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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棠低声问:“你认识这几个人?”

“穿白衣服的,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喜欢冯何的。”

片刻后,姜棠在桌子下面踢了踢陆西宁,陆西宁才发现吴珏起身走了过来。吴珏坐到陆西宁对面,扭捏了一会儿,说:“陆西宁,你也来看电影啊,真巧。”

陆西宁“哦”了一声,点了点头:“真巧。”

“那个……那个,原来小陆总是你哥哥啊?”

陆西宁又“哦”了一声:“是我哥哥。”

“那个……那个,对不起啊,我以前误会你了,我还以为你是那种女生。”

“不用放在心上,我根本没在意过。”话一出口,陆西宁就觉得有点耳熟,想了片刻才记起,这是司裴的语气,不过从她的嘴里说出来,似乎差了点意思,下次再说这句,一定要配上冷漠脸。

出完神儿之后,发现吴珏还没走,陆西宁问:“你还有事儿吗?”

瞥见吴珏支支吾吾说不出口,陆西宁想了一下,说:“我哥哥都不知道你的名字,怎么可能不让你参加活动。”

吴小公主还是有一些傲气的:“我不是想说这个,不参加就不参加,有什么大不了。”

陆西宁托着腮看向她,等待下文,隔了许久,吴珏才终于开口:“我就是想问,既然你不是那种想靠男人改变人生的女生,为什么那么久都不答应冯何?”

“因为我不喜欢他呀,而且他也不喜欢我,他身边的小姑娘就没断过,要是喜欢我,会这样吗?”

“他对那些都不是真心的……冯何多好啊,你为什么不喜欢他?”

陆西宁不知道该说什么,冯何也就那张脸还凑合,除此之外,哪还有值得小公主念念不忘的地方?对于在宠爱里长大的人来说,果真得不到的才最好吗?

至于冯何顾忌着两家认识,不好直白拒绝,也不想被吴珏纠缠,才拿自己挡枪,这一点陆西宁就更不能说了。

这话说出来吴珏不会爱听,她既犯不上为了连客套都维持不了的同学,揭穿算半个朋友的冯何,也觉得吴珏已经二十岁了,还能保持这种带着傻气的天真很难得。

等不到陆西宁的回答,吴珏便叹了口气:“我明白的,冯何再好也总会有人不喜欢他。真羡慕你,你那么漂亮,要是喜欢哪个男生,就不用像我这样可怜。以前我总说你坏话,说你有心机……对不起,我会跟朋友们澄清的。你想吃冰淇淋吗?我请客。”

“我减肥呢,不吃。不用羡慕,我跟初恋分手的时候,也又哭又闹了来着,谁都有黑历史。为什么我哥是陆浔,我就不是白莲花、心机婊了?”吴珏转变的太快,陆西宁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那种女生使手腕吊着男生,还不是为了不劳而获、跨越阶级,你又不需要的。”

听到这话,陆西宁莫名地感到不快,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许——贫穷少女跟有钱的男人交往,统统有妄图不劳而获和想通过男人改变命运的嫌疑,千金小姐的喜欢和不喜欢就是百分百出自真心,钱即正义、穷即原罪?

真是无趣。

吴珏又坐了片刻,察觉出陆西宁的冷淡,很快客客气气地起身道别。吴珏走后,姜棠和陆西宁用眼神交流过感慨,又埋头继续打游戏。

朋友打游戏不理自己、电影还有半个钟头才开场,百无聊赖间,陆西宁打开摄像头,对着手机练习冷漠脸说“我根本没在意过”,稍微有了点司裴的意思后,陆西宁录了个三秒钟小视频,打开微信,从手机联系人里找到司裴,发送了好友请求。

隔了一小会儿,司裴就回加了,陆西宁发了个挥爪子问好的表情,接着把小视频发给了司裴。

司裴回复了一个“?”。

陆西宁说:“我刚刚遇到吴珏了,她跟我道歉,我对她说‘我根本没在意过’,我的语气和表情是不是有点像你?”

“像我?”

“你上次就是这么对我说的!谢谢你帮我,下次见面请你吃好吃的。”

看到这句,司裴笑了,虽然待遇比不上陆浔,可至少得到了一声“谢谢”,他点开小视频又看了一遍,忽然想到既然陆西宁根本不在意,他为难那个小女生,会不会给她留下小题大做、没风度的印象?

这个念头一出来,司裴立刻觉得自己大概是还不够累不够忙,不然怎么会考虑这种奇奇怪怪的问题。

第9章 第八乐章

公开课过后三天,就是除夕了。所有的节假日里,陆西宁第一讨厌过生日、第二讨厌过除夕、第三讨厌过中秋节,因为每年的这三天,她亲爱的妈妈都会把她驱赶到陆家大宅——哪怕妈妈早和爸爸分开了,不能陪她去大宅,也非得逼着她去。

赵女士宁可除夕没有女儿陪伴,也要让她去爸爸那边过节,并不是因为无私,而是想陆西宁去刷存在感——同样是陆家的孩子,不能单单陆西宁在外头过年,陆西宁也是陆家的亲骨肉,不能厚此薄彼。

陆西宁的爸爸白手起家,创下了丰厚的家业,聪明、律己、待人谦和,口碑数十年来一直很好,唯一遭人议论的便是他的私生活。

因为过于多情,三十出头他便离了婚,前妻把女儿丢给他,自己出国了。陆西宁的姐姐是陆家唯一的婚生子女,陆爸爸怜惜她五岁时就因为父母离婚,跟妈妈分开,哪怕忙到昏天黑地,也从没忽略过大女儿。

陆西宁的姐姐是在溺爱里长大的,想要星星月亮都有人替她摘,十八岁前唯一的不愉快,大约就是在她十五岁那年,爸爸在外面又有了一个女儿。叛逆期的少女战斗力惊人,陆妈妈靠女儿嫁进陆家的梦想瞬间碎成了粉末。

不止陆妈妈,为了顾及姐姐的感受,陆西宁五岁前也从未去过陆家大宅。五岁后之所以能去,是因为陆浔从天而降。陆爸爸颇有些重男轻女,年近五十,突然间发现分手八年多的前女友给自己生过一个儿子,十分欢喜,当即给了前女友一大笔钱让她离开,把八岁的儿子接回了身边。

被妈妈抛弃的陆浔,刚到陆家时谁也不搭理,陆爸爸一心想讨儿子欢心、弥补八年的空白,自然不容许已经二十岁的大女儿怠慢弟弟。陆西宁的奶奶好不容易得了男孙,宝贝到不让保姆动手、日日亲自下厨。

无论爸爸在不在家、出没出差,有奶奶盯着,陆姐姐都没法、也不敢欺负性格冷硬的陆浔。

从天而降的弟弟分走了自己的关注、宠爱和家产,霸道惯了的陆西宁姐姐自然满心不痛快,她把目光转移到了被赵女士强塞进大宅、无人关注的陆西宁身上,使劲儿地欺负她解气。

不到六岁的陆西宁住在陆家大宅的那三个月,日日哭着给妈妈打电话,要她接自己回家,赵女士只当女儿年纪小,过一段就会适应。

终于盼到妈妈松口接自己离开,陆西宁欢天喜地扑到妈妈怀里时,迎接她的却是一句“没出息”。

赵女士原本想再生一个,可没等她研究出来怎么一举得男,陆爸爸就已经心生厌倦、跟她提了分手。

陆爸爸多情归多情,但从不劈腿,一段时间内只和一个女性来往,厌倦分手时也会给一大笔补偿,虽然不值得夸耀,但他从一开始就讲明了自己不适合婚姻、不会再娶,与这些前任也算是愿打愿挨。

跟他交往过的女性里,不乏有赵女士这样心存幻想、认为自己有能力让男朋友改变主意、迎娶自己的,在她们当中,赵女士无疑算是佼佼者。因为哪怕离婚、

分手,陆爸爸对给自己生过孩子的女性也格外好,他一早就说过,在感情上他亏待了陆西宁妈妈,无论以后陆妈妈嫁不嫁人、找不找男朋友,他都会每月给赡养费,让她一辈子享受闲适、优渥的生活。

认识陆爸爸前,赵女士只是一名十八线小歌星,如今不用工作也能一辈子住豪宅、开豪车、按时领大笔赡养费,也算是过上了年轻时想要的生活。可她并不满意,一闲下来又惦记上了陆家的家产,不断对陆西宁说,咱们不和三代单传的陆浔比,也得和姐姐比,她有什么,你也必须有,否则就是没本事。

尽管分手多年,为了陆西宁,陆爸爸再忙,每周也会抽时间陪母女俩吃顿晚饭,让小女儿享受一下完整的家庭温暖。从不记事起,每次爸爸离开,陆西宁都会被妈妈逼着站到楼梯间,用可怜巴巴的语气一声声叫“爸爸”,以此显示对爸爸的爱和留恋,期待陆爸爸更心软、更愧疚、分给她更多的爱和财产。

陆西宁非常非常厌恶此类行为,稍大一些,便开始以各种方式反抗,耐心分析不行,那就吵架、离家出走,她希望妈妈明白,偏爱是争不来的。陆浔那么冷漠,对爸爸奶奶姑姑们爱搭不理,也一样被关注被宠爱。爸爸爱陆浔,并不全是因为他是儿子,或许人性本贱,就爱拿热脸贴冷屁股。

妈妈虽然市侩、好胜、爱钱,可也非常爱她,为了不让女儿在拘谨的环境下长大,两次放弃结婚的机会。

爸爸更爱姐姐和哥哥,却也不是不爱她,从小到大,她想要的东西,爸爸总是会满足。哥哥看见姐姐就皱眉,待她还是不错的——陆西宁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和别的小朋友不一样,所以不敢贪心,对于现在的生活已经很满意了,完完全全不想再去争什么。

赵女士却没有女儿这么想得开,除夕一早把陆西宁赶出门时千叮万嘱,让她把自己编好的话讲给爸爸听,要陆爸爸给她买套房子当压岁钱。

陆西宁从家里出来的时候还不到八点,街上远没有平常热闹,路人行色匆匆,或是采买年货、或是往家里赶,陆西宁把手抄进羽绒服口袋,一边踢路上的石子,一边盘算去哪儿打发时间。

晚上肯定是要回陆家吃团圆饭的,如果她不出现、不接电话,爸爸或姑姑必然会给妈妈打电话,可现在离傍晚还有十个小时,她并不想立刻就回去。

姑姑们和她们的家人、奶奶、姐姐和她的两个孩子,爸爸的女朋友……这么多人,要赔着笑脸挨个应酬,想想就头痛。

陆西宁没法像陆浔那样待在自己的房间,全程不出来,并冷着脸不准任何人进去打扰,也不想留在客厅应酬,干脆在街上逛到晚饭时间再出现。

她给同样讨厌过年的姜棠打了通电话,问她要不要出来看电影,哪知姜棠已经在跟爸爸妈妈哥哥姐姐“合家欢”了。

“我出不来,真羡慕你,能一个人躲清静。”姜棠爸妈结婚多年,夫妻俩的关系还没分开十几年的陆西宁爸妈融洽。

“羡慕什么,我一没地方去,二没心情玩。我妈让我跟我爸要房子,我才不要说,等着吧,明天回家,她一准跟我吵架。”

“那你就要呗,有了自己的房子,你明年除夕就有地方躲了。”

“跟我爸怎么说、怎么要,我妈都已经给我编好了,你听着哈……”

姜棠听完,在电话那头笑了好一会儿:“咱俩的妈真是同款,智商情商双低,心气却比谁都高,她俩要是去宫斗,第一集 就得下线。”

“斗什么斗,有这个时间精力折腾,靠自己赚钱也能什么都有。”

因为各自妈妈的经历,姜棠和陆西宁不约而同地认为,高嫁并不值得羡慕,如果灰姑娘除了美貌和青春一无所有,永远都不可能得到他人的尊重。

挂上电话,陆西宁步行到了最近的电影院,她感兴趣的两部电影都是初一才上映,只好随意挑几部看到晚上。她刚买好爆米花,突然听到有人在背后叫她的名字,回头一看,居然是司裴。

陆西宁一脸惊喜地跑到司裴面前:“司先生,你也一个人出来看电影?”

“刚刚在路上看到你,你戴着耳机踢石子,我开窗叫你,你没听到。”

陆西宁怔了怔:“我刚刚没听到,所以你追到这儿来打招呼?”

司裴没应声,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没听到他否认,受宠若惊之余、陆西宁也有些讶异,原来司裴这样的人也会犯傻:“我戴着耳机听不到,你可以给我打电话呀。”

司裴愣了一下,还是没说话。

话一出口,陆西宁立刻反应过来不对,人家司先生难道不要面子的吗!他可以偶尔犯傻,身边的人坚决不能揭穿!

为了打破尴尬,陆西宁当即把怀中的超大号爆米花捧到司裴面前:“司先生,爆米花请你吃。”

司裴自然不吃这个:“你还有朋友要过来?”

陆西宁摇了摇头:“我一个人来的。”

“那还买超大桶?”

“我准备在这儿待一天,懒,不想来回走,这是我的早饭和午饭。”

“你一个人在电影院里过年?”

“家里人太多,我怕吵、喜欢安静,准备待到晚上吃饭再回去。”

司裴看了陆西宁片刻,完全看不出她是喜欢安静、讨厌热闹的人。

“你是要回家,还是有事忙?”

司裴顿了顿才说:“无聊,一个人闲逛。”

难怪会为了和她打招呼,特地追进来,原来他也正无聊着:“你家也很吵,也有很多人吗?”

“我父母出国度假了,我一个人过节。”

“你为什么不一起去度假?一个人过春节多凄惨。”

“他们是去瑞士滑雪,我奶奶家很热闹。”

陆西宁“哦”了一声,做职业乐手,最惨的倒不是要坚持每天练琴,而是很多有可能伤到手的娱乐活动都不可以参加,比如滑雪这种。

“你现在要去你奶奶家吗?”

“晚上再去。”鬼使神差的,司裴说了这么一句。事实上,如果不是半路遇到陆西宁,他现在大概已经见到爷爷奶奶了。

大年三十的早晨,一个人开着车到处逛,听起来比看无聊电影更无聊,陆西宁便提议道:“外面挺冷的,你要不要跟我一起看电影?”

“好。”

司裴抬头看了下电子屏,没发现感兴趣的,便对陆西宁说:“选你想看的,我都行。”

“这儿没我想看的,选部时间最近的,要是无聊,咱们就戴上耳机睡觉。”

“你……”司裴沉吟了一秒才问,“要不要去我家看电影?”

陆西宁怔了一下,随即喜出望外地问:“我可以去你家吗?好呀好呀!”

看到她脸上的雀跃,司裴不由地笑了:“我的车就在外面。”

陆西宁抱着超大桶爆米花跟着司裴走出电影院的时候,才发现他的车就停在路边,走近一点一看,果然被贴了罚单。这个地方停一下要两百,他这招呼打得可真贵。

司裴的公寓地处CBD,一共六十六层,下面是百货公司和超五星酒店,上面是可以看到海的豪宅。他的家在六十一楼,上下两层,约莫四百余平,装修风格和他本人的气质很搭——轻奢性冷淡风。

“你一个人住,还是跟爸妈住?”

“一个人。去年跟我堂弟换过房子,他住不惯这里,又催着我换回来,一直忙,搬回来后还没收拾。”

“你说的堂弟是裴湛先生吗?你们感情真好,房子也能换着住。”

两人虽然都高冷寡言,但从小一起长大,裴家的氛围又格外友善和睦,感情并不比亲兄弟差。司裴很少请客人到家里做客,进门后,他转头问陆西宁:“喝咖啡吗?”

“喝呀。”

司裴放下钥匙、走到厨房,岛台上有两部咖啡机,他没自己做过咖啡,研究了片刻不知道该怎么用,正翻橱柜找说明书,陆西宁就走了过来:“还是我来吧,你想喝什么?”

“都行。”

陆西宁翻了翻胶囊架,找到咖啡杯,做了两杯摩卡,端出去递了一杯给司裴。司裴道过谢,又问:“想看什么电影?”

“我自己找。”陆西宁拿起遥控器打开了投影机,找了一圈没发现特别想看的,便问司裴,“司先生,你平时在家都爱做什么?”

“我很少在家。”看出陆西宁对电影没兴趣,司裴放下只喝了一口的咖啡,起身说,“去练琴。”

“咦?”

在司裴家里听他演奏,简直太太太奢侈了,要不是担心被他当做奇怪的人,陆西宁一定会录个视频发朋友圈炫耀。

她三口两口喝光杯中的咖啡,摇着尾巴、步履欢快地跟着司裴走到钢琴边,拉过旁边的木椅坐了下来。

陆西宁一边托着腮等待司裴开始、一边吹彩虹屁:“司先生,真想不到你这种天才中的天才居然这么努力,大年三十也坚持练琴!你比我们普通人有天赋一万倍,还比我们普通人勤奋,难怪能成为载入古典音乐史的顶尖钢琴家。”

司裴笑纳了陆西宁的赞美,却迟迟没有开始,他指了指钢琴椅,对陆西宁说:“不是我,是你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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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九乐章

大过年的,陆西宁一点儿也不愿意用功,尤其不愿意在司裴面前用功。小时候那是无知者无畏,长大了自然会生出羞耻心。

陆西宁突然发现,自己居然如此淡薄名利,被司裴亲自指导的机会,旁人做梦都求不来,而她的第一反应却是抗拒。她丝毫没想过利用给司裴当助理的便利,为自己寻找出名发财的路子,真是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高尚的、纯粹的人。

瞥见陆西宁走神,司裴曲起食指、敲了敲钢琴:“你不想弹?”

虽然不情愿,但司裴这种级别的钢琴家主动指点,她根本没有拒绝的道理,便硬着头皮朝他笑:“怎么可能不想弹!我这是受宠若惊。今天是除夕,你还亲自指导我,不辛苦吗?多不好意思啊!”

明明每一根睫毛都在说不想,眼前的小姑娘还要语气诚恳的花言巧语,司裴从不爱勉强人,却忍着笑、假装没看出:“不辛苦,就弹你小时候弹过的那首。”

陆西宁别无他法,只好就范:“《土耳其进行曲》,我九岁时弹给你听的是这首。”

司裴“嗯”了一声,示意她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