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不赊实在是被惊呆了,牛八角这话,一下把他惊醒过来。他顿时也醒悟了,这世间哪会有这样的高手,管季必是将军中玄功高手、术法高人凑到一起,结阵凝力,然后借阵法把灵力转注到这泥人身上,才成就了如此巨大的一个泥偶人。

“他大爷的,本大王还差点儿就给他唬住了呢。”吴不赊狠狠地鄙视了一把管季的无耻。可明白是明白了,看着这泥偶人却又发愁,如此一个庞然巨物,如此之大的力量,拿什么去对付它啊?难怪有句话说,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计谋都只是笑话,这泥偶人便是最好的注解。吴不赊便有千万条诡计,挡不住泥偶人的拳头,便全都无用。

吴不赊没办法,道:“叫孩儿们撤下来吧,幸亏中间缺口没堵住,撤下来不为难。”

“不。”牛八角断然否决,又马上觉悟到自己态度有问题,忙抱拳躬身道,“大王明察,古话说,夫战者,气也。管季今天这一仗,火阵在前,骑兵在后,更暗练泥偶人于中,可说拿出了全部解数。如果我们撑住了,赵军必定气沮神消,管季也只有撤兵一途;我们若撑不住,赵军必然气势如虹,管季就会死缠烂打,继续纠缠不休。所以我们一定要撑住,绝不能退。”

“你说得有道理。”吴不赊并不为他的态度着恼,道,“只是这泥人实在太强,谁也对付不了,不撤军怎么办?在阵中死撑?我军死伤必重啊。”

“死伤无所谓,哪有打仗不损兵折将的?兽兵没了可以再招,士气散了再想聚起来就难了。今天这一仗,只要我们撑住了,我追风城的军魂也就铸成了,与五大强国之首的赵国数十万大军恶战得胜,哪怕最后只剩下一兵一卒,从此天下也再无人敢多看我追风城一眼。”牛八角牛眼放光,一脸激昂,“而且这泥人力道虽巨,但身躯实在太大,消耗的力量也必定巨大无比,赵军中术法高人再多,也绝对撑不了多久,有一刻钟,再多算点,最多半个时辰吧,若我军不崩溃,这泥偶人必定崩散,赵军中施术的人只怕还个个要大伤元气。”

他说得有道理,吴不赊便不再坚持。牛八角传下令去,让阵中的虎大嘴三个稳住阵脚与泥偶人游斗,死撑到底。狼妩媚、金毛狮同时派出,猛攻赵军两翼,又加强中间缺口处的兵力。数招齐下,慌乱的军心又稳定了下来。

赵营中军帅旗下,立着一员老将,五短身材,肤色如铜,须发尽白,却是双目如电,这老将正是赵国名将管季,眼见着自己的杀招一一失败,最后的绝招泥偶人出来,兽兵也只是最初一慌神随即就稳定了下来。他知道再无取胜的可能,颓然长叹:“我管季征战一世,难道竟要败在一个妖怪手中吗?”眼望苍天,久久,喃喃自语,“妖怪中竟然有如此人才,老天爷,这世道到底是怎么了?”

令旗挥动,赵军两翼缓缓后撤,火墙拦路,兽兵身上稀泥尽干,无法追得太近,加上赵军还有强弩,也就只远远看着,不再追击。

两翼撤回,中军也缓缓后撤。那个泥偶人也不再威风凛凛地追杀兽兵,却像累极了的巨汉一般就地坐了下来。坐着就是一座山啊,兽兵也不敢靠近,只是远远看着。泥人先还挥挥手,后来慢慢地就不动了,再然后,脸上身上的泥土一块块往下掉,最终崩散,化成一座土山。土山崩散之际,赵军中十余人呕血,有僧有道,也有赵军中的军官,都是玄功高手。泥偶人便是他们聚力结阵凝练成形的,先前驱使泥人厮杀,后来又要掩护赵军撤退,耗力过巨,所有人都大伤了元气,却正如牛八角所料。

赵军撤退,这一仗终于是胜了。苦撑过来的猪黑子、虎大嘴几个仰天长啸,众兽兵也是齐声作啸,虽是个个毛发焦燎,却难掩兴奋,猪狼尽踊跃。

牛八角忽地在吴不赊面前跪倒,庄然三拜:“恭喜大王,与五强之首赵国数十万大军恶战得胜,大王威扬海内,追风城基业固若金汤。”

“那是你指挥得当,众将士奋勇作战,本王该是要多谢你们。”吴不赊忙扶牛八角起来。他心中也高兴,也发愁,千辛万苦跑去魔界,好不容易把个妖名消脱了,得,一仗下来,咱是名扬海内的大妖王了。想想颜如雪,不后悔;只是觉得实在对不起林微雨,想着林微雨的深情,想着林微雨的坚持,他真的希望能给林微雨一个人人祝福的婚姻。或许林微雨能理解他,还是能接受他,可他知道林微雨的性子,她是那种受世俗影响特别深、特别看重礼教的人,背着一个妖名的婚姻,她就算愿嫁,内心深处也一定会有遗憾。

“大王谬赞,属下惭愧。”牛八角老牛脸一红,先前见招拆招,他心中颇为自负,到后来管季杀招连环使出,若非吴不赊死撑,若非大象不能赶急途留下了象兵,这会儿已是一败涂地,那他真是百死莫赎了。

虎大嘴、猪黑子几个没有老牛妖这样的心理负担,只是兴奋地狂叫:“追击,追击!不要放过一个。”

牛八角也想扳回一局,道:“大王,管季此番退去,必定撤军,我兽兵的机动力远强于人类军队,可以一路死缠着他们,或沿途骚扰,或断其粮道,管季数十万大军,走又走不快,粮食又接济不上,不出十天,必定崩溃,到时我军趁势追杀,可轻松将其全歼。”

“那还等什么?追上去,追上去。”虎大嘴跳脚叫。这老妖怪冲得凶,脸上被火燎了一下,大半边脸都红了,也不知弄点什么油涂了一下,这时兴奋之下,半张脸更是油光发亮。

吴不赊心想:“打败赵军,还有个威风,但真要全歼了赵军,那可就不是威风了。妖怪带兽兵干掉了几十万人,必定引起整个人、神、仙三界的恐慌惊怒,天帝只怕都会被惊动。那老家伙虽然只是个虚架子,可真若下了诏,还是有几分面子,到时三界共讨,我追风寨可撑不住。现在打得恰恰好,楚国的围也解了,威风也有了,若弄得好,说不定我这神官还能做下去,就还可风风光光地迎娶微雨。”

想到这里,吴不赊断然摇头:“不必追了。我们的目的,是借替流民出气为名来抢粮食,打痛了赵军,流民的气出了,回头夺了汇城,粮食也抢了,赈济了流民,赢得了民心,我们所有的目的全都达到了,何必再打下去。等一日,若管季确实撤军了,我们也就回军,围了汇城,送信进去,粮食物资留下,放他们走,若敢弄半点儿手脚,就把守军全体做了兽粮。”

“遵令。”牛八角发下令去,大军回营,派出斥候监视赵军。

管季一撤,果然就再不停步,一路撤了下去,先撤到新麻国,脚下不停,一直就撤回了国内。

吴不赊是个财迷,对汇城的粮食辎重是志在必得的,在与管季大军对阵厮杀时,也一直派有兽兵在汇城四周监视,截断道路,不使城中物资有半点儿流失。得报管季真个撤走,大军立即调头,十数万兽兵把小小汇城围得水泄不通,十数万兽兵齐声作吼,城头守军吓瘫一片。吴不赊信使进城,守将已吓得半死,听说留下物资就能活命,哪还有半点儿迟疑。兽兵让开北门,两万余守军战战兢兢出来,确认妖王守信,是真个放他们走,立时撒脚便跑,那叫一个快。

守军一撤,被吴不赊关在营中的虎百威竟也找个机会跑了。小妖来报,吴不赊不以为意,跑了就跑了吧,白得了件宝贝,只是不太会敲。他关心的,只是城中的粮草辎重。

近五十万大军的辎重补给,那是一个怎样的数字!吴不赊进城,看到的就是一座座的山。大山之外,还有小山,山虽小,却发光,为什么发光?金山银山啊,珠宝也堆成山,哪来的呢?原来赵军一路扫过来,但凡打破楚国的属国,自然不会秋毫不犯,而是纤毫不留,不说烧光杀光吧,抢光是一定的。这一路抢下来,金银珠宝就堆成山了,这些宝贝当然不能放在军中,便堆在汇城,准备回国时带回,结果便宜了吴不赊。管季后面之所以死战不休,一是为了面子,二也是为了这批金银珠宝。小妖点了数报上来,珠宝不论,光金银就有五六百万两,吴不赊一时就笑傻了。

笑傻了的不止吴不赊一个,像虎大嘴、猪黑子这些大老粗是无所谓,狈有计就不同了,看着绵延进山的车队,他直接就笑爆了狼牙;然后是乌静思,乐得差点扯光了胡子。

笑靥如花的,还有一个颜如雪,不过马上就满脸通红了,因为吴不赊不顾还有外人在,直接就抱住了她。

“啊呀,有人呢,快放开。”

“哪有什么人,就一帮子老妖怪。”吴不赊呵呵笑,哪舍得放开她,一直抱进房里。颜如雪知道他要做什么,只是没想到他这么没脸没皮,当着外人的面就把她往房里抱,面上羞得厉害,心中却像有一团火,身子早软了,红唇微喘。吴不赊嘴伸过来,两唇相接,便如干柴碰着烈火,腾一下就烧上了房顶。

也不知过了多久,两具赤裸的身子已被汗水浸得精湿,却仍是颈股相缠,旖靡的气息在红罗帐中弥漫。人倒是终于安静了下来,良久,颜如雪轻嗔一声:“坏蛋,你最坏了。”

吴不赊嘿嘿笑:“先前是谁叫好人来着?”

颜如雪羞羞地掐他,沾了汗,掐不住,她突然就紧紧地抱住了他,道:“哥,谢谢你。”吴不赊伸出手,在她汗津津的小香臀上打了一板:“再说一个谢字,家法伺候。”

颜如雪轻轻叫了一声,在他怀中挤得更紧了,好一会儿,道:“我想去见见微雨姐,跟她说声对不起。”

“傻丫头。”吴不赊明白她的心理,又在她的香臀上打了一板,“你和微雨一样,都是我的女人,如果你和微雨换过来,我同样会这么做。”

颜如雪臀上吃痛,心中却如蜜一样得甜,道:“那你多去陪陪微雨姐吧。”吴不赊也很想去见林微雨,想了想,却摇了摇头:“赵炎吃了这一场大败仗,必然会查,也一定查得出来,然后就会大肆叫嚣。先不说是否敢调军队来打,至少口头上是要拼命讨伐的。这会儿我去见微雨,万一被判妖司发觉了,必然带给微雨巨大的麻烦,所以暂时还是不去见她的好。”

“那……那微雨姐心里……”

吴不赊知道她想说什么,林微雨当然会听到风声,心里当然会难过,他心里又何尝不难过。不过这话当着颜如雪却不好说,颜如雪本来就有些歉疚,若这么说,她更难过了。他装出不以为意的语气道:“没事的。上次就经历过一次了,我去魔界,不是一去两年多吗。微雨将门虎女,心里承受力很强。”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颜如雪有些恼了,半撑起身子,嘟着嘴看着他。那模样儿可爱极了,可爱无敌,吴不赊立马投降:“是我错,对不起,不过情形未必就会坏到不可收拾。无论如何,我这次至少是帮了南岳帝君一个大忙,明里暗里,他总得还我个人情,他背后还有十七王子,也该会伸手,到最后,这事或许就能不了了之。”

这话很有几分道理,颜如雪道:“那你快去求见南岳帝君,越快越好。万一西岳帝君恶人先告状,天帝下了旨,那就麻烦了。”

“好。”吴不赊点头,“你也回象南城去一趟吧,免得四大长老和乡亲们担心。”

“嗯。”颜如雪应了一声,却见吴不赊看着她的眼光怪怪的,道,“怎么了?”下意识往自己身上看了一眼,光光的,俏美的胸脯还带着一抹情欲未曾完全消退的淡粉色,美则美矣,却着实羞人。她害羞起来,掐他:“看什么啊?”

吴不赊呵呵笑:“我是想,你这次回去,算是回门呢还是……”

“什么呀!”颜如雪大羞,用力掐他,“人家都还没嫁给你呢,什么叫回门。”吴不赊痛得龇牙咧嘴,慌忙讨饶,闹了一会儿,道:“如雪,说真的,你这次回去,让别人做圣女吧,我只想你做我的媳妇儿。”

他后面的话没说完,颜如雪却是明白的。云州遗族的圣女,肩上的责任太重,像这一次的事,云州遗族其他女孩子可以缩在后面,颜如雪却必须挺身而出。而如果吴不赊不发蛮,就算发蛮,没有追风城十余万兽兵的实力,最终的结果,颜如雪只怕还是得去给尸莲王做妃子。

“我心眼已破,当然要另挑一个人做圣女。”颜如雪紧紧地搂住他,“我以后就只做哥的媳妇儿,只要哥不嫌弃,我就一辈子做哥傻傻的小媳妇。”

“一辈子可不够。”

“那就十辈子。”

“十辈子也不够。”吴不赊满腔霸道,“不论多少辈子,你永远都是我的,哪怕下辈子是小狗,也是我的。”

“你才是小狗呢。”颜如雪咯咯笑,“敢说我是小狗,看我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