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芷儿笑道:“你这么一说,我差点儿忘了。”

红红便道:“郡主,您吩咐一声,管叫他的脸肿得象猪头一样。”

此时,她才觉得王芷儿可怜,她自己的母亲虽然故去了,可到底有一个疼她爱她的父亲,王芷儿有位父亲,却是个这样的!

王芷儿道:“行了,你们且先回去吧,尽管打听消息便成了。”

两人无法,只得告辞了王芷儿,往牢房门口而去。

看着他们背影消失在远处,王芷儿眼色从袖子里掏出一面镜子来,照了照,抚着脸道:“我这爹,手可真够重的。”

她对着牢狱里昏暗的灯光看了又看,见脸上浮现起五个手掌印,心底里倒有几分惆怅,想想等会儿有鸡吃,又高兴了起来。

喃喃道:“叫多一壶酒就好了。”

不远处的长廊,牧杉隐在廊柱下等着李迥,见李迥终于要走了,忙上前道:“九王爷,我替您备马。”

李迥站立不动。

牧杉等了半晌,也没听见回应,小心上前,“王爷…?”

李迥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瓷瓶来,递了过去,“去,给她送去!”

瓷瓶晶莹剔透,光那封住瓶口的塞子就是一颗硕大的红宝石雕成,牧杉吃了一惊,垂了头伸手接过,道:“是。”

牧杉刚要走,又被李迥叫住,“你告诉她,让她别吃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还有,牢里阴凉,给她备个火炉子…”

牧杉点头道:“是,属下定会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他往牢门口走去,才走了两步,李迥道:“还有,那床板硬,多垫几床被子给她。”

王爷,这些事儿,您自己去不更好?

牧杉在心底默默吐嘈,他不敢走了,站定等李迥说完了再走。

李迥见他站在这儿不动,皱眉道:“你还不去?”

牧杉这才拿了那瓷瓶往王芷儿关着之处而去。

这几日一定得和顾海换换班不可,主子的脾气变幻莫测,他实在猜不中,也许顾海那七弯八拐心思的,能猜得明白些。

王府。

王齐恺看了一眼端坐于床榻之上的陈留长公主,见她手里拿了串碧绿的佛珠微合着眼睛默念,便道:“夫人,为夫正巧让人去大经寺求了几卷佛经来,你若喜欢,便让人送了过来。”

陈留长公主停了手里转动的佛珠,站起身来,脸色平静,“相公,我这儿倒不必你费心了,您新娶的五姨娘独个儿一个人,怕是寂寞,我劝您还是多去她哪儿坐坐。”

王齐恺神色尴尬,“夫人,她不过是个玩艺儿,您又何必计较?”

陈留长公主难掩眼底的讥讽,“相公的玩艺儿一个接着一个的抬了进来,我管不着,也不会管,只要相公尽好自己的本份便成了!”

王齐恺眼底冷芒一闪,果然,她心底里有了别人了!

他的头开始痛了起来,也不知道怎么了昨儿个莫名其妙的,在花园里走了一圈,又被人从后边打了,醒来之后,审问遍了府里的人,也找不到那个袭击者!

这王府,在陈留长公主的管理之下,倒是越发的没规矩了起来!

此时,芙香儿怯生生在门外道:“老爷,夫人,妾身可以进来吗?”

陈留长公主笑道:“老爷,您瞧瞧,说曹操,这曹操就到了,她可是一时半会儿也离不开您。”

王齐恺冷冷瞧了陈留长公主一眼,道:“进来吧。”

芙香儿端了个盘子进来,盘子里有个汤盅,她垂了头把那盘子放在桌上,小心翼翼望了陈留长公主一眼,向她行了一礼,扬起笑脸对王齐恺道:“老爷妾身给你炖了碗热汤,您不是头痛么,吃了这个,是最是补脑的。”

王齐恺柔声道:“先放在这儿吧,我等会儿再喝。”

陈留长公主手里捻着佛珠,上下打量了芙香儿一眼,眼睛盯在她的鞋子上,皱眉道:“你穿了什么?怎么越发地没规矩起来?”

青葱色的裙摆下边,露出了一双大红色绣花的鞋子尖尖的鞋尖出来。

芙香儿茫然不解,“夫人…”

陈留长公主闭眼不语。

孙嬷嬷上前,冷笑,“五姨娘,进府之时,老奴可都给你说过规矩了,你是妾室,正红之色是不能穿的!”

她一步上前,提起了芙香儿的裙摆,她那双大红的鞋子便显露在了众人面前。

王齐恺道:“夫人,她初进府,不识规矩也是有的,就请夫人原谅她这一次吧!”

陈留长公主冷冷一笑,“老爷,府里有府里的规矩,皇家更有皇家的规矩,但既是老爷求情,便小惩大戒,嬷嬷,掌她十巴掌便够了。”

王齐恺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

两位侍婢上前,一左一右夹住了芙香儿,孙嬷嬷几步上前,扬起巴掌便向芙香儿脸上打了去,啪啪啪的声音在屋子响起,芙香儿的脸一下子红肿了起来。

十巴掌很快打完,芙香儿眼底含泪,却不敢向陈留长公主求情,只抚脸缩在一边。

王齐恺眼神阴冷,道:“芙儿,你先回去歇着,幸苦你了,明儿个,便不用来夫人这里晨昏定省了。”

芙香儿含泪低声应了声是。

她缓缓往门外走。

陈留长公主却道:“慢着。”

☆、266.第266章 凉薄

王齐恺冷冷地道:“夫人,您今日威风也耍了,您还想怎么样?”

陈留长公主道:“她这双鞋子,却不能穿,嬷嬷,替她除了下来!”

孙嬷嬷上前,向芙香儿微微弯腰行礼,皮笑肉不笑的,“五姨娘,您是要老奴动手,还是您自己除了下来?”

王齐恺额头青筋直冒,脸色阴得可滴出水来,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

芙香儿含了泪,抬头祈求地望了王齐恺一眼,见他袖手,只得自己弯下腰来,慢慢地除了脚上的鞋子,递给孙嬷嬷。

孙嬷嬷接了那鞋子,笑道:“五姨娘,您可不能再没规矩了,您且先回去,自个儿再找双鞋子穿好。”

芙香儿眼泪流了下来,只穿了双袜子,往门外走了去。

王齐恺一言不发,等她离开了,这才对陈留长公主道:“夫人,这下您满意了?为夫都说过了,她只不过是个玩艺儿,您又何必跟她计较?”

陈留长公主清淡地笑,“老爷,我可没跟她计较,如若真的计较,就不只十个巴掌那么少的惩罚了,我只想告诉老爷,老爷若是想王府成为百前不倒的世家大族,可千万别因寝废咽,少了规矩!”

王齐恺一噎,无话可说,气恼地揭了衣裳在陈留长公主对面坐下,道:“夫人,那孽女现如今已被关入了宗人府大牢了,夫人,下面该怎么办,还请您明示。”

陈留长公主瞧了他一眼,“老爷,您可别怪我,这个主意,是您自己同意的,如芸的名声已经毁了,让她最后再为咱们王家出一点力,也是应该的,她这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王齐恺咬了牙暗暗发狠,如若不是要依仗王凤儿,他哪里用得再看这贱妇的脸色!

王凤儿从宫里边传来消息,要他这般对付王芷儿,他不得不依。

他这个女儿还真有几分本事,进宫不久,就受皇帝宠幸,圣眷之浓竟有了当年丽贵妃受宠之时。

只要她生下个一儿半女,地位稳固,王府便会成为更上一层楼!

他吸了口气道:“夫人,我哪敢怪您,正如夫人所说,如芸算是死得其所了,为夫会为她以嫡女规格风光大葬,入祖庙宗祠,让她来世投个好胎。”

对他的凉薄,陈留长公主只微微冷笑,道:“老爷也别掉以轻心,那孽女几次三番地脱困而出,如果这一次还让她轻松脱了身,别说我不答应,就连凤儿也不会答应的,如今,咱们一家的风光富贵,可全在凤儿身上了。”

王齐恺点了点头,“请夫人放心。”

他上前抚了抚陈留长公主的肩头,她却站起身来,避开了,道:“老爷,您还是去其它姨娘那里吧。”

说完,扶了孙嬷嬷的手便出去了。

王齐恺眼底狠利之色一闪而逝,她心底有了别人,这是肯定的了,想到这里,他的头都痛了起来,看见桌上放着的那补脑汤,端了起来,一饮而尽。

芙香儿只穿了袜子走到青石板小径之后,垂着泪往前,转了一个弯儿,后边没有人了,这才收了脸上眼泪,站直了腰,冷声道:“出来吧。”

侍婢从树影之中闪了出来,递给芙香儿一双鞋子,道:“首领,您何必这般委屈?竟让那贱婢打了您巴掌!”

芙香儿眼神阴冷,“我告诉过你们,能屈能伸,才是成大事首要条件,打我几巴掌算得了什么?想当初,我什么苦没有受过?”

她接着那双鞋子穿上,来到了小院之中,直直地走到东厢房处,那侍婢给她揭了帘子,她便直直走了进去,转过屏风,见榻边缩于一角的那女子,在桌前坐下,道:“替我倒杯茶来。”

那女子怯怯下了塌,灯光照在她的脸上,赫然又是一张芙香儿的脸,她伸手拿了茶壶来,熟练地替她倒好了茶水,递到她手上,又静悄悄地退下。

“大当家,以后这王府之事,让芙香儿盯着便成了,您何必亲自出马?”那侍婢道。

舒月玲看了一眼芙香儿那怯怯然的样子,眼底露了丝讥讽,“我若不亲自盯着一点儿,怕是又让人胡弄了去!”

那侍婢道:“属下只是替大当家担心,如今李迥派了人四处侦寻咱们的下落,蚁巢损失严重,大当家理应当心些才是。”

舒月玲手指在脸上搓了搓,把脸上那层芙香儿的皮揭了下来,露出原本那张清秀的脸来,笑了笑,“越是这种时侯,我越不能放松,王芷儿被王齐恺送进大狱,王府这下子好瞧了,李迥也不得清闲,全围着她转去了,正是我们动手的大好时机!”

她说到王芷儿这三个字,牙帮子咬得极紧,眼底略出些冰屑般的狠利来。

那侍婢担心地看了她一眼,道:“倒没有想到,李迥会出手。”

舒月玲道:“王芷儿,才是他心尖上的人!”

她一掌捏去,便捏碎了手里的茶杯。

蚁巢大本营被毁,她由穆倾城护着,逃了出来,联合剩下的人仔细调查,这才知道,自己被王芷儿给骗了,王芷儿哪里是她表现出来的那么愚蠢,许多事都与王芷儿有关联,穆倾城更是不中了她什么毒,居然隐瞒了许多事实,不向她汇报。

那侍婢眼底露出惧怕之色,道:“大当家,如今她都已被关进宗人府大牢了,您便不用再担心了。”

舒月玲道:“她在牢里怎么样?”

“倒是没什么动静,听咱们的人说,她在里面只顾着吃喝,花了不少钱买通那些衙役来,整天的四周围找了美食来吃,倒只把坐牢当成观光了。”

舒月玲笑了起来,“真有几分处变不惊的样儿,我以往怎么就没有看出来?”

那侍婢踌躇半晌道:“大当家,穆香主受的惩罚也应当够了,说到底,他对您依旧忠心不二,只是在王芷儿上犯了糊涂…”

舒月玲看了她一眼,哼了一声,“你对他一番心意又怎么样,他心底里只有那王芷儿!”她在屋子踱了两步,“一个两个的,只惦记着那贱人,这贱人,我要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她道:“去,把穆倾城叫了来!”

那侍婢垂了头去,隔了一会儿功夫,便和穆倾城一起重回到了屋子里。

☆、267.第267章 疯女人

穆倾城容颜消瘦了许多,脚步虚软,他被舒月玲使人下了软骨散,再关在柴房吊了两日,浑身的筋骨都象脱了节一般,五脏更是移了位置,腹内翻江倒海。

舒月玲看了他一眼,眼底冷笑不改,“穆倾城,你可知错?”

穆倾城垂头道:“姑姑,我知道错了,请您别生气。”

舒月玲道:“既知道错了,我也不多说了,这一次,便由你亲手取了那王芷儿的性命吧。”

穆倾城眼神闪烁,“姑姑,您这么做,只怕会让李迥更惦记着她,我有一个更好的办法,既能让九王爷李迥对王芷儿死了这份心,又能让王芷儿生不如死。”

舒月玲有了几分兴趣,转过头来望他,“且说说看,你有什么办法?”

她冷冷地望着他,他知道,只要有一言不合,他受到的处罚会更严厉。

在他的映象当中,他这位姑姑,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东西,只除了李迥。

穆倾城垂了眼去,轻声道:“姑姑,咱们不是有那失心散吗?只要用了这东西,您再将王芷儿赐了给我,李迥看见他心尖上的人成了这般模样,哪还有不死心的?”

舒月玲扬起手来,便打了他一巴掌,利声道:“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

穆倾城昂然不动,生生地受了那一巴掌,“姑姑,您便成全了我吧,这是对王芷儿最好的处罚了,从此之后,她便只痴缠着我,再也不会是您的威胁,您定会达成心愿的。”

舒月玲慢慢坐下来,拿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微微地笑了,“倾城,可打得你痛了?”

穆倾城眼底闪过丝阴冷,转眼却笑得诚恳,“姑姑,打是亲,骂是爱,我还怕您不再打我了呢。”

舒月玲用刚刚打他的那手掌轻抚着他的面容,“倾城,你别怪姑姑对你严厉,你和他们不同,你才是姑姑最亲的人,你的要求,我怎么能不答应?你既是想要王芷儿那个人,姑姑便将她给了你,就当个玩艺儿。”

穆倾城展颜笑了,“姑姑,我的什么都是您给我的,如果不是您,我怎么能成为大韩朝的神侯?只是倾城不成器,让姑姑功败垂成,姑姑还尽想着我。”

他伸出手去,抚着舒月玲那双摸了他面颊的手,面颊轻轻地侧在那双手上,眼底全是依恋。

舒月玲眼底有一瞬间的迷惑,望着他,却象是看着另外一个人,“我对你,当然是最好的,没有人能象我这般对你好…”

这等情形,穆倾城已经遇到过许多次了,心底鄙夷,眼底却更是含情,“姑姑,倾城负尽天下之人,也不会负你。”

只要能留住王芷儿一条性命,他管她把他当成了谁!

自小到大,他已经受够了这个疯女人了,对他好的时侯,简直要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了给他,心情不好之时,便不停地发疯,一直质问他,为什么这般对她!

这样的戏码,隔一段时间便会上演这么一出,他已经运用得娴熟。

她是不是把他看成了李迥?

又或是李迥也是她另外的一个寄托对象?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舒月玲一缩手,将手掌从穆倾城的抚摸之中抽回,眼神重变得清明,道:“行了,既是如此,你便去办吧,别让那贱人再次逃脱!”

穆倾城向舒月玲一拱手,恭恭敬敬地离去。

王芷儿吃完了翡翠鸡,再吃珍珠鸡,吃完了珍珠鸡,又吃了一只乌鸡,这日早晨,她拿出那面镜子来一看,便惨声大叫,“天啊,惨了,我的脸又圆了!”

狱头儿在过道之上,被这声惨叫吓得一哆嗦,吓点儿跪倒。

他一把抓住从牢房那头端了个食盒往牢房里直窜的花子虚,道:“这位兄台,您这是跑的几趟了?虽说有九王爷的吩咐,咱也不便拦着您,您也别把宗人府牢房当成自家后院成不成?”

花子虚脸色惨白,双腿直打哆嗦,“牢头儿,你以为我愿意啊,这一个来回,就是十多里路,这宗人府大牢离那食肆聚集之处太偏远了…我家主子嘴还特别刁,稍微有点儿凉了,就要我重新去买。”

狱头儿同情地望着花子虚,“兄台,您摊上这么个主人,也真够背的了。”

花子虚眼底积蓄了两泡泪,一把抓住狱头儿,“兄台,您可真是我的知已,我家主子,就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

狱头儿见他这么幸苦,倒不好再说什么了,再者,里面那位给的银子足啊,有九王爷担着,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就让她把这里当成自家后院算了。

再者,不让她当,她也当了。

瞧瞧她软背高枕的,比自家后院只怕都自在。

女子进牢狱,原本名声就坏了,她倒是好,往死里弄坏自己的名声,让人一趟一趟去外边买吃的,买之时还让人对酒楼食肆的人大声宣扬,平乐郡主被下了宗人府大牢了,牢饭太难吃了,让人在外边买了来才吃得下!

她这么做,倒是给了众人一个映象,平乐郡主很有钱啊,吃食不贵不买!

这才几天功夫,平乐郡主因杀人之罪进大牢之事,不但贵族上流的主儿全知道了,估计这大韩朝里的老百姓没有人不知道的。

这事儿原本摊在谁的身上,谁都要遮着掩着,她倒好,生怕别人不知!

狱头儿摇着头,继续去巡逻。

他转了一个弯,见对面有个衙役背对着他站着,便怒喝,“你干什么,还不快去巡着!”

那衙役转过身来,却让他大吃一惊。

这一边,牢里边传来一声怒喝,“花子虚,你在外边乱嚼什么舌根呢?”

花子虚几个腾步,忙托着食盘往里走,来到王芷儿跟前,脸上全是灿烂笑容,“郡主,您瞧瞧,刚刚出炉的豆腐花儿,还冒着热气呢!”

王芷儿接过了他手里的豆腐花,舀了一口入嘴,眯着眼很享受的模样,“不错,的确不错…”

见花子虚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紧了她,道:“花子虚,你也来一口?”

花子虚还是那幅笑模样,垂了头去,眼底却有丝冰寒闪过。

☆、268.第268章 太好吃

就这么个女子,让他的侄儿花子虚俯首称臣?

这花家,倒真是江河日下,一日比一日不成器了。

他花满堂早早地叛出花家,倒是对了,跟着蚁后,成就大业,倒真是比什么都强。

她被关入了府人府大牢,他那侄儿倒成了跑腿的了,一天许多趟四周围给她买吃食。

真成了一个活靶子了,让人不注意都不成!

花满堂慢慢抬起头来,算计着王芷儿吃了几口豆腐花才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