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托平双眼望着赵廷禄,赵廷禄说道:“不错,我好像记得你好像是带来了的,你再仔细看看。”

  卫托平装模作样的再行摸索,半晌说道:“找着了,原来我是藏在夹衣袋内。”

  弄赞法师料他不敢用假药骗人,放心吞下。过了片刻,果然便觉气血畅通,精神顿爽。

  忽听得楼下人声喧闹,有人高叫弄赞法师的藏名尊号:“弥罗觉苏,弥罗觉苏,你没事么?”

  就在此时,叶谷浑和刘挺之二人从窗口钻了进来。他们突然发现一个陌生的少年在弄赞法师身旁,不觉吃了一惊。

  赵廷禄道:“我和弄赞法师已经谈妥了,你们是怎么搞的,惹来了这许多人?”

  叶谷浑低声道:“我们是发现了三个夜行人,其中两个,一个是金逐流的儿子金碧峰,一个是江海天的儿子江上云,还有一个身法太快,尚未看得清楚。宫中的巡夜喇嘛已经发现了我们的踪迹,一路追来了。”

  弄赞法师说道:“好,我出去给你们解围。”把赵廷禄那张“供状”交给孟华藏好,说道:“小义士,回来我再和你详谈。”孟华情知在这样形势底下,他们决不敢对弄赞法师再施毒手,放心留在房中。

  叶、刘二人对孟华瞧了一眼,忽地疑心顿起!

  走出房门,叶谷浑悄悄问赵廷禄道:“这小子我好像是曾经见过似的,他是谁?”

  赵廷禄正自满肚子闷气,面色一板,说道:“别多管闲事了,咱们能够离开这儿,就是上上大吉。”

  弄赞法师走出阳台,说道:“你们闹些什么?”

  负责守卫的喇嘛,弄赞法师的弟子嘉卫锡说道:“我们发现有两个飞贼,好像是跑上这座楼房。”

  弄赞法师笑道:“那不是飞贼,是叶大人和刘大人。”嘉卫锡没有作声,他手下的巡夜喇嘛在窃窃私议了:“这两个官儿出来作甚?有事出来,也该从正门出入,哪有把屋顶当作通道的?”

  叶谷浑连忙说道:“我们也是怀疑来了飞贼,才出去看的。”

  有个喇嘛吃了一惊,对嘉卫锡道:“我也好像看见人影从另“一个方向‘飞’出宫去,敢情当真是另外的飞贼?”

  弄赞法师说道:“你们别要大惊小怪,我已经问清楚了。叶、刘两位大人说他们发现的是飞鸟,不是飞贼!”

  那个喇嘛刚才看见的一团白影确实是捷如飞鸟,只一眨眼,就不见了。他看不清楚,也不敢断定真的是人。听得弄赞法师这么说,自是不再怀疑。

  弄赞法师道:“你们送赵大人回府吧。”回过头来向赵廷禄拱一拱手,淡淡说道:“赵大人,请恕贫僧不送了。”

  赵廷禄一行四众走后,弄赞法师回转静室,说道:“小义士,今晚全仗你拔刀相助,帮老衲解困消危。请问你是谁?”

  孟华道:“家父有封信给法师,法师看了就会明白。”

  弄赞法师看了孟元超亲笔写的那封信,惊喜交集,说道:“原来你是孟大侠的儿子。令尊是我的大恩人,你也是我的大恩人。我受你们父子的恩惠真是大多了。”

  孟华说道:“请大师恕晚辈擅进禁宫之罪。”

  弄赞法师眉头一皱,说道:“你怎么还和我说这样客气的话儿。你是我的故人之子,即使没有今夜之事,我也该把你当客人的。”

  孟华说道:“家父有求于大师……”弄赞法师不待他说出所求之事,便已笑了起来。

  弄赞法师笑道:“令尊说的事情,我早已答应他了。你刚才不是亲耳听见了么,怎的还来问我?”

  孟华瞿然一省,心里想道:“不错,我们求他的事,正是要他莫上清廷圈套去打白教法王。他刚才拒绝了赵廷禄,已经是等于答应我们了。”

  弄赞法师继续道:“至于令尊希望我们黄教与白教弃嫌修好,贫僧也是早有此意。不过百余年的宿怨要想消除,却是不能操之过急,必须假以时日,方能劝导双方怀有成见的人,混除敌意,存异求同,孟少侠,请你把老衲这点意思回去禀告令尊,恕老衲另不复信了。”

  孟华说道:“大师高瞻远瞩,计虑周详。晚辈谨代家父致谢。”

  弄赞法师说道:“说到多谢,其实是我要多谢你们。撇开你们父子对我私人的救命之恩不说,有你们义军在柴达木抗拒清兵,对我们西藏也是多了一重保障。”

  孟华想不到能够这样顺利达成使命,大喜告辞。

  弄赞法师道:“你难得来到布达拉宫,多留两天不打紧吧。我可以叫嘉卫锡陪你各处观光。”

  孟华说道:“家父尚在病中,冷头领那边也等着回复。晚辈他日再来向大师请益。”

  弄赞法师说道:“既然如此,我也不便强留你了。请稍等一会。”

  过了一会,嘉卫锡送客回来,弄赞法师唤他上楼。嘉卫锡踏入静室,蓦地发现一个陌生少年,不禁大为诧异。

  弄赞法师道:“那几个官儿怎样?”嘉卫锡道:“他们没说什么,只是好像有些悻悻然的神色。”

  弄赞法师笑道:“他们谋害我不成,当然很不高兴。”嘉卫锡大吃一惊,说道:“他们竟敢谋害师父?”

  弄赞法师说道:“不是多亏这位小义士,我早已死在卫托平的毒掌之下了。”当下把刚才的经过说给这位最亲信的徒儿知道。

  嘉卫锡又惊又气,说道:“若是徒儿早知此事,决不放他们生出布达拉宫。师父,你太仁慈了。”

  弄赞法师说道:“咱们现在还不便和朝廷闹翻,反正赵廷禄以后也不敢再害我了,何必逞一时之快,扣留他们?”接着又说道:“刚才你送走恶客,现在我是要你替我送这位佳客了。”说罢,拿出一片贝叶制的令符。

  弄赞法师说道:“孟贤侄,这贝叶符给你。你有了它,就可以随时进入布达拉宫,用不着那么麻烦要人通报了。”

  孟华接过贝叶符说道:“多谢大师对我如此恩宠有加,小侄不胜感激。”

  弄赞法师道:“客气什么,你们父子对我的大恩,我才不知怎样报答呢。请你回去替我问候令尊,祝他早占勿药。”

  嘉卫锡送他出去,踏出布达拉宫,已是三更时分。路上的景象和白天全不相同,静悄悄的不见人影。也幸亏是更深夜静,路上无人,孟华得以施展轻功,赶回城内。

  回到吉里家中,方始是曙色初开,东方发白的时分。孟华心里想道:“老吉里一夜等不着我回家,不知是多么焦急了?”不料他刚刚飞过墙头,踏入庭院,就见老吉里在那里等着他。脸上笑嘻嘻的,似乎并没为他担惊。

  孟华说道:“我这么晚没回来,累你一夜没睡,真是不好意思。”

  老吉里笑道:“等你把好消息带回来,莫说一晚没睡,三晚没睡,也是值得。恭喜,恭喜!”

  孟华怔了一怔,说道:“老伯,你怎么知道我会有好消息带回来?”

  老吉里笑道:“你爹爹的一位好朋友也在这里等着你呢!你猜得着是谁吗?”

  话犹未了,有一个人蓦地出现在他的面前,不是别人,正是天下第一神偷快活张。

  孟华又喜又惊,说道:“张大侠,你几时回来的?”

  快活张笑道:“你这孩子记性真差,又叫我做什么大侠了。而且刚在不久之前我才见过你,你怎的一点也不知道?”

 

  孟华恍然大悟,说道:“原来那第三个人就是你,怪不得吉里伯伯知道我有好消息带回来。”在弄赞法师的静室之时,孟华曾听得叶谷浑向赵廷禄禀报,说他在外面把风,发现三条人影,认得其中两个是江上云和金碧峰,第三个却不知道是谁。当时孟华就曾怀疑过是快活张,不过却又恐怕他未必能够这样快从远地回来,是以思疑不定。现在谜底揭晓,果然是他。

  快活张笑道:“这回你总算猜对了。实不相瞒,我在布达拉宫一直跟踪你的,你怎样对付赵廷禄这厮,我全都瞧见了。”

  孟华又惊又喜,说道:“张大叔,你既然进了布达拉宫,为何不见弄赞法师?”

  快活张道:“你当谁都可以进去的么,你是他的恩人之子,自是可以无碍。我这一身,麻烦可就大了。即使他肯相信我是令尊的朋友,也得大费唇舌。”跟着说道:“要是你没抓着赵廷禄,我是无可奈何必须出手。你已抓着那厮,我可得抽出身来,去照料另外两个傻小子。”

  孟华正想查江、金二人,便道:“大叔,你说的这两个人想必是江上云和金碧峰了,你和他们是一起的吧?”

  快活张摇了摇头,说道:“他们都是大侠之子,我这个小偷怎配和他们一起?哼,昨晚倘若不是看在他们父亲的份上,我才懒得理会他们。”言下之意,似乎对江、金二人颇有不满。

  原来快活张有个怪脾气,一不喜欢讨好成名人物,二不喜欢性情古板的人。他是洒脱惯了的,和样样都要讲究规行矩步的人在一起,就会觉得头痛,以他的性情而论,和金逐流还比较接近,和江海天则是不甚相投了。偏偏江上云和金碧峰二人都是刻意学江海天的,但江海天豪放的一面他们又学得不似,“迂拙”的一面却有过而不及。他们又自视甚高,处处不忘大侠之子的身份。快活张瞧着他们那副故作少年老成的样子,就瞧不顺眼,倒不是他们有什么地方得罪过快活张。

  孟华想要引出快活张的说话,故意道:“卫托平可算得是一个厉害的角色,张大叔,你这样的轻功,也给他听出声息,不过,后来叶谷浑和刘挺之二人追了出去,以后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快活张“哼”了一声,说道:“他哪里是听出我的声息,是那两个傻小子上楼房,就给他察觉,第一次恰好有一阵风吹过,他只是生疑,第二次这两个傻小子伏在弄赞法师静室的外檐,轻功又未够炉火纯青,哪还有不给卫托平听出之理?”

  孟华心头一动,忙问道:“不知他们瞧见了我没有?”快活张说道:“他们居高临下,刚刚瞧见你躲在屏风后面。这两个傻小子也不知怎的,就像发现了天大的怪事似的,张大嘴巴,就要叫喊!”

  孟华笑道:“他们大约是想不到我会躲在里面,这才险些失声惊呼吧?不过他们毕竟也没有叫出来呀?”

  快活张笑道:“他们当然叫不出来,我在他们的口中,各自塞进一团破布。”

  孟华忍俊不禁,笑道:“你这样作弄他们,他们不大发脾气?”快活张道:“还有时间让他们大发脾气,叶谷浑和刘挺之这两个鹰爪孙此时已经追出来了。后来的事才好笑呢。”

  老吉里道:“进去慢慢说吧。孟少侠,你饿了一天,也该吃点东西了。”

  进去之后,老吉里端出一盘糌粑,孟华一面吃一面听快活张讲述后来的事。

  “我是藏在那棵高与楼平的树上,把两团破布当出暗器飞出,趁他们张开嘴巴正想叫喊的当儿塞入他们的口中的。他们根本就没有瞧见我。

  “跟着我就用传音入密的功夫把声音送入他们的耳朵,别人可是听不见的。

  “我说,你知不知道擅闯禁地之罪?给喇嘛捉着了可要先打你们五十板屁股。弄赞法师已经有人保护,用不着你们这两个傻小子啦!

  “叶谷浑和刘挺之的本领他们是知道的,要是双方缠斗上了,他们纵不至落败,只怕也难摆脱宫中的大小喇嘛一围上来,叶、刘二人当然没事,他们的屁股可要遭殃!

  “看来他们还不是十分糊涂,我一提醒他们,他们想到了这层,也害怕给人捉住打屁股了。于是只好乖乖的听我的话,赶忙逃跑。我一面催促他们逃跑,一面故意现出身形,引那两个鹰爪孙追我。

  “我又用传音入密功夫吓那两个鹰爪孙,你们赵大人干的好事,我都已知道了。嘿嘿,你要不要我当众抖露给这些喇嘛知道?此时宫中的巡夜喇嘛业已纷纷出现,四处搜查。这两个鹰爪孙固然吓得龟缩回去,那两个傻小子也吓得赶忙一溜烟地跑了。

  “他们出了宫门,上了山头,方始松了口气。两个人当天一拜,说是多谢我这位‘前辈高人’暗中指点之恩。

  “嘿嘿,哈哈,孟老弟,这次你完全猜错了。他们非但不敢大发我的脾气,还得把我这个小偷当作高人拜谢。哈哈,小偷变作高人,好不好笑?”

  孟华吃完糌粑,陪他笑了一阵,问道:“张大叔,你可知道他们躲在什么地方?”

  快活张淡淡说道:“我又不想讨好他们的爹爹,要他们领我的情,我管他们躲在什么地方?”孟华不禁有点失望,神色上显露出来。

  快活张瞿然一省,笑道:“我忘记了,我可以不理会他们,你却是想要理会他们的,是么?他们一个是金碧漪的哥哥,一个是金碧漪的师兄,你大概要讨好金碧漪,才想找寻他们吧?不过我劝你还是别要去‘高攀’他们的好,据我所知,他们还想找你打架呢!”

  孟华面上一红,说道:“我想他们多半也是意欲为了帮忙义军,昨晚才会冒险在布达拉宫的。我也不是一定要见他们,只是随便问问。大叔你不知道,那就算了。”

  快活张道:“我有功夫去找他们不如去见你的父亲。对啦,我正想和你说,本来我是应该回去探望你爹的,但我又赶着要重赴回疆与尉迟炯大侠相会,好在你的大事已经办妥,我就托你回去替我问候你爹吧。”

  孟华道:“大叔放心,我爹的病也差不多就快痊愈了。大叔的盛情,我回去自当禀告家父。”

  快活张道:“你也不必着忙,我看你应该先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