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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屋里又脏又乱,还带着一阵阵劣酒的臭气。

  屋角堆着一堆柴,桌上点着盏破油灯。

  华华凤正悠悠闲闲地坐在灯边,用一块干布擦着头发上的雨水。

  “花夜来呢?”

  “不知道。”

  王飞第一个叫了起来:“你也不知道?”

  华华凤悠然道:“我既不是她同党,也不是她朋友,她在哪里,我怎么会知道?”

  王飞怔住。

  每个人全都怔住。

  顾道人终于忍不住道:“可是你自己明明说,你已查出了她的下落。”

  华华凤嫣然一笑,道:“那是骗人的,完全都是骗人的。”

  顾道人又怔住。

  华华凤道:“我既不是七爪凤凰,也不是女捕头,我只不过是个专门喜欢抬杠的小姑娘而已,你们这些老江湖难道真的看不出?”

  顾道人看看自己身上的一身泥,哭也哭不出,笑也笑不出。

  他忽然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呆子,是个白痴。

  别人的感觉,当然也跟他差不多。

  五个大男人,竟被一个小姑娘骗得团团乱转,这滋味实在不好受。

  华华凤忽然道:“我这样做,只不过是在试探试探你们。”

  “试探我们?”

  华华凤道:“我总怀疑你们之中,就有一个是龙抬头老大,他才知道花夜来的下落,才知道我是骗人的。我这样做,他心里当然有数,就算肯跟着我受这种冤枉罪,也一定难免会露出些破绽来,我就一定能看得出。”

  顾道人忍不住叹了口气,道:“现在你看出来没有?”

  华华凤道:“没有。”

  她又嫣然一笑,道:“看来你们全都是货真价实的好人,我以前根本就不该疑心你们的。”

  一个笑得这么甜的女孩子,在你面前,说你是个大好人,你还能发得出脾气来么?卢九也只有叹息一声,苦笑道:“现在姑娘你还有什么吩咐?”

  华华凤道:“只有一样了。”

  她眨着眼睛,微笑着道:“现在大家最好是赶快地回家去,洗个热水澡,喝碗热汤,舒舒服服地睡一觉。”

  小楼上的窗子还是开着的,灯却已灭了,雨已停了。

  他们摇着原来坐出去的那条小船,又回到这里来,一路上段玉连半个字都没有说。

  华华凤偷偷地瞟着他,搭讪着道:“不知道那位被人装在箱里的仁兄还在不在?”

  段玉还是板着脸,不开口。

  华华凤道:“你猜他还在不在?”

  段玉不猜。华华凤忽然跳起来,大声道:“你生什么气?凭什么生气?我这么做,难道不是为了你?你受了罪,我难道没有在受罪?你一身泥,我难道不是一身泥?”

  段玉忽然也跳了起来,大声道:“谁说我在生气?”

  他一叫,华华凤反倒怔住:“你既然不是在生气,一张脸为什么板得像棺材板一样?”

  段玉大叫道:“因为我心里不高兴。”

  华华凤道:“为什么不高兴?”

  段玉道:“你若是我,你会不会高兴?”

  华华凤说不出话来了。

  无论谁遇着段玉遇见的这种事,心里都决不会很愉快的。

  华华凤终于轻轻地叹了口气,柔声道:“现在你准备怎么样?”

  段玉道:“不知道。”

  他跳起来,掠上了小楼,拔开了门栓,冲出去——他也想看看那位被人装在箱子里的仁兄还在不在。

  那个人居然还在,居然正坐在外面的小厅里,吃昨天剩下的包子,喝剩下来的酒。

  他身上穿的,还是他从箱子里出来时穿的那套内衫裤,还是赤着一双脚,脸色却比昨天更苍白,更憔悴。

  段玉也坐下来,开始吃包子,喝酒。

  这人忽然笑了笑,道:“包子还没有臭。”

  段玉也笑了笑,道:“肉也没有臭,虾也没有臭,鱼圆也没有臭,我的人却臭了。”

  这人微笑道:“看来你好像也被人装进箱子里去过,而且还是口漏水的箱子。”

  段玉叹道:“我们情愿被人装在箱子里,那至少比被人骗得像土狗一样满地打滚好。”

  这人道:“你被谁骗了?”

  “被我。”

  华华凤背负着双手,施施然走了出来,淡淡地道:“他的确是被我骗得白滚了一个晚上,可是这件衣服……”

  她忽然扬起了手,手里拿着的,正是她女扮男装时穿的那件紫绸衫。

  现在这件紫衫上竟也全是泥。

  华华凤眼睛盯着那人,冷冷地说道:“这件衣裳本该好好地躺在屋里睡觉的,怎么会也滚了一身泥?难道它自己会长出脚来走出去?先到凤林寺去鬼鬼祟祟地偷听,再鬼鬼祟祟地跟着我们去打滚。”

  这人苍白的脸,已变得有点发红。

  华华凤冷笑道:“衣服上当然不会长出脚来的,你身上却有脚。”

  她瞪大了眼睛,瞪着这个人,忽然大声道:“我问你,你为什么要跟我们到凤林寺去,又跟着我们上山?难道你也想找花夜来?你究竟是什么人?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这人已发红的脸,忽然又变得苍白,好像想说什么,却又偏偏说不出。

  窗外面落着雨水,忽然响起了一阵摇船声。

  段玉和华华凤不由自主,想到那小屋中去看看,这脸色苍白的神秘少年,却已突然凌空翻身,箭一般窜出了门外。

  也就在这时,一个人已从窗外的湖面上,箭一般窜了进来。

  一个瘦削,脚长,面容清癯,神情严肃的老人,赫然正是卢九。

  他身上的衣服也还没有干透,也还带着一身泥,一张脸也板得像棺材板一样。

  华华凤吃惊地看着他,勉强笑了笑,道:“你还没有回去?”

  卢九冷冷道:“我还没有回去。”

  段玉笑道:“幸好这里还有酒,喝两杯驱驱寒气如何?”

  卢九冷冷道:“我不是来喝酒的。”

  看他的脸色,无论谁都看得出他决不是来喝酒的。

  华华凤眼珠子转了转,笑道:“不来喝酒,来干什么?”

  卢九道:“来杀人。”

  华华凤笑不出来了:“来杀人,杀谁?”

  卢九道:“老夫一生,恩怨分明。铁水是我至交好友,小云是我独生爱子,无论谁杀了他们,我都不会让他活过今夜。”

  段玉也笑不出了。

  华华凤道:“你是来杀他的?你明明知道杀人的真凶并不是他!”

  卢九冷笑道:“杀人的刀,是段家的碧玉七星刀,杀人的凶手,不是他是准?”

  华华凤怔住。

  她实在想不通卢九为什么会忽然间改变了主意的。

  卢九道:“我的确不愿与段飞熊结仇,但杀子之仇,也不能不报。”

  华华凤道:“所以你当着别人的面,虽然故作仁义,别人一走,你就想来要他的命。”

  卢九道:“不错。”

  华华凤道:“你不怕杀错了人?”

  卢九道:“纵然杀错了一万个人,也不能放走一个。老夫一生纵横江湖,杀人无数,纵然杀错个把人,也是寻常事。”

  华华凤冷冷道:“你不怕别人杀错了你?”

  卢九淡淡道:“老夫年过半百,今日既然来了,就早已将生死两字置之度外。”

  他目光刀锋般盯着段玉,突然厉声道:“亮你的碧玉七星刀,只要你有此手段,不妨将老夫的头颅也割下来,作你的饮酒器。”

  段玉叹了口气,苦笑道:“我喝酒一向只是用酒杯喝的。”

  卢九道:“我却想用你的头作酒杯,盛满你的鲜血作酒,祭我的亡子英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