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块头挑衅地说:“五拳啊,你受不受得了?”

男孩吞了口吐沫,说:“来吧,钱我都收了。”

大块头微微一笑,挥起拳朝男孩打了过去。看起来,他没用全力。可是男孩被他打中胸口的一瞬间,急退了三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围观的人群发出各种复杂的声音,有惊呼的、嘲笑的,也有可怜的……有一个男生从人群里走出来,扶起摔在地上的男孩,说:“有没有事?”

男孩痛得说不出话,只是咬着牙,倔强地摇了摇头。

男生转过身,对着大块头说:“哎,剩下那四拳,我替他。”

艾周忍不住脱口而出:“喂,方至!你发什么神经!”

没错,出来帮忙的人,正是方至。可他根本没理艾周,只是对着大块头勾了勾手指。街边的霓虹闪烁,映着他的似笑非笑、似冷非冷的脸。

艾周的天空,幽幽地飘过一个字帅。

3:直击心灵

有些男生的帅不是静态的,而是动态的。他们在照片里,也许只是路人,但当你站在他身边,就会发现他们自带光芒,动起来的每一帧,都是大写的帅。

方至没什么准备的动作,就是站在那里等着。大块头挥拳过来,直击在他胸口,发出“砰”的一声闷响。艾周吓得浑身一颤,好像大块头巨形的拳头砸在了自己身上。可是方至看起来还好,脸上只掠过一秒的僵滞,瞬间换成满不在乎的笑。

大块头被激怒了,又连挥出两拳,用的力气更大,每一拳都打得方至倒退一步。可方至深吸了口气,缓缓地吐出来了之后,依然无恙。他说:“来吧,还有一拳。”

艾周真不知道他是什么构成的。难道他离开这几年,被漫威某个大反派,抓去改造成了某某侠?

大块头也感到惊讶了。他走过去,举起拳头,却在方至的肩头轻轻地捶了一下,算作最后一拳。他说:“行啊,哥儿们,厉害。有机会咱们好好打一架!”

方至点点头,说:“好啊,一言为定。”

说完,他转过身,掏出钱包,从里面抽出五百块钱,放在男孩的手里,说:“今天别摆了,就到这儿吧。”

男孩有些不知所措,结结巴巴,说:“我、我……这个我不能要。”

方至说:“拿着吧,算你欠我五十拳。早点儿回去照顾你爸。”

男孩的眼圈红了。他说:“好,我欠你五十四拳,以后我会还你。”

大块头也递过来两百块钱,说:“那你也欠我二十拳吧。你可别骗人啊,要不然这二十拳打死你。”

围观的人群里,也有人陆陆续续过来给男孩捐了钱。而方至却悄悄退出来,捡起地上打包的外卖,往回走。看来他也是来买晚饭的。艾周追上去说:“哎。”

方至侧头看了她一眼,说:“不生气了?”

“生啊。”

“今天算有人替你报仇了。”

“不算,仇我得自己报。”

艾周突然察觉自己说话的调调竟然有点儿嗲嗲的撒娇。

唉,真是没出息。艾周高冷绝交的人设,被方至刚才的惊艳出镜完美击穿。特别是给男孩五百块那段,暖暖感动,直击心灵啊。要不是自己兜里只有五十块饭钱,肯定也会去献一份爱心。

不过说回来,有关“电梯事件”。艾周冷静下来之后,也想了许多。比如,方至要想对她隐瞒的话,不做那个暗示的动作,她又怎么会知道?再比如,在电梯里,如果方至没有把她绑上才会带来更大的麻烦吧?江纪言说不定会把她当成帮凶。所以,按着这个思路想下来,方至完全是在帮她呀!

艾周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脑洞太大。

她跟着方至走了一会儿。

她不说话,方至也不理她。艾周觉得气氛有点儿怪怪的,但是突然说走,又觉得好尴尬。突然,方至问她:“你是出来吃饭的吧?”

艾周怔了一下说:“啊,对。”

“这条街都走完了,你要去哪里吃?”

“啊哈哈。”艾周觉得自己的愚蠢度已经直逼傻傻的桃子了。

方至晃了晃手里的外卖袋子,说:“刚才小爆来电话说有事出去了。我多买了一份,要不要一起?”

“好啊。”

艾周毫不客气地答应了,就像许多年前的自己,一言不合就跟着方至回了家。

最近的“Befixed”有点儿乱,要转行,许多的东西都要扔掉,到处都是箱子。方至准备自己弄,把房子前面的部分装修成店面。方烈还在睡觉,要不然小爆也不会开溜。艾周帮方至把外卖从袋子里拿出来,有生煎和油豆腐粉丝汤。艾周到上海之后,发现最迷人的食物就是生煎了。薄皮脆底,一咬一包汤。她边打开盒子,边没话找话,说:“刚才要被你吓死,那个人的拳头那么大,痛不痛啊。”

方至从冰箱里找出两只苹果,放在桌子上,说:“还行吧,挨打一直是我的强项。”

艾周悄悄嘀咕了一句“现在打人才是强项吧”。

她问:“你认识那个摆摊儿的男孩?”

“不认识。”

“那你就帮他出头,还给钱,万一他是骗人的呢?”

方至冷淡地说:“万一他真有个绝症的父亲呢?”然后他转身去里面的房间叫方烈起床。

艾周看着他的背影,暗暗地叹了口气。他毫不犹豫地帮助那个男孩,一定是因为这几年带着方烈生活得很难吧。他知道照顾一个患病父亲的全部艰辛,才不愿怀疑那个写在牌子上的万年老梗。

方烈大概是没睡醒,被方至叫起来,有点儿不高兴。头发乱糟糟的,坐在床上不肯下来。方至说:“快点儿,先吃饭。睡太多,你晚上又不睡觉和我闹。”

“我不吃,我要睡觉!”方烈嘟嘟囔囔地说。

艾周也帮忙跟着劝,她拿起装生煎的纸盒,说:“叔叔,快来吧,热乎乎的生煎可好吃了。”

方烈看了艾周一眼,突然坐直了身体,低声对方至说:“她什么时候来的?”

方至无奈地摆出“围笑”。方烈一定是又把艾周当成小美了。他干脆顺着方烈的误会,说:“你再不快点儿,人家可就走了。”

方烈连忙从床上下来,还用手捋了捋乱蓬蓬的头发。当然,捋了也没什么用,还是爆炸现场的造型。算起来,方烈应该还不到四十岁。可是长久的失智,让他看起来已经完全是个邋遢的中年大叔了。他安安静静地坐在桌子旁,目光时不时地看向艾周,露出直白又可爱的笑。

艾周小有尴尬,说:“你爸该不会又把我……”

“对,把你当我妈。”方至回答得干脆。艾周听起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方至夹起一只生煎,用勺子托着,小心地咬了个开口,向里面吹了吹,然后送到方烈面前说:“张嘴。”

可方烈根本不理他,一个人念念有词的不知道在说什么。方至一瞪眼睛,说:“快吃,要不然晚上饿了没得吃。”

方烈嘟着嘴说:“我要骑车。”

“好。”方至把生煎包子送到方烈的嘴边,说,“你吃完我就带你去。”

方烈这才乖乖地张开了嘴巴。

艾周发现,方至身上唯一没变的,就是对方烈的“管教”。这么多年来,他始终以最大的耐心照看着越来越神经的爸爸。

初冬的天空,黑得好快,一顿饭的时间,就已变成深沉的夜色。方烈从一个大箱子里翻出一套护具,摇得乒乓作响。方至刚收好垃圾,不耐烦地说:“知道了,知道了。不用晃了。”

艾周一旁问:“你爸这个状态可以骑车的吗?”

“有我什么都能。”方至随手拿起一顶粉红色的安全帽说,“你要不要来?”

“我?”艾周愣愣地问,“我没有车子的。”

“在Befixed里说没有车子是想找打吗?”方至说完把头盔扣在艾周的头上,“啪”地一拍,说,“这么多年,个子都没长。”

艾周吃痛,一缩脖子,可是她的心里却浮起一层若有似无的甜。

可能是因为“这么多年”这四个字吧,像一片小天窗,悄悄泄露了心事。看来在他心里,到底还保留了许多过去,从未忘怀。

4:眼角的星光

方至给艾周找了辆有刹有变速的公路车,自己推出辆长长的双人自行车。怪不得他说,有他什么都能。方烈穿好护具,骑在后面的位子上,突然就不闹了,眼里竟然有了认真专注的神情。方至坐在前面,说:“好了吗?”

方烈举起拳头,在方至的头盔上一敲。艾周“噗”地笑出来。因为方烈敲得太过豪迈,“砰”的一声,足够把方至敲出脑震荡。方至得到这个重磅信号,瞬间发力,直冲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