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释权闻声,“啊呀”一声跳起来,先不打招呼,却是斜眼看着吴不赊,嘴里还啧喷连声。他这作派让吴不赊有点儿摸不着头脑,笑道:“怎么了南大人?不会是不认识兄弟我了吧?”

“确实是不敢相认啊!”南释权叹着气,对颜如雪、四大长老道,“难怪当日西门小姐会挑中他去魔界,这位兄弟,果然是有惊天动地之能,神鬼莫测之机,让人不得不服啊!”

见着是南释权来,心先舒了一半,再见了南释权这作派、话语,心又落下去三分,看来南岳帝君、十七王子还是要拉拢他,不至于反手一刀杀了卖肉。吴不赊呵呵笑道:“这是什么话?咱们自家兄弟,说这等话,没得惹人笑。来、来、来,坐、坐、坐!如雪,叫人上酒,南大人远来辛苦,先敬三杯。”

“不是说笑。”南释权一脸正色,“这话不是我说的,十七王子、南岳帝君都这么说。”

不管真假,这话听着还是开心,吴不赊笑道:“得十七王子和南岳帝君谬赞,吴某愧不敢当啊。”

“十七王子和南岳帝君还有几句话让我带给吴兄。”南释权说着,正了正衣冠,恭恭敬敬一揖下去。

这个有点正式了,看他神情端严,吴不赊道:“南兄,你这是?”

“西岳帝君这个无耻之徒,为了自己上位,不恤万民,不顾廉耻,设此毒计,让赵炎勾结魔类,攻打楚国。若不是吴兄挺身而出,力挽狂澜,我们即便知道了,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毒计成功。这一礼,便是南岳帝君托小弟代谢的。南岳帝君还说了,若不是值此非常时期,他当亲来道谢。”

这一揖竟然是南岳帝君带来的,虽然是实情,吴不赊也忙还了一揖:“不敢当,不敢当!吴某哪敢当南岳帝君如此大礼,实实折杀了。”

“吴兄无需客气,我这里还没完。”南释权说着,又是端然一揖,他没说名目,吴不赊没让,却也不能就这么受着,也回了一礼。

南释权道:“先送大功给南岳帝君,这一次又挺身助力,实在是受惠良多,这一揖,是十七王子要我代谢的。十七王子说了,吴兄之功,他永不会忘。”

“不敢当,不敢当!”吴不赊忙又逊谢一番。

南释权却还没完,复又一礼;吴不赊心下疑惑:“这又是谁的?”

南释权道:“赵炎与尸莲王勾结攻打楚国,虽然是西岳帝君指使,但除非当事人自招,谁也拿不出证据。吴兄打败赵军,剿灭数十万赵国士兵,偏生率领的又是兽兵,西岳帝君奏上天庭,天帝必然信他。十七王子和南岳帝君眼睁睁看着,却是反驳不得,心下着实愧疚。因此,十七王子和南岳帝君请我代他们向吴兄道歉,十七王子和南岳帝君都说了,实在是没办法,否则便拼了性命,也要替吴兄说话。”

这是事实,赵炎勾结尸莲王,虽然明摆着,却谁也拿不出证据,而吴不赊率兽兵打败赵军却是铁证如山。如果他率领的是人类军队,哪怕将赵国五十万大军斩尽杀绝也没人会放半个屁,但率领的是兽兵,无论有理无理,都会引起人、神、仙三界的反感。十七王子和南岳帝君无法替他开脱,是实实的力有不逮。两人身居高位,却为这种无奈之事给吴不赊道歉,足见诚意。若换了其他人,或换了去魔界之前的吴不赊,只这一揖,就可以让吴不赊感激涕零到把心掏出来,再奉上全部身家性命。然而现在的吴不赊,见惯了神界的黑暗和神仙们丑恶的嘴脸,再不肯上当。说白了,他与十七王子、南岳帝君,就是一桩交易而已,既是交易的对象,交换的就只是利益,而绝不可能站在道德的高度。

当然,心里这么想,嘴里可不会这么说,南释权太会演戏了,能成为十七王子的亲信,确实有点儿真本事。可奸商也不傻啊,面上乱挤,把感激从十万八千毛孔里尽数挤出来,好险,差点儿还挤出了眼泪,道:“十七王子和南岳帝君的关照,我感激不尽。真是,真是,我都不知道要怎么说了,只恨不得把心掏出来。总之一句话,只要我吴不赊不死,必然有报。”

这态度好,南释权很满意,也一脸激动地道:“十七王子和南岳帝君早知吴兄是性情中人,王子和帝君看重吴兄的,也就是这一点,不过十七王子还要我带一句话。”

吴不赊端然道:“请说。”

“西岳帝君不会死心,上奏天帝后,必然借天帝诏令,让赵炎再起大军去攻打你的追风寨。十七王子要我跟你说,不要怕,只要赵军敢来,你就往死里打,打得越厉害,就越有办法。”

“呵呵,在这里等着了,什么叫打得越厉害越有办法,最好我把赵国灭了,他不是更有办法?”吴不赊心下冷笑,彻底明白了南释权今夜这番作派的意思,领了情,空口谢两句,然后再拉拢拉拢,让你出死力替他们做事。但他们这番作派,吴不赊还挑不出毛病来,如果赵军真打来了,他还真要往死里打。

什么计谋最厉害?不是阴谋,而是阳谋。阴谋虽让人出其不意,可一旦看破,阴谋也就失去了作用。而阳谋呢,他就明摆在那里,你还是得照着他的脚步走,十七王子拉拢人心这一招,算得上阳谋中的极品。

吴不赊一脸凝重:“请南兄转告十七王子和南岳帝君,只要赵军敢来,我一定往死里打。若是打顺了手,说不定我趁势还打进赵国去,即便不能灭了赵国,也要让赵国大伤元气。西岳帝君的利益与赵国是挂在一起的,到时伤了赵国,我看西岳帝君哭是不哭?”

这正是十七王子想要的结果。南释权一张胖脸笑得像个煮烂了的南瓜,道:“我相信吴兄的能力。十七王子和南岳帝君都说了,明里咱们虽然不好支持吴兄,暗里必竭尽全力,吴兄但凡有需要的,打声招呼就是。”

“代理人战争啊。”吴不赊心中冷哼,不过南释权这话有用,他正需要呢,借杆子往上爬,道,“这一次赵炎勾结尸莲王使毒计,楚王没办法,我也不怪他,但不希望有下次。云州遗族是我从魔界接回来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在前面和赵国打,却时刻要担心楚国在后面捅我的刀子,这仗还怎么打?所以我想向楚王要块地——双象口。”

南释权愣了一下:“双象口好像是象西国的地方吧?”

“那我不管。”吴不赊断然摇头,“赵国想要打过来,人少了不行,至少要动员五十万大军以上,那不是一天两天做得到的事情。而我的兽兵行动迅速,又可翻山而行,从追风寨到双象口,用不了半个月时间。楚王若是要不到,那我就自己率兽兵来取。五霸之首的赵国我都打败了,小小象西国想来不会比赵国更强,打完象西国,我再回军迎战赵国,应该来得及。”

南释权面上变色,强笑道:“吴兄与云州遗族关系深厚,双象口威胁着云州遗族生存,确实不像话,这事交给我了,十天时间,必有答复。”

“如此多谢南兄!来、来、来,喝酒喝酒,今夜不醉不归。”

两人一般的虚伪,执手共笑,边上四大长老却也乐傻了。倒是颜如雪对吴不赊了解得多些,到底是枕边人啊,她心下甜甜蜜蜜地骂了一句:“这个鬼。”

第六十章 错爱

在天庭失去强大的威摄力后,人界与神界,尤其是人王与神界的关系,基本上就是互相需要互相利用的关系,例如南岳帝君和楚王。南岳帝君向楚王和楚国的属国要供奉,楚王可说是南岳帝君的大金主。楚王呢,要维护自己的统治,要以天命来强化自己正统的地位,就必须要得到天庭的支持,拉起虎皮才能做大衣,天庭和南岳府就是楚王的虎皮。

有了这层关系,事情也就容易了。南释权代表南岳帝君跟楚王一说,南岳帝君、十七王子的面子要给;另一个,吴不赊的威胁也是实打实的,居然能打败赵国的五十万大军,楚王想想都要打寒战。因此,楚王二话不说,立刻派使者去了象西国。象西国只是小国而已,楚国都怕吴不赊率兽兵来打,象西国凭什么不怕?而且楚国也不是白要象西国的地,另拿一个县来换。象西王非常爽快,立马就答应了。

双象口就是两座大山包,粗看上去,还真像是两头斗架的大象。象西国在最窄处修了一座拦河坝。实话实说,最初修这座拦河坝,不是想要水淹象南国,而是浇灌下游田地用的。没有这座坝,象南河是条灾河,年年山洪,下游颗粒无收;有了这座坝,象南河成了福河,下游沿河数几十里良田,旱涝保收。就是象南国,当年也很得了些好处,最初还着实谢过象西王呢,大善人啊!结果象南国亡也亡在这大善人身上,倒是怎么也想不到了。

大坝两侧的象山上,可筑军寨,最有利的一点,敌人若来攻,只能从河谷那面来,其余三面皆是险峰悬崖,大坝一修,可就易守难攻了。敌人来少了没用,来多了,干脆就开闸放水,都不要动手了,一股洪水就冲了去。

吴不赊带了颜如雪、四大长老一看,个个称赞。吴不赊道:“有山势之险,又有山洪之利,若说地利,不比你们在云州的飞云关差,只是里面小了点儿。”

司风长老老脸放光:“里面小点儿无所谓啊。吴使君请看这两侧,沿山势下来,都颇为险峻。只要修上几个关卡,或者干脆修上两道城墙,中间这十多里长的河谷便谁也进不来了。我族可依山而居,沿河而种,若有强敌,往山上一退,敌弱我打,敌强放水,比飞云关只强不差。”

其他三大长老个个点头,兴高采烈地满山踩点,商量何处修墙,何处建卡。颜如雪陪在吴不赊身边,脸上的笑,灿烂如山花,看得吴不赊发呆。

“哥,谢谢你!”

“怎么谢?不会就一句空话吧,要不亲个嘴儿?”

香吻没捞到,捞到一指掐,吴不赊嘟起了嘴。颜如雪“咯咯”一笑,甜甜蜜蜜地吁了口气:“族人有此一地,再不必我操心。从此以后,我就真的只要安安心心做你的傻媳妇儿了。”这话吴不赊爱听,乐得下巴差点砸断脚面子。

云州遗族沿山建卡修墙的事不急,事实上,有了先前对赵国那一仗,楚王已经非常清楚地知道云州遗族的背后是吴妖王和他的百万兽兵。在赵国再起大军打败吴妖王之前,楚王无论如何不会来打云州遗族的主意。而在西南这一块,楚国不动,谁又敢动一动?所以这会儿最重要的,是全力准备迎接赵国必然的进攻。确实是必然,几乎是在云州遗族接手双象口的同时,天帝的诏令也下来了,对吴不赊严加斥责,说他恃功而骄,无法无天,居然率兽兵残害人类,令他即刻解散兽兵,自缚去西岳府请罪,否则天兵一至,定要他粉身碎骨。

天兵是没有的,即便下界各国掏了军费,那万余腐败到了根子的天兵天将也打不了仗。能出兵的,还是赵国和他的属国。当然,天帝的诏令不止是发给赵国,是发给人界各国,令天下诸侯共讨之。可这种费力不讨好、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谁管啊?口头上喊得热闹,出手的没有。倒是南岳帝君奉天帝诏令,撤了吴不赊的职,下令通缉,可私下里南释权却和吴不赊称兄道弟,带来十七王子和南岳帝君的话,都是一个意思:往死里打,咱们支持你,打得越厉害,就越有办法。

吴不赊也知道拳头硬才是真道理,云州遗族的事一了,便动身回追风城。叶轻红、九斤丽、象斧等人自然是要跟去的。颜如雪本有些害羞,如果吴不赊不是公然说她是他的女人,那无所谓,可这么大喊大叫天下皆知了,却又没拜堂成亲,这么跟着去就有些羞人了,可架不住吴妖王死皮赖脸,只得随行。后面还跟了个尾巴,是驼玉儿。

上山,众妖接着,追风城越发是热闹了,多了很多人,更多了不少铺面房屋。算时间,从吴不赊去象南城到回山,前后不过个把月时间,这追风城几乎就变得不认识了,变化之快,让人瞠目结舌。甚至旧城墙都拆了,没办法,先前的老城太小,容不下这么多人。新城却还没开始建,一个月时间,狈有计和乌静思定了三次墙址,结果都推翻了,因为进城的人,每天都是翻着跟头往上长。人啊,就是这么一种爱跟风的动物,先前说城里是妖怪住的,除了那些要钱不要命的家伙,没几个人敢进城来住。现在说法不同了,妖怪是仙子收服的,而那个妖王也不是妖,是佛前伏魔罗汉转世,仙子和罗汉,当然是我们人类这一边的。至于妖怪、妖兽、兽兵,那都是仙子和罗汉收来给我们看家护院的,就像看门的狗,耕地的牛。还好,没说是养肥了等着过年的猪,着实给面子了。但主人翁的心态不同啊,没有主人怕看门狗的,更没有牛住主宅而主人睡牛棚的理儿,所以进城就是理所当然的事。因此,当狈有计把新城的规模大略指给吴不赊看时,吴不赊张开嘴半天没合拢来。这新城的规模,居然比山下的双余城还要大上一圈,最少可容五十万人口,它也将是未来追风国的王城。

吴不赊发了半天愣,脑子才重新转起来:“这要多少钱、多少人、多少年才能建起来?”

“大王不必担心,很快的。”狈有计呵呵笑,“钱是要花不少,但要看怎么算,钱花出去,至少养活了人,不让他们白吃饭;要的物资多,来做生意的人就多,开的店子多,我们收的税也就多了。各种产业也能借机兴盛了起来,要铁便要开矿、要匠人、要铺子,要砖便要窑、要工人,那么多人要吃要穿,衣服、布料、菜蔬,哪怕就是小小的针钱,都要有人做才行,这样就又可以养活人。我以前也只知道建城就是花钱的,后来才知道,建这一个城,是可以养活很多人,成就很多产业的。可以这么说,这个城建成,我追风国的各种产业也就配套成功了,以后做任何东西,都不用出山。”

得,追风国直接出来了!吴不赊也没心思问这个,他关心另一件事:“人呢!有那么多人吗?”

“哪会没有人?”狈有计呵呵笑,“现在进山的人,每天最少也在一万五千人以上,有时候一天有两万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