

“如果没有你,她喜欢的一定是我。我只是输在了比你晚出现在她身边而已。”

他费尽力气,可是蜜芽儿从来不为所动,为什么?难道一个年轻女孩子面对他这样的追求,真得就毫不动容吗?她的心肠就这么硬?

现在他总算明白,原来她心里已经有了人。

有萧竞越在她心里,自己就迈不进去了,怎么也进不去了。

“你错了,爱情这个东西,不是先来后到,也不是有你没我,这本来就是缘分,是感觉。你以为如果你早认识她,她就喜欢你吗?”

依他看,从陆奎真和蜜芽儿的第一次见面,陆奎真其实就没机会了。

“陆奎真,她的爱情,你这辈子从来没机会得到过。”

说完这个,萧竞越转身走人。

第111章 计算机

蜜芽儿最近开始忙着写论文了。

作为一个要毕业的大四学生, 论文自然是重中之重, 蜜芽儿其实也是存着心想写个有技术含量的论文,为自己将来的学术生涯打好基础。

在初步和导师碰头并研究后, 大家各自开始选择自己的论文题目。蜜芽儿有着很好的经济学和数学基础, 在论文的选择上, 她选了应用数学在金融市场应用的相关论题,研究的是数学模型在金融市场中的应用。

这个时候数学建模还是一门崭新课程, 在许多大学中还没有开设这门课程,清华大学和北京大学也是最近两年才把这门课作为必修课的。

这方面的研究书籍当然也很少, 蜜芽儿翻来翻去,只有1983年萧老先生在清华大学为本科生讲授过这门数学模型课程。

看起来要想参考现成书籍是不可能的了, 蜜芽儿只好一头钻进图书馆, 开始自己通过相关书籍钻研,靠着脑子里之前的一些知识, 把这个数学建模论文给啃下来。

而这些天为了忙论文的事,和萧竞越见面机会自然是少。

其实他那边也是忙, 刚进中科院参加工作,又是年纪轻轻直接空降了中科院正研究员, 那是什么概念?中科院是藏龙卧虎的地方, 三十岁的副研究员还一把一把的, 他二十四岁这么年轻就直接正研究员了,自然羡煞了一群人。俗话说,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哪怕是搞学术的地方也不例外, 那更是一群人盯着呢。

萧竞越纵然天资好,学术底子也过硬,可是也不敢大意,刚进去这些天,努力熟悉环境,开始接触项目,争取早些出点研究成果,也好让周围的人心服口服。

因为这个,两个人虽然距离并不算远,也就是几站地的距离,可是见面的机会也并不算多,也就是一周两次罢了。

周三的时候萧竞越会过来接蜜芽儿一起吃个晚饭,周六的时候蜜芽儿回姥姥家,周日蜜芽儿从姥姥家回来,萧竞越再找她一起吃饭看电影的。

这些天吃饭的时候,蜜芽儿都是尽量带着他去便宜地方吃,有时候自己也抢着付账,怎奈拗不过萧竞越罢了。

她总觉得上次在北京大饭店,一下子花了不少钱,怕萧竞越钱不够花。

“别人说让你请客吃好的,你就真去请啊,也不想想那是什么地儿,那地方东西多贵啊!你才从国外回来,才参加工作,这工资还没见着几个呢,就这么花钱,下个月去喝西北风啊!”

蜜芽儿这么教训了一番萧竞越。

其实蜜芽儿现在根本不缺钱,不说她爹的房地产工资这几年挣了不少钱,就是她娘的工资,那都是足够一家人生活富裕了。

不过蜜芽儿天性节俭,不是那浪费的人,一分钱有一分钱的花法,一毛钱有一毛钱的用处,她不喜欢铺张浪费。

看着好一番把自己教育的蜜芽儿,萧竞越笑了:“蜜芽儿说得有道理。”

蜜芽儿看着萧竞越竟然还笑,有点气不打一处来,抬手轻轻拧了一把他的胳膊:“你还笑,竟然还笑?”

萧竞越看蜜芽儿还真是恼了,恼得粉润的脸颊泛起胭脂一般的红晕,抿唇轻笑:“我这不是听你的嘛,你说要我怎么着,我就怎么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