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海平的死你是以意外事件报上去的,知道他死内幕的人多吗?”

“这倒没问题,全是我自己人,他们嘴都很紧。”

李茂山应了声,又道:“现在邵小兵案子刚出来,你了解到的情况也不多,嗯,以后到底能不能破得了案也难说啊。”

“是啊,我就是担心这个。短短一个月,宁县公检法一把手全死了,胡海平案子正因为查不出来,我才按意外事故报上去了,这下如果再上报邵小兵自杀了,恐怕…恐怕省厅和部里不太会信,会认为我这边欺上瞒下。”

李茂山皱眉点点头:“这事确实很难让上面相信,而且这回三个人全死了,影响太大,我估计这事部里也不敢轻易下结论,肯定报到最高决策层。你这边处境很麻烦,很麻烦。”

“爸,我该怎么做?”高栋官场十多年经验磨砺,最近几年已经很少有问题需要老丈人给他拿主意了,但这一回他实在想不出对策。

李茂山道:“现在唯一的有利条件就是后天的民众散步。”

“你的意思是…”

“几万人散步比你的案子影响大得多,短时间你们市局包括省厅、部里的领导没功夫管你,散步后,按一般经验还没完,这段时间公安系统都会很忙,给你提供了一些喘息的时间。但你必须要抓住这些时间破案,如果等散步这波风平浪静后,案子还不明朗,恐怕会有大麻烦。省里领导我这张面孔还能为你说点话,但一个县公检法一把手全死了,必定惊动北京。如果北京方面下来问责,省市两级都保不了你。”

高栋咬着嘴唇,沉思片刻,道:“我不敢保证一定能破案,这次对手我知道,反侦察能力很强。”

“不是能不能破案的问题,”李茂山手指重重点了点桌子,“抓到凶手要破案,抓不出凶手,你也要破案!”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高栋一眼。

高栋琢磨了一下,道:“如果…如果这三个死了还不算完,还有人死呢?”

李茂山道:“你不能让这种如果发生,一发生,你的仕途也算彻底走完了。”

高栋倒抽了一口冷气。

李茂山继续道:“你知道,两年后我正式退休,明年三月一过就要退居二线,让出书记的位子,你现在已经是市局副局长,再往上走的路全靠自己了,我这级别已经帮不了你太多了,省厅领导向来极其看重你,这才让你来破这棘手案子,如果案子越闹越大,收不了网,那你的竞争对手都会发难,省里领导也不会保你了。”

高栋深知事态已经到了迫在眉睫的时候了,这次案子影响恶劣前所未有,如果不能限时破案,官场上的竞争对手一定会趁机发难。他现在还不满四十岁,虽然做官多年,但羽翼远未丰满,一旦墙倒众人推,自己被调去文职工作也极有可能。正当壮年时期,若被调往经文保处这类养老部门,想想就要吐血。高栋沉吟片刻,果断道:“我想后天下午就回宁县。”

“散步一结束你就走?”

“对。”

“散步结束恐怕还有很多扫尾工作,这么做会得罪刘市长。”

高栋冷哼一声:“不管了。姓刘的还没本事对公安系统我这级别的人事安排指手画脚,你也看到了,今天会上他要对散步镇压,就局长一人支持,其他人都不想直接表态站队。散步如果闹得不可收拾,姓刘的自己也难堪。我现在头上顶着专案组组长的头衔,案件到这地步,我管不了那么多了,破不了案才是对我的最大威胁。散步的事我的人都不参与,等后天一结束,我马上回去办案。”

李茂山想了想,道:“应该你的判断是对的,散步的事不管闹得怎么样,责任人怎么也轮不到你头上,宁县的事要是弄不好,你们局长肯定不会帮你兜,只能把你扔出去问责。还是宁县的事为重中之重!”

“邵小兵死了我要不要今天告诉局长?”

“嗯,应该的,这样吧,待会儿我跟你一起去,他也不敢说你什么。周二散步一结束,你马上赶回宁县办案。剩下的事你不用管,我会跟省里领导打好招呼,这案子系统内权且有范围传达,不要闹得太大,也给你留出时间早日破案。如果到时实在破不出,咱们再从长计议。总能找到个合情合理的凶手。”

第四十二章

还是那家快餐店,今天顾远到时,看到叶援朝已经坐在一角吃饭了,只是脸色看着不太好。

顾远端着餐盘走过去,同样是在斜对桌坐下,吃了口饭,低头问:“叶叔,身体不舒服?”

“没有。”

“那你脸色怎么了?”

“没…没事,正常的。”

顾远想了想,问:“你在为我这边担心?”

叶援朝并未直接回答,而是道:“你…这次你太大胆了。”

“这不没事吗,一切都过去了。”

“邵…他老婆在哪?”

“死了。”

“死了?”

“对。”顾远吃了口饭,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他…他怎么会是自杀。”

顾远笑着看他一眼,又低头吃饭:“大概是做坏事太多了,心里亏欠想不开,所以自杀了。对了,王也是他杀的。”

“这…怎么会是这样?”

“他死之前,我用他手机给高栋发了条短信,说王是他杀的。”

“可是…可是就凭一条短信,高栋会信吗?再者说,如果王案当天,邵有不在场证明呢?”

顾远无所谓地说:“信不信是他们的事,也许会信,也许不信,也许将信将疑,可是他们查来查去,最后会发现邵就是自杀的,除了畏罪自杀,还有其他解释吗?”

叶援朝皱着眉头,道:“可是他老婆死了,自杀何必杀死老婆,他们能不认为是另外人下手吗?”

顾远笑了笑:“没人知道他老婆死了。”

叶援朝不解:“你不是说死了吗?”

“嗯,只是他们不会知道了,找不到了。”

“你毁了?”

“不,埋了。”

叶援朝露出担忧的神色:“埋了很容易被找到的。”

顾远摇头:“不,不会,他们永远找不到了。”

“你埋哪了?”

“邵旁边,也在沙滩上。”

叶援朝担忧更甚:“这…你太不了解他们的能力了。你就弄在沙滩上,他们这么多人,一定会找到的。他们还有警犬,很快会发现的。”

顾远自信地说:“不会的,他们这两天没找到,永远找不到了。就算让我找,我也找不到了。我都找不到,他们怎么找得到?”

“为什么?”

“那天是初六,今天已经初九了。叶叔,你别管了,总之你不用为我担心。对了,他们还跟着你吗?”

“这两天好像没有,我也不能完全肯定。”

顾远放心地点点头:“看来那天你有不在场证明,他们这回彻底排除你了。”

叶援朝摇摇头:“我没关系,就怕你…”

“叶叔,你不要担心我。”顾远自信、温和地看了他一眼。

叶援朝沉默片刻,点点头:“好吧,接下来你不要再做了,现在全县都在布控抓人,不要碰沈家了。”

顾远点点头:“暂时不碰沈家,如果沈家出事,你的嫌疑又开始了。”

“永远不要碰沈家了。现在你先把东西还给我吧。”

顾远想了想,道:“叶叔,你答应我,你自己千万不能乱来。”

叶援朝道:“你放心,现在我不会了,现在我乱来,反而要害了你。”

顾远笑了笑,他相信不管叶叔心里仇恨是否真的消了,叶叔都不会去犯罪了,因为叶叔会顾忌到犯罪将拖累顾远。只要叶叔好好地活下去,不再想着报仇,那么自己所做的一切,值了。

顾远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朝旁边看了眼,确认没人看向自己,不经意地把信封放到腿上,从桌下悄悄递给叶援朝。

叶援朝摸着信封,里面是手枪,他又摸了摸子弹,怎么少了两颗?他又仔细摸了一遍,没错,确实少了。他惊讶问:“你用过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