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海哼了一声,“倒要麻烦咱们王爷想尽千方百计地周全了!”

牧杉道:“你是说,王爷会想办法给她名份?”

顾海道:“你说呢?”

两人正嘀咕着,便听见房门一开,李迥走了出来,两人一眼便望见他身上的月白衫儿上全是污黑,两人忙垂了头,不敢再看。

王爷心情很好,脸上带笑,可不能嘲笑于他。

某些时侯,王爷的脸皮也挺薄的。

脸皮一薄,就会恼羞成怒!

两人从小和李迥一起长大,很了解他的脾气。

李迥看了他们一眼,道:“行了,做出那幅鬼崇样子干什么?叫你们去找的人,都找了么?”

这是在问明日早朝御史弹劾之事了。

顾海忙上前道:“找了,属下已快马将牢房里发生的一切通知了何大人,估计这会儿,他正忙着写奏章呢。”

李迥点了点头。

牧杉便道:“王爷,那火没烧起来,只烧了些被褥稻草之类的,您看…”

李迥道:“没烧起来,便让它烧起来,记住,别伤了人命!”

牧杉拱手,“属下明白。”

他自去布置。

李迥回头望着屋里,顾海很识眼色,道:“要不让红红姑娘过来,让她陪着?”

“也好。”

见李迥站着不动,眼睛只盯着屋里,顾海把王芷儿的不识相在心底里念了又念,心想客人走了,你主人也要出门送送客吧?

王爷要走了,他刚刚才救了你,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也不出来送送?

躲在屋子里孵蛋呢!

顾海咳了一声,提高了声音道:“王爷,咱这就回府了?”

李迥恩了一声,还是没动。

屋子里也没动静。

顾海没奈何,只得再提高声音,“王爷,听说京师新开了家绿松坊点心铺,那里的点心全是用水果制的,很是特别,要不要明儿个属下送些来这里?”

话音未落,王芷儿的小脸就出现在了门口了…显见着怕他们走,一个箭步窜出来的,她道:“送,送,送…王爷,您叫他送,是吧?”

李迥嘴角便往上弯了,点了点头,“你既喜欢吃,那就让他送。”

顾海默默地汗。

王芷儿眨着眼向他规规矩矩行礼,“那臣女便恭送王爷了。”

李迥点了点头,“这几****好生歇着,本王必给你一个公道。”

王芷儿感激地道:“臣女多谢王爷。”

顾海很怀疑她多谢的是绿松坊的点心。

因为他明显地瞧着她喉咙上下直咽…那是在咽口水呢。

王芷儿越来越过份了。

李迥转身便离开了。

到了晚间,红红被派了过来,这几日和王芷儿同住同宿,实为保护,牢头儿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今他忙着呢,王贵妃走后,整个牢房都烧了起来,屋顶直冒浓烟,他忙着把犯人转移了出去,安置新的住处。

幸好这宗人府大牢只关些与皇室贵亲有关的重犯,所以牢里边也只关了十来个人而已,转移了出去,倒也方便。

宗人府大牢虽然墙体用石料砌成,但那屋顶却是木料的,眼看着屋顶烧了起来,浓烟在窜在半空之中,想必连皇宫都看得清楚。

牢头儿只在心底感叹,得罪谁都可以,可千万别得罪九王爷李迥。

也别得罪平乐郡主王芷儿。

至于那牢房屋顶是怎么烧起来的,牢头儿决定不闻不问,有人问起,就把王贵妃与平乐郡主的冲突说上一说。

这两位都是王家人,还是两姐妹,居然在牢里就闹了起来了,王家还真如外边人所说的,嚣张跋扈,家里边乱成了一团糟。

牢头儿一抬眼,便见到王家大公子从远处急匆匆地赶来,忙侧过一边行礼:“小王大人,您也来了?”

王子钦还领着四品刑部郎中的职,李迥官复原职了,他也跟着恢复了原职,要去刑部当差。

这几日,他一直在想方设法地查清王如芸之死,但可惜的是,他权职有限,王齐恺布置得周全,他什么也查不出来。

显见着,王齐恺早让人防着他了。

宗人府大牢冒起的浓烟,整个京师都看到了,更有人在外边放着消息,说是王贵妃想烧死她那个庶长姐平乐郡主,亲自去了宗人府大牢,命人点火的!

王家的女儿被另一个女儿杀了,紧接着,再有一个女儿想杀了牢里头锁着的这个。

这劲爆的消息随着这屋顶冒出的浓烟传遍了大街小巷,再传至王子钦耳里,吓得他急忙赶了过来。

见牢头儿前所未有的恭敬,他倒是吓了一跳,“我妹妹怎么样了?”

牢头儿笑道:“您放心,豪发未损,在那屋住着呢。”

王子钦一看,这屋是给宗人府官员家眷备的,倒是奇了,“她能住在这里?”

她不是犯人么?

牢头儿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腆着脸笑,“平乐郡主能住在这屋子,是咱们的荣幸,您放心,这牢房屋顶修好之后,小的定将这牢里头安置得舒舒服服的,比这屋还要舒服…”

王子钦:“…”

屋子里的王芷儿便道:“哥,你来了,来,给你留了碗汤…”

王子钦一步走了进去,便见红红与王芷儿一人一碗汤端着,喝得正欢,他满腹的忧思…更忧了。

这是最后的晚餐还是怎么回事?

王子钦道:“妹妹,这是怎么了?二妹妹怎么就敢从宫里边来到了这里,找你的麻烦?”

王芷儿饮了一口汤,示意红红把另一碗递给王子钦,道:“谁知道她的,失心疯了罢?”

王子钦接过那碗,不自觉地跟着饮了一口,饮过之后,才发现这等时侯,实在不适合大吃大喝,便把那碗放下,皱着眉头道:“妹妹,不是你气的吧?”

王芷儿一愕,心想到底是同胞兄妹,他倒猜了出来了。

想想刚刚的情形,的确是她气的。

要不然王凤儿哪会蠢得这般厉害?

她当然不能承认,眨着眼道:“没有,没有,她带了大批人马而来,我怎么气得着她?”

王子钦也会察颜观色了,道:“妹妹,你一说谎,就眨眼睛…定是你气的!妹妹,现在你身上的命案尚未完结,怎么又和二妹妹起了冲突了…哎,这下子咱爹会更加下手不容情了!”

王芷儿垂了头,把那碗汤饮完,道:“他下手什么时侯留过情?”

王子钦道:“那倒也是。”又道,“幸亏贤德太后把咱们娘接出了府去,要不然,咱们娘非得气死不可。”

王芷儿见他想起了娘来,也有几分感慨,却不想提醒他,贤德太后把谢氏捏在手里,哪是这么简单之事?

“哥,你查了这几日,可查出些什么没有?”

王子钦忧愁了起来,“没有,你当日根本没有碰过王如芸,她便死在了你面前,照道理来说,理当被人下毒,可仵作怎么查验,都查不出她有中毒迹象,却真的是撞在了桌角肝脾破裂而死,再加上那侍婢之死…妹妹,这可怎么办才好?”

☆、273.第273章 毒素

红红也道:“是啊,郡主,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杀人手法,明明不是受撞击而死的,却死得象是受到撞击。”

王芷儿前世却是知道这种杀人方法的,是叙利亚叛军从一种碧油虫毒蛇牙齿中提炼的一种毒素,是一种极烈性却挥发极快的液体,毒发之时,使人肝脏破碎,象被人重击而死,那毒素,却在人死亡之后的几小时之类,便消失无踪了,除了一个地方,还残余有毒之外…

王芷儿想了一想,“趁这几日牢里边修屋顶,我要去刑部衙门一趟,只怕又只能用哥哥的名义了。”

王子钦吓了一跳,直摇头,“妹妹,这可是宗人府大牢,人来人往的,你别是要我扮成你的样子坐牢吧?”

王芷儿笑道:“现在有了花子虚的面具,倒是不用了,红红来便成,你么,只要明日别出现便成了。”

王子钦松了一口气,又反复叮嘱王芷儿,一定得小心,躲着李迥走,躲着刑部衙门的某些熟人走。

直唠叨完了,王芷儿便让红红给她换装,还好这宗人府里边正乱着呢,牢头儿一心想巴结李迥,也没派人来查看,花子虚每到一个地方,总是制作几张那里边的人的人皮面具,其中就有牢头儿的,前两日红红让穆倾城上当,便用了那张脸了,王芷儿便先换成牢头儿的那张脸,让红红偷了套衣服来换上,再让红红换成她的脸,大摇大摆的,就走了出去了。

到了外边,她才装扮成了王子钦,往刑部衙门而去。

来到刑部衙门,王芷儿熟门熟路地来到了验尸房,一进验尸,便见林幸和几位仵作在里边忙碌着,因王如芸到底是官宦女子,照道理来说,理应在里面的小房间里。

王芷儿已问清楚王子钦那尸首放置的地方了,于是熟门熟路的往小房间而去。

才走了离那小房间不远,从里面走出来王秦月,一见到她,便上前来道:“王兄,您今日又来了,为了您那妹妹,您可真够拼的!”

王芷儿见他眼底全没了以往的畏惧,知道王子钦这些日子没给他教训,他又故态复萌了。

王芷儿道:“好说,好说,王兄,您不也早就来了吗?”

在王子钦一进刑部大门,王秦月便得了消息,来验尸房堵着王子钦了,上一次,他被王子钦关在了验尸房里,和那腐尸过了一夜,事后连做了好几日的恶梦,从此之后看见王子钦腿便有点儿发软。

他一向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在哪儿栽倒了便在哪儿爬了起来,这些日子便一直在找王子钦的麻烦,王子钦倒是能避则避,不和他计较,这便使他胆子越来越大了。

那一日受的委屈,一定得讨了回来。

不是想帮他妹妹洗脱嫌疑么,他要让他们兄妹俩罪上加罪。

他向走过来的林幸使了一个眼色。

林幸便上前道:“王大人,昨儿个听了您的吩咐,我再将王氏的尸身仔细检查了一遍,倒真让我发现了些不同寻常之处。”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王芷儿往验尸房里让。

王芷儿便沉着脸跟着他进了小房间,案台之上,便摆着王如芸的尸身,因怕她腐坏,四周围还放了几桶冰。

王秦月也进了门,对林幸道:“你且仔细跟王兄说说,你的发现。”

林幸把王芷儿往尸身边上让,道:“仵作初步验证,说王氏在推攘之中撞到了桌边硬角而导至肝脾破裂而死,经过我的反复求证,倒发现了她不同寻常之处…”

他把王如芸的颈部侧转,示意王芷儿看她的脖子。

王芷儿便走了过去,倾下身子,凑近了去看那尸身的脖子。

王秦月见王芷儿正巧走到了那木桶旁边,便悄悄地拾起地上放着的一根绳子。

那绳子的一端系在木桶把手之上,木桶里上面一层是冰块,下面装了火油。

他已经计算好了,等林幸把火把递到了王芷儿的手里,便把火油倾倒。

为救他那亲妹妹,将另外一位死于亲妹之手的庶妹毁尸灭迹,他们兄妹俩,如此一来,不但他那妹妹他救不了,他自己也要搭了进去。

他一连几日都来查验王氏的尸首,刑部衙门的人人人都见到了的,趁人不备,私带了火油进来,又有谁能说得清楚?

此时,因屋子里光线昏暗,林幸体贴地从案台上取了火把来,递到王芷儿的手上,道:“王大人,您再看清楚一些,这王氏的脖子此处有极为细小的伤口,象是被人用针管所刺…”

王秦月见王芷儿接过火把,大喜,将那绳子一拉…

那桶冰却没有如愿地倒了下来,他急了,忙仔细查看,却见那绳子经过之处,有一截被王芷儿踩着。

她却全无所知,踩着那绳子俯下身来,仔细看着王如芸脖子上的伤。

王秦月只盼着她走开几步,将那绳子松开,可等了半晌,她依旧踩着,踩得死死的。

林幸一边向王芷儿介绍着王氏脖子上的伤,一边向王秦月打眼色,让他快点儿把那桶火油拉得倾倒。

他将火油倾倒,这一边,林幸便借故推王子钦一把,让王子钦亲手把火把跌落于王氏的尸身之上。

验尸房里这么多人看着,王子钦失心疯之下,亲手毁尸灭迹,以期能帮他那妹妹洗脱杀人嫌疑的罪名便落实了。

林幸身子悄悄往后退,退到了王子钦的身后,只等着推他一把了…再者,等会儿烧了起来,可别殃及池鱼,烧到他的身上。

王秦月也急啊,他使劲拉那绳子,却怎么也拉不动,王子钦踩得太死了!

他怎么就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王秦月又有些恨了,透明的绳子连着那桶的把手,这机关简单之极,可就是考虑不周,怎么考虑,都没想到王子钦好踩不踩的,会踩着那绳子不松脚啊!

见王子钦依旧一无所觉,举着手把查看那王如芸的脖子,而林幸站在他身后,只微微一推,事情便成了!

☆、274.第274章 火烧人

王秦月咬着牙想,好不容易得了这个机会,绝不能错过!

将王子钦一举扳倒,能在陈留长公主面前又立一功,也能报了上次之仇。

拉不动那绳子,他便亲自动手,把那桶油推倒在那王氏的身上,只要让外人看起来,那桶油是王子钦拉倒的便成了。

他松了绳子,走到王芷儿身边,关切地道:“王兄,她这脖子上,还真有一处细小针孔,幸亏林仵作细心,看了出来。”

等王子钦的手抬了起来,他便推倒这冰桶,使得外人看起来是王子钦拉倒这冰桶一般。

王芷儿的手一抬,便把火把塞到了王秦月的手里,道:“王兄,你帮我拿着点儿。”

王秦月一怔,手已经贴着冰桶了,犹豫了起来,火把怎么到了自己手里?

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便见王芷儿朝他一笑。

紧接着,他手里那桶冰忽地倾倒…大部分都倒在了他的身上,有些更是溅到他手里的火把上边。

一眨眼间,他便看见自己全身上下皆铺满了火苗子,紧接着,皮肉灼热痛了起来。

林幸原是站在王芷儿身后,等着推倒王芷儿,见到这等情形,也怔了。

王芷儿丢了手里的绳子,大声道:“着火了,着火了,还不快点儿唤人进来灭火!”

林幸忙顺手取了一桶冰,就往王秦月身上泼了去…

他不知道的是,为了万无一失,王秦月准备了两桶,这一桶,也下边是火油,下边才是冰块。

王芷儿泼在王秦月身上的那一桶,还只让他局部着火,他这一烧,王秦月全身上下全都着了火了。

林幸惊恐地看着王秦月瞬间变成了火人。

其它的仵作衙役见到里边的动静,全都跑了过来,有见到林幸动作的,便道:“林仵作,你泼的什么往王大人身上?”

“火油,是火油!林仵作,你和王大人有什么深仇大恨,这么陷害于他?”

“是啊,心肠真毒!”

王芷儿在一边添油加醋,“我就觉得林仵作今儿个眼神儿不对,老望着王秦月大人,原来想着害他?”

“哎,王大人对下属的确苛刻了一些…”

如今这里边,王芷儿的官是最大的,她冷肃着脸道:“先将林幸看管起来,待查证他与王秦月有何恩怨,竟下如此毒手!”

有衙役上前,反扭了林幸双手,将他戴上了手镣。

林幸这时才反映了过来,大声呼冤,“不,王大人,属下不是故意的,属下也不知道这桶里是火油啊!”

林幸在验尸房是小头领,一向听从王秦月的命令,也是个见高就爬,见低就踩的人,平日里得罪了不少人,他一求饶,没有一个帮他说话的。

林幸被堵了嘴带了下去。

而这一边,早有衙役取了一大床棉被来烧湿了,扑盖在在地上直滚的王秦月身上,总算将火扑灭了。

幸而验尸房全由石砖砌成,可不容易便那么烧了起来,在众人齐心合力之下,把零星小火都扑灭了,也没有伤及尸首。

王秦月全身被烧得血肉模糊,便没有死,被抬下去的时候,颤抖着手指着王芷儿,“你,你,是你,是你…”

众衙役都为王芷儿打抱不平,“王大人,您说错了,是林幸往您身上泼火油的,怕是他老早就想着害您了。”

王芷儿便叹道:“你们别怪他,王秦月受此大难,脑子怕是有些糊涂了,把他好好儿抬了下去,请大夫给他看看。”

众衙役皆称赞王大人胸怀仁慈。

王芷儿把两个老想着陷害她的王秦月与林幸处理了,验尸房便没有人再来打扰,于是,她便留在了小房间里,独个儿一人仔细察看起王如芸的尸首。

林幸虽然总想着害她,但到底是位经验丰富的老仵作,他指给王芷儿看的那脖子上的伤口,倒是真的。

那一处地方,便是那毒药打入之处,想必王如芸当晚来到她的屋子,她身边那会武功的侍婢便早做了准备,等她们冲突了起来,就将那药物打进了王如芸的颈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