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楚楚走后,王芷儿见红红还在那里发怔,便在她脸前拍了一巴掌,道:“你发什么傻呢?”

红红吓了一跳,这才惊醒,脸上却没半点喜色,“郡主,您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的母后死于被人剖腹么?”

王芷儿点了点头,“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红红道:“母后死的时侯,我才两岁,照道理说,我是记不得什么的,可那时的情况太惨,我又不经意地闯了进去,便看清了那种惨状…”她流下泪来,“这么多年了,我还是不停地做着恶梦,总是会梦见母后一般鲜血地躺在床上。”

王芷儿心底恻然,无言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红焰公主,不打紧的,咱们一定会查出真相。”王芷儿安慰着她。

红红点了点头,握紧王芷儿的手,“母后死后,我曾找过当年伺侯她的嬷嬷问话,其中便有嬷嬷说过,母后怀的胎儿极大,象是怀了个双胞胎,六个月,便象是要临盆了!”

王芷儿吃了一惊,身上忽起了层冷汗,“看来,咱们来王府,是对了,那蚁后,真和当年之事有关?”

☆、261.第261章 跟着有人

红红眼底现出极为痛恨之色来,“郡主,我绝不会放过那恶婆娘的!”

王芷儿脸色凝重,“以你们大商国力,倾全国之力寻找,也没能找出她的下落来,倒让她在大韩又成了祸害,红红,咱们可得小心一些。”

红红点了点头,知道她担心她一时冲动,露了端倪,点头含泪笑道:“这么多年了,我都忍过来了,难道临到头了,反而不能忍了么?”

王芷儿道:“你记住了她身上的气味,刚刚的那些人当中,可有当年那人?”

红红摇了摇头,“她们身上都擦了胭脂花粉,扰乱了原本的气味,我倒是没有闻出什么。”

王芷儿叹息,“看来这蚁后能纵横多年,也有些手段,她早做了预防,把身上气味掩盖。”

红红道:“九王爷挑选了顾海,能够听音,又挑选了我,能够闻味,其中还有能寻迹的牧杉,轻身如燕的紫衫等等,皆有不同技能,为的就是将这蚁巢彻底铲除,听说当年,丽贵妃之死,也与蚁后有关,还有九王爷所中之毒…”

王芷儿打断了她的话,皱眉道:“你是说,蚁后和皇后也有勾结?”

红红点了点头,“这个组织,象蚂蚁一般无处不在,早已经渗透了大韩朝廷内外,此次,王爷好不容易把它的老巢给端了,但如果不捉到蚁后,只怕多年之后,又是一个巨大的蚁巢。”

蚂蚁的习性是什么?

王芷儿自是知道的,她不也用一截有白蚁的木头调换了聚鹿台上的木料吗?

只要有蚁后存在,蚂蚁便会疯狂的生长。

听了红红的话,也忧心了起来,这位蚁后,怕是她来到这里,最为强劲的对手了。

“郡主,咱们要怎么办才好?”红红捏紧了双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王芷儿笑道:“不用着急,红红,咱们既然来了,必定已然惊动了他们了,他们自会找上门来的。”

见王芷儿这般笃定,红红定下神来,“还好有你,如若不然,我哪能有机会找出真凶。”

两人正说着,花子虚敲了敲门,“郡主,小人回来了。”

红红拉了门让他进来。

花子虚抹了把额头冷汗,道:“郡主,差点儿被九王爷的侦骑兵捉住,在城外绕了好大一圈才敢进府,郡主,你跟九王爷说说,咱们不是同一条路上的吗?怎么他还是派人死追着不放?”

王芷儿暗叫不好,李迥如果发现今日进门这场戏是她主导的,又不知道生出什么事来。

她摸了摸手上那镯子,愁眉苦脸起来。

花子虚一见她的模样,便吃了一惊,“郡主,今日之事,是您自作主张的?”他连连叫道,“不好了,不好了,我还以为他假模假样的追,我便在城外随便绕了一下便回来了。”

红红捏着指关节道:“花子虚,你是不是想告诉我,你把九王爷引来了王府?”

花子虚吞了一口口水,“我没发现后边跟着有人啊!”

窗外传来一声冷笑。

屋内三人尽皆听到了。

花子虚吓得差点仰倒,眼睛在屋内四处瞄,看见墙边竖的衣厨,就想躲了进去,被红红一把揪住,提着脖子向屋外道:“王爷,这登徒子乱闯郡主闺房,被属下捉住了,您看怎么处置?”

花子虚眨着眼悲切地望定红红。

红红一把便将他推了出去,便见了长廊下站着的李迥,她点头哈腰,“王爷,郡主在里屋,独一个人,属下便不打扰了,属下去处置这登徒子去!”

说完,提了花子虚便溜了。

顾海在不远处的树下见到,向她竖了一个大拇指。

王芷儿还来不及反映,屋子里便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眼睁睁地看着李迥绕着屏风走了进来,她忙展了个笑脸迎上去,“王爷,您又来了…今儿个,您可有地方睡?”

李迥听了这话,笑了,扯着嘴角道:“没有地方。”

王芷儿差点仰倒,咬着牙肉才没跳了起来。

这个王芷儿,一眼没看住,就闹出了这么大的事来,她这是要把自己的名声往死里毁!

毁了王齐恺,有许多的方法,她却用了两败俱伤的那种。

在大宅门外替王齐恺发金子,她这是将自己隔绝在了士族世家之外。

李迥算是明白了,她说的,全是真的,而且正在实施…她不想嫁人,嫁给任何人,特别是他。

贤德太后不会让他娶这样的女子入门。

王芷儿被他眼神盯着,寒毛都竖了起来,垂了头道:“九王爷,您就没有地方可去?”

她决定跟他闲扯,死也不认今日之事是她有心为之。

“没有…”

李迥轻声而坚决地答。

王芷儿有些无可奈何,仿佛自遇到了李迥之后,她便有许多次无可奈何了。

眨着眼道:“王爷,您看看,您来我这里,我应当扫榻而迎才是,可我才进王府,一应物品全没有收拾好,被褥床榻都没收拾好…您看看…”

李迥笑了,“本王亲自动手也无不可!”

王芷儿自认为活了两世了,脸皮有寻常人的两倍厚,此时,脸也红了。

李迥却朝她看了看,很是愉悦的模样,径直往内室而去…

王芷儿眼睁睁地看着,把拳头放进嘴里直咬,感觉到痛了,才把那冲出喉咙的狂叫掩盖住。

她在心底提醒自己,她不生气,不生气…

她脚步悄悄往后移,往屏风外躲了去。

李迥的声音从内室传来,“给本王脱靴子!”

脱你妹啊,脱!

王芷儿才不理他,悄无声息地拉开了房门,蹑手蹑脚往门外跑,才没跑两步,便发现窗下有两个人趴在其上,探头探脑往房里望。

她见那人梳着发髻,原以为是红红,待看得仔细些,才发现不是。

她一动,那两人就发现了,站直了身子,朝她看来。

昏暗的灯光之下,王芷儿这才看清,那其中一个,居然是王如芸。

那怯怯然,始终一个小白花模样的王如芸,居然敢躲在她的窗下偷窥?

王芷儿笑了,摩拳擦掌,对付不了里面那个武功高手,这小白花总能揍上两拳吧?

“大姐姐…”王如芸在长廊下微笑,她脸上的伤痕已经消失不见了,眼底却再也没有那无论何时都挂着的怯懦。

☆、262.第262章 胡作非为

王芷儿站定了,眼神闪烁地打量她全身上下,哪块肉好揍点儿。

王如芸半步不退,“大姐姐,我来看您,见您屋子里有光亮,便想着,给您一个惊喜。”

王芷儿倒是意外了,待看清她身边那阴沉着脸站着的侍婢,这才明白,王如芸来了这里,定是有意而为。

有红红在此,她怎么会如此畅通无阻的来到她的房门前?

定是这侍婢的功劳了。

这侍婢中年半纪,满脸风霜之色,眼神狠利,哪有半点儿大家侍婢的模样?

王芷儿往后退了一步,把拳头收起,看来今儿个,不但打不了这小白花,还可能被她打…

王如芸得意地笑,“大姐姐,你这院子守得如铁桶一般,一般人还真难以进来,可幸好,您出去的这段日子,嫡母招了些人进来,都有些本事,这王府,可容不得某些人不敬长辈,胡作非为了!”

王芷儿明白了,在她进府之时,那么大闹,陈留长公主都没把这些人派了出来,就是不想露出实力,让她豪无防备地进府。

只是她不知道,她招进来的这些,与蚁巢余匪有莫大的关系!

王芷儿亲昵地笑,“四妹妹,您瞧您说的,您要来我这院子,随便进便是了,哪个人敢拦?”

王如芸冷笑道:“如若不是今儿个我一时心血来潮,想给大姐姐一个惊醒,还真不知道大姐姐这院子的热闹!大姐姐,你在房里藏了什么男人?你污了王府的名声还不够,还要连累你的姐妹们嫁不出去?”

王芷儿轻声道:“四妹妹,你这是有备而来了?”

王如芸只是冷笑。

王如芸这些日子很不好过,脸上被划的伤疤未好,躲在院子里许多时日,闺秀之间的聚会都没有去,而王芷儿,却春风得意,步步高升,居然被贤德太后看中,成了平乐郡主。

原以为这一辈子就这么毁了,却没有想到,嫡母还想着她,送了她治脸的药膏来给她,她脸上的疤痕,便慢慢儿的好了。

从此之后,她便死心塌地的替嫡母办事。

王芷儿入府,嫡母早已经告诉她了,要她时时刻刻盯着王芷儿,还给她身边派了位有武功的侍婢。

所以,王芷儿才进院子,她便来了,原以为会遇到阻碍…王芷儿身边那位侍婢,也是有武功的,可没想到,她极顺利地到了她的窗子底下,还听到屋子里有男人!

这下子被她捉住了!

王芷儿笑了。

再好不过了,刚好她没办法把屋子里的瘟神请走。

也不知李迥被人当成奸夫,还好不好意思赖在屋子里不离开?

“请,请…四妹妹既是认定了我这屋子里有男人,就请四妹妹往我屋里一搜!”

王芷儿大大方方,邀请王如芸进入。

王如芸心底冷笑,她这是死犟鸭子嘴硬,认定她不敢进去,自以为封了个平乐郡主,便了不起了!

王如芸一挥手,那侍婢一个闪身,来到了王芷儿跟前,拧住了她的胳膊,对她道:“郡主,得罪了,请你在前边带路。”

王芷儿胳膊被拧得生疼,眼泪花儿都冒出来的,暗暗吃惊,这个妇人,武功不比红红低。

王如芸得意之极,“大姐姐,今时不同往日,你以为王府,还是你能横行霸道的么?”

王芷儿被那侍婢推着往门内走,屋子里却听不见动静,李迥定是离开了。

进到屋子,里面果然空无一人,王如芸阴沉着脸把床底下,衣柜里全都找遍了,却什么也没有。

她一眼看见桌上的茶杯还冒着热气,尖声道:“大姐姐,这是什么?那人刚刚还在这里的!”

王芷儿道:“我喝茶喜欢倒两杯来喝,不成么?”

王如芸满心欢喜的来捉奸夫,以为在陈留长公主面前可以立上一功,更能打掉王芷儿嚣张的气焰,她也是名庶女,为何她可以被封为郡主,风光无限?而她却只能脸上带了伤疤嫁不出去?

她看着王芷儿光滑洁白的脸,这些日子以来的怒气一下子全都爆发了,见只有她一个,尖声道:“把这个贱人抓牢,我替嫡母好好儿教训她!”

那侍婢应了声是。

王芷儿被压得动弹不得,眼睁睁地看着王如芸长长的尖指甲朝她脸上划了来。

一进府就出师不利,被毁容?

李迥是指望不上了。

王芷儿忽然间想起摧毁蚁巢之时的那些火箭,他发出放箭的命令之时,全没有半点儿犹豫。

这个时侯,他也在一边袖手旁观吧?

王芷儿忽替自己悲哀,悲哀过后,又有些想笑,笑自己心底里隐约的期望。

可忽地,那侍婢松开了她的胳膊,她的手能动了,眼见那长指甲就要划到脸上,一抬胳膊就挡了过去,指关节凸起,击向王如芸的小腹。

王如芸弯了腰痛得大叫,指着那侍婢道:“你干什么?我要你把她捉牢,你敢不听我的话!”

那侍婢冷冷退到了边,袖手而立。

王芷儿不明白她为何不听王如芸命令,不由看了她一眼,她却眼眸低垂,视而不见。

王如芸被王芷儿打得生疼,处于爆怒的边缘,挥着手掌便向她扇了过来,王芷儿哪能被她打着,几个转身,便将她的手掌捉得牢了,可王如芸却象疯了一样,用脚踢,用牙咬,用指甲挠,与王芷儿纠缠在了一起。

王芷儿忍无可忍,使了一个巧劲,一下子把她摔倒在地。

王如芸倒在了地上,倒是安静了,躺在那儿半晌不动,王芷儿对那侍婢道:“还不快把你家主子扶了出去!”

那侍婢眼神阴阴地朝她看了一眼,却没有动。

王芷儿忽觉不妙,急步上前察看,把王如芸翻过身来,便见她口眼鼻皆流出血来,气息微弱。

那侍婢这才尖声利叫,“死人了,死人了,大小姐打死人了…”

王芷儿怔怔地抬眼,死盯着那侍婢,趁她换气的功夫,冷声道:“这便是你们蚁后给我的见面礼?”

那侍婢阴冷地笑了,“没错,大小姐,我家主子说了,您既是来了王府,咱们便不死不休,这才是第一个!”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桌边拿了一个茶杯捏碎,将那瓷片边缘往自己脖子上一划,顿时血流如注。

她的身子慢慢向屋子中央软倒,眼睛却死盯着王芷儿,“平乐郡主,九王爷毁我蚁巢,杀我相公,我作鬼也不会饶了你们!蚁后定会替我们报仇!”

眼睁睁地看着屋子里瞬间倒下了两个死人,王芷儿脑子空白一片,连声叫道:“红红,红红…”

可红红没到,相反的,外边传来人群嘈杂之声,一大帮人齐涌进了这院子,带头的,便是王启儿了。

王芷儿一见到她,心底忽起了不祥预感,她忽地想起那日被蚁后劫持之时,她说过的话,王如芸与王启儿无论是谁对李迥有意,她都不会放过。

王如芸刚刚才死了,下一个岂不是轮到了王启儿了?

她的身边,也有两个生面孔的嬷嬷,与刚刚死的侍婢有一模一样的神情。

不好,她们要对她下手?

王芷儿急得声音都变了,“三妹妹,你别过来!”

看在王启儿眼里,只以为她心底有鬼,更是不管不顾冲入,大声道:“你们且去看看,四妹妹是不是在大姐姐的屋里!”

有侍婢便道:“三小姐,我们清清楚楚听到了刚刚那声呼救,是从大小姐院子里传了来的!”

王芷儿拦不住,心底暗急,见那两名嬷嬷神色诡异地向王启儿身边围了去,知道她们这是要下手了,急忙上前向王启儿急奔了去,“三妹妹…”

王启儿转头望向王芷儿,见她冲了来,后退几步,眼底有些害怕,却是强撑着,“大姐姐,他们怕你,我可不怕你!”

那两名嬷嬷依旧在王启儿身边站着,手却规规矩矩地放着,其中一位便道:“平乐郡主,你干什么?”

王芷儿停了脚步,忽然间明白,他们此举,不过是试探扰乱她的心神而已。

此时,冲进屋子里的侍婢惊慌跑了出来,“三小姐,四小姐与她的侍婢被大小姐杀了,死在了屋子里。”

王芷儿冷笑,忽抬起头来,望向了屋顶某处,她看见那里静静站着的人,既使隔得那么远,她还是认了出来,那人便是李迥了。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她被冤枉,看着她被那侍婢扭了胳膊,差点被王如芸划花面颊,他只是看着,远远的。

王芷儿垂了头去,轻声叹气,“三妹妹,你也是有备而来么?就象四妹妹一样?”

红红这么久还没有回来,定是被人引开了。

王芷儿垂了眼眸,心底冰凉。

虽隔得遥远,李迥也被她冰凉的眼神刺得心底发痛,在王如芸冲进屋子的时侯,他便避了出来,却听到顾海传过来的消息,王府之事,并非那么简单,他不能出手助她。

红红被人偷袭重伤,花子虚被引走,为了顾全大局,这一次,他只能在这儿眼睁睁地望着。

可他还是被她的目光刺得生疼。

顾海从他身后闪出,低声道:“王爷,咱们走吧,属下会命人看着的,平乐郡主不会受苦。”

☆、263.第263章 杀人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