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泽是有多自信他抬指头的速度比这群人快,是有多信任身后的这七八个黑衣人会按他的命令开枪,不仅是信任他们的忠诚,更是信任他们的反应速度和枪击技术!

一个不准,死的就是他!

五六声密集的枪响之后,越泽收了手,其他的人也不敢再乱动。

柳飞阳身体僵直,握枪的手紧了又紧,声音虚了:“我是程哥手下的人,越泽,你为苏扬手下几条人命,就来杀我。不怕程哥说你坏了规矩?”

越泽双手插在裤兜里,侧头望着仓库上的窗户,迎着阳光,微微眯眼:“你杀了苏扬手下六个人!”

柳飞阳稍稍一愣,余光扫了周围,倒下的,正好是六个人,脑中紧绷的弦刹那间松了点儿。

可是,

越泽看似出神地望了一会儿,又转过头来,慢悠悠地说:“你还废了他一只手!”

柳飞阳猛然一怔,手中的枪立刻对准越泽,表面强硬,可身子在发抖:“越泽,我不是那么容易被你打杀的!为了苏扬,你要惹程哥吗?”

他手心冒汗:“他们对我开枪,我就拉你陪葬!”

倪珈缩在角落里,下意识紧紧咬住下唇,她再次陷入恐慌之中,全身僵硬得不能动弹。她虽然和越泽没有多熟,可是,她不希望他死啊!

越泽歪着头,拿手指揉了揉太阳穴,某个时刻,眸光一闪,突然毫无预兆地看向倪珈。

彼时,她小小一团蹲在杂物堆里,整个人都是脏兮兮乱糟糟的,唯独小脸煞白得干干净净。她双拳紧握,唇角咬得没有血色,惊恐又担忧地看着他这个方向。

四目相对,阳光从他背面照射过来,逆着光,他的眼瞳显得比平常更加幽深。他微微眯眼,静静看了她半晌,末了,居然,清浅地,弯了弯唇角。

他笑起来,虽是淡淡的,却比夏天还好看!

你微笑天使吗?这种时刻,你笑个毛线啊?

倪珈背脊一颤,尼玛人命关天的时刻,你优哉游哉地我干嘛?真想一掌拍死这倒霉孩子啊有木有?观众都紧张了,你严肃点成吗?

只是一瞬,越泽收回目光。

他眼瞳紧敛,盯着柳飞阳的手,此刻,他的脸上才有了真正的严肃,认真到没有一丝别的情绪。

倪珈这个角度只能看到越泽坚毅到冰冷而决绝的侧脸,而毫无疑问,这种时刻的男人,从内而外都散发着一股势不可挡的魅力。

倪珈本不敢看的,却挪不开眼。

柳飞阳脸上没了血色,他颤抖了。望着越泽阴森的眼神,他算是明白,越泽今天既然亲自过来,就绝对不会放过他。

既然如此,先下手为强。

他猛地扣动扳机,可世界上,会有眼见速度和反应速度无时差的人!

柳飞阳手指还没摁下,越泽影子般一个侧身,回旋,顷刻间就从阳光中转入阴影,子弹打了空,越泽狠烈的一脚直接踢中柳飞阳的头。

柳飞阳来不及惨叫,越泽已扣住他的手,狠狠一拧,反转,扣动扳机。

“啊!!!!”

柳飞阳捂着被打穿的右手腕,在地上疯狂打滚,鲜血肆意横流。

而越泽笔直立着,修长的手指像搞艺术一样,一拔一推,几秒钟,M9手枪就拆卸成了一块块的金属片,稀里哗啦摔落地面。

柳飞阳惨叫着,男人雄厚又凄厉的咆哮声在整个仓库里回响,格外的渗人!

跟着越泽来的黑衣人没一点儿表情,例行公事地缴了剩余人的枪支。

越泽迈开大长腿,直接走到倪珈面前,把外套脱下来递给她。

倪珈愣了愣,还是接过来,乖乖穿上,毕竟,她的上衣都烂了。穿好后,咕哝着说了句谢谢。

一抬眼,又见越泽身后站着那个外表粗犷内心温油的男纸。

温油男见倪珈脸色微白,想起三哥原打算晚上收拾柳飞阳,一听助理报告,赶紧定位找到倪珈,结果,这种时刻就应该把妹纸抱在怀里安慰哇!三哥太傻,太不懂风情了有木有?

男纸决定帮帮他三哥,于是僵硬而扭曲地冲她笑笑。

尼玛还是比哭都难看。

倪珈脸色更白了!

越泽回头,淡淡看他:“都说了叫你不要笑了!”

男纸默默蹲墙角画圈圈去了,TAT!

越泽平平淡淡道:“送你们去医院看看吧!”见倪珈垂着眸,想拒绝的样子,又很聪明地加了句,“倪珞好像伤得不轻!”

倪珈看看倪珞发白的脸,这才点点头:“麻烦越先生了!”

越泽稍稍一愣,分明十几个小时前,还叫他越泽的。这明显的距离,这怪异的失落。

倪珈迈出一步,停下,看向粗犷温油男:“能把枪借我吗?”

男纸表情肃穆地递给她。

倪珈问越泽:“可以先出去吗?”

越泽看她一眼,转身离开。

又看倪珞,“你留下!”

倪珞愣了:“倪珈,你,你要?”

倪珈直直站着,瞄准柳飞阳,后者颓败在地,面目惊恐。她毫不留情扣动扳机,一声枪响,柳飞阳浑身一震,面如死灰,子弹却打在他面前的地上。

“只有你枪法好吗?”倪珈冷笑一声,“柳飞阳,今天我放过你,你就欠我一命!”

她恨不得杀了他!

可如果杀他,就必须把剩下的人灭口,不然程向知道了,一定会给倪家带来灾难;偏她对那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喽啰下不了手。

倪珈蹲在他身边,轻笑:“我们这场较量,有人在看戏呢?”不然,柳飞飞是明星,原本就会打掉孩子,柳飞阳远在澳门,怎么会知道?

柳飞阳一怔。

倪珈继续:“有人想让我们两败俱伤。那个通知你,说柳飞飞怀了倪珞孩子的人,把你当棋子在用!”

她其实猜得到,幕后人的目的,只是借柳飞阳对付倪家,可,说两败俱伤渔翁得利的话,更容易转移柳飞阳的仇恨啊!

“要不然,越泽怎么这么快赶来?我猜,那人通知你的时候,也把你的消息告诉了越泽!”

这话纯属随机应变的瞎编,只是越泽来得太巧,她推测了一下,决定利用柳飞阳多疑的性格。

柳飞阳果然信了,捂着汩汩流血的右手,恨得咬牙切齿:“宁锦月!”

倪珈微微敛眸,名字套出来了,仇恨转移了,不必多留!

越泽带他们去了B市最好的军医院。

做CT核磁共振脑震荡检查各种也就算了,倪珈实在不明白抽血意义何在。越泽说既然来了,干脆做个全身体检。末了,说:“送你的第二份生日礼物,不许拒绝!”

尼玛谁送生日礼物送体检啊!这么有创意怎么不送个钟啊你!

由于越泽又把倪小珞搬出来,倪珈只能默默去体检,楼梯间里,却意外遇见了柳飞飞,墨镜帽子捂得严严实实。要不是一大早见过她,倪珈都不会认出来。

她迎面走过去,拦住她的去路。

柳飞飞一惊,见是倪珈,又镇定下来:“有事吗?”

“你和你哥骗倪珞出去的,把他打成重伤,”倪珈很夸张,揉了揉拳头,“你说我找你有什么事!”

柳飞飞知道倪珈是有功夫,脸色微白:“我刚做了手术,你不能!”

倪珈故作惊讶:“原来莫允儿说你怀孕了,是真的!”

柳飞飞怔住,莫允儿?她们在一起拍过戏,而且宋妍儿是她表妹,她们也算是有点儿交情,她怎么能拿这件事跟别人到处说!

而且,她和倪珈不熟,也不知道倪珈在仓库外听到了。既然如此,那肯定就是莫允儿泄的密啊!要知道,她和宋妍儿将这件事的时候,莫允儿就在一旁的。

可心里想的事,不能说出来:“怀孕?你说什么?我只是打了肉毒杆菌而已。”

倪珈更加诧异:“那天听到她给‘飞阳表哥’打电话,我还以为……看来是我听错了!”倪珈摆摆手,无所谓地笑笑。

可她看见,柳飞飞的眼眸瞬间阴沉。

倪珈耸耸肩,走了。

既然自己这么多敌人,当然要给宁锦月和莫允儿分一点。柳家兄妹的事,是宁锦月指使的,可如果莫允儿发现自己给宁锦月背黑锅,成了柳飞飞的打击对象。她和宁锦月的统一战线,会不会出现裂缝呢?

倪珈走了几步,又意外看见了一个熟人。

小儿内科,张铭医生。话说,小时候他还给她治过小感冒什么的,当然,主要是治莫墨寂寞空虚的心病。

倪珈走到咨询台边,拿了一张医生值班表和联系方式,装进口袋里。

倪珈心情大好地继续做体检,却猛然发觉,她怎么又操心倪家的事情了?神经!

经过体检,幸运的是,两人身上除了淤青扭伤,倒没有什么大伤,只开了很多膏药。

等从医院出来,天已经黑到了半夜!

没想到,十九岁这天,就这么惊心动魄又莫名其妙地过去了!

倪珈想起来:“对了,我和倪珞的车还在仓库那边!”

越泽很平常地说:“我叫人开回倪家去了!”

倪珈一愣,默默低头:“我的行李还在车上,今天准备回宿舍的!”

在医院里冷静了一会儿,她的情绪渐渐平静,她记得很清楚,要离开倪家的。她再也不想去讨好家人的感情,累与不累倒是其次,主要是,太痛心了!

倪珞听到倪珈的话,怔了怔,再一看,夜色中的倪珈,孤独而又单薄,无助得像随时会被黑暗吞没。

他的心口突然涌起一阵锥刺般的疼痛,毫无来由,或许,只有心灵感应能够解释。

他想,倪珈静静地站在那里,表面平平静静,可这两天发生的事,让她的心千疮百孔了吧!

他突然很恨自己,没有保护她,却还往她伤口上撒盐!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嗓子里却是哽着,一句说不出。

越泽看了一眼那个形单影只到令人心疼的女孩,声音很轻:“太晚了,难打车!我先送倪珞和你回去吧!拿了行李,再送你去学校!好吗?”

倪珈原不想麻烦他,可这腹黑的男人先说的是要送倪珞回家,她不好替倪珞拒绝,只能默许地上了车。

而倪家宅子在山上,比较偏僻,要是晚上离家去学校,又不用家里的车,那还真只有麻烦越泽了!

路上,气氛十分诡异。

越泽本就不爱说话,所以一直垂眸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偶尔侧头,看倪珈一眼。

倪珈一人坐在一边,头靠着车窗,望着外边的夜景,没有伤心,没有痛苦,平静无波!

和倪珞一起的第一个生日,过得很轰动,很圆满。她微微一笑,满足地闭目养神。

倪珞很担心她的状况,可看她似乎在睡觉,也不好多问;反倒是越泽吸引了他的兴趣。

“越泽哥,听说,你以前做过特种兵?”倪小珞很鸡冻。

“嗯!”越小泽很平静。

“难怪那么有霸气,会格斗,会卸枪,而且,超有胆量,有魄力!”倪小珞很崇拜。

“哦!”越小泽很淡定。

“哎!早知道,我也应该去军队里边锻炼学习的,那样,我就可以像越泽哥这样……”倪小珞很狗腿。

倪珈睫毛颤了颤,尼玛倪珞麻烦你有点儿做弟弟的节操好吗?见人家几面就叫人家“哥”,尼玛前世今生你叫过老娘一声“姐”没!

区别对待不能这么明显啊摔!

再说了,她好死赖活天天给倪珞灌输正经三观都没效果,越泽一个“嗯”“哦”,就把倪珞带到正道上来了,很挫败好吗?

尼玛没点儿节操,把你打上蝴蝶结,送给越泽当弟弟啊摔!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叛逃者酱的地雷~~~嘿嘿~~~

妹纸们,这章快5000字了,偶坚持认为这是双更~

chapter 32

汽车驶进倪家大院,停在宅子门口。

倪珈下了车,直接去一旁的车里取行李,刚提好行李,张兰却不知什么时候跑出来了。

她紧紧捏着手,忐忑不安的样子,又窘迫又小声:

“珈珈,一整天没好好吃饭吧!妈妈给你做了寿面,生日要吃寿面的,先去吃面,好不好?”

倪珈面无表情地看了看手表,拖着箱子往越泽的车旁边走:“十二点半,生日已经过了,吃不吃,都没有意义!”

张兰跟着追过去:“珈珈,你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好歹……”

“现在谁稀罕你的关心了!!!”倪珈突然扭头,眼光如冰,“妈妈这个角色,对我来说,从来都是空白。有没有,都没关系!”

张兰怔住,双唇颤抖着,哀伤地看了她半天,最终只是羞愧地低下头。

倪珈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心里的不痛快,再准备要走,倪珞上前一步抓住她:“倪珈,太晚了,先吃点儿东西好不好?”

他顿了顿,声音有点儿哽,“说起来,今天,不,昨天了,还是我们第一次在一起过生日呢!一起吃一碗迟到的长寿面,好不好?”

倪珈背脊僵直,没说话,也没有继续往前走。

倪珞着急,正不知怎么办时,看到了越泽,立刻跟看到了救星一样:“越泽哥,你也没吃晚饭,要不,留下来一起吃饭吧!”

倪珞和张兰殷切的目光全聚焦在越泽身上。

越泽:……

这莫名其妙的压力是怎么回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看向面无表情眼神空洞的倪珈,不太自然地说:“好像真有点儿饿了!要不,先吃碗面,再送你回学校好不好?”

倪珈不做声,她既然麻烦越泽,确实不好意思让人家饿着肚子的。而倪珞那个死人,突然脑子那么灵活来这招!

算了,她心情没有多低落,也没有多抵触。

一碗面条而已。

进了屋,走到餐厅,发现奶奶居然也等着。

看到倪珈时,奶奶有些激动,连连点了好几个头,目光说不清的复杂,似乎沧桑,似乎歉疚,似乎自责,又似乎无奈,倪珈看不懂。

越泽礼貌地给倪奶奶打了招呼,才在倪珈旁边坐了下来。

这餐饭很丰盛,几人才坐下,佣人就端上大大小小二三十道菜,最后,又上了长寿面。

奶奶缓缓道:“珈珈,这面条,还有这些菜,都是你妈妈从下午开始做的。刚才倪珞发短信说你会回来,就叫人热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