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既明一下就炸了:“那特么也得我能用电话叫得动吧?!!”

吼完他晃着愤怒的膀子就出了门。曾宇航笑得像头被喂了兴奋剂的大叫驴。

“哈哈哈哈哈哈该!”

宁檬在房间里看企业资料的时候,门上传来了被人敲打的声音。

那声音的急促莽撞和无规律显示着敲门人一定不是什么好人。根据那声音宁檬第一时间想到了陆既明。随即她连忙甩跑这个念头。陆既明那矫情又挑拣大的厮是绝对不会来住这既不富丽也不堂皇的快捷酒店的。

可她刚排除了这个可能性,上帝就伸出一只无聊的手啪啪打在了她脸上。

——门口处清清楚楚地传来了陆既明的叫门声:“宁檬,开门,你开门开门啊,我知道你在屋,快点开门啊!”

宁檬:“……”

她几乎情不自禁地为陆既明的叫门声在耳朵里配上了一副雪姨找傅文佩的鼓点。

然后她忍不住喷了,连陆既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的惊讶都顾不上酝酿了。

她起身开门,问陆总有何贵干。

陆既明对她的淡定非常不满,说你都不惊讶我为什么出现在这?

宁檬于是做着一副你让我惊讶那我就惊讶一下好了的样子问,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呀?

陆既明特来气她这不走心的反应,觉得自己赋有勇气、牺牲享受、奔向草芥、体验民生的苦心被轻视了。

于是他只能自己给自己助威,自己给自己叫好,自己确认自己是条弃富奔穷的好汉。他没好气地叫阵宁檬:“我搬这住了,你服不服?!”

宁檬表示:“……………………”

——您住哪说到底跟我有一毛钱关系吗?!

但为了让陆既明停歇他在走廊里的咆哮,停止他对其他房客造成噪音干扰,宁檬只好上道地给出陆既明想要的表演:“哦?陆总厉害了!来住快捷酒店喔!”

陆既明收下了这赞美,但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不过夜晚已经所剩无多,他没什么时间继续掰扯宁檬给予他的赞美中,含金量到底是24k的还是18k的。他得抓紧时间把夜晚的项目往下推进。

“拿上房卡,跟我走。”陆既明对宁檬交代着。

宁檬问:“去哪?”瞄瞄表,都快十点了。

陆既明:“我们俩的房间。”他指的是曾宇航。

宁檬:“……”默默往后退一步,拢了拢肩膀,把胸脯拢得没有那么高耸,这样比较有安全感。

陆既明:“……”

他脸色一变:“你想什么美事儿呢?!你愿意我还不愿意呢!”然后他没好气地说,“屋里还有别人呢,别竟想那些没有用的,赶紧跟我去二楼,我们有事找你商量!”

宁檬谨慎地问:“……如果不上去呢?”

陆既明斩钉截铁:“这项目我不投了!”

你大爷!

宁檬在心里问候了一下陆既明的堂伯伯,取了门卡跟随他脚步上了楼。

宁檬一进二楼的房间就有点惊。这房间没比她住那间高档多少,她怀疑含着金汤匙出生吃着金饭碗装的饭长大的陆既明可怎么住得下去。

他要是真能在这住了,不仅他自己能得到升华,她都要把她安置在他身上的固有观念改观升华一下了。

宁檬又往里走了两步,看到了放在里面的麻将桌,以及麻将桌前坐着的曾宇航。她想这麻将桌应该是这家快捷酒店给予陆既明区别于其他房客的最豪华证明了吧。

曾宇航手里正耍着一副扑克牌,迎着宁檬的打量别有兴味地say嗨。

陆既明走到麻将桌前一屁股坐下:“招呼别打得那么骚,跟个不正经的人似的!”然后仰头对宁檬说,“愣着干嘛呢?坐下!”他从曾宇航手里抢过扑克牌,往桌面上一墩,指指扑克牌又指指码好成四排的麻将,下达指示,“选一样吧,斗地主还是打麻将?”

宁檬:“………………”

他费劲地搬过来,无赖地揪她上来,原来就是为了,斗地主或打麻将?!

宁檬觉得自己永远低估有钱人的无聊程度。

她瞄了瞄陆既明一张不容拒绝的脸,那脸上满满地写着“今天你要是不选一样陪老子玩这项目老子就不投了”。

她在心里叹口气,又问候了一遍他的堂伯伯,然后在陆既明上家的位子坐了下来,瞄了瞄扑克牌和麻将,略一思考,选了后者。

三个人,斗地主正好,打麻将却缺了一个人,这怎么玩?选当然要选那个玩不起来的呀。

结果她刚选完,陆既明就扭头瞪着曾宇航发指令:“咱是三家拐还是你再去找个人上来?”

曾宇航一脸懵逼:“凭什么我去找人啊?我特么找谁啊?”

陆既明:“那三家拐吧。”

曾宇航:“三家拐怎么算牌啊??得,我上辈子欠你的,我去下头找个人来吧!”

陆既明一脸得逞后的得意:“你不是上辈子欠我的,你是六岁那年欠我的!”

宁檬听得好奇起来,原以为陆既明和许思恬是青梅竹马,没想到他和曾宇航也能这么形容一下,并且他与他的青梅竹马似乎情趣含量更高一点,不拦着恐怕要直奔“纯爱”方向去了。

陆既明眼神一歪就看到了表情异样的宁檬。

他立马问:“你那是什么表情?”然后一副吊兮兮的样子,又问,“是不是想知道六岁那年我们发生了什么,他是怎么欠我的?”

宁檬含蓄地笑一笑点一点头。那含蓄怎么看怎么有点内容丰富且做作。

陆既明拉开准备开说的架势,宁檬也给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曾宇航情急之下急眼了,两手搭在麻将桌下边缘往上抬要掀桌:“你俩两家拐吧!我特么回北京了!”

宁檬眼疾手快按住了桌子。曾宇航掀桌大计就此失败。

陆既明捶桌大笑:“傻逼,掀个桌子都掀不明白,哈哈哈哈!”

曾宇航快给宁檬跪下了,苦楚地问:“宁檬,你练过啊?”

宁檬歪头一指陆既明,告诉曾宇航:“这都是他培训出来的,以前我见天接他发脾气撇出来的签字笔水杯手机什么的。”

她话音一落,陆既明的笑声卡了碟似的断掉了,换成曾宇航张着嘴亮着小舌头哈哈大笑个不停。

好容易收了收笑声,他拉起宁檬的一只手,满脸诚挚:“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所以小柠檬,咱俩成为好朋友吧!”

宁檬对他点头:“好啊。”

陆既明冲上来拍开他们握在一起代表崭新情谊的手,吼:“你们俩当我死了吗?!”

在与恶势力斗争中永远处于下风的曾宇航被逼下楼去找人了。他下楼的十来分钟里,宁檬抓紧时间问了陆既明一个出资方面的问题。

宁檬:“这企业的一股东以土地出资,但这块土地是国有机构A早年转给他的,有转让合同,转让款股东也已经支付,有支付凭证。但由于种种原因没来得及办理新的土地权属证明。后来股东以这块地出资,为了简化办证过程,土地权属直接从国有企业A那里变到了节能公司名下,跨过了股东这个步骤。那么这里的跨过股东步骤,算不算出资瑕疵?”

陆既明听完问题眉毛一拧:“你等会,你是上进到中邪了吗?我大半夜搬过来是为了听你跟我谈土地出资的??我来打麻将的好吧!我说你就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也用不着大半夜都不放学吧!”

宁檬:“……陆总您看要不您让曾先生一起找俩人上来,我这就先回去继续研究这个问题?”

宁檬说着做势要起身。陆既明猛地一拍桌:“给我坐那!反了你了!动不动还会威胁走人了!”他脸色一横,活像个拔了刀准备要砍人的土匪,“这有什么好瑕疵的?有转让合同有转让款支付凭证,再让国有机构A出个证明、再去国土局开个说明文件,说明土地虽然是从A直接转到节能公司名下,但其实土地是股东的,跟A没关系,这不就行了。”

不管陆既明平时脾气怎么坏,性格怎么不着调,但对于专业上的问题,他总能很自信地张嘴就给出判断以及问题的解决方案,对于他这份三言两语就解决问题的能力,宁檬还是真心佩服的。

门口传来脚步交叠声,曾宇航应该是领着一个人回来了。

“哎我去,我说您二位没毛病吧?大半夜孤男寡女独处一室居然不谈风月谈工作?无聊等级简直都到了十了!”

曾宇航走过来坐下,他身后跟着笑眯眯的宾馆老板娘。

四个人都坐好,开始抓牌。宁檬坐在陆既明上家,曾宇航下家,和老板娘面对面。

曾宇航抽空环顾了一下每个人的状态。陆既明一看就是大爷做派,别管玩得好不好,抓牌的动作就是屌。老板娘从抓牌码牌的手势动作上一看也是个老手。只有宁檬,动作最不熟练,抓牌不快码牌也不麻利。

曾宇航有点好奇地问了俩问题,都是针对宁檬的,但都被陆既明抢答了。

曾宇航:“宁檬,会玩麻将吗?”

陆既明抢答:“这话问的,就是废话!”

下一个问题。

曾宇航:“宁檬,玩得好吗?”

陆既明再次以光速抢答:“好个屁,打得特臭!你放心,有她给你垫底,你输不没裤头。以前陪我跟客户玩,她回回都给人输得特高兴!”

曾宇航看着宁檬把抓过去的十三张牌摆得三张一坨两张一堆的,有点相信陆既明的话了,他今晚输不没裤衩。

结果就在他的放松警惕中,宁檬却用摆得乱七八糟的牌一连胡了大家两把。

曾宇航问陆既明:“你不说她不会玩?”

陆既明也挺纳闷地挑高了眉:“嘿?你今天这手气够好的,邪了门了!”

老板娘一看就是没事就打麻将的主,也不由感叹宁檬的好运气:“我看这两位小帅哥都挺会算牌的,我们仨这么能算牌的都没算过你的好运气,小姑娘你的手气可真壮!”

宁檬腼腆地笑笑,说:“我以前跟陆总搭台子陪客户打麻将从来都没赢过,今天也真的是运气太好了呢!”她顿了顿,侧着脸看了下陆既明,“陆总,这好运气搞得我手痒,要不咱玩点大的?”

宁檬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陆既明一脸的被挑衅的表情,他用他一高一低的眉毛表达着你还来劲了,赢两把就敢叫嚣了,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这是要上天啊。

于是他说:“那就玩啊,不过你说的大注可千万够大,说小了讲出来我可讽刺你。”

曾宇航瞪着眼珠子在一边看他们俩较劲看得津津有味。

宁檬先给老板娘吃定心丸:“这个大注我们仨赌就成了,您算给我们帮个忙,您要是胡了我们给钱,您要是输了也不用履行赌注。”

曾宇航憋了半天终于找到个机会说话:“对对,别整的好像我们几个认识的人合伙给您下套似的!”

宁檬:“……”

她觉得陆既明的这位朋友真的很好地印证了一个词,人以群分——二百五的好朋友和二百五本人总能很圆满的凑成一个五百。

陆既明又问一次宁檬,打算怎么玩,赢点什么。他问问题时用一脸的五官集体表达着,你尽管起幺蛾子好了,反正不管你怎么扑腾你也赢不了。

宁檬温吞吞一笑:“陆总,曾总——”

话被曾宇航打断:“别喊曾总,太客气了,叫我曾哥就行,要不然直接喊宇航也成!”

陆既明拿眼神剜他。

宁檬大大方方一改口:“那就曾哥。”

陆既明改拿眼神剜宁檬。

宁檬不理会他的眼刀子,继续:“我们三个人,不算老板娘,我们点炮的算输,输了的要从自己身上摸一样东西出来给胡了的人。身上东西掏光了要还是输,那就脱衣服吧。”

宁檬把规则一说完,陆既明又把眉毛挤成一高一低。曾宇航有点兴奋:“这有意思!来来来,就按这个玩!”

陆既明斜眼看宁檬:“你行不行?别到最后裸奔回去!”

宁檬一脸随遇而安:“回陆总的话,我身上衣服穿得多,能挺一阵儿。”

第三局“玩点大的”就这样开始。

“玩点大的”第一局,曾宇航打什么牌,宁檬都吃不进。曾宇航很得意,自己把宁檬看得死死的。而宁檬打什么牌陆既明都吃了,陆既明很嫌弃,他的前任秘书打牌还是那么臭,别人要什么她就打什么,真是想自己坐火箭去输。

这局打到最后,宁檬手忙脚乱从自己摆得三张一堆两张一坨的牌里抽出一张五条打了出去,陆既明一声“吃!”把那张牌捡走,组成四五六条,然后他挂着一脸“老子马上赢”的嚣张,喊了声:“听!”(tìng,离胡牌就差一张了)

喊完他从自己的牌里摘出一张四条打出去,老板娘看了说:“呦,这是拆了一对四条吃的牌呀!”

这张四条一落地,曾宇航立马把牌一推:“爷我胡嘞!”

陆既明凸了眼珠,站起来使劲瞅曾宇航的牌想挑出炸胡的可能性,可惜什么也没挑出来,他点炮点得很扎实。

陆既明一屁股坐回去,发牢骚:“什么鬼!这牌打得怎么这么邪气?明明顺得要死就差一步胡却特吗点了炮!”他瞪了一眼宁檬,开始迁怒,“你倒是给点力啊!想气死我啊?!”

宁檬低头推推眼镜,哦了一声。

曾宇航对陆既明提要求:“把你钱包给我。”

陆既明没好气:“干嘛?”

曾宇航:“我就看看你里面记的你密码锁密码那卡片,看完了钱包就还你,我保证!”

陆既明眼珠一转:“密码是你生日。”

他说得跟真事儿一样。

曾宇航:“那我生日哪天?”

陆既明:“四月二号。”

曾宇航美得够呛:“没错信你了!”

宁檬低头冷笑。按她对陆既明这大尾巴狼的了解,凭他刚才眼珠子那么一转,他就绝对不会把门密码设成曾宇航的生日。

看着曾宇航傻乐的那个美样,宁檬隐隐觉得骗子和被骗的人都有点傻叉。

“玩点大的”第二局,变成了曾宇航给陆既明点炮。

陆既明推牌喊胡了之后哈哈哈的狂笑,然后笑声戛然一收:“把你刚淘那俩核桃给我,我看见了就搁你裤兜里呢,别装没带在身上!”

曾宇航捂着裤兜挣扎:“明明咱换一个要,行不?”

陆既明:“滚一边去!叫陆总!不给我我可换密码了!”

曾宇航不情不愿地从兜里掏出了俩核桃给了陆既明,附带着送了一句感人肺腑的呐喊:“陆既明你大爷!”

陆既明一脸得意,丝毫没有被问候了堂伯伯的不高兴。宁檬觉得他把核桃揣自己兜时候的样子像个很无耻的大强盗。

看看他再看看曾宇航,她忽然感觉这个夜晚真特么神奇,两个身家百千万亿的有钱大爷居然和她一起,在这最平民最廉价的快捷酒店里,搓、麻、将!还搓得叽叽歪歪的全不顾形象。

简直了。

接下来的几局,基本是陆既明、曾宇航和老板娘互相点炮互相赢;老板娘只算钱不输东西刨出去不算,剩下就是陆既明和曾宇航在互相伤害。宁檬最神奇,她没胡也没点炮。

陆既明歪着头剜了她一眼,终于发现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

“今天真奇了怪了,你这个出色炮手居然一回炮都没点?”

宁檬冲他笑:“我今天运气好。”

陆既明搓着下巴,死死地盯着宁檬看,盯得宁檬觉得自己的镜片都要炸裂了,陆既明才高亢地说了俩字:“不对!”他狠狠一拍桌子,麻将牌都震跳了,“你有问题!”

他这样一说,宁檬冲他一笑。那一笑的内容有点炫目。仿佛表达着你既然都这样说了,那我就表现出点问题给你看好咯。

宁檬瞬间像换了一个人,再抓牌摆牌时,动作纯熟利落得像个赌王。她手起牌落,十三章牌抓完即已摆完,整整齐齐一趟,手指从头到尾顺过,锃一声响,可以治愈强迫症。

“既然被陆总你看出来我有问题了,那我现原形呗。”

她淡定地坐在那,很细瘦的身躯后却涌现出气吞山河的架势来。

桌上的陆既明和曾宇航两个人,早已经看得目瞪口呆。

接下来宁檬做了件让两个人更加目瞪口呆的事。

她把牌从左到右看了一遍,两手一挡,直接把一副牌压扣在桌面上,动作干脆利落,带着让人赏心悦目的观赏性。

紧接着她摸了张牌回来,也不看,指肚摸一摸决定留下它,把十三张一副牌从第四张处分开,把新摸的扣着放进去,把挨着它的那张打出来,嘴里说了声:“五万。”

从头到尾她都没看过一眼牌面。

陆既明和曾宇航都抻着脖子去看,果然是五万没错。

陆既明再看宁檬的眼神像看鬼一样。

他惊到五官全都在变圆,眼睛瞪得发圆,鼻孔扩得溜圆,嘴巴呈现O形的圆。

“少来这套啊!故弄玄虚吓唬谁呢?你手里那副牌不定碎成什么样呢你就搁这靠表演吓唬人!”陆既明收缩了一下各个呈圆形的五官,指着宁檬气势磅礴地喷,好像自己是个打假英雄一样。

宁檬并不反驳他,只是淡淡一笑。她就这么看都不看,靠着盲摸和盲记打着牌,打出的牌倒是一张都没叫错过。

几圈过后,陆既明打了一张牌出来,宁檬轻声地说了句:“胡了。”

她捡回陆既明打的那张牌,找了个位置塞进自己一副牌里,然后掀开整副牌。

真的胡了。

陆既明这回是真的惊了。曾宇航也满脸见到鬼的无法置信。宁檬对家的老板娘直咂舌说着厉害厉害。

陆既明惊呆了足足半分钟才回过神。回神后他猛地一拍桌:“靠!你到底什么人?你之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宁檬推推眼镜,笑了:“我家人都酷爱打麻将,我四岁半那年,站在大人身边看他们打麻将,居然无师自通就看会了。我算数好,记性也好,算牌记牌都不大会错,十二岁那年在我老家就基本已经没什么对手了。”

她看着陆既明,平静得像个隐世高手重出江湖一样:“以前每次和你出去打牌,为了让客户赢得高兴,我都得算计着让自己输的同时把对方供胡。真的,对于我来说打麻将故意想输比故意想赢难多了。”

陆既明陷入了震惊,一时瞪着眼张着嘴说不出话。

曾宇航插入惊呼:“小柠檬原来你都是为了明明故意输的?”他转头冲陆既明叫唤,“明明,你瞅瞅,瞅瞅!小宁檬为了帮你保客户,不惜牺牲个人利益,费心输牌,她对你恩重如山啊!”

曾宇航有点傻缺的点评差点让宁檬隐世高手重现江湖的装逼面具破功。

陆既明的脸色晦暗不明。

半晌后,他瞪着宁檬一脸不肯相信地问:“所以我刚才给曾宇航点炮,都是你算好了故意喂我吃牌,喂得我把四条拆了,让它变成不得不打的废牌从而点了炮?”

宁檬淡定地看着他,回应:“你们手里有什么缺什么,我大致都还猜得到。”

陆既明看着她,惊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宁檬推推眼镜,又笑了:“觉得不认识我了是吗?其实你从来也不算真的认识我。”

陆既明一脸被震到的表情。那种从内心深处一路向外的被震。

曾宇航坐在他对面,看看宁檬,看看陆既明。当看到陆既明从身到心地被震撼的样子时,他的神色从惊奇变成了饶有兴味。

第35章 别胡说八道

接下来是宁檬的舞台。她手起牌落大杀四方。她已经赢了陆既明十来把, 把陆既明赢得就快要急眼。

新的一把结束,陆既明身上已经掏不出什么玩意,得脱衣服了。

陆既明很后悔没往衣兜裤兜里多揣点东西。一边从自己身上不情不愿地扒着西装外套, 他一边走进急眼情绪:“你是不是针对我?”陆既明把西装往旁边一摔, 怒问宁檬。

宁檬一点没迟疑:“可能是呢!”

陆既明要掀桌, 被宁檬和曾宇航双双眼疾手快地按住。

宁檬扭头问:“桌没掀成,还玩吗?”

陆既明咬牙咬得腮帮子上的筋都在蹦:“玩啊!谁怕谁是孙子!”

对面曾宇航笑得无限开心, 跟偷到了鸡的黄鼠狼一样。

又两把过去。

陆既明已经把袜子都脱了,还是有点耍赖的一次一只拖了两局脱的。现在他身上只剩下衬衫和西裤。

曾宇航问他:“你里面穿秋裤了吗?”

陆既明一脸嫌弃:“谁穿那玩意!”

曾宇航对宁檬给出建议:“下回直接要裤子,别要衬衫!我猜他裤衩花色的!”

陆既明一只脚从桌下踢过来,给了曾宇航小腿充满了牛顿的一记踢。

这把牌玩到一半时, 宁檬说憋不住了,起身去了趟卫生间。

她一走, 陆既明立刻活络起来,跳起来的样子像被狗咬了似的充满弹跳力。他拉着曾宇航开始倒手换牌,两个人动作纯熟得一逼,一看就是打小互相配合干习惯了这种勾当, 把上来凑局的宾馆老板娘看得目瞪口呆。拜这三个北京来的人所赐, 她这一晚上贡献出来的目瞪口呆比从前十年都要多。

两分钟后, 宁檬回来了。

她选了一张牌要打,想了想放回去了。

她换了另一张牌。

曾宇航一个激动,喊了声碰。他对面的陆既明一脸想杀了他的表情。

那样子像在说:傻逼,别打乱节奏!老子要赢!

但曾宇航抵挡不住碰的诱惑,对陆既明的满脸杀气选择了视死如归加以对抗。

他碰完打了一张牌, 宁檬吃进。然后她不动声色地拆了一副对打了出去。

曾宇航兴高采烈大叫一声:“胡了!”

他对面的陆既明脸色比炒过毒药的锅底还难看。明明说好由他赢的!

他把牌一推:“不玩了!没意思!”

宁檬瞄瞄他,到底还是玩急眼了……

陆既明抓起外套起身就走,奔着门外大步流星地离开。曾宇航对宁檬说别理他,丫一准出去暴走了他就这德行。

宁檬悄咪咪地松口气。

安全下庄,不用看他血脉喷张的胸大肌或者性感喷血的花色三角裤了。

打了半宿麻将,宁檬有点头晕脑胀。她从陆既明房间里出来,发现二楼有个小露台。她直接走过去透气。

她握着护栏仰头朝天,深呼深吸吐纳着混着霾的月光精华,让自己千万别后悔一时心软错过看半个裸男这件事。

在她吐纳之间,身后有脚步声。听一听,不是他。回头看,是曾宇航。

她还真怕是陆既明出来跟她找茬。夜晚是情绪失控的最佳时机,黑色的夜最刺激情绪的发酵。经过一晚的麻将奋战,她现下还有点理不清自己与陆既明之间的距离到底是又近了一点,还是因为暴露了自我的真实而变得又遥远了一些。

这样还拿捏不定的距离,让她一时也还拿捏不出一个合适的心情与态度去面对陆既明。

但曾宇航就无所谓了。本来就是陌生人,变得熟悉些是熟悉的陌生人,熟悉不起来那就继续做陌生人,没什么所谓。

好心态让她对待曾宇航的时候无比轻松。

但陌生人一开口就是破除陌生的姿态,仿佛遇到相见恨晚的朋友般,自在而自来熟。

“宁檬,上把你点炮我胡了,你是不是得让我赢一样你身上的东西啊?”

曾宇航边说边走过来,和宁檬保持半米距离,转身背靠在护栏上站定。

宁檬侧转上半身面向他,回答得大大方方:“想要什么,你说吧。”

曾宇航两个胳膊肘抵向后把手臂抵在护栏上,侧头一笑:“我要你的眼镜。”

宁檬只犹豫了一秒钟就决定还是遵循愿赌服输的做人原则,把眼睛摘了,递给了曾宇航。

借着宾馆院内的路灯灯光,曾宇航看到宁檬那厚重的刘海直往眼睫毛上扎。

他想了想,说:“你把刘海捋到一旁让我看一眼你到底长什么样,我就把眼镜还你。”

宁檬对于这个要求是拒绝的。她说你别想用两个凹透镜就骗我卖笑。

曾宇航乐起来。

爱笑的大老爷们运气总是不会太差,冬日的夜晚刮起了一小阵一小阵的风,这风有一小阵抽冷子变得大了起来,一下把宁檬的刘海扫开了。

宁檬赶紧顺着风向转个身。曾宇航笑着把眼镜还给了她。

宁檬:“?”戴着问号脸把眼镜架回到鼻梁上,她看到曾宇航脸上有种果然如此的笑。

曾宇航:“我猜得还真没错,你脸上最好看的一部分被你挡得严严实实的。”曾宇航指了指她眼镜下的眼睛,继续说,“你的眼睛,很亮,很有光。”他比量了一下眼睛在宁檬脸上所占的比例,又笑,“你这个脸型是小甜甜最喜欢的,她做梦都想自己能瘦成个巴掌脸,因为明明那个傻逼喜欢的大姐姐就是这个脸型。怪不得那天她看到你不戴眼镜时很激动,她嫉妒你脸比她小一圈哈哈哈哈哈!”

宁檬就静静地看着曾宇航笑得像个大傻叉。

为了制止曾宇航用邪恶笑声扰民,她出声问了一个其实她已经猜到答案的问题:“请问小甜甜是?”

曾宇航停住扰民,回答:“许思恬,你认识吧?”

宁檬点头:“哦,是她。她说我不戴眼镜丑得令人发指。”

曾宇航一撇嘴:“你听她胡咧咧!她还胡说八道讲我长得不帅呢,这话能信?”

宁檬:“………………”

这一刻宁檬仿佛看到了谈起自己外貌就不怎么要脸的陆既明。果然谁的朋友像谁,自恋者的朋友都是自我感觉良好的人,为自己的容颜加冕打call时从不手软。

曾宇航想了想,又从非自我赞美角度安慰了一下宁檬:“你别听小甜甜的,她就是故意刺激你呢,不想让你摘眼镜变好看,她就是个小心眼儿。你呢,不戴眼镜的时候就算不是超级大美女,拾掇拾掇也绝不比小甜甜差。”

宁檬推推鼻梁上的眼镜,没说什么。夸她长得好看的话,她一点都不想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