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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难免有许多说道,觉得她心比天高,觉得她好像有点太逞能了,有人好心劝,有人暗地想看热闹,反正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老师的办公室里永远缺不了这种是非。

  不过她倒是不在意这些,她现在也没时间在意这些啊,一直都要紧锣密鼓地学习。

  为了这个,林望舒特意从白纸坊搬回去了新街口,新街口那边到底清净,一个人独享一个大院子,想学到什么时候就学到什么时候,想怎么学就怎么学,哪怕她半夜睡不着起来背古文呢,也不妨碍别人。

  关彧馨见此这情景,有些看不下去了:“你这孩子是不是学傻了,你一个人这样下去怎么行!”

  于是她干脆跑过去,和林望舒一起住,陪着,这样早晚还能给她做个饭。

  林望舒看关彧馨这么陪着自己,其实心里很不忍,毕竟关彧馨白天也得上班,晚上又要照顾自己,帮自己做饭,太辛苦了。

  不过想想,胜负就在这么两个月,她得拼一把,熬过去也就好了,也就没说什么。

  这段时间,陆知义知道她回来新街口备考,也来过两次,看关彧馨在,也就和关彧馨说了几句话。

  本来林望舒还有些担心,怕陆知义和自己妈几句话不对付起了冲突,谁知道,她们两个竟然意外聊得来!

  两个人凑在一起,说起早年间绒花铺的绒花,说起黑紫羔的羊皮袄,说起白云观的星神殿,说起当时唱戏的谁谁谁,说得那叫一个相见恨晚。

  最后两个人还一起叹:“现在的年轻人,可怜见的,哪见过这些!”

  林望舒见此,也就随她们去了。

  这时候,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了,当院子里的香椿树叶子快要掉光的时候,高考也开始了。

  这天周六,林望舒最后一次来到了教室,给大家上了一堂英语课。

  她可以感觉到,这趟英语课,大家上的格外认真,带着一种仪式感的郑重。

  当这堂课结束的时候,按照流程,她应该和大家说再见,之后就离开教室了。

  可是下一周就要高考了,好像台下的所有学生都在望着她,大家都在等着她说些什么。

  她一时竟然有些词穷。

  三十多岁的她,人生已经走过了一半,她几乎觉得自己回天乏力,这个时候,她重新回到了二十一岁,利用自己先知的优势,提前备考,大半年的兢兢业业,终于等到了高考,终于有机会踏入那个沙场,为自己的人生拼一把。

  她胸口澎湃着一种说不出的热情,像一把火,烧着她,这让她竟然钝于表达,不知道该怎么将心中那股热切的期盼说出来,传达给这些孩子。

  其实,她想想,他们也不需要她来传达什么了。

  所以最后,她开口道:“同学们,你们知道吗,小林老师的人生中,有一些事,一直很后悔,其实并不是没有机会去修正,只是人很难痛下决心毅然决然,人是有惰性的,也是有惯性的,当一个人沿着一条弯路走得时间越长,沉没成本越大,也就越难回头了。”

  她笑了笑:“我真的很感激,我比绝大部分人要幸运,重新获得了一次机会,我拥有了一个选择权,一个选择自己人生道路的权利。”

  教室里三十九个学生静寂无声,所有的人都屏住呼吸在听她讲。

  林望舒继续道:“同学们,以前老师让你们学习,你们说推优上大学的机会你们根本不可能有,现在好了,放开高考了,请相信老师,这是一次完全公平靠着实力取胜的高考,你们和我一起,拥有了这次选择人生道路的权利,现在——”

  她笑道:“我们一起牵着手,跨过高考这道门槛,去选择自己的人生吧。小林老师在大学里等你们,我们不见不散。”

  说完这些,她便走出了教室,走出教室的时候,眼角湿润的余光看到,教室里好多学生都在流着泪鼓掌。

  她低着头往外走,走出老远后,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红砖房的老教室。

  她对有足够的把握,她相信自己一定能踏入大学的校门。

  这堂英语课,应该是她在这学校最后一节课了。

  她看着那老教室,看着那里面的学生们,突然感激起来。

  应该感激他们,陪着自己走完了这一段决定胜负的路。

  周日那天,林望舒来到了陆崇礼的单位,找到了庄助理,就在前几天,庄助理提到让她周日过来一趟。

  到了后,庄助理先给她一个信封:“这是殿卿的工资。”

  林望舒谢过后,接过来了。

  林望舒笑着说:“父亲他今天是不是很忙?”

  庄助理点头:“是,在开一个重要会议,不过林同志,有点事,你跟着我过来这边。”

  林望舒便跟着庄助理过去了另外一个办公室,那间办公室很安静,没什么人。

  之后,庄助理便开始拿起旁边的手摇电话机,开始拨电话。

  林望舒开始还有些疑惑,后来突然明白了,他在拨越洋电话——

  那就是,陆殿卿?

  已经四个月没见陆殿卿了,这四个月里林望舒忙着学习,以至于没有太多时间伤风悲月去想念,但是晚上时候,夜深人静,难免心里牵挂着。

  他也给自己来过信,不过那信明显拖延了很久,她也就不指望了。

  打电话的话,电话局排长队,而且国际长途很难连接,她基本放弃了。

  现在,有机会和他说上话吗?

  这时候,电话已经开始接到接线员处进行转接,庄助理笑道:“林同志,我们接下来是要接通殿卿的电话,你想想要说什么。”

  林望舒一下子竟然有些提心了,她要说什么?

  脑子里竟然有些空白,她想说想他了,合适吗?还是得说点重要的?

  这么想着的时候,电话竟然已经接通了,庄助理简单地说了几句后,就把电话递给了林望舒:“林同志,你们说吧,我有事,先出去下。”

  一时庄助理出去了,门关了,林望舒捏着电话筒。

  电话那头是陆殿卿的声音:“林望舒?”

  林望舒听着他的声音,鼻子竟然有些发酸,可是不知为何,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你这人怎么这样,打个电话,叫得那么生分,不知道的还以为不认识呢!”

  电话那头的陆殿卿默了下,之后便低笑出声:“还知道埋怨我,看来精气神都挺好的。”

  透过电磁传来的笑声醇厚温暖,她的心便软软的,低声说:“你还笑,你还笑,自己出国了,也不知道我多想你,还笑得挺高兴的!”

  陆殿卿便收敛了笑,声音也转低:“我当然想你,每天都想你,有时候太忙了,白天顾不上想你,晚上睡觉的时候就想你。”

  林望舒看了看门外,庄助理应该听不到吧?

  她便抿唇笑着说:“算了还是别说这个了,万一让人听到呢。”

  陆殿卿:“你明天参加考试是吗?”

  林望舒:“嗯,是。”

  陆殿卿:“你实力足够,放心就是了,只要能发挥出水平了,一定能考上。”

  林望舒听着,忍不住笑。

  其实这种话,别人也会说,没什么出奇的,不过听到大洋彼岸他的声音,听到他这么说,便觉得满心都是喜欢和满足。

  她小声说:“我知道,肯定好好发挥——”

  一时又道:“我听庄助理的意思,你得过年后回来了?”

  陆殿卿:“目前计划是这样。”

  林望舒:“那到时候我的考试结果都出来了。”

  陆殿卿声音越发压低了:“是,回去给你带礼物,你想要什么给你带什么,带你吃好吃的。”

  林望舒听着,只觉得周围都是甜泡泡,她笑:“好,不过你声音怎么这么低?”

  说到一半,她突然想到了,他在国外,和中国有时差,估计这个时候正是他那里的凌晨时分。

  果然,陆殿卿道:“我和同事住一间房,他睡了,我怕吵醒他。”

  林望舒:“那要不先不说了。”

  陆殿卿:“没事,反正我声音低,他听不到,他正打呼噜。”

  林望舒笑道:“你在那里,挺辛苦的吧?”

  陆殿卿:“还行,是有点忙。”

  林望舒想起他夏天时候发高烧:“那你还是注意身体,万一你在外面生病了怎么办呢?”

  陆殿卿:“放心,我现在身体很好,其实我长这么大就那次生病了。”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其实都是琐碎的话,没什么意义,不过心里还是觉得喜欢。

  林望舒看看时间:“我和你说时候长了也不合适吧,先挂了吧?”

  陆殿卿显然有些舍不得,不过还是道:“好,你记得给我写信,上次我给你写信,你都没给我回。”

  林望舒:“回了,我给你写了整整三页呢,估计还没收到,你慢慢等吧。”

  陆殿卿:“嗯,那我等着。”

  林望舒:“你挂了吧。”

  陆殿卿:“你先挂。”

  两个人静默了好一会,其实都有些不舍得,就这么听着电话那头对方的呼吸声。

  最后还是陆殿卿打破了沉默:“你有什么事记得和父亲说,不要不好意思。”

  林望舒笑:“我知道,父亲对我挺关照的,给我一些很好的政治复习资料,上次竟然让庄助理送了一头羊,我们一家吃了好久。还有姑姑也挺好的,最近好几次去看我,问我复习得怎么样,倒是让我过意不去,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去看她吧。”

  虽然她知道,这位姑母应该是受陆家长辈所托,作为比较亲近的一个女性长辈来关照一下自己这个不得不住在娘家的侄媳妇,免得仿佛看上去陆家不管这个媳妇。

  但她也得承认,陆知义总体对自己还不错。

  陆殿卿:“好,我姑母其实人还好,出手阔绰大方,就是爱念老经,你当耳边风就是了。”

  挂上电话后,她走出去,庄助理还在那里等着她,见到她,笑着说:“怎么没多说一会?”

  林望舒笑道:“其实也没什么要说的,这种国际长途很贵吧。”

  庄助理:“也还好。陆同志现在开完会了,他之前叮嘱说你来了后带你过去。”

  林望舒:“好。”

  当下由庄助理陪着,林望舒过去了陆崇礼的办公室,过去的时候,恰好陆崇礼办公室里有人,正在谈话,于是林望舒便在外面先坐下,等着。

  这个时候旁边有一位女助理,穿着专业的女士西装,正整理资料。

  庄助理把林望舒交待给女助理,女助理便停下手中的活,给林望舒沏茶送过来,笑着问她要不要报纸看,态度温和有礼。

  她感激地冲对方笑了笑,表示不用了,看起来大家都很忙,她并不想打扰到对方工作。

  坐在那里等了一会,办公室门开了,陆崇礼和两位约莫四十多岁穿中山装的威严男子一起走出来,说笑着,和他们握手再见。

  陆崇礼看到了旁边的林望舒,微颔首示意她等等。

  陆崇礼将那两位客人送过去走廊,这才回来,有些抱歉地道:“刚才突然有客人过来,小林你等了挺长时间了吧。”

  林望舒忙道:“没有,也是刚到。”

  当下林望舒随着陆崇礼进去办公室,陆崇礼为她倒茶,林望舒忙接过来,说谢谢。

  在茶香袅袅中,陆崇礼笑着道:“小林,你上次送来的月饼不错,当时正好政治部的两个朋友过来,我打开一盒请他们品尝,他们大为夸赞,还问我从哪里买的,我告诉他们,自家人做的,不要惦记了。”

  林望舒笑道:“等明年,让我大哥再多做一些。”

  陆崇礼:“刚才和殿卿打过电话了?”

  林望舒:“嗯。”

  陆崇礼:“殿卿应该是过年后回来,到时候应该在国内待一段。”

  对此,林望舒也没什么可说的,只能道:“那挺好的……”

  陆崇礼:“我听小庄说你报考了北大的物理专业?”

  林望舒:“对。”

  陆崇礼温声道:“挺有志气的,今年你四叔家的堂妹也参加高考,她可没敢报北大。”

  林望舒:“我也是试试,不一定能考上呢。”

  陆崇礼:“尽量减轻思想包袱,考上的话,我们上北大。不过我听说,这一次北大的招生人数很少,报考学生多,竞争大,万一出意外,没被北大录取,但凡你分数说得过去,就可以去找别的学校。所以不要有后顾之忧,尽情发挥就行了。”

  林望舒自然明白陆崇礼的意思,分数可以的话,他完全可以拿着分数去设法安置,所以不存在因为报考问题运气问题导致没学上。

  不得不说,听到这话,她还是挺有安全感的,当下也就笑道:“好的,父亲,我明白,我会好好考。”

  之后就是例行公事的关心下,叮嘱她考试的时候穿厚点,问她有什么困难,又问她缺不缺钱,她自然说没困难不缺钱。

  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

  不过陆崇礼还是给她一个信封:“这里有些外汇券,你拿着,考试完自己随便买点什么,就当奖励。”

  林望舒忙表示不用,陆崇礼笑道:“友谊商店不是有很多国外的巧克力,还有一些别的零食,你不是喜欢吃吗?还可以买点衣服,现在天冷了,给自己添置一件厚大衣,或者帽子围巾,考完了放松放松,喜欢什么就买什么,过年时候可以穿得新鲜喜庆些,到时候还得过来你爷爷家拜年,会有很多和你同龄的堂兄弟姐妹。”

  林望舒没想到陆崇礼这么说,有些脸红。

  她觉得他笑起来很温润,像是一个父亲宠爱女儿的感觉,便收下了。

  最后陆崇礼道:“今年过年,你是不是在白纸坊你父母那里更自在些?”

  林望舒其实还没想过这些,便道:“再看吧。”

  陆崇礼颔首:“家里的事,你姑母总是有些想法,但你也不必全听,还是得看你自己喜欢。”

  林望舒明白他的意思,笑着说:“姑母对我还挺好的,她就是爱说,但做事很慈爱,对我很关心。”

  陆崇礼见此,道:“你们性格方面差异比较大,不过好在你性子随和,倒是也能相处。”

  正说着,这时候恰好陆崇礼办公室里又有重要电话转进来,她趁机告退了。

  庄助理亲自送林望舒走出单位大楼的时候,林望舒叹道:“这可真忙,我都觉得自己太打扰父亲工作了。”

  庄助理笑出声:“我们确实挺忙的,估计最近一年都挺忙,殿卿也很忙。”

  林望舒便感叹一声,想着以后尽量不要来这里。

  她面对陆崇礼感觉有点复杂,一方面这位公公实在是温暖如春,给她一种父亲的慈爱感,她会觉得自己是女儿一样被宠爱着,要什么给什么;可是也许是因为他的地位,也许是因为办公室的氛围,也许是助理们的谨慎恭敬以及那种忙碌的专业感,所以进他办公室就仿佛被领导召见,只觉得他在温润和蔼之中,别有一种威严的压迫感。

  庄助理这段时间他和林望舒已经比较熟了,他笑着说:“林同志,明天就高考了,早点休息,祝你旗开得胜!”

  林望舒也笑了:“谢谢。”

  她觉得,自己真的可以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地去踏入这个命定的战场了。

第81章 (上报纸了)

  林望舒的考点在西城的一所中学,考试那天,林听轩特意倒了班,腾出时间来,一大早来接她,然后送她过去考场。

  天挺冷的,她穿着棉猴,带着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林望舒特意去看过,那个考场的条件并不好,寒风直接透过破败的门缝往里面钻,所以为了考试的时候不至于因为挨冻而导致感冒生病或者别的,她必须穿厚一点。

  到了考场,发现阵势还挺大的,考场外面都是人,她还看到几个她班里的学生,那些学生见到她很兴奋,表示一定要努力考,考出好成绩。

  学校的王校长和黄主任也来了,拎着一个大网兜,里面是烤白薯,热腾腾的,还带了茶缸子和暖壶,他们是怕万一有学生没吃饭不方便,想着随时照应下学生。

  也有学生突然发现忘记带准考证,他们就帮着赶紧想办法回去拿。

  现场竟然还设置了医务点,是防止有学生有什么突发状况的。

  可以看得出,为了这次考试,上级部门也是下了大心思了,这让在场的考生心劲儿更大了。

  这次看来真的和以前不一样,确实是要靠着真本事来上大学了!

  最后终于进了考场,林望舒深吸口气,让自己尽量放松。

  当拿到试卷的时候,她的心便彻底落定了。

  果然,1977年这场高考匆忙而简单,一切都是她复习过的,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她只要小心翼翼别出什么差池就行了。

  这场高考一共考了三天,第一天考政治和理化,第二天考数学和语文,第三天则是部分院校英语的加试,林望舒也申请参加了英语加试。

  其实考完了头两天后,林望舒的心已经放下来了。

  这次的题目出乎自己意料的简单。政治题目几乎都囊括在公公给自己的那份材料中,而那些材料都是老辣周全的分析,她几乎不需要动脑,直接把那些分析对应下题目就行了。

  数理化实在是不难,数学题的大题竟然是(x-1)开根号=3-x,解这么一个方程,这在后来根本就是初中生题目,林望舒甚至觉得自己好像复习得太高深了,数学试卷她只用了三十分钟做完,剩下的时间便是反复不断地验算结果。

  至于语文,作文分竟然占比百分之七十。

  她后来读过不少书,文笔还不错,甚至还曾经在《当代》等一些要紧杂志上用笔名发表过一些豆腐块文章,很受欢迎,现在只是写一个高考作文,依她的阅历和积累,自然不在话下。

  至于剩下的三十分的题目,她也不敢掉以轻心,认真作答,每一道题都仔细分析,那些古文的出处她甚至都精心标记出来,伟人同志曾经在哪篇文章引用过也都写下来。

  她多少有些炫技的意思,主要是自己实在是准备太过充实,这些题目都不够自己发挥了。

  第三天上午考完英语后,冬日的阳光照耀在她脸上,她只觉得浑身懒洋洋的舒坦。

  她考完了,发挥得很好,至少自己是满意的。

  至于能不能上北大,她不知道,但总归来说,她没辜负自己的奋斗,在这场改变人生的战场,她交出了满意的答卷。

  这个时候,她有些松懈,突然发现,其实有时候要的不只是结果,而是那个拼搏的过程,至少她曾经为自己的梦想拼搏过啊!

  她就这么恍惚着往外走,突然,身后一个声音道:“小林老师。”

  她乍听到这声音,回头看,便看到了李红柱。

  李红柱戴着一顶雷锋帽,穿着一件半旧的军绿棉袄,背着一个帆布挎包。

  林望舒看到他,也有些意外:“李红柱,考得怎么样?”

  李红柱:“我是从暑假开始学习的,到了放开高考,我就发奋苦读,反正该复习得也复习了,该做的也都做了。”

  林望舒:“全都做了?全都做完了的话,估摸着还不错。”

  李红柱笑了下:“谢谢老师吉言,希望我能考上吧。”

  林望舒有些惊讶,想着看来他现在进步不小,当下忙道:“你心存高志,这真不错。”

  李红柱:“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考上,但我觉得自己复习得还可以。”

  林望舒听这语气,倒是有些把握的样子:“既然你自己有信心,那应该没问题吧,反正我们就努力试试吧,万一运气不好,再想别的路子,只要我们有实力,我觉得总归有学校可以上。”

  李红柱点头,一时望着林望舒道:“小林老师,我想谢谢你。谢谢你没有把我送去派出所,谢谢你那天给我说的那些话。”

  林望舒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怎么突然这么说,那也没什么,都是小事。”

  李红柱:“那天你和你们班同学说的话,我其实在教室外面偷偷听到了。”

  林望舒:“那我们一起加油,到时候都上大学。”

  李红柱眼圈有些红了,不过还是道:“是,小林老师,希望我们能考一个好成绩,实现自己的梦想。”

  林望舒看他这样,也有些感慨:“李红柱同学,借你吉言,希望我们都能有一个好前途。”

  走出校门后,不少人都涌上来,家长们老师们都开始问起来考得怎么样,林望舒在人群中看到了林听轩。

  林听轩一把把她拉一旁,让她坐自行车上,带她离开。

  林听轩哈哈笑着说:“怎么样,考得挺好吧?今天咱吃点好吃的,你想吃什么,哥请你!”

  林望舒笑:“我也不知道,还是回家吧,大哥肯定做了好吃的。”

  林听轩:“走走走我们回家!你现在可是参加了高考的大功臣,必须犒赏你!”

  接下来的日子,林望舒很有些醉生梦死了。

  高考完了,她整个人泻了劲儿一样,在家里胡吃海喝的,手里不缺钱,还有自己那公公送的外汇券,大几十块呢,她就带着关彧馨跑去买了衣服鞋子还有好吃的,可劲儿花吧。

  这两天时不时也有学生找上门,虽然高考成绩还没出来,但是大家松了这口气后,便开始来拜谢老师了,手里都提着东西,一个接一个地来,林望舒是不要的,但是架不住大家都往她家塞,以至于关彧馨都有些犯愁了:“这么多好吃的,咱怎么吃得完啊!”

  这么过了两天,陆知义来了,先问了考得怎么样,之后直接把她接到陆老爷子那里去,过去才知道,陆家大家伙都在,正打算一起吃个团圆饭。

  陆老爷子看到林望舒也挺高兴:“听你父亲说,你报考了北大应用物理系?”

  陆老爷子这一说,在场一群的堂兄弟姐妹都过来,其中的七堂妹道:“你报考了北大?考得怎么样?”

  这位七堂妹报考的北京邮电,不过没太考好,正忐忑着。

  林望舒:“还行吧,结果没出来,谁知道呢。”

  大家一听她那语气,倒仿佛有点把握,都纷纷围着问起来。

  谁知道这么说着,就听那七堂妹道:“五嫂,你大名叫什么来着?”

  她这一问,旁边她妈马上扫她一眼:“你怎么说话呢,没大没小?”

  其实平时也就罢了,晚辈说话随便点也没什么。

  不过一则林望舒是新媳妇,大家对她多几分照顾,二则新媳妇进门没三个月,陆殿卿就出国了,倒是把这新媳妇扔在了娘家,人家参加高考这么大的事自家人都没管,也算是觉得亏欠,所以今天大家聚在一起吃个饭,对林望舒自然多有照顾,是什么事都可着她的。

  林望舒倒是没在意,笑着说:“我姓林,大名叫林望舒,怎么了?”

  七堂妹一听:“你今年高考作文写的什么?”

  林望舒有些诧异,不过还是道:“我作文题目叫《握住人生的选择权》。”

  其实她有点不太想说,毕竟为了写好那篇占据语文总成绩百分之七十的作文题,可以说是呕心沥血,把自己的痛苦和庆幸全都进行艺术性加工,好生一番渲染,写了一个声情并茂。

  比较剖析内心的作文,让不太熟悉的自家人看到,还是觉得怪怪的。

  谁知道那七堂妹却突然道:“那就是了!我就说嘛,我就记得五嫂叫这个名字,我果然没记错!”

  她这么大惊小怪的,大家都纳闷:“到底怎么了,瞧你这是说什么呢?”

  七堂妹激动得差点蹦起来:“我这不是也参加高考嘛,我当然比较留心报纸,你们没看今天的《人民日报》吗,报纸上刊登了今年高考的一篇作文!题目就叫这个,名字叫林某舒,隐匿了中间那个字,不过我觉得天底下没这么巧的事,十有七八就是我五嫂了!”

  啊?

  她这一说,大家都纳闷了,陆老爷子也来精神了,催促着晚辈:“快,快把今天的报纸拿来,我看看。”

  于是大家都去找,《人民日报》很快被找出来了,大家全都围过去,窸窸窣窣翻了一番:“找到了找到了!”

  林望舒到了这个时候,都有些呆了。

  高考才结束三周,她觉得距离出成绩还很遥远,根本没多想这些,脑子里醉生梦死的就是吃吃喝喝放轻松,谁想到,突然被人提起这个。

  关键是——

  《人民日报》的作文真是她的?如果这么巧就是她的,那——

  林望舒忐忑又有些无奈地看着陆老爷子戴上了老花眼镜,然后大声地念了出来:“在我踏入高考考场的十个月前,我正站在帐幔一般的浓雾中,挥起砍刀,砍向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

  她脸顿时红了,这确实是她的作文,那么激情澎湃的作文,就这么被当众念出来。

  好在,陆老爷子念了几句后,就问林望舒:“小林,这是你的作文吗?”

  林望舒这个时候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只好干巴巴地道:“听起来确实是我的,我写的我下乡插队的经历……”

  陆老爷子一下子激动起来:“这作文写得好,写得好,被刊登到《人民日报》了,这是当成了样文!”

  周围大家伙虽然也都是见过世面的,但听了这个,自然也是意外,纷纷围过来看,一时大家七嘴八舌的,说什么的都有。

  那七堂妹更是敬佩得五体投地:“我要去和我同学说,今天《人民日报》上刊登的模范作文,竟然是我嫂的!”

  林望舒一时有些恍惚,在最初的羞涩和尴尬后,她的脑子终于可以理智地去想这是怎么回事,作文当成了标准范文,也就是说自己的高考作文会被所有的人看到?

  这简直——

  仿佛直接当众表演剖心挖肺给大家看了。

  不过,虽然尴尬,是不是意味着她能得非常高的分数?

  陆老爷子看得自然高兴,当即宣布:“等回头小林和小静都考上大学了,我给你们一个人包一个大红包来奖励你们!”

  有陆老爷子开头,其它长辈也都笑呵呵地表示,到时候要送红包:“就等着看你们金榜题名了。”

  陆老爷子笑道:“我们小林肯定稳了,瞧,作文都上人民日报了,还能不被录取?这在过去,怎么也得是半个状元了。”

  大家听了全都哈哈笑起来,一时自然夸什么的都有。

  陆知义也很有些自得:“要我说,小林这脑袋瓜子还是聪明。”

  林望舒听这话,一怔,之后差点笑出来。

  当初,她还自称过脑子不好使,姑母那脸色她还记得。

  这么说话间,便说起过年的事,陆老爷子便问起林望舒的打算。

  林望舒虽然也挺喜欢陆家的氛围,不过没有陆殿卿在,她并不想和陆家人过年,还是想和自己父母一起过。

  当下正要开口,旁边陆崇礼已经道:“殿卿不在,小林还是回去娘家过年,等明年殿卿回来再一起过年吧。”

  陆老爷子也点头:“这话说得是,他们结婚才多久,殿卿就跑出去了,小林还是先在娘家过年吧。”

  林望舒见此,忙笑着说:“等大年初一,我来给爷爷拜年。”

  陆老爷子:“好好好,压岁钱我都准备好了!”

  从陆家离开的时候,陆老爷子给她塞了一大包年货,让她带着,林望舒却之不恭,也就收了。

  走出陆家后,林望舒想起这件事来,依然有些不敢相信,刚才她尴尬得都没好意思凑过去看报纸,现在恨不得立即找张报纸看看,可是一时半会去哪儿弄报纸。报纸一般都是单位或者家庭订购的。

  林望舒心里一急,恰好看到旁边新华书店,赶紧冲过去了。

第82章 (高中)

  林望舒冲进新华书店,买了一份报纸,打开仔细看,果然是自己的文章,原封不动地给刊登上去了。

  她深吸口气,有些无奈,也有些激动,她隐隐感觉,自己的高考应该是没问题了。

  作文分数占语文分数的百分之七十,作文竟然上报纸,肯定是高分。

  这几个科目中,数理化她都对过题目了,比较有把握,问题不大,比较飘忽的其实就是语文和政治,这都是主观题,分数不好说,但是语文高分,这两个科目她已经赢了一半。

  而政治,得益于她公公陆崇礼给的那些政治分析,那就是弯道超车了,公公那种级别对时政的把握,阅卷老师只有佩服的份。那些精炼睿智的回答,怎么也不至于拿低分了。

  这么一分析,她甚至觉得,应该是没问题了,哪怕考不上北大物理系,到时候赶紧去找找别的学校,依她高考作文上日报的名头,依陆家的能量,应该也能有个学校接收她吧。

  当然了,最好是直接被北大录取,也省了周折。

  她捏着那报纸,拎着一大袋子年货,回到了家里,一进家门,便见几个街坊正在那里说闲话呢。

  看到她回来,又看她拎着那么一大包,便笑着说:“望舒这是打哪儿来,是置办年货去了?”

  林望舒便笑了下,道:“过去了殿卿爷爷家里,吃了一顿饭,临走前,老爷子非塞给我这么多,我说这么多我哪拿得了,可老人家非让拿,也就拿着了。”

  她这么说,当然也是有意的,她今年就在娘家过年了,免得说出什么闲话,再没有什么比婆家长辈送的东西更能压住大家口舌的了。

  大家一听,眼睛都往她这边看,谁不知道林家现在日子过得红火,老大结婚了,听说又涨工资了,老二现在去了故宫当保安,竟然也穿上了公安系统的制服,人模人样的,家里唯一的闺女嫁到了陆家,那可真是吃香喝辣,三不五时有东西往娘家拎,林家那老两口揣着袖子享福,可算是把大家羡慕坏了。

  进了屋后,林望舒把老爷子给的那大包年货往那儿一放,打开后看了看,有上等的金华火腿,熏肉,也有德州扒鸡等,这些应该是晚辈或者多年的老下属孝敬的,也有各处慰问的,毕竟年纪大了,快过年了,总是被各处惦记着。

  老爷子一个人吃不了,倒是便宜了当晚辈的。

  一时关彧馨回来了,她看到那些东西,也是觉得惹眼:“这又是谁给你的?”

  林望舒便说起来,是陆殿卿爷爷给的,关彧馨看了看:“瞧这些东西,都是实诚货,再有个把月就过年了,眼下要什么都紧张,全都得攒着票,胡三家为了过年时候能买鱼,现在锅里都不见荤腥了,勒紧裤腰带要过一个肥年,咱们家倒是好,这些东西都吃不完了!你也真是的,长辈给你,你就拿。”

  其实现在日子好了,一家子加上媳妇六口人,每个人都有工资,少的三十多,多的已经上百了,加起来也不是小数目了,加上老大娶了媳妇,闺女也嫁人了,眼下操心的无非是林听轩的婚事,可以说,当父母的,一大半的责任都没了。

  林望舒其实也觉得有些多,她知道陆家长辈的意思,到底是新媳妇,陆殿卿不在,便对她格外上心,生怕亏欠了她。

  当下道:“妈,你也别想多了,一则长辈是好意,我不拿反而见外,二则长辈不缺这些,老爷子到底年纪大,逢年过节都是各处的孝敬,惦记着他的人很多,他那边东西都堆起来了。等回头,让我哥用心做些老人家适合吃的,也不求多金贵,关键是那点心意就是了。”

  关彧馨:“说得也是,要说你真是好命,嫁过去后,我看陆家长辈,这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疼爱长辈的,又不和你们一起住,他们条件好,待你们也好,随便给你们点,你们都缺不了好东西!特别是你这姑母,依我看,你这姑母可真真是讲究人。上次我和她说起以前的烧素鸡,说她惦记那个味儿,我说这算什么,你哥会做,还说回头让你哥做了送过去,让她尝尝呢,这个可不能忘了。”

  林望舒:“好,那我过两天走一趟,也给老爷子孝敬一份。”

  一时说着话,拿出来这人民日报,笑着说:“妈,我估摸着我这考试没问题了,你瞧,我的作文上了人民日报了!”

  关彧馨:“什么?上了人民日报?”

  要知道在这四九城里,平时老百姓看的都是《北京晚报》,那就是讲一些老百姓身边事,比较亲切,至于人民日报,那是国家的报纸,是大事,一般人摸不着边。

  所以林望舒说这个,关彧馨都有点懵,不知道怎么回事。

  林望舒便解释起来今天的事,又拿了报纸给关彧馨看,关彧馨这才明白过来,一时自然是稀罕得不轻:“这人民日报可是要紧报纸,你写的作文竟然上人民日报,这,这,这在过去怎么也得是个状元吧!”

  林望舒笑了:“状元不状元的,咱也不敢想,反正就盼着能考上吧。”

  关彧馨激动起来:“这就是咱们家祖坟上长了青蒿草,我闺女有本事啊!你从小就聪明,妈就说你早晚有出息,瞧瞧,这可不就出息了!”

  林望舒越发笑出声,心想她妈天天念叨自己闺女有出息有本事,念叨了这么久,总算是给她出息一回了!

  关彧馨拎着那报纸就往外跑:“我可得让街坊四邻都看看,看看闺女多争气!”

  林望舒其实知道,告诉自己妈,肯定是这后果,几个胡同都知道自己的作文上报纸了,然后大家都围过来看,说不定很快自己作文的句子就被街坊念叨了。

  不过也没办法,她估摸着这个事大家早晚得知道,羞耻就羞耻吧,忍忍就过去了,不然还能怎么着呢?都上人民日报了也没法藏着掖着了。

  很快林观海回来了,肖爱红回来了,林听轩回来了,林大靖也回来了,大家都知道林望舒的作文上报纸了,别管识字不识字的,都捧着报纸看。

  街坊们全都凑过来瞧稀奇,问东问西的。

  “这怎么也得过去人民大会堂走走?”

  “望舒作文上人民日报,回头是不是得当个官?”

  当然了,问的更多的就是让林望舒讲讲经验:“到底怎么写这么好?”

  各家都有孩子的,大家见了这情景,想着自己孩子是不是也可以参加高考,是不是应该向林望舒取取经。

  此时的林望舒已经彻底抛却了羞耻心,只剩下骄傲和光荣了,她干脆地对大家道:“写好作文这个,要注意几点,第一就是结合时代精神,比如我们知青下乡,得到了锻炼,现在得到机会回城,我们还能参加高考,这就是国家在发展,社会在进步,我们知识青年得到了机会,我们结合这种时代精神,弘扬正能量,这当然就容易得高分?第二呢——”

  其实这才是她的重点,将她的羞耻心彻底化解的重点:“其实写作文嘛,就得是编,比如有一分难过,你得编得天花乱坠,说出四五六分来,别人伤心难过的事,也得往自己身上套,平时看文章得到的感悟,也按自己头上,总之一定要写伤心,写动情,写难过,最后握紧拳头发誓自己要上进,这就行了!”

  她这么一说,大家听得恍然,也有人好奇,拿着报纸说:“这个砍树磨得手流血,一屁股坐树墩子上哭,这是真事吗?”

  林望舒咳了声,这就是尴尬的所在啊!

  于是她笑着说:“哪至于呢,这是别的女知青的事,现成的素材,我拿来用用,再说人家也没哭,就是叫了几声疼,但我说哭了,在作文里那不是更打动人心吗?所以这就是写作文的诀窍,要进行艺术加工,要对平凡的真事进行拔高。”

  大家恍然,若有所悟,还有人拍着自己孩子的脑袋:“小七,你可记住了,你望舒姐姐说的这都是正经经验。”

  这么一番下去,她竟然一下子成了周围几个胡同的名人,连着好几天,都有人特意跑来看热闹,还有人拿着人民日报打听:“这个写作文的,是你们胡同的是吧?”

  以至于整个大杂院也脸上有光,沾沾自喜到处和人显摆。

  林望舒的那些学生,也都陆续过来,大家对过题,有人考好了,有人没考好,大家对题估分,算着能考多少,互相打听着消息,又打听着万一没被录取怎么办,互相催着说可以去学校问,分只要别太低,兴许能调剂。

  林望舒作为一个和学生一起高考的老师,也尽可能给大家出主意。

  这么一番分析好,考好的心里有底了,没考好的也开始不怕了。

  看起来真是遇上了一个好时候,只要肯努力,有些文化,总归是有机会的。

  那天林望舒送走了学生们,打算往回走,结果抬头一看,叶均秋站在胡同旁,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显然是等她。

  她有些惊讶:“叶均秋,你还有事吗?”

  林望舒:“出国了,好几个月了,估计过年后回来。”

  林望舒:“你报考了哪所学校,都没听你提。”

  刚才大家讨论得热火朝天,叶均秋却一直不说话。

  叶均秋垂着眼睛,低声说:“老师,我也报考了北大,不过报的是数学系。”

  林望舒顿时笑了:“你学习一直名列前茅,我觉得大有希望!你对题了吗,怎么样?”

  叶均秋:“随便凭着感觉写的,不想对了,听天由命吧。”

  林望舒便觉得叶均秋的情绪有点不对:“这是怎么了?你学习好,大有希望,怎么无精打采的?”

  叶均秋苦笑了一声:“小林老师,那天你说,让我们相信你,这是一次完全公平靠着实力取胜的高考,我们和你一起,拥有了这次选择人生道路的权利。”

  林望舒:“是,我是这么说的。”

  叶均秋:“你还说,我们会一起牵着手,跨过高考这道门槛,去选择自己的人生吧。”

  林望舒望着叶均秋,心里却突然涌现出一种不好的感觉。

  其实她骗了他们,这一次,还是存在一些问题,会有一些人受了父辈的影响,被刷掉了,没有被录取。

  叶均秋笑了下:“小林老师说的,我信,所以我报考了,希望下一次我们再见到,便是未名湖边了。”

  林望舒试探着问:“叶均秋,你家里?”

  叶均秋:“还好,没什么事,我相信一切都挺好,等着出结果吧。”

  林望舒只好道:“好。”

  林望舒收到录取通知书的,已经腊月下旬,马上要过年了。

  她的录取通知书是北大应用物理系的,牛皮纸信封上写着北京大学001号。

  她看到信封上的字样,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

  在这个年代,是不公布高考成绩的,所以大家只会知道自己考上了没考上,但是到底考了多少分,谁也不知道。

  也是很多年后,她和一位北大的教授聊天,说起当年的录取,那位教授说他才明白,原来当年录取通知书上,大学后面的那个数字,其实是表示名次,而她这个001,意味着她竟然是北京市高考的理科第一名。

  一时也有些不敢相信,不过想想这个年月,能得到很好学习条件的根本没多少人,便是那些有条件复习的,高级知识分子的孩子,数理化好的,英语政治往往是弱项,英语好的,数理化未必就吃香,总归是有短板,而不像她,是全面地复习总结,政治有公公的助力,语文更是靠着前世写豆腐块的积累。

  况且,这一年的考试,题目实在是太简单了,简单到这个地步的考题根本和天分潜力没关系,还没到考察天分那一步,更多的是勤奋踏实和复习充足,自己这笨鸟先飞的,自然沾大光了。

  不过这件事林望舒也就是心里知道,并不打算对外说,主要是自己能拿到这个成绩,其实还是靠着先学先飞,还有公公助力,自己犯不着那么张扬。

  林望舒考上了,关彧馨高兴得掉眼泪,全家一个个都喜欢得不行,直接放了鞭炮,包了饺子。

  吃过饺子后,林望舒一个人看着那录取通知书上的北京大学几个字,看了半响,终于穿上了外套,戴上了围巾帽子,之后将录取通知书放在牛皮袋子里,又将牛皮袋子仔细地放在皮包中,提着皮包就出门了。

  她坐车,直接过去了魏染胡同。

  据说魏染胡同曾经被称之为北京报业的发祥地,就在这里,聚集着大批的老知识分子。

  林望舒从未来过魏染胡同,不过这里的布置,她倒是知道的,甚至可以说烂熟于心。

  她走进一处院子,沿着那里的木楼梯前往二楼。

  楼梯有些年月了,以至于木梯已经被踩出了凹槽,她小心地上了二楼,又从二楼西边往东边数,数到了第四个房间。

  房间上挂着一块褪色旧蓝格子窗帘,房门掉了漆,下方因为常年的腐蚀甚至有些糟烂了。

  她轻轻敲了敲门,过了一会,里面才传来一个声音:“哪位?”

  之后,便听到脚步声,门开了。

  她看到一个额头上残留着疤痕的老人,头发全白,满脸皱纹。

  老人望着她,怔怔地看了一会,之后才道:“是你,望舒,进来,快进来吧。”

  林望舒走进房间后,就见屋子里打扫得还算干净,一张靠窗的旧木桌,上面堆积着一些资料,上面有写写画画的笔记。

  而就在整间的窗台上,放着一个透明罐子,罐子里装着一堆红土,那是当年老人在大树被移走后,抓起的一把土。

  罐口的金属盖已经要生锈,不过看出来每天都在擦,擦得很干净。

  老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之后叹了一声:“转眼好几年了,你们都回来了?”

  林望舒:“嗯,我,还有孟绸,都回来了。我已经结婚了,孟绸也要结婚了。”

  她现在介绍了孟绸和学校那位归国华侨陈志明认识,两个人倒是谈得不错,互相还算满意,现在已经开始谈婚论嫁了。

  老人笑着点头:“都挺好的。”

  林望舒便从包里拿出来自己的录取通知书:“叔叔,我考上大学了,北京大学。”

  老人颤抖着手接过来,他打开,看了一番:“北京大学啊,真好!”

  林望舒眼里便湿润起来,她其实想说什么,但是好像也没什么好说的。

  在那棵倒掉的大树旁,她曾经许下承诺,只是上辈子没能兑现,以至于她一直无颜来见这位老人,之后也慢慢地将过去的一切埋在心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