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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就爱装神弄鬼的。”在马贼面前,岳皋又变得粗俗起来,只见他往地上吐了口痰,当起了『花升将』:“这女的是我姘头。你家老大呢?”

“这么美的姘头?花大哥哪儿弄来的?下次也帮我弄一个。”那头上腰上脚上都插满了树枝的马贼,啰啰嗦嗦地道:“骆爷跟什么谈先生的,都在山洞那儿等你哪。”

“别随便看!”花升将一把拉过辛雁雁藏在身后,“快带路。”

在山边的一个洞窟中,马贼帮的帮主骆大欢眼见花升将来了,话不多说,只是一抬手指向山洞深处,压低声音言道:“花兄弟,咱们有话等等再说。你还是先赶紧进去瞧瞧那谈先生罢。只怕他的时间不多了,我方才还在担心你要赶不上了。”

“什么!?”花升将听骆大欢如此说,急急忙忙便冲入了山洞中。昏暗的洞窟里,在一堆子木箱上铺着两床洁白的棉被,躺在这棉被上的不是别人,正是儒家弟子谈直却。只是谈直却的脸色,比他身子底下的被褥还要惨白。

“花……花兄弟……我总算等到你了。”身受重伤的谈直却听到洞口传来人声,这才睁开眼睛,望着跪在自己榻前的人。“天明!?”谈直却一看,不禁叫道:“怎么是你!?”

“是我。”荆天明抓着谈直却的手,已由他的脉象探知谈直却断然是活不过今晚了,不禁也是目中含泪,说道:“是我,荆天明。是我冒充的花升将。”

“原来如此。”谈直却虚弱地点点头,嘴角却露出了一个微笑:“我本来盼望能在临死前,将一些事情交代给可靠的人。听那马贼头子骆大欢说墨家的花升将就在左近,没想到来的却是你。好好,这样也好,来的是你也好。八年了……”谈直却望着荆天明的脸庞,轻轻反握住他的手,“想当初在桂陵,你跟我还有花升将,我们是处得最好的。后来你……背叛兄弟……”谈直却摇摇头继续说,“开了城门,救了桂陵城中所有百姓的性命,百姓们都很感激你。但是,你也葬送了齐国的未来,让天下成了秦王嬴政的天下,这一点又让很多人恨透了你。这些功啊过的,实在难讲、难讲啊。”

“荆天明。”辛雁雁见眼前这个岳大哥花大哥,如今又变作了荆大哥,本以为不过是岳皋又假扮成某位武林人士,但听谈直却说,终于恍然大悟,心想:“对了,荆天明。怪不得我先前觉得好耳熟。荆天明,不就是那个当年在桂陵城血战中,临阵倒戈,相助秦军攻入城内的那个人吗?”辛雁雁望着正在专心听谈直却讲话的荆天明,他的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嘻笑胡闹的模样?“如此看来荆天明才是岳大哥的真实身分。”辛雁雁暗自猜测着:“这大概便是你隐姓埋名的原因了?但以你近日所作所为,哪有丝毫别人口中的小人模样?唉,其实你是荆天明也好,花大哥也罢,对我来说,你永远是那个奋不顾身救了我的岳皋。”

不知道是不是讲了太多话,谈直却一阵剧烈的咳嗽。“你喝点水。”荆天明端起水碗放到谈直却唇边,颤声问道:“你……你的武功怎么废了?”“怎么?你摸摸我的手便知道了?”谈直却笑了笑,“八年不见,兄弟又进步了。我的经脉给人用极高深的内功来回摧残,内力全消了不说,还让我变成了这样一个废人。”谈直却勉强举起右手挥了挥,但那手却显得无力极了。“是谁那么残忍?”荆天明恨恨问道。“是一个武功极高的老人。”谈直却言道,“但是,天明,重要的不是谁伤了我。而是……而是牵涉到一块白玉。”荆天明听得此言吓了一跳,心想:“怎么又有白玉?”急忙开口问谈直却道:“那可是一块鱼状的白玉?”这次换谈直却吓了一跳,“你怎知是鱼状的白玉?”“这说来话长,谈兄,你还是将你知晓的部分跟我说了吧。”

“那大概是三、四个月前的事情了。”谈直却喝了口水,开始诉说起来:“你也知道我师父端木敬德毕生的心愿,就是将儒家的学说发扬光大。为此,虽然最终是由崇尚法家学说的秦国统一了天下,但我们儒家子弟在新任掌教邵广晴的领导下,仍然是游走四方,到处兴师讲学。”

“我当然也不例外,一年中少有几天在家好好待着的,总是放心不下各地办的学堂,三不五时就会到各处去拜访。可是几个月前,我从河内郡出来,打算到三川的几处学堂察看教学的情况。没想到三川郡的几个学堂都教人给废了,我在当地四处打听,那儿的百姓本来都三缄其口,后来是有人看我一身儒家子弟的打扮,这才好心提醒我。说是几个学堂里,儒家的弟子都给秦兵抓走了;学堂里的书本也全部被抄。后来,我换了衣衫,又四处打听。传来的消息越来越坏,不只是三川郡,秦兵在每个郡的儒家学堂里都抓人、抄书,说是要抓一个姓谈的儒生。好兄弟,你猜猜,这些秦兵干么要抓作哥哥的?”

“这自然是为了谈兄身上的白玉了。”谈直却笑了笑,表示他猜对了。荆天明问道:“我不明白的是……兄弟身上如何有那块白玉?”“唉,那是我儒家掌教的信物啊。”谈直却向来爽朗,说到这里也忍不住叹气,“八年前,在桂陵,我师父端木敬德亲手将那白鱼玉坠交给我的。”于是,谈直却便将当年端木敬德传位一事简短地说与荆天明听。

“那可奇了。”荆天明又问:“如此说来,两年前端木老爷子谢世之后,新任的儒家掌教便应该是大哥啊?怎么变成了邵广晴?”

“那是我让给他的。”谈直却道:“你应该明白兄弟我喜欢的是结交朋友,不是当掌教。一天到晚吩咐人做这做那的可不是我的个性。更何况,广晴他……他想当掌教已经很多年了,他一直以为师父最终会把位置传给他,没想到……唉,先不提这个了。总而言之,两年前我当众推举广晴做信任的儒家掌教,广晴他也很感激我,只要我跟他两人都没意见,其他儒门的人也就不好说什么。只是,掌教的位置虽然让给了他,我却没将白玉一块儿交给广晴。师父那天晚上如此殷切地嘱咐我,务必要好好保管这块白玉。每次只要想起当时的情景,我就无法将白玉交给广晴保管。”

“嗯。”荆天明应了一声,又问道:“这么说来,邵广晴他也很想要这块白玉了?”“兄弟真聪明。比我聪明多了。”谈直却低头道,“我只道广晴他三番两次跟我索要这块白玉,只为了当初师父将这块白玉当作是掌教的信物。今日看来,背后另有隐情。”

“那谈兄又是怎么受伤的?”荆天明见谈直却的神情有些恍惚,便提醒道。

“哦,是了。”谈直却回过神,续道:“大约是在七八天前,我来到姣镇附近,选了家客栈住下。因为连续三四个月来,被秦兵抓去的儒生至少也有上千人,我们改换装扮,尽量隐藏真实身分,没想到还是被人盯上。那天我睡到半夜,忽然听到有敲门声,而且敲的乃是我儒家门人互相联络的暗号。我随即起床,跑了出去,顺着那声音来到客栈另一家客房外头。偷偷往里头看去,只见掌教邵广晴双手被人缚在身后、倒卧地上。我在窗外,看清了屋内情形后,正想进去救人,却听到屋子里头有人说道:『别客气,请进来吧。』那人慢条斯理的说话声吓了我一大跳。因为方才我明明很仔细的观察,屋子里头除了广晴之外,应该是没有别人在才对啊。”

“那时我便知道自己是遇上高人了。”谈直却抬起头对荆天明笑道:“当初在桂陵,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曾挨过姜婆婆一顿好打?”荆天明摇摇头。“从挨了那顿打之后,我便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高手。可是若论起武功……”谈直却的声音因恐惧而微微颤抖:“只怕连姜婆婆也不是那老人的对手。”“老人?”“嗯,在屋内对我说话的是一个老人,一个很老很老的老人。”

“我心知是遇上了绝世高手,但是广晴既落在他手里,我就没了选择,只得听他的话。”谈直却继续说起那晚的事,“我进屋一看,那老人坐在地上,面容枯槁,一颗头颅上几乎没剩什么肉,好似一副人骨端坐在地似地。若论年纪,就算我师端木敬德在世,只怕也没那老人年纪大。『你便是谈直却?』那老人用一双凹陷的铜铃眼望着我,厉声问道:『那白鱼玉坠可在你手里!?』兄弟,我一直到那时候,才知道那块白玉到底会给人带来多大的麻烦。”“幸好谈兄没将那块白玉带在身上。”荆天明呼了口气道。

“是啊。那时白玉若在我身上,我哪还能活到今天?”谈直却回想当时情景,“那时我非但坚决不肯交出白玉,更不肯告诉那老人白玉的下落。后来,那老人便废去了我全身武功,只留下一条命在。”“那后来,谈兄……”

“唉,还是著了人家的道。经过一天一夜的折磨,那老人见我坚不吐实,便说我如果不告诉他白玉的下落,便要当着我的面杀了儒家掌教。我一想,广晴刚刚当上掌教不久,若在此处无来由的教人杀了,我儒家的伟业谁来接续?更何况,上千的儒家子弟被秦兵抓去,也需掌教的带人前去救援啊。『好吧。只要你先放广晴离开,我便跟你说白玉在哪儿。』为了救广晴、救弟兄们,我便对那老人如此说了。那老人倒也爽快,只见他用手指轻轻在广晴背后一钩,绳索便断开了。接着,他在广晴背上一推,便将人送出门去。那时差不多是中午,我一直等到黄昏,想说广晴应当走得很远了。这才告诉那老人,白玉早在一年前便交给刘毕暂时为我保管。”

荆天明惊道:“白玉在刘毕身上?那刘毕就有危险了。”荆天明说这话时,心中隐隐约约觉得不安,但为了什么不安,他却不清楚。

“这都怪我食古不化。”谈直却后悔道:“我一生从不说谎。这才害了刘毕。兄弟,眼看我已经不行了,那白玉跟刘毕就拜托你了。”“这你放心。”荆天明点点头,问道:“后来呢?那老人怎么不杀你灭口?”将秘密托付给荆天明之后,谈直却终于觉得轻松多了,慢慢说道:“那老人自然要杀我。听我说完,那老人便点点头道:『很好。』说着便举起右手要往我头顶上拍下。我明知绝无生还的机会,也就不愿抵挡徒增羞辱。正当那老人一掌要拍下来时,有人推门进来叫道:『且慢动手!』”

“原来是有人救了你?”

“嘿嘿,要这么说也行。不过我还真不愿被他救了。”谈直却冷笑一声,问荆天明道:“你猜猜来的人是谁?”

“嗯。”荆天明想了半晌,“这我就猜不出了。”

“别说你,若非我亲眼所见,连我也猜不出。”谈直却幽幽说道:“来的人是邵广晴。”

“邵广晴!?他不是逃走了吗?”荆天明转着念头道:“莫非他不愿独活,定要回来救你?”

“我本来也这样以为。正想开口骂他……那邵广晴却先开了口,『老前辈手下留情。这谈直却,晚辈恨他入骨,要亲手杀了他方才快意。』那老人听他这么说,反而说道:『这人武功已经废了,留给你杀也是可以。何况,他的经脉已被我摧残殆尽,绝无三日之命了。你若是尚有一丝同门之谊,也可无须动手,三日后,这谈直却亦会自然毙命,倒有一个全尸。』那邵广晴摇了摇头,坚决说道:『这太便宜他了。不,我非要亲手杀了他不可。』那老人听他这么说,也不置可否,轻飘飘地离去了。”

“嗯?这是权宜之计吧。”荆天明说道:“若非如此,邵广晴如何是那老人的对手。只不过,那老人为何会同意?这倒有点奇。”

“天明啊。”谈直却说道:“亏我之前还赞你聪明,没想到你还是跟我一样笨。我那时也认为这是广晴的权宜之计。待到那老人走后,我正想跟他道谢。哪知道广晴……不!邵广晴他……他却抽出长剑,忿忿对我说道:『谈直却,我忍你很久了。今日杀了你,也出我心中一口恶气。』『广晴!?做兄弟的,什么时候对不起你了。』『你还敢说?!』那邵广晴轻蔑地哼了一声,『当初我父亲将儒家掌教一位当众传了给你,你为什么不坚决辞退?你抢了我的位置也就算了。万万没想到你为人如此阴险,两年前父亲过世后,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这掌教一位让给了我。谈直却啊谈直却,你是要叫天下人都知道,我邵广晴这个掌教的位置,是你不屑当,好心让给我的,是不是?这不叫欺人太甚?』”

“原来如此……”荆天明见谈直却满脸伤心,低头道:“原来邵广晴与那老人联手设下圈套……”“可不是嘛。若非后来这马贼头子骆大欢来了,今天我就见不着兄弟了。”谈直却故做振作,问道:“这马贼头子怎么会来找我?这我倒要问你了。”“这也没什么。”荆天明有点不好意思地回道:“这马贼帮去年间跟平虎寨徐盅他们有点过节,是我替他们化解开的。”

“原来如此。”谈直却恢复了原本的爽朗,笑道:“原来是你打着花升将的名字干的好事,我就觉得奇怪,花兄弟怎么会插手管什么马贼跟土匪之间的过节。看来,天明你如今在江湖上吃得很开啊?哈哈哈。”

“哈哈哈。”荆天明也笑了起来:“不不!是花升将花兄弟在江湖上吃得很开啊。”两人想起花升将的熊模熊样,都是一阵大笑。“有趣。有趣。”谈直却问道:“天明,你还冒充过别人吗?”荆天明更不好意思了,点点头道:“真人面前不说假话,连你谈兄的名字我都冒用好几次哪。”“哈哈哈。”谈直却又一阵大笑,“真没想到,我谈直却在山寨盗匪之间也是有名气的人哪。”“我冒充谈兄时可没往地上吐痰哪。总是文质彬彬、待人谦恭有礼、又爽朗又大方……”“够了够了,别恶心死我了。不过天明啊,”谈直却话锋一转,言道:“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作哥哥的,没多少时间了。有几句心里话非说不可。想这八年来,你一下是花升将,一下子是谈直却,只怕又是刘毕什么的……你东当西当,就是不肯当你自己,是吧?你不用辩解。若非如此,你做了这么多事情,怎能依旧没没无名?搞到作哥哥的,甚至不知道你是否还活着?”

“我方才想,为什么你要这么做呢?原因不外乎两个,一来你心中定是十分怀念朋友们,既不愿与大家相见,冒充冒充他们的行事作风,也能聊慰你心。这二来嘛……”谈直却直视着荆天明继续劝道:“不消说,便是为了八年前你打开城门这件事了。这八年来,我也不停琢磨着,天明这样做到底是对?还是不对?你若是对的,那么便是我们大家错了吗?若我们是对的,那便是你荆天明一人错了吗?八年来,我左思右想、反覆推敲,竟然没有个肯定的答案。”

“我大概是活不过今晚了。”谈直却自失地一笑,“能在这时候见到你,我脑中不免有新的想法。你想,会不会有一种问题,你说对,它也不对;你说错,它也是不错呢。我一生受教儒门。以前读《孟子》时,曾读到曾子形容孔夫子的大勇,说是『虽千万人,吾往矣。』那时我就心生羡慕,想说这是一种怎样壮阔的勇气啊?作哥哥的我,从此一生对这句话奉行不悖。”谈直却微微撇头,幽幽望向洞外,叹口气又道:“但老夫子也说『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直到今日,我才将这两句并在一块儿看了。这两句话之间,是有点儿相互违背的不是?若是真能做到『虽千万人,吾往矣。』这人哪儿还能活到七十岁哪?”谈直却吐了吐舌头,又是一笑,“这话要是给我端木师父听到了,又得挨板子了。怪不得老夫子也说了,连他这种德行的人,也要到七十高龄方能不犯错,你说是不是?”荆天明听了这番话,也忍不住笑了。

“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谈直却道,“你自个儿也想想。人嘛,就是处在两难之间。普天之下,有人不难的吗?别人爱说什么让他们说去。你便是不让他们说,他们也要说的,不是吗?总之,别老停在同一个点上东想西想的。得往前走,大步地走,功啊过的就让它们留在身后。停在一个点上,这种事情,只怕只有圣人才做得到了。”

谈直却牵起荆天明的手,诚恳地道:“如果可以的话,别再逃了。当你自己吧。比方说,你现在就不是花升将,不是刘毕,而是荆天明。荆天明坐在我面前,跟我说话。作哥哥的我觉得很好很好……咳咳咳……唉,有酒吗?我们喝一杯。”

明明没多少时间好活了,谈直却还在为自己担心。“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人在乎我……”荆天明此时心中的感动,光用言语是说不清的。荆天明走出洞外,对辛雁雁说道:“麻烦你去跟骆大欢拿点酒来。”“我这就去,岳大哥……喔,不,荆大哥,你们稍等一会儿。”原来辛雁雁听了一会儿两人说话,觉得不妥,早就悄悄退到洞外等候。

“岳大哥?这又是谁?”谈直却狐疑地问道。“没什么啦。”荆天明边抓头边走回谈直却榻前,不好意思地道:“是我随口瞎扯的一个名字罢了。”“刚才说话的女孩儿是高月吧?”谈直却又道:“她的声音我还认得出来。想当初在桂陵,她不是走了吗?怎么又……”

“不!她不是高……”荆天明一愣,想说出那人名字,却又作罢,“她是八卦门辛屈节掌门的女儿,辛雁雁。”谈直却见荆天明满脸尴尬,也觉得自己失言,“是吗?声音真像、真像。唉,不提这个了。你瞧,辛姑娘拿酒来了。”

“咱们喝。”

“喝。”两人随即你一杯、我一杯的喝了起来,辛雁雁受邀不过也只好在旁边一小口、一小口的陪着。两人喝到半酣处,荆天明言道:“谈兄放心,改日见到那邵广晴,做兄弟的一定为你报仇。”

“不,不用了。”哪知谈直却听了摆摆手道:“反正他也没伤着我。刚开始我也很生气,如今跟你一席话谈将下来,倒觉得广晴他也是难啊。他已经把自己活得这么辛苦了,我又何必再跟他计较什么?只是,天明,怕只怕广晴他……我儒门底下上千子弟无人前去救援。我听说秦兵将在咸阳城坑杀我儒家子弟、烧绝我儒家经典。这一切皆因那块白玉而起。我知道这件事难,但也只有拜托兄弟你了。这样九泉之下,我见了恩师,也好有个交代。”

“谈兄,你放心吧。”荆天明双目含泪,答道:“我答应你。”

“好极了。来!我们再喝。”

“喝!”两人于是又谈谈笑笑地喝了起来,直喝到太阳下山,直喝到谈直却在不知不觉中掉落了手中酒碗,溘然长逝为止。“直到死前,你都无畏生死,只知为同袍操心……”荆天明望着谈直却再无表情的脸庞,举起酒杯,敬了谈直却最后一杯酒,“好兄弟,你真不愧是当今之世儒家首席弟子,真君子也。我荆天明敢不效法前贤哉?”荆天明喝干了酒杯中的酒,将杯子往地上一摔。当夜便带着辛雁雁离开了马贼窝。

七、行不改名

秦王政三十五年,咸阳城内繁华似锦。眼见春意甫至,那滨飞楼中人群更是熙来攘往、络绎不绝,琴瑟之声柔靡不绝于耳,几乎一路流到了街道之上。打从始皇帝将全国一十二万户最富有的人家都迁来咸阳居住,这滨飞楼便无一刻得闲。歌姬们一曲接着一曲唱得犹似群莺绕梁,舞姬们则在台上转得霓裳翩飞,但见娇花朵朵,姹紫嫣红。散坐在各处的酒客们随着楼外日光渐斜而益发有了兴致,杯酒碰撞、笑语连连,此起彼伏欢欢然好不热闹。

在这间咸阳城东的酒楼内,唯一一个闷不吭声板着脸孔的人,便是辛雁雁。与辛雁雁同桌而坐的荆天明完全无视于她的臭脸,忘情地对着舞台上的歌姬们喊道:“好!好!唱得好!跳得也好!有赏。有赏。”说着便向辛雁雁伸出手去。“没有了。”辛雁雁闷闷地道。荆天明啧地一声,道:“怎么会?你别骗我,我知道你一定还有。快!快!再半两就行了。”

辛雁雁瞪了他一眼,但那荆天明只管盯着台上的舞姬,又是一声“好!”喊将出来,眼里浑然不瞧辛雁雁不说,口中还催道:“快点儿,别这么小气,不过就是半两钱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