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和那小丫环说的一样。

秦芷儿心底里直慌乱,脑子也一片空白,看着他,居然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她知道,这是因为她体内还有原身的记忆,有原身的悲痛,所以,她才不能象在前世一样那样机敏。

李迥沉声道:“子钦,你仔细想想,那个人,你以前是不是见过?又或许,和什么人的面孔相似?”

秦子钦有些迟疑,眨着眼想了半晌,“那个人,有些年纪了,如果不是泛红的眼睛,与倒竖的眉毛,倒象一个人…”

李迥一警,望了秦芷儿一眼,道:“象什么人?”

秦子钦道:“倒象以往那位在刑部过档的通缉犯花子虚…”

“什么?”李迥利声道,“你再想清楚些!”

“没错,象那位花子虚!”秦子钦肯定地答道。

谢氏如果被他掳走,会发生什么?

依着花子虚现在的表现,他已经疯了。

秦芷儿空白的脑子慢慢地回复,脑子也渐渐灵活了起来了,没错,他说得没错,不会这么巧,穆倾城才离开,这边就出了事了,他把所有人的目光全吸引到了这边来,李迥知道他来了,一定会先来查看这里。

王氏夫妇之事刚刚才落幕,谢氏又出了事?

秦芷儿嘴唇都白了,一下子坐倒在地。

原来,他们还留有后手!

原来,陈留长公主与王齐恺不过是前头兵而已。

他们两兄妹的身世名声被陈留长公主大肆利用,无中生有的破坏,虽然早就被李迥知道,并且将计就计,但人的心理便是这样,如果这时侯再起什么波澜,人们心底里怀疑会又升了起来了,那种流言,就是争对谢氏的!

谢氏被花子虚掳走,若是传了出去,谢氏的名声不在,他们两兄妹还会有什么名声?

这个局,原就是一环套着一环的!

她望向了李迥,两人一对眼,便从对方眼中知道了端倪了,他脸色也沉了下来,道:“小黑,你让顾海把黑云骑全派了出去,往人多的地方查找,等找到那劫持之人…不能让他开口说话!”

不让他开口说话,就是杀人灭口了!

这样激烈的手段,谢氏还有命活么?

秦芷儿一下子抬起头来,望定了他,眼底泛出泪光来,陈留长公主到底找到了方向了,他是贵为皇子,日后可能会登大宝,他还是在乎这些的。

他到底与她不同。

秦芷儿的心无来由地抽痛了一下。

如果真到了那种地步,他们之间,还有可能吗?

小黑出去传令。

屋子里的人都退下了,秦子钦被侍婢扶着离开,他还想不走,却被小白连哄带骗地哄了出去。

只剩下他们两人。

秦芷儿半垂了头,忽觉全身泛力,摇摇晃晃站起身来,道:“今儿也累了,我先去歇歇,好好儿想想。”

李迥看清她眼底一片冰凉,忽然间手足无措,这一瞬间,他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他上前一步,“芷儿,你娘定能找得回来的。”

他看着她半垂的头顶,她没有望向他,黑漆的头发挽了个精心梳就的髻子,柔美的面颊如冰雪一般的苍白。

秦芷儿垂了头慢慢儿向室内走,道:“我知道,一定能找得回来的。”

可纵使找了回来了,怎么才能压下那泼天的流言?

花子虚已经不是正常人了,谢氏落在他手里,会有什么好的?

原以为穆倾城想要对付的人是秦子钦,却想不到,他实际上要对付的,却是谢氏!

他要让她在大韩无法立足!四面楚歌!

秦芷儿不明白,穆倾城为何这么恨她,恨到了这种地步,要毁她毁得这么彻底!

他以往屡次三番地放过了她,还曾经帮助过她,间中又有了红红,她还以为,他终究会放下对她的恨意,回到大商去,做他的太子。

秦芷儿想起了初见穆倾城时,他收集的那些美人灯笼,心底里深深打了个寒颤。

或许,得不到的东西,他就要毁灭了?

她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原因了。

她一夜未睡,在屋子里等着消息,直到天亮,秦子钦才匆匆从外赶了来,向她摇头,哪里都没有谢氏的消息。

秦子钦担忧地望着妹妹,她眼框底下全是黑印子,显见着一夜没有合眼。

“妹妹,你别担心,有九王在,娘不会有事的!”秦子钦劝道。

秦芷儿忽地站起身来,在屋子里走了两步,道:“哥,九王去了哪里?顾海呢?”

“他们一直在外查找,听说找到了一个小庄子,那庄子有大商人出没,九王带着人马赶了去。”秦子钦道。

秦芷儿一把抓住了他,“哥,你知道是哪个庄子么?”

秦子钦摇了摇头,“不,不知道,小黑可能会知晓,要不然找她来问问?”

秦芷儿嘴角现了丝苦笑,“不用了,哥。”

秦子钦看见她那样子,忽然间明白了,心底里吃了一惊,“妹妹,你不相信九王?”

秦芷儿抬头看了一他一眼,没有说话。

“为什么,你们都要成婚了,为什么你反而不相信他了呢?”秦子钦弄不明白了,“咱们的娘失踪了,他也急得不得了,四处调集人马搜索,为何你却不相信他了?”

秦芷儿深深地望定了他,“哥,你想想,如果陈留长公主与王齐恺说的那件事,是真的,九王会怎么样?”

秦子钦笑了,“妹妹,你又胡思乱想了,王齐恺两夫妇是什么人,九王心底里还不明白?如果一切事都已经了了,咱们还怕什么?”

秦芷儿眼神一动不动,“哥,你只要告诉我,如果这件事是真的,九王会怎么办?”

她也有些弄不清楚了,李迥会怎么办?

如果是在现代,对出生的要求并没有那么高,只要那人本生有出息,便可以抹掉一切出生的缺陷,人们对私生子,不会象这个时代这么严。

虽然这一切的污蔑已然烟消云散了,可如果是真的,李迥还会对她这么一如既往吗?

秦子钦只觉得她的眼睛幽幽暗暗,似乎把这室内所有的光线全吸了进去,眼底却是一片冰凉,他垂了头去,想着妹妹的话,良久才抬起头来,“如果是真的,咱们和娘,哪还能在这大韩立足?”

他道:“幸好不是真的,妹妹,你说是么?幸好九王爷事先做了防范了,他不会让咱们落得如此地步的!是不是妹妹?”

☆、469.第469章 喂药

他感觉到了秦芷儿的不安,不知道为何,他心底里也不安起来,不停地想着,如果那件事让陈留长公主真的做成功了,他们成了青楼女子生的,结果还会这么完美么?

不,不会的。

秦芷儿点了点头,垂下头去,眼底里一片冷寂,“哥,正是这个理儿,这场闹剧如果真的成了,咱们兄妹俩,说只能远离大韩帝都这个是非之地,远远地找个无人认识的地方隐名埋姓地活了下去!”

婚事,自然是不成了!

秦子钦道:“这不是没有成功么?妹妹,你胡思乱想些什么?”

秦芷儿眼神定定地,没有看他,“如果真成了,贤德太后第一个不会容了我们,皇帝也不会容我们的,九王一生都会蒙上这污点,或许,我们连隐姓埋名地活着都不成了。”

秦子钦被她说得身上遍体生寒,“妹妹,你别说了…”

秦芷儿嘴角挂了丝苦笑,转过头来对秦子钦道:“哥,事实就是这样,是不是?”

秦子钦勉强地道:“妹妹,这不是还没成么?”

他知道妹妹对人对事看得比他远得多,娘被人掳走了,掳走她的人,又是那么个人?

难道真有人会利用这事来作文章?

他终于感觉到了不妥了,吞了口唾沫,“妹妹,那花子虚,原来不是好好儿的,也改邪归正了么?以前还替咱们办过事?”

秦芷儿轻声道:“哥,只怕这一次,并不会象王氏夫妇那么容易的能够摆平的了。”

秦子钦道:“不,不会的…”

他的语气,也有些迟疑了。

真的不会么?

九王是大韩皇族之人,他的身份,尊贵无比,秦芷儿由谢氏所生,原是配不上他的,好不容易贤德太后作主,将他们兄妹俩过继到了秦家了,但在某些人的心底里,总不比正经的嫡女嫡子来得正规。

只不过因着贤德太后的宠爱,天下人才接受了他们。

如果两人的出生连更为不堪,贤德太后再多的宠爱,也会烟消云散。

只真贤德太后最喜爱的人,还是九王李迥。

如果真是穆倾城插手布置的局,哪会象陈留长公主这般的粗糙不堪?

秦子钦想到这里,也惶然了起来。

秦芷儿却道:“哥,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咱们三个人也会好好儿的,是么?”

秦子钦见妹妹眼底里一片了然,不由扯着嘴角勉强道:“芷儿,不会到那种地步的。”

秦芷儿笑了笑,垂下头去,没有再说什么。

当务之急,就是找到谢氏,一切等找到谢氏之后再说吧。

秦芷儿默默地想。

穆倾城站在山头,笑吟吟地看着山下那庄子。

庄子里到处都是火,官兵在四处搜查。

“主子,这里边有黑云骑的人,看来是九王派来的人马。”暗卫轻声禀报。

穆倾城笑容更深,扫了身后那顶小轿一眼,道:“谢氏还好么?”

“吃了药,睡得迷迷糊糊的,压根就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了。”那暗卫答。

正在这时,传来了一声低低的吼声,那声音马上被人掐断,封在了喉咙里。

穆倾城眉头一皱,冷冷地道:“再去喂颗药!”

暗卫有些迟疑,低声道:“主子,倘若再喂药,花侍卫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穆倾城扫了他一眼。

他不敢多说,低声道:“是,属下这就去办。”

那暗卫弯着腰退下,走进林子里,来到了那棵捆绑着花子虚的大树旁边。

大树之上,花子虚被几道铁链子捆在了树上,眼睛里的红色少了一些,时不时地,从喉咙里发出几声吼叫。

那暗卫招了招手,旁边的人递了个瓷瓶子来,他倒了一颗红色药丸出来,道:“却,喂给他吃下。”

旁边的人接过了,示意两边守着的暗卫按住了花子虚的肩膀,喂他吃下这药。

花子虚似是清醒了一点,拼命的挣扎了起来,嘴里边发出含糊的声音,那侍卫一声冷笑,“花侍卫,你还以为有公主护着你么?”

他一把揪住了他的头发,一双手捏住他的面颊,把那药丸丢了进去。

花子虚眼眸又变得通红,额头的青筋爆了起来了,胸膛一起一伏,整个人在树上挣扎,把铁链子挣得卡卡作响。

那几名暗卫则一拥而上,一拳一拳地击打在了花子虚的身上,可他却丝豪不觉得痛,兴奋地叫了起来。

“行了。”那暗卫首领道。

那些暗卫停止了殴打。

那首领上前揭了揭花子虚的眼皮,又给他号了号脉,满意地笑了起来,“不错,这药效比以前更好一些。”

他回转身,急匆匆地去向穆倾城禀报。

远远地,便见穆倾城遥站在山头,指点着山下,嘴角露出丝丝微笑来。

不知道怎么的,他觉得那丝丝微笑渗着寒意,脚下便迟疑了。

他慢慢地走上前去,来到他身后,下跪行礼,“主子,那药已经给姓花的吃了,果然,这一次比上一次的效果更好一些。”

穆倾城点了点头,嘴里边恩了一声,忽地问道:“他有没有提及红焰公主?”

那暗卫首领迟疑了半晌,“花侍卫仿佛神志渐渐有些不清醒了,怕是认不得人了,前一日,还提起了红焰公主,这一日,却是什么都不说了。”

穆倾城笑了笑,“如此甚好。”

他笑了,俊美的脸象山下燃烧着的火焰,“秦芷儿,我了解你,更了解李迥,你倒是猜猜,他会怎么做?我不过是代替你在考验他而已。”

一从人马从山顶上下去,而山脚之下,那庄子的烈火燃烧,渐渐地,那火便熄了,官兵们从每家每户都搬出些尸首来。

顾海向李迥禀报,“这些尸首,显见着是庄子里的村民,可他们喉咙里都没有尘灰,在火起之时,他们就已经死了。”

李迥点了点头,他想起了出来之时,秦芷儿眼底里那片了然,不知道怎么的,忽然间便心烦意乱了起来。

“行了!”李迥拔步往马匹走了去。

顾海跟着他走了两步,见左右无人,低声道:“王爷,属下们到底要怎么做,还请您明示。”

☆、470.第470章 取舍

李迥顿了顿,继续往前走。

顾海抹了把额头冷汗,“王爷,谢夫人被人掳走,想必王爷也清楚,那些人,怕是承继着那王氏夫妇的计划而来的,怕不会善罢干休…王爷,有些东西,您得有取有舍才行的!”

李迥一下子停住了脚步,眼神有些凶利,冷笑两声,“你倒要教教本王,本王应当怎么做?”

顾海背后的汗一层层地流了出来,咽了口唾沫道:“王爷,谢氏心痛她的子女,心底里想必明白,这事儿如果真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了,她也会自动自觉地…事后,咱们只要瞒着郡主便成了!”

顾海没觉得自己的建议有什么错处。

跟着李迥久了,他也替李迥做过不少不得不做的阴私事儿。

如若不然,在皇后慕容世家的打压之下,九王的势力扩张得这么大,全凭着一番善心怎么能成?

到了如今这地步了,对方定是有备而来的,要拿秦家两兄妹的生世做文章,一次不成,再来第二次。

怕是第二次才是真正的交锋。

如果这幕后之人是穆倾城,那么,他摆明了就是想要利用谢氏了。

依照他们以前办事的章程,只要谢氏不能被人利用了,便一切都好办了!

想必谢氏为了她两个儿女,舍了性命,定也是肯的!

李迥对秦芷儿的心思,他们这些底下人都明白的。

但这世上,男人所做的事,并不一定都要向女人交待的,女人么,只要哄着,宠着,糊里糊涂的,一生就过去了,不是么?

况且这都是为了秦家两兄妹好。

谢氏明白事理,也不会反对的。

大家都保留着颜面。

李迥冷冷地瞧着他,直把他身上的冷汗瞧得一层层地全湿了,才转过头去,道:“这些话,本王不想再听到第二次!”

顾海自小和他一起长大,虽对他敬畏有加,但从没有怕过,这一次,却脚一软,便跪倒在地,垂下头去,道:“是,王爷。”

怜花皇庄。

自那一日,青焰被赶出了九王府之后,一直便焉焉地不起劲,她实在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对她。

原本不是好好儿的么,她悄悄儿的去瞧他,正应合了那话本子里的,西厢月下,才子佳人的佳话。

他为何忽然间便发怒了呢?

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仿佛还感觉到了脖子上被他掐着的痛疼。

表情冰冷,眼神狠利。

嫣儿站在一旁,悄悄儿打量着她,把妆台上的钗子拿起,道:“公主殿下,您看,是用这只紫色凤钗好,还是那只蝴蝶钗子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