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子外边有人跪着,此时便拱手作答:“是长公主提携,下官才能就任刑部之职,下官无以为报…”

陈留长公主叹了口气:“我原想着只要逼着他生性一点儿的,可没曾想,他却自己往刀口上撞,哎,明日一顿打是少不了的了。”

那人抬起头来,赫然便是王秦月,他道:“长公主仁厚,尽力给他谋了前程,可他却不还是老样子,在刑部无所事事,还经常闯祸,依下官看,这一次,怕是您也保不住他了。”

陈留长公主神情悲悯:“人人都只知皇室贵戚好,荣华富贵眨眼可得,可却没有人想过,身处高位,却也烈火烹油,一不留神,便万劫不复,他偏偏不懂事,也罢,只有我这个做娘的来好好儿教他了。”

王秦月素知这宅门里的龌龊,既要维持表面的平和,又要私底下的手段,陈留长公主虽是公主之姿,但谢家也是豪门大族,多年之前,她赢了,把谢氏从正妻弄成了妾室,但战争还没完,多年之后,轮到了子女身上,又开始了。

这也是王秦月的机会不是?

依他这种身份卑微的人来说,只有攀靠上权贵,才能在官场有一席之地,所以,对构陷王子钦,他没有半分儿的内疚。

谁叫他不是长公主亲生的呢?

“只可惜王兄只在刑部呆了几日,便出了这么大的错,落在九王爷眼底,怕是会让九王爷生隙,对日后的仕途有影响。”王秦月道。

陈留长公主微闭了双眼:“我这个庶子,原就不是当官儿料,强要他做做不了的事,反而害了他,依他这性子,怎么能抵挡得了官场的明争暗斗?”

王秦月恭敬地道:“长公主说得没错,王兄此次只是出点儿小错,落在身上的,也不过几板子,要是日后犯了灭族祸家的大错,连累了整个王府,反而得不偿失。”

陈留长公主听了这话,嘴角微翘:“你倒是个明事理的。”

王秦月再恭敬行礼:“长公主,那下官便去协助王兄办事了?”

陈留长公主慢悠悠地道:“你去吧。”

王秦月这才弯着腰躬身退下。

屋子里静了下来,只有小锤子捶打在绸制衣服之上的声音,陈留长公主挥了挥手,“行了,给我拿些茶点来。”

陈嬷嬷便放下了小锤子,将茶几上的点心端了过来,陈留长公主望了望,却又挥手让她端下,神情怅然:“我到底养了这么久了,这次让她也受了结委屈,总有些心底不畅。”

陈嬷嬷道:“公主仁善,当初将她记在公主您的名下,她便只以为是您的亲生女儿,可最近大了,行事却有些乖张,教训一下也好,要让她知道,公主给她的,随时随地可以收了回去!”

陈留长公主点了点头:“哎,这些事,真让我烦得头痛,身上流着的是贱人的血液,就只会给我惹事!”

陈嬷嬷道:“明日长公子自寻死路,不…是自请挨板子,附马爷对他也不会抱有希望,附马爷自会明白,只有两位嫡公子,身上流着高贵的血统,才会给王家带来荣耀!”

陈留长公主脸上才流露出些真心的笑意来,点头:“其实只要他们安份守纪,别宵想那些不应当想的事,我自会好好儿待他们,这些年,不都是这么过来的么?”

陈嬷嬷叹息:“长公主扑心扑力地为附马爷着想,可男人的心呢,却总是分成几部分的,长公主前日提醒附马爷去看看三姨娘,他倒是真的去了,全不顾忌公主的心思。”

陈留长公主笑得冰凉冰凉的:“是他自己让三姨娘走上死路,又怎么怪得了别人?”又对陈嬷嬷道,“驻竹院的那一对,有什么动静?”

陈嬷嬷道:“长公主放心,我派人盯着呢,那小的么,今日去探望了老四,大的,整天呆在屋子里,愁眉苦脸的,在后悔夸下了那等豪言壮语。”

陈留长公主笑容未达眼底:“我倒是不明白我这庶子了,往日里糊糊涂涂的便罢了,怎么这等场合,也信口开河?”

陈嬷嬷笑道:“正因为他这等糊涂性子,便要长公主给他些教训,如若不然,他这么下去,带累了王府可怎么办?”

陈留长公主脸色悲悯:“我这是为了王府好,希望附马爷能明白,我们王府,好不容易得了这等富贵,如果出了个败家子儿,一粒老鼠屎可就坏了一锅粥了。”

正说着,外边传来吵闹之声,王启儿一揭帘子,气鼓鼓地走了进来,娇声道:“娘亲,你可得为我做主,不能让那贱人生的女儿随便地冤枉我!”

陈嬷嬷在一旁责备道:“三小姐,长公主正在歇憩,你怎么随便就闯了进来?”

王启儿瞪了她一眼,“这是娘亲的房间,难道我连进来都不可以了么?”

陈留长公主皱眉道:“又怎么了?”

王启儿这才上前,拉着陈留长公主的手:“娘亲,老四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我推她娘下楼,害得我现在一出门,就被那些下人指指点点,有些还在背后不干不净,娘,您一定得帮我做主,好好儿惩罚她!”

陈留长公主目光冷然:“你推三姨娘落楼,是许多人看见的,前几日,和老四又起了口角,更是许多人看见的,你怎么能怪别人冤枉了你?”

王启儿没想到是这种结果,眼里便蓄了眼泪花儿:“娘亲,是三姨娘直扑了过来,我这才推开了她的,谁知道她那么不经推,一下子就倒了下去!”

陈留长公主微微闭了眼:“行了,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只要三姨娘死亡原因找到了,就没有人会这么说了。”

王启儿感觉今日陈留长公主对她态度不同,没有了以往的随和与亲昵,心底升起了股惧意,不敢再纠缠下去,向长公主行了礼,退出了屋子。

她向前走着,走过长廊,没曾想步子太快,一下子踩在裙摆上,差点跌倒,旁边的侍婢忙上前扶着她,她却一巴掌就打了去,直打在那侍婢脸上:“贱婢,竟敢不好好儿扶着我!连你都要看我的笑话!”

侍婢捂着脸垂着头站着,不敢出声。

☆、44.第44章 挑拨起来没有障碍

王启儿发泄了一通,心情舒畅了一些,抬眼一望,正巧瞧见王芷儿从花园那头走了过来,想起老四一向和她交好,心底忽起了股怒气,提着裙摆就冲到她面前,堵住了她的去路。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大姐姐,怎么,没去安慰我那四妹妹,反而来了这里?”王启儿道。

王芷儿盯了她一眼,懒得理她,径直避开,绕过她往前走,可王启儿就是来找岔儿的,哪会让她避开,身子一移,又堵住了,“别走,你怕是忘了我的身份了,我是郡主,你不过一介草民,跟你说话,你连礼节都不能周全,我便可以代母亲罚你!来人啊,拉住她,给我掌她的耳光。”

王芷儿停住了脚步,似笑非笑:“三妹妹,啊…不,郡主,被母亲骂了吧?所以把气撒在别人身上?说得也是,三妹妹连三姨娘都可以推了下楼,又怎么顾忌我这个长姐,三妹妹何不仔细想想当日楼梯上的情形,你怎么就会把人推了下楼的?旁的人没有对你说过什么?”她的双眼直直地望过去,直望进王启儿的心底,“三妹妹,别被人当枪使,还不自觉!”

王启儿只觉得她的双眼幽深如井,衬着清丽的容颜,竟让她有了股清凉之感,她猛地一激灵,便想起了当日,她身边是王凤儿,她当时在自己耳边说的话:妹妹,三姨娘身上什么味儿,便还凑了过来…

紧接着,三姨娘便往她身上倒了去,她便顺手一推…

这些日子,有王芷儿时不时的挑拨,王启儿已不像以前那样对王凤儿言听计从了,如此一想,越想便越觉不对,早忘了想要教训王芷儿之事,呆呆地站着发起呆来。

王芷儿便也不理她,静悄悄地从她身边走过,扬长而去。

很快的,便到了第二日的午时,因有李迥之命,王府相关人等都聚集在大堂之上,有刑部之人在此,女眷便用帘子隔开,其它人等在堂外等着。

隔不了一会儿,李迥身着蟒袍,腰系玉制金带,负手走了上堂,直坐于上首,室内众人行礼之后,王齐恺便坐在了他的下首,其它人等,皆都站着,是没有资格去坐的。

“事中大人,现如今已差不多到了午时,想必您对此案案情已胸有成竹,便请王大人将本案实情一一陈述,以期尽快了结此案。”王秦月走到堂前,向王子钦道。

王子钦望了一眼帘子,向李迥行礼,“九王爷,依下官多方查证,死者范氏初初看来是从楼梯上滚了下来的,但经仵作用银针直刺进喉咙查验,银钗成黑色,因此,可以断定,范氏死于中毒,而且这是种慢性毒药,在烧尾宴的前一日晚上,便已毒性潜伏…”

王秦月道:“如此说来,事中大人所说那下毒之人,便是前一日晚上出入了范氏居所之人了?可依下官所查,那一日傍晚,只有王太傅去过范氏居所,莫非事中大人怀疑太傅下毒不成?”

此言一出,王齐恺虽端坐于堂前,脸色便沉了下来,眼神冷冷地直视王子钦,王齐恺此人素来看重清誉,最怕的便是不利于已的流言,只要这中毒事实既成,事后既使真凶不是他,但这流言一出,旁的人又怎么可能分得清事实真相,只以为他为掩罪行,找了个替死鬼。

世上之事,流言害人,便会入骨三分。

王子钦被王齐恺的视线弄得全身发凉,又看了看帘子后,定了定神,“郎中大人,这不过是仵作查出来的结果而已,下官还未说出结论,大人便随便臆测王太傅,不知有何目的?”

王齐恺原对王子钦生了厌心,此时听他伶牙俐齿的反驳,心中厌心稍去,微闭了双眼,端坐于堂前。

王秦月没想到平日里除了吃喝玩乐能讲个眉飞色舞的王子钦,会一语中的,堵得自己无话可说,怔了一怔,勉强道:“下官并非这个意思,只是据实述说。”

王子钦见这时常给他下绊子的上司居然还有词穷的时侯,不由信心大增,负手而立,道:“下官以上的陈述,只是仵作查验之事实,但范氏到底是怎么死的,却还有待查证,下官请王爷恩准,传证人上前,陈述证词。”

李迥望了望堂下王子钦,又顺着他的目光往帘子后看了看,便见到帘后那苗条的身影若隐若现,无来由的,便起了阵烦躁,垂了眼眸道:“准。”

王子钦拍了拍手:“请四妹妹上堂。”

王如芸被侍婢扶着,怯怯地走上堂来,半垂着头,连眼睛都不敢四周围打量,只在堂前跪了:“民女见过九王爷。”

王子钦温和地道:“四妹妹,请你将前一日晚间,王太傅去范氏院子里的情形说一遍。”

王如芸便把对王芷儿说过的话再述说了一遍,倒是没有什么差别。

她的证词一出,便将王齐恺往杀妾嫌疑上又推近了几分,让王齐恺刚刚转睛的脸色,便又暗上了几分。

陈留长公主便在帘后冷声道:“钦儿,你可得弄清楚才好,有些话可是不能随便说的!”

王子钦恭敬向长公主行礼:“母亲,孩儿省得…”又向李迥行礼,扬声道:“这一些,便是那凶手故意造成的假象,其真相是怎么样的?下官已尽知真相,但牵涉人等相关内宅隐私,请九王爷摒退众人,只留下王府亲眷,下官自会向九王爷一一陈述。”

王秦月皱眉道:“事中大人,这堂上全是刑部同僚,有何事不能尽对人言的?”

王子钦慢吞吞地抬起眼皮望了他一眼,“郎中大人不相信九王爷么?在他在堂前坐阵,自会公正严明,下官所求的,不过是禁止内宅隐私外传,下官相信九王爷没有兴趣到处传这些,但其它人等么,下官却不敢担保,郎中大人,您说呢?”

他这一番话连消带打,再次堵得王秦月无话可说,他能说他不相信九王爷么?不能!加上王子钦明打明地告诉他,他不信任他!就是看准了他会将内宅隐私四周围乱讲!他能在此再纠缠下去么?

也不能!

☆、45.第45章 深藏不露的庶女

王秦月抬起眼来,望了一眼陈留长公主,帘子后边,他看不清她的面容,无计可施,只听此时,李迥道:“行了,你们都退下吧!”

王秦月忽地明白,王子钦那番话不但是说给他听的,也是说给李迥听的,让他不得不按照他的提议往下走。

可他离开了,怎么能搅混这湖池水?

王秦月有些担心,完不成陈留长公主的任务可怎么办?

可此时此地,他只得领着刑部其它人等退下。

陈留长公主看着他退了下去,暗暗咬牙,不敢置信地望着王子钦,这位庶子,难道平日里都是扮痴作哑?深藏不露?

他早已洞夕了一切?明白了这次的局是针对他的?

不可能!

陈留长公主的额头开始一跳一跳地痛。

她忽地发现,王子钦那番话一出,她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王秦月退到门外,竟是无法阻止。

一句内宅隐私,便封住了所有人的口,剪除了她的羽翼,但偏偏,有九王李迥作镇!

陈留长公主忽然间感觉,这天衣无缝的计策,其实也不是那么完美,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掌控着王府,掌控了里面所有的人与事,但此时,她却有一种掌控不住了的感觉,可偏偏却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

大堂的门关上了,将原本明亮的正堂弄得有些昏暗,李迥的面孔也明明暗暗,“王大人,有什么话,你便说罢。”

王子钦目光闪动,团团地打量开去,道:“既只有王府眷属,便将帘子撤了,王爷您看可否?”

“准!”

李迥抬起眼皮,看清了王子钦的脸,忽想起上一次审案,不也是由帘子开始?

两兄妹异曲同工?

他不由把脸转向了另一侧,正好瞧见王芷儿前面的帘子撤下了,露出张娇若花靥的脸来,迎着他的视线,朝他微微一笑,目光恁地含有深意…使他身上生生又起了层寒毛…他忙把视线调回。

就是这样,她老是这样,又没把他怎么样!怎么他就感觉她正用眼神把他怎么样了?

此时,王子钦已开始陈述:“九王爷,请您恩准下官让第二证人上堂,陈述案情。”

李迥沉着脸道:“准。”

陈留长公主额头的抽痛还未曾消散,缓缓地道:“不知道事中大人这次要传谁上堂作证?”

王秦月被赶了出去,可她还在么!

只有由她亲自动手了!

虽则有些偏离了她一向是借刀杀人的规矩,但这样周全的计划,半途而废,却不是她的性格。

王子钦微微转身,朝着王启儿:“请三妹妹上堂。”

王启儿神色有些愕然,四周围打量了一下,才缓缓步到堂中,行礼:“大哥,我可是什么都不知道,你传我做什么?我都说了,我只是失手而已,现在三姨娘既不是落楼而死,和我便没有什么关系了。”

王子钦道:“三妹妹不用紧张,我知道,三妹妹也是被人怂恿,一时冲动,才做下了此事,为兄要问妹妹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王启儿一怔,“大哥请问。”

王子钦道:“三妹妹得知父亲去了三姨娘那里的那一日,三妹妹是否也出去了,也到了三姨娘那院子?却因见到父亲停留在那儿,这才没有进去?”

王启儿脸色一变,心想此事他是怎么知道的?前几日因珍珠之事,在王芷儿那里受了气,她原想着给老四一个教训,把那次受的气讨了回来,没想到看到了父亲…反正那晚,她又没做什么!

她坦然地道:“不错,我听说四妹妹晚香玉羹做得好吃,便想讨一碗来吃,姐妹间的走动,这也不成?我可没进那院子!”

王子钦慢悠悠地道:“妹妹自是没做什么,可妹妹却是站在那棵鸡蛋花树底下,直到父亲离开…”

王启儿又吃一惊:“你是怎么知道的?”

“妹妹这是承认了?”

王启儿勉强地道:“不错。”

王子钦站于她的面前,双眼直视着她:“妹妹想想,父亲走后,是不是还有人进了那院子?”

王启儿心中一跳,不由自主地把视线扫到另一头,却瞬息之间收了回来,连连摇头:“没有,没有,没有其它人。”

王子钦轻轻摇头,“三妹妹,你忘了你是怎么推了三姨娘下楼的吗?虽然你非凶手,但那么多人看着,闺誉是损了,不过不要紧,三妹妹是皇上亲封的郡主,日后的亲事么…嘿嘿…”

王启儿的手掌直掐进了掌心,她明白,他说得没错,经过此事,她的闺誉是毁了,郡主么,大韩郡主有上百个那么多,就算公主也有数十个,她这么一毁,便是给她人腾了位置!

她想起了王芷儿昨日的那翻话!

是谁,是谁在她耳边说的!

是谁让她推了三姨娘一把?

王启儿面容一下子转冷,道:“经大哥这么一提醒,我倒是记了起来了,我站于树下,正准备离去,确实看见一名女子进了三姨娘的院子,那名女子穿着绛红披纱,确实有些像二姐姐的身影呢,但我想着,这个时候,二姐姐怎么会来?怕是看错了,所以便没有注意,径直走了。”

王凤儿原是端坐于一边的,此时愕然抬头,眼底波光盈盈:“你胡说什么?天色那么晚,我怎么会去那里!”

王启儿见她一幅无辜的样子,新仇旧恨上来…忽想起每次出了事,她总是这幅无辜的样子,受责骂的人总是自己!

她便淡然地道:“二姐姐何必惊慌,我只是说出我见到事实,至于是不是如此,便要九王爷以及父亲来判别了。”

陈留长公主声音极冷:“启儿,你可得确实看得清楚了,切不可受了他人怂恿,无故栽赃陷害,凤儿是你的姐姐,你可别忘了!”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直盯着她,隐隐含着威胁,若是平日,王启儿偏会吓得直哆嗦,但此时,王子钦那翻关于嫁娶之事,直击中了她的心坎,却使她更认定母亲不喜于她,竟是感觉无比委屈,眼睛里瞬间便蓄了大泡的泪,“母亲,您怎么了,我只是据实而说,只说那衣服像二姐姐穿的,有可能便是有人穿了和二姐姐一样的衣服去了三姨娘那里,我不过据实而说…”

☆、46.第46章 王爷死忍很幸苦

陈留长公主想不到平日里自己些微重些话便吓得索索发抖的王启儿会如此倔强,竟敢在大堂上和自己驳嘴,她的额角又开始突突直跳,心中便又有了种控制不住的感觉。

是王子钦的那番话!

她狠狠地盯着他,三言两语而已,为何只有三言两语,事情就不由自己掌控了!

她当然不知,今天所得的结果,是王芷儿给两位妹妹上了许多日眼药的原因。

室内空气如凝胶一般沉静,王子钦却是咳了一声:“母亲,您虽着急,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正如三妹妹所说,那位绛红衣衫的女子,是不是二妹妹,她也弄不清楚,但现在我们却知道了一件事,便是,那一晚,父亲走后,另有人进了三姨娘的院子,如此说来,父亲便不是唯一的疑犯了…”

他终于直指王太傅为疑犯!

这是陈留长公主想要得到的结果。

是她想让王齐恺厌弃这位庶子的方法。

可这两个词儿,仿佛来得太迟了一些,太没杀伤力了一些,此时此地,王齐恺还怎么会在意这两个字?

他的眼底甚至露出很感兴趣的神色。

自是没有人认为这穿绛红色衣服的女子是王凤儿。

李迥皱着眉头望着堂中央意气风发的王子钦,很有些似曾相识之感,当然,他所谓的似曾相识,并不是指他那张看了就让人讨厌的脸…而是此时的王子钦,多么的象当日将永阳公主堵得哑口无言时的王芷儿哪。

他死忍住了不把视线往一边静静坐着的王芷儿那边去,只道:“既如此,便请事中大人将本案说个明白。”

王子钦道:“至于真正的真凶,其实这屋子里其实大半的人心底都很清楚…”他目光闪动,视线将屋子里的人一一扫了去,最后收回了目光,“他们自是不会说的,所以,我们便只有从尸首上着手…”

陈留长公主一声冷笑,“钦儿,你可别故弄玄虚,三姨娘是中毒而死,仵作不是已经验得清楚了么?”

王子钦神情恭敬:“儿子一开始也以为她是中毒而死,可昨儿晚上,儿子又去查验了范氏的尸首,却意外发现王秦月王大人当时也在验房,停留良久才离开了,儿子感觉,他似乎发现了什么?但以儿子和他的交情,他是不会说的!所以,儿子便决心要自己查了出来…王秦月大人到底发现了什么呢?”

如果王秦月还在这屋里,一定会想方设法辩解,可他没在这屋子里,所以,只得由着王子钦胡说。

陈留长公主心底一跳,朝王子钦望了过去,弄不清楚他说的是真还是假…王秦月真的出了这么大个纰漏?那他还出了什么纰漏?

王子钦道:“可儿子并不懂得验尸,在那验房查了良久,也没查得清楚,儿子很着急明日的限期破不了案,会被打得屁股开花,因此…我便去了四妹妹那里,想找她来再问问当时情形,可让我惊奇的是,四妹妹没在房间里…”

王如芸听了此言,吃了一惊,“大哥,你昨日去找过我?”

王子钦点了点头,“是啊,你没在,所以,我便径直进了三姨娘的房间,那间房打扫得很干净,但我却发现,床头柜那靠墙的一处,有处不明显的血迹…”

王如芸眼神闪烁不定,面色越发苍白,不由自主地望向侧边…

王子钦说完这话,便拿眼角直望王芷儿…接下来怎么说呀?

王芷儿向他做了一个手势,他吃了一惊,便接着道:“我原以为那血迹或许是有人啪了吸血蚊子拍上去的,可谁知道,我搬开那床头柜,却发现了更多的血迹…”

嘤地一声,有人轻呼出声,巡声望去,这声音却是王凤儿发出来的,她强作镇定:“大哥说得太让人意外了…”

王子钦道:“二妹妹并非因为此事太过意外而惊呼出声,是因为你早已知道了这结果而出声,是吧?”

王凤儿厉声道:“你胡说,我怎么会知道!你胡乱攀咬,主观臆测,这便是你办案的手法么!娘,他这样冤枉女儿,您就不管么?”

陈留长公主狠狠瞪了她一眼,道:“你急什么?你大哥又没说什么!”

王凤儿倏地一惊,心知自己这么着急,反而乱了方寸,可她一听见那床头柜有血迹,心便慌了,再加上老三直指那穿绛红衣衫的女子…她便有了种不祥的预感,心扑通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