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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摘星扯了一下唇角,没有同她解释。

  看完了花,两人去附近的小镇,吃了一顿不怎么好吃的晚膳。

  晚膳结束后,萧夕禾看一眼天色,发现已经暗了下来:“我们回家吧。”

  谢摘星静了一瞬:“要去逛庙会吗?”

  “……嗯?”

  两人再次出发,而天已经彻底黑了。

  萧夕禾趴在法器上往下看,却只能勉强看到村镇的轮廓:“这个时候不年不节的,哪有什么庙会?”

  “都城有。”谢摘星回答。

  萧夕禾撇了撇嘴,索性翻个身躺下了。

  “魔尊,来吗?”她邀请。

  谢摘星盯着她看了许久,到底还是在她旁边躺下了。两人肩并肩看星星,手指无意间勾缠在一起,像两株紧紧缠绕的藤蔓,一旦分开便要伤筋动骨血肉模糊。

  “没有星星。”谢摘星道。

  萧夕禾眨了眨眼:“我有。”

  说罢,她从乾坤袋里掏出一把星河果,撒在了飞行法器里,小船一样的法器顿时盛满了星河。

  “好看吗?”萧夕禾问。

  谢摘星弯起唇角:“好看。”

  萧夕禾笑着打了个哈欠。

  “还得半个时辰左右才到,你先休息一下。”谢摘星侧目看向她。

  萧夕禾应了一声,将脸埋进他的臂弯。

  谢摘星静静用视线描绘她的眉眼,眼底是连他自己都看不懂的情绪。飞行法器承载着星河与爱人,在深夜的天空沉默航行。

  半个时辰后,法器到了都城的庙会上空,萧夕禾却没有醒来。

  谢摘星也没有叫她,安静地陪她躺着,法器之下的都城灯火通明,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只是这喜悦虽传出很远,却始终没有传递到法器之上。

  萧夕禾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醒来时,庙会已经结束了。

  “啊……你怎么没叫醒我?”萧夕禾趴在法器边缘,看着下面热闹之后的狼藉十分遗憾。

  谢摘星摸摸她的头,正要说什么,她已经将自己哄好了:“算了,以后有机会再来,我们回家吧。”

  “我想去钓鱼。”谢摘星道。

  萧夕禾:“……你知道我们明天要去魔宫吧?”十日后就要成婚,他们得尽快将聘礼送去。

  “知道,”谢摘星看着她的眼睛,“但我想去钓鱼。”

  “等忙完这阵子再去吧,先把正事办了。”萧夕禾哄道。

  谢摘星却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相识这么多年,萧夕禾时常见他犯倔,可没有哪次像今日一样,叫她心里莫名地发慌。

  对视许久,她还是妥协了:“不要钓太久,我们明早得回家。”

  谢摘星扬了扬唇角,一挥手法器便往前走去。

  萧夕禾无奈地叹了声气,余光扫见下方不远处富丽堂皇的皇宫,不由得啧啧两声:“好富贵啊!”

  “你若喜欢,我给你在药神谷建一座。”谢摘星道。

  萧夕禾赶紧拒绝,却忘了问为什么是在药神谷、而不是在魔界建。

  飞行法器在天上继续疾驰,萧夕禾睡了一阵后完全不困了,倚着谢摘星闲聊。大部分时候都是她一个人说,说他们的婚事,说婚后要如何相处,也说等孩子出生后该怎么教育,谢摘星只安静地听着,偶尔她问他话时才说上两句。

  萧夕禾很快就说累了,法器却始终没有停下的意思,她不由得多嘴问一句:“你准备去哪钓鱼?”

  谢摘星没有回答。

  萧夕禾看他一眼,叹气:“你今天怎么神神秘秘的。”

  谢摘星轻笑,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萧夕禾撇了撇嘴,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我估计很快就要突破金丹了,你说我要不要压制一下修为,免得这几日突然进阶?”

  突破金丹可是要受雷劫的,一不小心就会有生命危险,虽然有谢摘星在不至于死,但难免不会受伤,为保婚礼万无一失地进行,她还是暂时不要突破的好。

  反正谢摘星现在也用不着她的内丹了。

  谢摘星闻言静了一瞬,在她又一次看过来时才道:“顺其自然就好。”

  “也是,哪那么巧一定是这几日突破。”萧夕禾放心了。

  谢摘星没有接话。

  法器继续往前走,终于在天光即亮时,到达了目的地。

  只一眼,萧夕禾便认出这是背阴谷。

  “……这里有湖?”萧夕禾一脸迟疑。

  “有溪。”谢摘星带着她落在小溪旁。

  多年没来,背阴谷与从前没有任何不同,就连旁边空地上的帐篷,如今都完好地保存着,只是经历多年风吹日晒有些陈旧。

  萧夕禾重游故地,对什么都很新奇,摸摸这里看看那里,心底满满当当的。谢摘星随她去玩,自己则用灵力化出一只鱼竿,在小溪旁坐下开始垂钓。

  小溪里的溪石斑都长大不少,懒洋洋地聚在石头旁不愿动,对他的鱼食也不感兴趣。山间的兔子相比那个时候少了许多,至少不会一大群一大群地跑出来了,看来萧夕禾离开后,鹿蜀血脉对其的影响也少了许多。

  萧夕禾溜达一圈,便跑回谢摘星身边看他钓鱼,两人从黎明坐到晌午,又从晌午坐到天黑,眼看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她心里也越来越着急。

  “该回去了吧?不如我们回去吧,师父他们肯定等急了。”

  “说好今日去送聘礼的,你不在就算了,我是一定得去的,不然显得药神谷太没规矩了。”

  “魔尊魔尊,我们走吧,以后你想什么时候来我都陪着你,我们先回去好不好。”

  两天,一连两天萧夕禾都在劝他,可谢摘星总是专注于面前的溪水,渐渐的萧夕禾也不劝了。

  第三天的清晨,谢摘星将鱼篓里的溪石斑全部放回溪中,鱼尾溅起的水花发出清越响动,昏昏欲睡的萧夕禾瞬间惊醒:“魔尊?”

  谢摘星看向她,萧夕禾愣了愣,心口突然有些发沉。

  “萧夕禾。”他唤她的名字。

  萧夕禾咽了下口水:“……嗯。”

  “婚事取消吧。”谢摘星说出这句话,发现比自己想的要容易。

  萧夕禾失神地看着他,仿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取消吧,我不想让你负责了,也不想再跟你有任何关系。”谢摘星重复一遍。

  萧夕禾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远在千里之外的药神谷,柳安安饿得厉害,大早上溜进厨房找吃的。

  “咦……”她一脸新奇地跑到角落里,从有些干枯的枝杈上摘了一颗刺绒绒,撬开之后便看到几颗圆咚咚的果实。

  “这个时节怎么会有板栗?”

第72章

  药神谷与背阴谷之间相隔千里,纵有法器相送,萧夕禾回到家时也已经晌午了。

  正躺在摇椅上晒太阳的柳安安,一听到大门口的动静立刻起身,瞧见萧夕禾后眼睛一亮:“小师妹,你总算回来了!”

  “你这两日跟魔尊去哪了啊?一声不吭就跑了,把我爹气得哟,眼看一日迟过一日,他只能先叫上我娘和大师兄一起去魔界,留我在谷里等你回来。”柳安安风风火火地朝她跑去。

  萧夕禾顿了顿:“他们已经去魔界了?”

  “对呀,昨日就去了,”柳安安伸了伸懒腰,“既然你回来了,那咱们也去吧,他们也该等急了。”

  说罢,她便掏出飞行法器率先跳了进去,正准备用灵力催动时,一回头却发现萧夕禾还站在原地。

  “小师妹?”柳安安催促。

  萧夕禾仰头看向法器里的师姐,静了半晌后勉强开口:“婚约取消了。”

  柳安安一愣:“什么?”

  “取消了。”萧夕禾艰难地朝她笑笑。

  柳安安怔怔看着她苦涩的表情,好一会儿才想起问怎么回事,萧夕禾却在她说话前打断:“我能回屋休息一下吗?”

  柳安安嘴唇动了动,半天默默点了点头。

  萧夕禾感激一笑,低着头朝住处走去。柳安安看着她失魂落魄的背影,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临近初夏,又是晌午,连空气都开始散发燥意,萧夕禾却只觉得冷,回到房中关门之后,顺着门板坐在地上,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

  一个多时辰前,谢摘星与她说了那句话之后,两人便再也没有交流,直到他将她送到药神谷脚下,转身要离开时,她才猛地拉住他的袖子。

  “为什么?”她艰难地问。

  谢摘星背对她,一句话也没说。

  “为什么?”她执着地想要一个答案,“先前不还好好的吗?为什么突然要分手?”

  谢摘星还是不说话。

  萧夕禾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声音更是颤抖得厉害:“都这个时候了,你连个答案都不肯给我吗?”

  或许是她哽咽得太明显,也可能是这句话说服了他,他到底转回身来,静静与她对视许久。

  “你睡着的时候,”他说,“我用了扶空赠你的姻缘石。”

  萧夕禾一愣。

  “结果是黄色,”谢摘星提起这件事,已经回归平静,“代表无缘无分、毫不相干的黄色。”

  萧夕禾眼底闪过一丝茫然:“怎么会……”

  “是啊,怎么会,”谢摘星自嘲一笑,“我自认对你不薄,如今也愈发默契,你我即便不是天作之合的红,也该是姻缘尚佳的橙,即便你不爱我,最后心生怨怼,也该是灰是黑才对,怎么偏偏就是黄色呢?”

  他说完停顿一瞬,又一次看向她的眼睛,“之后我便突然明白了,大约是姻缘石也知道,我即便一时不肯承认,可终究有一日会清醒,会承认你对我的好并非出于爱意,而是责任。”

  “不、不是的魔尊,我心悦你,喜欢你……”萧夕禾下意识上前想要抱他,谢摘星却退后一步。

  两人相识多年,期间有过欺骗怨恨快乐,可他从未像此刻一样,这般推拒她。

  萧夕禾猛地停下脚步,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狗一般眼巴巴地看着他:“肯、肯定是姻缘石出了问题……”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想起什么,“也可能是因为我,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来自其他地方……对,肯定是这样,我来自别处,姻缘石对我无用,所以才……”

  “你可以用姻缘石看到前世今生,姻缘石又怎会对你无用?”谢摘星平静地打断她的话。

  萧夕禾猛然噤声。

  谢摘星看着她逐渐湿润的眼睛,一时有些无奈:“不被爱的人是我,你委屈什么?”

  “我怎么不爱你了?是你不信!”萧夕禾悲愤,泪花险些溢出来,“你宁愿信一块破石头也不信我!还要因为一块破石头就不要我了!”

  谢摘星扬了扬唇角:“你我之间的问题早就存在,也不全然是因为姻缘石……”

  “还有什么?”萧夕禾叉腰,“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够好,你今日一一说出来,若是不能说服我,就休想我答应退婚!”

  “你一直做得很好,尽职尽责,若我们成婚,将来也会是个好夫人好娘亲,”谢摘星说完,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萧夕禾忍不住要质问他时,才勉强开口,“是我不好,我善妒、敏感、焦躁,总是患得患失,即便你在我身边,也总是担心你哪一日又要离开。”

  “是我自己的问题,明明厌恶一切不可控,却在与你重逢之后总是失控,一边厌恶自己,一边找不到出口。我曾以为,将你绑在身边便好,管你心底如何想的,人是我的就行,可事实证明似乎不太行。”

  “你总想逃时,我只想将你留下,你留下后,我又希望你对我好,如今你对我好了,我仍觉不够,想你爱我,贪生惶恐,惶恐生怨,生生不息,永无安宁,总有一日我会难以自控,做出伤害你的事。”

  萧夕禾缓缓睁大眼睛,与他视线相接的瞬间摇了摇头:“你不会……”

  “我会,”谢摘星笃定地与她对视,“不久之前,我便动过将你制成傀儡的心思。”

  傀儡无欲无求,眼中心中唯有傀儡师。

  萧夕禾颤了一下,突然说不出话了。

  谢摘星看着她茫然的神情,不由轻笑一声:“吓着你了?”

  萧夕禾再开口有些哽咽:“没有……我只是觉得我很差劲,但凡给足你安全感,你也不至于这般煎熬。”

  “与你无关,是我自己的问题,”谢摘星还是这句话,“是我太偏执,对你步步紧逼,还妄图用孩子绑住你。”

  “那你现在为什么不想绑了?”萧夕禾泪汪汪地看着他。

  谢摘星笑笑,将她鬓边微乱的碎发整理好:“因为不想提心吊胆了。”

  萧夕禾死死掐着掌心,定定看着他。

  谢摘星垂着眼眸,将她的手拉过来,强行将指尖抠出,又抚平她掌心的伤口:“修仙之人,一生太过漫长,我不想以后成千上万个日夜里,都为这段感情不安。”

  “萧夕禾,就此作罢吧,我难得做一次好人,你成全我就是。”

  日上中空,愈发燥热。

  萧夕禾怔怔坐在地上,满脑子都是谢摘星离开时的眼神。

  她看得出,他在说出最后一句话时,带着明显的如释重负。她第一次发现,原来他在两人的关系里,竟然这么累。

  咚咚咚——

  身后的门板被敲了几声,接着传来柳安安小心翼翼的声音:“小师妹,你睡了吗?”

  萧夕禾没有言语。

  “你肯定没睡……我知道你想一个人静静,可眼下还不是时候,爹娘他们都在魔界,不出意外已经下了聘……我想问问你,要不要写封卷轴给他们,交代他们一声?”柳安安小心翼翼地问。

  不管是魔尊还是小师妹,都不是一时冲动就退婚的人,小师妹既然说婚约取消了,那必然是两人商讨之下做出的决定,不出意外的话都不会再改。

  屋里还是无人应答,她抿了抿唇:“你不想写的话,我也可以代劳,但你总要告诉我原因……”

  还是无人应答。

  柳安安纠结许久,决定小师妹回应她之前,还是不要自作主张了。她叹了声气,直接在门前的地上坐下,直勾勾地盯着草坪发呆。

  她从天亮坐到天黑,又从天黑坐到清晨,小师妹依然没有出来的意思。柳安安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抬手就要敲门。

  下一瞬,门就从里头开了。

  柳安安险些打到萧夕禾,连忙后退一步:“小师妹!”

  “叫什么?”萧夕禾失笑。

  柳安安吸了一下鼻子:“……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萧夕禾的唇角始终扬着。

  ……可你看起来好像要哭了。柳安安纠结一瞬,小心翼翼地试探:“小师妹,那现在该怎么办?”

  “先去魔界吧,魔尊昨日就回去了,师父他们估计已经知道了婚约取消的事,但以我对魔尊的了解,他肯定不会多做解释,我有责任亲自给双方长辈一个交代。”萧夕禾说着,从乾坤袋里掏出飞行法器。

  柳安安也赶紧跟上。

  去魔宫的路上,萧夕禾失魂落魄地发呆,柳安安时不时偷瞄她一眼,半天还是憋出一句:“你与魔尊不是一向恩爱两不疑吗?怎么突然就要取消婚约?”

  恩爱两不疑吗?或许彼此恋慕,恩爱却谈不上,两不疑就更谈不上了。萧夕禾扯了一下唇角,好一会儿才回答:“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从她逃出背阴谷时,两人之间便有了裂痕,只是他们一直以来都刻意忽略了,以为只要不提,便等于从未发生,谁知有朝一日,裂痕终究化为锋利的剑,刺得两人都血肉模糊。

  柳安安见她不太想说,索性也不问了,只是默默握住她的手。

  萧夕禾眼眸微动,对上柳安安担忧的视线后眼圈倏然发烫,最终只能匆匆低下头。

  两人用了两日时间才到魔界,进入魔宫的瞬间,萧夕禾便察觉到不同寻常的低气压。

  看来如她所料,谢摘星已经将取消婚约的事说了,却没有解释原因。双方长辈知道她来了,直接将她叫进正殿。

  “究竟怎么回事,你们吵架了?他好端端的为何突然说要取消婚约?”柳江连声问。

  “师父你先别急,让夕禾慢慢说。”许如清安抚道。

  柳江不悦:“聘礼都下了,请柬也送了,如今全天下都知晓他们要成亲,突然取消婚约像什么话!”

  “修仙界又不像凡间那般规矩众多,取消婚约什么的……也是常有的事,再说事情还未确定呢,说不定他们只是一时置气,”辛月说着,殷切地看向萧夕禾,“夕禾,你快解释,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谢无言也立刻看过来。

  萧夕禾静了半晌,问:“魔尊呢?”

  “他在龙溪殿,”谢无言回答完又催促,“先别管他,跟我们说说是怎么回事,若是他小子犯浑,本尊定会为你做主。”

  萧夕禾抿了抿唇:“我能先见见他吗?”

  谢无言急了:“你先解释……”

  “见见见,你快去吧,也不急于这一时。”辛月忙道。

  她都这么说了,谢无言也只能叹了声气:“去吧,若有误会就赶紧解开,魔界虽不拘小节,可颜面还是要的,这婚约能不取消就别取消。”

  萧夕禾勉强笑笑,转身便离开了。

  魔宫明明一如既往的安静,她却觉得哪哪都是喧嚣的,吵得她耳膜阵阵发疼,直到推开龙溪殿的大门,世界才倏然清净。

  殿内,谢摘星一脸平静地看着她的方向,显然在她进门之前,便已经察觉到她来了。

  萧夕禾深吸一口气,局促地走到他面前,问:“一定要取消婚约吗?”

  谢摘星还是静静看着她。

  “……如果说,我以心魔发誓,以后会更加爱你惜你,此生不变,你还要取消吗?”萧夕禾鼓起勇气问。

  谢摘星眼眸微动:“不要拿心魔做这种事。”人人谈之色变的东西,她就这么随意挂在嘴边,实在不像话。

  萧夕禾眼圈泛红:“可不这么做,你又怎么才能相信我对你的心意?”

  “我从未怀疑你对我的心意。”

  “你只是怀疑我不够爱你。”

  两人说罢,同时沉默了。

  “你要怎么才能相信,我与你在一起并非只是为了责任?”萧夕禾问。

  谢摘星垂下眼眸,避开她的视线。

  萧夕禾苦涩一笑:“估计怎么都不会信了。”毕竟她一开始,的确是抱着对他们父子负责的心思,才会答应与他成婚。

  除非从一开始就没有这个孩子,他可能才会信她的真心,可事实就是孩子已经存在,一直在。萧夕禾想到无法证明,不禁心生绝望。

  半晌,谢摘星突然问:“你还记得初见之时的我吗?”

  萧夕禾愣了愣,蓦地想起当时的他,从容,悠闲,慵懒,率性随心,即便被困在背阴谷中,被昆仑派那些外门弟子羞辱,也始终淡定矜贵,丝毫不显狼狈。

  那时的他,危险又迷人。

  “你还记得初见时的自己吗?”谢摘星又问。

  萧夕禾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我记得很清楚。”谢摘星想起往事,眼底笑意渐深。

  那时的她像个小傻子,一腔孤勇冲进背阴谷,整日缠着他求解毒,他还是第一次知晓,原来无知无畏和胆小惜命两种特性,竟然能同时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而经过这么多年的相处,她与从前似乎并无不同,可他却清楚地知道,从前横冲直撞的小姑娘,如今面对他时总是忍不住紧张焦灼,一言一行都透着小心,生怕哪句话惹他生气。

  他明白,她会变成这样,与自己脱不了干系。

  “我知道你心有不甘,但还是到此为止吧。”他无奈道。

  他没有说太多,萧夕禾却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深吸一口气,眼圈渐渐发红:“既然你已经想好了,那我就不缠着你了。”

  谢摘星垂眸不语。

  “……如今全天下都知道我们要成婚,贸然退婚只怕惹人非议,不如将错都推给我吧,尽可能保住你与魔宫的名声,”萧夕禾听见自己的声音格外冷静,“我一个小小医修,谁也不认识,改个名字便将是非都抛下了,不算什么的。”

  谢摘星总算看向她,萧夕禾却在他之前开口:“就这么决定了,你先休息,我会给长辈们一个交代。”

  说罢,她不敢看谢摘星的眼睛,急匆匆往外走,只是走到门口时,又猛地停了下来。

  “谢摘星。”她回头。

  谢摘星清浅地应了一声。

  “你生产那日,我能来吗?”她说这句话时,语气都轻了。

  谢摘星不语。

  “……我不跟你抢孩子,只是我有鹿蜀血脉,应该能帮上忙。”萧夕禾声音轻颤。

  谢摘星扬唇:“好。”

  “……谢谢。”萧夕禾说完,便离开了。

  独自出了龙溪殿,没走多远便遇上了林樊。

  林樊显然是专门等她,看到她连忙迎上来:“怎么样,说清了吗?”

  “说清了。”萧夕禾回答。

  林樊松了口气:“那就好,我就说夫妻没有隔夜仇嘛,再怎么吵架也不能……”

  “我们决定分开。”

  林樊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瞬间没了声响。

  萧夕禾倒是淡定,只管往正殿的方向走。

  一直到她走出好长一截路,林樊也急匆匆追上去:“他怀着孕情绪不稳,偶尔冲动也是正常,你不要放在心上……”

  “这次是我们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你不用再劝了。”萧夕禾勉强笑笑。她先前一直不死心,直到他问她,是否还记得他从前的模样,她便知道自己该放手了。

  这段感情里,她从来不觉得委屈,却怕他受委屈,想来他也是一样。

  从他怀孕开始,她便失去了证明自己爱他的权利,因为不论她如何做,他都会疑心是因为孩子,是为了负责。

  所以就这样吧,散了之后,他不必再不安,说不定反而会快乐点。

  “等他生产的时候,你一定要提前叫我。”她叮嘱林樊。

  林樊一脸复杂地看着她,到底还是点了点头。

  萧夕禾抿了抿唇,独自一人进了正殿。

  又一次出现在长辈们面前,她淡定了许多,平静地将取消婚约的事说了一遍。

  “聘礼还是留下吧,就当是对魔尊的补偿,虽然……”萧夕禾笑笑,“可能不太够。”

  几位长辈看着她泛红的眼圈,几次欲言又止之后,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一日后,婚约取消的消息传遍了仙魔两界。

  万年平静的修仙界如炸开了锅,每个人都在议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刚递出请柬的两家又终止婚约,一片猜测中总有那么几句不堪入耳的,隐隐指向萧夕禾。

  而这些流言没有传播太久,便被魔界兵将强行镇压了,谢无言亲自出面表示,婚约虽然取消,但与药神谷的情谊不减,谁若因此欺辱药神谷,便要做好承受魔宫怒火的准备。

  那些本想借此机会踩药神谷一脚的仙门,闻言也只能作罢,修仙界热闹一阵后,便鲜少有人再提这桩只存在了几日的婚事了。

  “谢无言他们还算地道,没有将咱们推到风口浪尖上。”柳江叹了声气。

  辛月无奈:“可不就是,我怎么也没想到,他竟会为夕禾说话。”

  “你说他们好好的,怎么就……”柳江话没说完,突然脸上堆满了笑,“夕禾来了啊,吃饭了没?若是没吃就让你师娘给你做点。”

  萧夕禾眨了眨眼:“吃过了。”

  “那便好,”柳江笑呵呵,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包灵药,“你快突破了吧,为师近日出去寻了不少好东西,有抵御雷劫的法器,有快速复原身体的灵药,你且随身带着,时刻准备迎接突破的天雷。”

  “谢谢师父。”萧夕禾将东西接过。

  柳江笑笑:“没事的话,你就回去休息吧。”

  “好。”萧夕禾点了点头,乖乖离开了。

  柳江轻呼一口气,扭头问辛月:“我方才不算奇怪吧?”

  “……你说呢?”辛月无语完,突然想到一件事,“你哪来这么多好东西?”

  柳江眼神游离。

  “不会是……”辛月猜到什么,顿时叹了声气,“这些小年轻想什么呢,都这般放不下了,何苦还要折磨自己。”

  “想什么,就仗着年轻,作呗。”柳江轻嗤。

  离开的萧夕禾没有听到两人对话,将柳江给的东西小心放好后,便去晾晒草药了。

  与谢摘星分开之后的日子,她依然像从前一样晒药读书修习医术,除了偶尔会觉得空落落的,其他的似乎一切如常。

  可见失恋也没那么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