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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舒乃是狐妖,而她的真身,没有任何人见过,只知道她是力量极大的狐妖,她为什么臣服与林沧澜,缔结主仆契约,也无人知晓。

而在卿舒与林沧澜被她与林昊青杀死的那日。一个昔日谷主,一个传说中力量强大的大妖怪,却败得毫无声息,死得那般轻易……

所有先前在驭妖谷被纪云禾忽略的疑点,此时都在此冒上心头。

她摸了摸自己的身体。

之前她在悬崖边上,为了保护长意逃走,受了那么多箭,挨了那么多刀,而此时,她的身体,这些伤却几乎已经愈合。她那样的伤,本来早该死了,又何至于,能活到现在。

这愈合能力,确实也如妖怪一般。

还有卿舒死前,口中说的林沧澜的大业……

他的大业,难道就是炼人为妖,从而抵抗寒霜之毒,再让驭妖一族……重新站在这人世巅峰……?

“难得。”大国师手中剑在空中一舞,那些飘散在纪云禾周身的黑气登时又变得紧张起来,它们围着大国师,剑拔弩张的。大国师却姿态放松,“纪云禾,我记住你的名字了。”

大国师看着她,道:“你是个不错,新奇之物。”

第五十一章 生机与绝境

大国师用衣袖,将地上纪云禾先前呕出来的黑血一抹,也不嫌脏,直接拿在眼下探看。

“黑血,黑气,腥红眼瞳。”大国师蹲下身,左右打量纪云禾,他一抬手,要去触碰纪云禾的眼睛,忽然间周围的黑气一动,立即在纪云禾面前变成一道屏障,阻碍了大国师苍白的指尖。

纪云禾一怔,大国师也微微一挑眉。

“这妖力,你虽无法控制,但却知道自己护主。”他颇感兴趣的勾起了唇角,“不错。”

他指尖退开,黑气便也自动散开,状似无序的飘在四周。

纪云禾转头看了眼四周的黑雾:“这是我的……妖力?”

妖怪的妖力便如驭妖师的灵力一般,都是他们才会拥有的力量。大多数妖怪,在使用妖力的时候,妖力会发出自己特有的光华,离殊的光华是红色,血祭十方时,红光遍天,唤醒了鸾鸟。而除非像青羽鸾鸟或者长意那般的,光华无色,是为最上。

妖怪这样的物种,也是奇怪,死而无形,是得大道。光华无色,也是大道。他们骨子里求的,仿佛就是那传说中的“无”字。

不像人。

普通人也好,驭妖师也好,求的……都是一个“得”字。

“没有哪只狐妖是黑色的。”大国师的声音将纪云禾拉了回来,他道,“九尾狐更没有。”

或者更精确的说,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出现过拥有黑色光华的妖怪。

为什么?

大国师眯眼打量纪云禾,眼中的兴趣越发的浓厚。好似终于找到一件稀奇事,他一定要探个究竟,“你的身体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便是此时,大国师话音未落,外面倏尔传来姬成羽紧张的声音:“公主!公主!师姐!国师有令,此处不能进……”

“放肆!我大成国有何地本宫不得进!?”

这一声呵斥,附了一声响亮的掌掴之声,随后,妆发未梳,一袭艳红睡袍的顺德公主赤脚踏入牢中,她往牢里一看,那一双看尽天下十分艳的眼睛,微微睁大。

姬成羽跟着走了进来,站在顺德公主身边,脸上还留着一道鲜明的掌掴印记。姬成羽没有多言,颔首对大国师行礼:“师父,徒儿无能。未拦住师姐。”

大国师眼睛都未斜一下,只掂量这纪云禾身边的黑气道:“无妨,出去吧。”

“是。”

姬成羽刚要退下,纪云禾却是一转头,与牢外的顺德公主四目相接。

纪云禾倏尔一笑:“好久不见,公主。”

“你……”

未等顺德公主多说一个字,纪云禾周身黑气倏尔一动,冲过已经被撞碎了禁制的栏杆,径直向顺德公主杀去!

顺德公主一惊,她是皇家唯一一个身有双脉的孩子,也是大国师的徒弟,她身体之中也有灵力,她当即结印,却半点没挡住纪云禾的攻势!那黑气如箭撞破她的灵力之印,直取顺德公主的心房!却在里顺德公主心房仅一寸之际,那黑气猛地被一道白光挡住。

黑气与白光相撞,宛如撞动了一幢古老而巨大的钟,钟声回响,在房中经久未绝。

顺德公主愣在当场,姬成羽也愣在当场。

牢中寂静许久,却是纪云禾先开了口。她对着大国师一笑,道:“看来,我也不是完全不能控制它。”纪云禾身边的黑气飘到她脸颊边,似丝带,拂过她的脸颊,“想让它做的事,它还是做了。”

“你想杀本宫?”大国师没回答,外面的顺德公主微微眯起了眼,盯着牢中的纪云禾,“弄丢鲛人,背叛皇命,而今,还欲杀了本宫,纪云禾,你好大的狗胆。”

纪云禾嘴角挂着几分轻蔑的弧度,好整以暇的看着牢外的顺德公主:“我不想杀你,我只是好奇,顺德公主的心,到底是不是黑的,和我这周身黑气的颜色,有什么不同。若你因此死了,那只能算作是我顺手,再做了一件好事。”

纪云禾的态度与言词,皆让顺德公主不悦,顺德公主微微握紧拳,大国师瞥了她一眼:“你怎么来了?”

言辞间,语意也都温和,并无责怪顺德公主强闯之罪。纪云禾心道,都说大国师极宠顺德公主,看来传言不假。

“师父,夜里听见国师府传来大动静,心中忧心,其他人不敢前来,我便来了。”顺德公主看着纪云禾,“没想到,徒儿一直翻天翻地要找的人,竟然在你这儿。”

顺德公主此时方找回自己的骄傲,她背脊挺直,微微仰高了下巴,赤脚踏过地面,撞破大国师为了保护她,在她身前留下的白色咒印。

“师父。”顺德公主倒是也不畏惧于方才纪云禾的攻击,她径直走到了大国师身后,身处满室黑气包围之中,离纪云禾,便只有一个大国师的距离。

“我要杀了她。”缀了金丝花的指尖点了一下纪云禾。高傲一如当初驾临驭妖谷之际。

纪云禾也是一身狼狈坐在墙角,狼狈更甚在驭妖谷见到顺德公主那日。

只是,比起当时,如今的纪云禾,心情实在是好了不少。不为别的,只因她对如今的顺德公主——不畏惧。

她找不到长意,她也杀不了她。

“你杀不了我。”

“不能杀她。”

纪云禾几乎是和大国师同时说出这句话。

于是纪云禾满意的在顺德公主脸上看到了一丝更加恶毒的……噬杀之意。

“此乃罪人。她令我痛失鲛人,且叛逆非常,留不得。”

“那是之前。”大国师淡淡道。

顺德公主眉头紧皱:“师父何意?”

“她如今,是我的药人了。”

是的,纪云禾如今,是大国师的药人了,他说她是新奇之物,必然对她多加研究,暂时是不会放任任何人杀掉自己。

在这天下,这都城,有什么比变成大国师想要保的人,更安全的选择呢?

大国师说不能杀,所以,饶是尊贵如天下二主的顺德公主,也不能杀。

纪云禾笑着看顺德公主,他们现在,谁都杀不了谁,但只要顺德公主抓不到长意,纪云禾便永远可以在她面前,做微笑的那一个。

纪云禾捂住心口,本应该在今夜将她纠缠不休的剧痛,此时也消失不见。之前困扰她的,要夺她性命的东西,此时却意外的给了她生机。命运好似带她去棺材里面趟了一遭,然后又将她拎了出来,告诉她,先前的一切,只是开了一个玩笑。

而顺德公主,也不甘如此放弃,片刻后,顺德公主点了点头:

“好,师父,从今往后,徒儿愿随你,共同炼这药人。”

纪云禾望着顺德公主,只见这天下二主之一,嘴角的笑,犹似毒蛇一般阴冷邪恶:“论试药炼丹,宫中的法子,可也不少。”

大国师依旧只看着纪云禾身侧的黑气,无所谓的应了下来:“可。”

顺德公主便笑得更加灿烂了一些。

纪云禾知道,这就是命运。

命运就是刚把她拉出棺材,又一个不小心把她撞进去的小孩。

说玩你,就玩你,半点都不含糊。

到了深夜,姬成羽走了,顺德公主走了,看完黑气变化的大国师也走了。

独留纪云禾一人坐在牢里,禁制重启,牢中黑气未飘散,只是如困兽一般,在牢中飘动,牢外只有一个点在墙上的蜡烛,不知匹配的跳跃着火光。

“活下去……我还可以吗……”纪云禾失神的望着那一丁点烛光,近乎自言自语的呢喃,“自由还能期待……吗?”

第五十二章

顺德公主如她所说,果真开始醉心于“炼制药人”这个事务当中。

宫中炼药人的手段,也着实很多,纪云禾在一个月间,通通尝了个遍。具体的细节,她走过一遭,便不愿回想。

这一个月的时间,纪云禾甚至在想,老天爷让她活下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难道……是为了发掘人类研制酷刑的想象力吗?

当纪云禾手被吊在墙壁上,手臂被划了第一千道伤口的时候,她的伤口,终于不再快速愈合了,黑色的血液滴答落下,她周身黑气,也不再如一月前那般气势汹汹了,别说凝聚成九条黑色的狐狸尾巴,它们便是飘,也不再能飘起来了,黑气近乎消散。

但纪云禾就是没有死。

为什么就是死不了呢?

为什么?

她面无表情的看着蛊虫在自己破皮的伤口处吸食鲜血,然后往她的皮肉里面钻。

这样的事情,已经算很是轻松了。比起过去的这一个月,这样的“炼人之法”已经是再轻松不过的了。

没多久,蛊虫就被她的黑血毒死,爆体而亡。

顺德公主站在牢笼外,摇了摇头:“帝王蛊也镇不住你,看来这世间没有任何虫子能奈你何了。好了,以后别让西边那些废物拿蛊来了,没什么用处。再给她试个海外找来的那个奇毒。有什么不同的反应,便记下来吧。”

顺德公主今天好似兴趣乏乏,给姬成羽留下这段话,便转身离开了。

姬成羽没有应声,待得顺德公主离开之后,他才抬起头来,望着牢中的纪云禾,眼瞳微微颤动:“纪姑娘……”

一如往常,直至此时纪云禾才会微微睁开眼睛,看姬成羽一眼:“鲛……”她只说了一个字。

不用她将话问完,姬成羽已经知道了她要问什么,因为每天每天,不管再重的折磨,再痛的苦难之后,她都会问这一个问题。

“鲛人还没抓到……”姬成羽如此回答,纪云禾的眉眼便又垂了下去,除了这个事情,好像在这人世间她都再无任何关心了一般。而今日,姬成羽却还有不一样的话,想要告诉她,“但是……”

他话锋刚有一个转折,纪云禾的目光便再次凝在了他身上。

姬成羽默了片刻,道:“北方有驭妖师传来消息称,有人看见了空明和尚……与一银发蓝眸的男子,在北方苦寒地出现,那男子……容貌身形,酷似朝廷通缉的鲛人。”

“空明和尚……银发蓝眸……”纪云禾虚弱的呢喃自语,“北地……为什么?”

北方苦寒地,远在内陆,离大海相隔万里。

长意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儿?

她将他推下悬崖,让他掉入崖下暗河,因为纪云禾认为,每一条河流终将归于大海,哪怕他自己游不动,总有一条河,能载他一程,但为什么会有人看见长意在北方苦寒地?还与空明和尚在一起?

这一月余,在长意身上……又发生了什么?

他为什么不回大海?

他……在想什么?他又想做什么?

纪云禾有无数的问题萦绕在心尖,她喘了两口气,虚弱的问姬成羽,“消息……几分真?”

“直接报与公主的消息,八九不离十。”

难怪……

难怪今日的顺德公主折磨起她来,显得这般漫不经心,原来是终于盼来了长意的消息了。

“她……顺德公主,还想,做什么?”纪云禾握紧了拳头,得知了长意没有回归大海,而是继续在这凡尘俗世之中沉浮,纪云禾心尖的那把刀便又悬了起来。

他或许还会限于险境,他或许会被再次抓起来囚禁,他甚至可能丧失性命……

她运足身体里残存的力量,用力挣扎,墙上的黑气凝聚汇集成她手臂的力量,她一声短喝,将铁链从墙壁之中生生的拽了一截出来。

“让她回来!”纪云禾挣扎着,拖拉着铁链,几乎走到牢笼栅栏边。

她道:“让那公主,尽可将她想到的招数,用在我身上……”

这一句话听得姬成羽眉头紧皱,他看着她那一身狼狈,几乎不忍直视:“纪姑娘,你何至于,为了那鲛人,做到如此地步?”

“他是唯一和仅有的……”纪云禾方才的挣扎,几乎让她精疲力尽,破败的衣物晃动,将她脖子里的伤显露出来,里面的伤口已经愈合,但是皮开肉绽后的丑陋疤痕却横亘在她的皮肤上,像一条百足虫,从颈项延伸往里,不知爬过了她身上多少地方。

“他是唯一和仅有的……”

纪云禾呢喃着,无力摔倒在牢笼栅栏边。

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出来,铁履踏过地面之声铿锵而来,小将军朱凌盛气凌人的走进牢里。

但见牢中的纪云禾已经拖拉着铁链摔倒在栅栏前,朱凌当即眉头一皱,看了眼牢外的姬成羽:“哼,公主就知道你心慈手软,所以特地派我来监督你,那些驭妖师辛辛苦苦寻来的奇毒,你到底有没有给她用上?”

姬成羽沉默着,看着纪云禾没有应声。

朱凌心急,一把将姬成羽推开,自己走到角落放置药物器具的地方,他探看一番,拿出一支铁箭,打开了一个重重扣死的漆盒。

盒子打开的那一瞬,整个牢里便散发出了一阵阵诡异的奇香。朱凌将铁箭尖端沾了沾那漆盒中的汁液。

朱凌勾唇一笑,反手将自己背上的千钧弓取下,将铁箭搭在弦上,染了汁液的箭头直指纪云禾,他的目光也得意洋洋的看着她:“当日崖上,你不是很是威风吗?本将今日倒要看看,你还要怎么威风!”

“好了!”

箭即将离弦之际,姬成羽倏尔挡在了箭与纪云禾之间。

姬成羽盯着朱凌:“这毒是师父命人寻来的,而今师父外出,明日便回,此毒需得在师父回来之后,经师父首肯,方可用给纪……用给此药人。”

“少拿大国师唬我。”朱凌冷哼,“公主下了令,我是公主的将,便只听她的令,你闪开。”

姬成羽没有动:“朱凌,她是师父的药人,不是公主的药人。她若有差池,师父问罪起来……”

“这月余以来,公主对她做的事,还不如这点药?大国师何时问罪过公主?再有了,退一万步,你见过在哪件事上,大国师跟咱们公主急过眼。”朱凌轻蔑,盯着姬成羽,“不过一个药人,死便死了,你这般护着她,是要做甚?”

姬成羽沉默。

“莫不是,你要做你哥哥那样的,叛离者?”

朱凌提及此事,似触碰到了姬成羽的痛处,姬成羽呆住,尚未来得及反应,朱凌上前两步,一脚将姬成羽踢开,抬臂射箭不过一瞬之事。

纪云禾根本没有力气抵挡,而那些散漫的黑气则在一瞬间被羽箭撞破,只得任由那沾了奇毒的箭射在纪云禾大腿之上。

箭带来的疼痛已经不足以让纪云禾皱眉了,但箭尖的毒,却让在长久折磨中,已经麻木的纪云禾感到了一丝诡异的触感。

“看,我有分寸,未射她心房。”朱凌在牢外,碰了碰姬成羽的胳膊,“你别马着个脸了,每天就做守着一个废物的轻松差事,你倒还守出一脸的不耐烦……”

“朱凌!够了!”

“我怎么了?”

朱凌和姬成羽争执的声音,在牢外朦胧成一片,纪云禾渐渐开始听不见朱凌的声音,看不见眼前的东西,紧接着,她也感觉不到脚下的大地了。她只觉自己五感似乎都已经被剥夺,只剩下胸腔里,越跳越快的心脏。

咚,咚,咚。

如急鼓之声,越发密集,直至连成一片,最后彻底消失。

纪云禾的世界,沉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第五十三章 北方苦寒地

再次感知到外界存在的时候,纪云禾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她这条命,可真是烂贱,这么折腾,也没有死掉。

既然如此,那就再挺挺吧。

纪云禾想,长意还没有回到大海,还没回到他原来的生活,那么她便有了坚持下去的理由。她这条烂命,还不能止步于此。在这国师府内,一定还有她能帮助长意做的事,比如说——

杀了顺德公主。

大国师力量强大,然则他对长意并没有什么兴趣,他感兴趣的,是她这个半人半妖的怪物。真正想要害长意的,只有顺德公主。如果杀了她,长意就算在陆地上呆着,也无甚危险了。

纪云禾睁开了眼睛。

熟悉的牢笼,一成不变的幽暗环境,但是在她身边,那黑色的气息却不见了。纪云禾伸出手,她的手掌干瘦苍白,几乎可以清晰的看见皮下血管。这一个月来,一直附着在她身上的黑气,完全消失无踪,她摸了摸手臂,先前被割开的口子也已不见了,她的身体,好似回到了妖力爆发之前那般平衡的状态。

“我果然没想错,那海外仙岛上的奇花之毒,确有奇效。”大国师的声音自牢笼之外传来。

纪云禾一转头,但见大国师推开了牢笼的门,走了进来,他在她身侧蹲下,自然而然的拉过纪云禾的手,指尖搭在了她的脉象上。

他诊脉时当真宛如一个大夫,十分专注,只是口中的言词却并非医者仁心:“隐脉仍在,灵力尚存,妖力虽弱,却也平稳。应当是隐在了你本身血脉之中。汝菱做了件好事。”

汝菱,是顺德公主的名字,除了大国师,这世间,怕再没有人敢如此她。

“好事?”纪云禾好笑的看着大国师。

大国师淡漠道:“隐脉是你的灵力,而普通人也拥有的脉搏,现在,被你的妖力所盘踞。我命人从海外仙岛寻来的奇花之毒,促成了妖力与灵力的融合,令你现在,是名副其实的……”

“怪物。”纪云禾打断他的话,自己给自己定下了名称。

“你若喜欢这么称呼自己,倒也无妨。同时拥有妖与驭妖师之力,世间从未有之,你该庆幸。”

纪云禾一声冷笑:“姬成羽说,这毒,你本还要炼制。”

“嗯。还未炼制完成,有何不妥,需得再观察些时日。”

“观察?”纪云禾问,“让顺德公主,再给我施以酷刑?”

大国师放开她的手腕,余温仍在她皮肤上停留:“这是研究你,必需的手段。”大国师却已经要转身离开。

纪云禾看着他一身缟白的背影,扬声道:“国师大人,我很好奇,你和顺德公主这般身在高位的人。是看惯了残忍,还是习惯了恶毒?你们对自己所作所为,便无丝毫怀疑……或者悲哀吗?”

大国师脚步微微一顿。他侧过头来,身影在墙上蜡烛的逆光之中显得有些恍惚:

“我也曾问过他人,这般言语。”

纪云禾本是挑衅一问,却未曾想,得到了这么一句回答。

这是什么意思?这个大国师,难道也曾陷于她如今这般难堪绝望的境地之中?

没有再给纪云禾更多的信息,也没有正面应答她的问题,大国师转身离开,只留纪云禾独坐牢中。纪云禾不再思索其他,这些高位的人如何想,本也不乖是她该去思考的事情。她盘腿坐在墙角,往内探索,寻找体内的两股力量。

她必须蓄积力量,这样才能在出其不意的时候,杀了顺德公主。

五日后。

顺德公主带着朱凌又来了,几日未出现,顺德公主的情绪,相较之前,沉了许多,她似乎隐隐压抑着愤怒。

一旁朱凌得见牢中的纪云禾脸上难得恢复了一丝血色,冷哼一声:“倒是还阴差阳错的便宜她了。”

朱凌这话使顺德公主更加不悦:“朱凌。慎刑司照着赤尾鞭做的鞭子呢?”

“应当是做好了,我去帮公主找找。”朱凌说着走到了一旁的刑具处,翻找起来。

顺德公主则上前两步,站在布下禁制的牢笼外,盯着里面仍旧在打坐的纪云禾,倏尔道:

“鲛人联合空明和尚以及一众叛逃的驭妖师,带着一批逃散的低贱妖怪,在从北方苦寒地出发,一路向南,杀到了北方驭妖台。

纪云禾闻言,宛如忠于微微睁开了眼睛。她没有抬眼看顺德公主,只看着面前的地面,沉默不言。

“驭妖谷的护法大人,你放走的鲛人,可真是给本宫和朝廷,找了好大的麻烦。”

纪云禾这才抬眼,看向牢外的顺德公主,然后满意的在顺德公主脸上,看到了恼羞成怒、咬牙切齿和阴狠毒辣。

她那张高高在上的脸,终于因为内心的愤怒,展现出了丑陋的模样。

云禾知道接下来将要面临什么,但她此时却心情颇好的笑了起来:“顺德公主,辛苦你了,你可算是给我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长意没有回大海,但他好像在陆地上,也找到了自己的立足之地。

纪云禾的话,更点燃了顺德公主的怒火:“你以为这是好消息?而今,本宫不会放过鲛人,朝廷也不会放过,一群乌合之众的叛乱,不了月余,必定被平息,而你,当第一个被祭旗。”

“公主,你错了,你没办法拿我去祭旗,因为你师父不许。再有,他们不是乌合之众,他们是被你们,逼到穷途末路上的亡命者。而这样的亡命者,你以为,在朝廷经年累月的严酷控制下,于朗朗天地中,会只有他们吗?”

顺德公主盯着纪云禾,微微眯起了眼睛。

纪云禾依旧笑道:“两个月?我看,两年,也未必能平此叛乱,谁输谁赢,皆无定数。”

“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顺德公主接过旁边,朱凌翻找出来的鞭子,“本宫纵无法将你祭旗,却也可以让你,生不如死。”

纪云禾目光丝毫不转的盯着她:“你试试。”

顺德公主握紧手中长鞭,一转脚步,便要打开纪云禾的牢门。

纪云禾紧紧盯着她的动作,只待她一开门,便欲暴起,将她杀死。到时候,顺德公主一死,“天下二主”之间,多年来暗藏下的矛盾斗争,必然浮出水面,朝中大乱,再无暇顾看北方的叛乱。

纪云禾身为大国师的“新奇之物”,或许也保不住性命,但无所谓了,她能给远在塞北的长意,争取到更多的时间和机会,足矣。

纪云禾微微握紧拳头。

“公主!公主!”正在这时,门口传来姬成羽的急切呼唤。

顺德公主脚步一顿,往门外看去,姬成羽急急踏了进来,对着顺德公主一行礼道:“公主,皇上召您速速入宫。自北方苦寒地而来的那群叛乱者,一路势如破竹,大破驭妖台的禁制,驱赶忠于朝廷的驭妖师,将驭妖台之地,据为己有!”

顺德公主大惊,纪云禾眉梢一挑。

她勾唇笑道:“公主,这北方的形势,听起来,像是那群‘乌合之众’欲借驭妖台之地,扎下根来,与朝廷抗衡了啊。”

顺德公主目光阴狠的盯着纪云禾,她将鞭子重重的扔在地上:“朱凌,打,给本宫打到她说不出话来为止!”言罢,她怒气冲冲而去。

第五十四章 赌约

朱凌是假的刑罚对纪云禾来说,并不算可怕。

再如何,他也只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公子,并未真正上得战场,加之姬成羽的唠叨劝解,纪云禾并未吃多少苦头。

但自打那天起,顺德公主变成如她所说,只要是她在,纪云禾所承受的刑罚,便生不如死。

而纪云禾一直在忍耐,她静静等待,等待着一个可以一举杀掉顺德公主的机会。

但是大国师总是在顺德公主来的时候,静静的在旁边观望着。他似乎已经洞察了纪云禾的心思。没有点破,也没有告诫,在绝对的力量差距之前,他对纪云禾并不在意。他只是一如始终的好奇着纪云禾身体的变化。

纪云禾的身体,却再没什么变化。

三月后,顺德公主再来囚牢,携带着比之前更加汹涌的滔天怒火。

未听姬成羽阻止,也没有等到大国师来,径直拉开了牢房的门:“你们这些背叛者……”她怒红着眼,咬牙切齿的瞪着纪云禾,拿了仿制的赤尾鞭,以一双赤足,便踏进了牢中,“通通都该死!”她说着,狠狠一鞭子劈头盖脸的对着纪云禾打下。

而纪云禾自打她走进视野的那一刻便一直运着气。

她知道,她等待多时的时机,已经来了。

待得鞭子抽下的一瞬,纪云禾手中黑气暴涨,裹住鞭子,就势一拉,一把将握住鞭子另一头的顺德公主抓了过来。

顺德公主猝不及防间便被纪云禾掐住了脖子,她怔愕的瞪大眼,纪云禾当即目光一凛,五指用力,便要将顺德公主掐死,而在此时,顺德公主的身体猛地被一股更大的力量吸走。

纪云禾的五指只在她脖子上留下了深深的几道血痕。

转瞬便被另一股力量击退,力道击打在她身上,却没有退去,犹如蛛网一般,覆在她身上,将她粘在墙上,令她动弹不得。

而另一边被解救的顺德公主登时一摸自己的脖子,看到满手血迹,她顿时大惊失色,立即奔到了牢笼之外,利用刑具处的一把大剑,借着犹如镜面一般的精钢剑身,照着自己的伤口。她仔细探看,反反复复,又在自己脸颊上看来看去,在确定并未损伤容颜之后,顺德公主眸光如冰,将精钢大剑拔出刑具架来。

她阴沉着脸,混着血迹,宛如地狱来的夜叉,要将纪云禾碎尸万段。

然而在她没有第二次踏进牢中之前,牢门却猛地关上。

“好了。”大国师这才姗姗来迟,看了顺德公主一眼,“汝菱,不可杀她。”

“师父。并非我想杀她。”顺德公主勾着金丝花的指甲紧紧的扣在剑柄上,五指关节用力得泛白,她近乎咬牙切齿的说,“这贱奴,想杀我。”

“我说,不能杀。”

大国师轻飘飘的五个字落地,顺德公主呼吸陡然重了一瞬,似乎是在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怒火,随即她将手中大剑狠狠一扔,剑掷与地,砸出铿锵之声。

“好,我不杀她可以,但师父,北方反叛者坐拥驭妖台,日渐做大,我想让您出手干预。”

纪云禾闻言,虽被制衡在墙上,却是一声轻笑,“原来公主这般气急败坏,是没有压下北方起义,想拿我出气呢。结果出气不成,便开始找长辈,哭鼻子要糖吃吗?”

“纪云禾!”顺德公主几乎是一字一句的呵斥出她的名字,“你休要猖狂!待得本宫拿下驭妖台,本宫便要让天下人亲眼看见,本宫是如何一寸一寸揭了你的皮!”

“两月已过。”纪云禾逗弄顺德公主一般,又笑道,“公主这是要与我再赌两年后,再看结果了?或者,我换个点数。”纪云禾收敛了脸上笑意,“我赌你,平不了这乱,杀不尽这天下逆鳞者。”

“好!”顺德公主恨道,“本宫便与你来赌,就赌你的筋骨血肉,你要是输了,本宫,便一日剁你一寸肉,将你削为人彘!”

“既然是赌注,公主便要拿出同等筹码,你若输了,亦是如此。”

“等着瞧。”

“当然等着瞧,不然,我该如何?”

面对带着几分自嘲嬉笑的纪云禾,顺德公主不再理她,再次望向大国师,却见大国师打量着牢中的纪云禾,他挥了挥手,一直被力量摁在墙上的纪云禾终于掉了下来。

“师父。”顺德公主唤回大国师的注意,道,“事至如今,你为何迟迟不愿出手?”

“宵小之辈,不足为惧,青羽鸾鸟才是大敌,找到她除掉,我方可北上。”

但闻此言,顺德公主终于沉默下来,她又看了牢中纪云禾一眼,这才不忿离去。待顺德公主走后,纪云禾往牢边一坐,看着没有离开的大国师,道:“传说中的青羽鸾鸟便如此厉害,值得令大国师这般忌惮?”

“对,她值得。”

简短的回答,让纪云禾眉梢一挑:“你们这百年前走过来的驭妖师和妖怪,还曾有过故事?”

“不是什么好故事。”大国师转头看向纪云禾,“被囚牢中,还敢对汝菱动手,你当真以为,你这新奇之物的身份,是免死金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