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叹了口气,解释说:“没办法,雪山上东西太少了,总是隔很久才来一群。我得勒紧肚皮,才能活下去。所以我一天只吃两顿饭。”

  “早上4点一顿,下午4点一顿,跟我共进美餐的机会可不多。”他看着橱柜上的钟说:“哎呀,正是时候。你们在这等了这么久,一定饿狠了,我都听到你们胃里的声音了,是不是迫不及待了?”

  客人:“……”

  “你们一共几位来着?”他伸出手指,一个一个按人头数过去,“老太婆、病秧子、小流氓、酒鬼、酒鬼儿子……”

  没有一个称呼是好听的,但凡被他数过去的人脸都绿得很。

  他数到游惑的时候顿了一下,不太高兴:“怎么还有一个睡不醒。”

  “算了。”猎人甲被搅和了兴致,转头看了一眼答题墙的题干,说:“听说一共有13个人,但我的食物有点少,只够12位,真遗憾。”

  他说着,舔了一下嘴唇:“我是真的饿了。不过你们还要稍等一会儿,我得准备准备。我可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客人。”

  于闻:“……”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娘的猎人。

  猎人甲弯腰抓起麻袋。

  麻袋看上去特别沉,不知道装了些什么,众人也不太想知道……

  他拖着麻袋走到屋子一角,在挂了母鸡的屋子前停步。

  钥匙叮叮当当一阵响,猎人甲仔细挑出一枚,打开了屋门。

  一股腐朽的怪味散开来。

  很难形容那种味道有多难闻,就像是坏肉、灰尘和腐烂的木头堆在一起。

  ……

  那个挂着母鸡的房间,大家一直以为是卧室。

  现在才发现,那其实是一间厨房。

  里面有一个长长的案台,躺个人上去不成问题。

  而另一边是红色的长木柜,柜子上挂着好几把锁。

  猎人甲冲众人笑了笑,又鞠了一躬,说:“稍等,很快就好。”

  然后关上了屋门。

  ……

  炉火边沉寂了好半天,有人惊惶地说:“我不想吃饭,我想回家。”

  “谁他妈不想回家!”纹身男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人堆里,可能也怕那个猎人甲,“回得去吗?你有本事现在开门冲出去!”

  众人又沉默下来。

  过了半晌,老于咽了口唾沫:“那个猎人嘴好大,吞个把人头不成问题,我老觉得他要吃人……”

  于遥喃喃:“那个麻袋里装的什么?”

  这两句话放在一起听,效果非常可怕。

  众人目光投向窗户。

  外面漫天大雪依然没停,考试前老于出去探路就说过,四面全是雪,树都长一样。方圆百里没有房子,没有人烟,安静得吓人……

  哪来的猎物?

  更何况,猎人甲说,食物是他挖出来的。

  他们下午刚到这里的时候,有一个男人不听指令拆了收音机,不久后,他的尸体就被埋在了雪里……

  众人不约而同想起了这件事,脸上露出深深的恐惧。

  于闻更是快要吐了。

  “要吐转过去。”游惑的声音冷不丁响起来,“别再弄我一身。”

  “哥你醒了?!”于闻惊喜地叫了一声。

  “喊什么!能不能小声一点!”纹身男粗着嗓子斥道。

  游惑瞥了纹身男一眼,说:“我没睡。”

  于闻:“哦——那你干嘛总闭眼睛。”

  “眼睛不舒服。”

  于闻想起来,他爸老于似乎说过,游惑的眼睛做过手术,光亮的东西看久了会疲劳难受。不过平日里,他从没听游惑自己提过,以至于他总不记得这件事。

  “哥,那猎人说的话你都听见了?”于闻问。

  游惑“嗯”了一声。

  于闻:“怎么办?”

  游惑懒懒地说:“我有点饿,等开饭。”

  于闻:“……”

  你吓唬谁?

第7章 三次违规┃他搞死了题目。

  游大佬一句话效果拔群。

  屋子里瞬间恢复寂静,每个人都觉得瘆得慌。

  厨房的隔音不太好,细细索索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没过片刻,他们听见里头又是一声重响。就像是……什么大而冷硬的东西被搁在了案台上。

  没过片刻,便响起了剁骨头的声音。

  一下接一下。

  ……

  橱柜上的时钟不紧不慢地走,每一秒都很熬人。

  过了一百年吧,厨房门终于开了。

  飘散出来的味道变得更加古怪。

  就像在之前的基础上,添了一丝冻过的血味,幽幽带着腥气。

  猎人甲捞了一条黑乎乎的布巾擦手。

  他探出头来,安抚众人:“马上就好了,你们知道么?冻过的肉,口感非常妙,带着一点儿冰渣,嚼起来嘎吱嘎吱的……”

  这大白脸描述着那种声音,自我陶醉了片刻,然后说:“你们会喜欢的。”

  于闻缩在人群里,仗着他哥又醒着,用气声骂:“操……这个变态。”

  刚说完,他就听见他哥的肚子叫了一声。

  于闻:“……”

  猎人甲忽然笑了,说:“啊哈!我听见了!很高兴有人跟我一样期待美餐。来吧,东西有点多,我需要一位好心的客人帮我一下。”

  那双瞳仁过大的眼珠缓缓转了一圈。

  几乎所有人都在往后缩,只有游惑没动。

  他不仅没缩,似乎还想站起来。

  于闻一脸惊恐地摁住了他。

  “不不不,我知道你们都很害羞,不用毛遂自荐。”猎人甲说:“我自己来,食物来之不易,我要挑一个细心稳重的人,否则要是打碎了盘子,那多可惜。”

  他挪动着宽大的身体往客厅里走,因为比例不协调,走得有点笨拙。

  ……

  众人大气不敢喘,目光飞快地朝某处扫了一下。

  那边的墙角里,疯疯癫癫的秃头男人缩成了阴影。他似乎根本不知道屋里多了一个人,依然碎碎叨叨地念着什么,前后小幅度地摇晃着身体。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猎人甲的注意力都在大部队这边,似乎并没有注意到那个落单的人。

  就在猎人甲走到秃头身边的瞬间,人群中有人惊慌地抽了一气。

  “嗯?”

  猎人甲突然停住步子,歪过头。

  “卧槽。”

  于闻低呼。

  猎人甲这头歪得十分吓人,脖子扭转的角度绝不是正常人能做到的。就像个猫头鹰,脸横在肩上。

  他就这么歪着头,看到了缩在脚边的秃头男人。

  “啊……这里还有一个客人,我怎么给漏了,让我来看看。”猎人甲说。

  他腿太粗,蹲得十分艰难。

  秃头两眼浑浊,完全没发现面前多了一张大白脸。

  猎人甲不满自己遭到无视,捏着秃头的下巴,拍了拍他的脸:“醒醒?亲爱的客人?”

  醒了两下,没醒成功。

  猎人甲“啪”地给了他一巴掌。

  众人:“……”

  秃头一个激灵,两眼终于聚起焦。

  他瞪大浑黄的眼珠,跟猎人甲无声对视。

  两秒后,猎人甲的鞋被尿湿了。

  甲:“……”

  张白脸抽动了一下,又裂开嘴笑了:“我看这位客人就很符合我的要求,来,帮我端一下盆子好吗?”

  秃头瘫软在地,完全不会动。

  “起来!”猎人甲站起身,一把将秃头拎起来。

  秃头疯狂发着抖。

  “站直!”

  秃头被吓住,颤颤巍巍地站在那里。

  猎人甲又笑起来:“看,这才是一位好客人。跟我来。”

  秃头男人回头看了看人群,还没等得到回应,猎人甲又说:“我希望其他客人呆在原地,谁动一下,我都会不高兴,那这位客人就很危险了。”

  原本想给他打手势的人都默默缩回来,秃头吓得再不敢回头,抖抖索索跟着猎人甲。

  ……

  猎人甲准备食物很粗暴,厨房到处都溅着碎肉。

  案台上摆放着13个空瓷盘,剁好的肉则装在一个玻璃盆里,摆得满满当当。

  肉冻得很硬,一时间看不出来源。而余下的都被扔回了麻袋,麻袋口紧紧扎着。

  秃头抖如筛糠,浑黄的眼睛瞄着桌上的剁骨刀。

  “您在看什么?亲爱的客人?”猎人甲突然轻声问。

  秃头腿一软,连忙收回目光。

  “啊,这样才对。”猎人甲拿了两个盘子放在他手里,说:“盘子可能有点重,你的腿又抖得这样厉害,一定要小心谨慎,走稳一点。如果你不小心摔了它,那……我们的食物可能就够了。”

  秃头吓蒙了。

  走出厨房的时候,猎人甲又对着所有人强调了一遍:“记住了吗?帮我忙的时候一定要小心,这屋子里,谁不小心损坏餐具,谁就会受到处罚。唔……你们也不想饿着肚子,变成别人的食物吧?”

  众人听见这句话,不约而同看向答题墙。

  那上面,答题要求后面就跟着一句话——不得损坏餐具。

  原本他们以为这道题的死亡人数是1,万万没想到后面还跟了个陷阱。

  ……

  秃头和猎人甲把13个餐盘端出来,沿着长桌放了一圈,又把盛着肉的玻璃盆放在桌子正中间。

  搁下最后一个餐盘的时候,秃头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顺着桌沿滑下来,两股战战地瘫坐在椅子上。

  “别!”

  有人惊叫了一声。

  秃头愣了一下,看向人群。

  就见老于挤眉弄眼地指了指答题墙。

  秃头慌忙看过去。

  ……

  之前题目更新的时候,秃头刚从禁闭室回来,从头至尾一直瘫在墙角发癫,根本不知道变动。

  他看见那句“只能宴请12个人,有一个人注定死去”,脸色刷地就白了。

  谁知道他坐的位置是不是要死的那个?

  秃头挣扎着要起来,一双大手重重摁在他的肩膀上。

  猎人甲凑在他耳边说:“你已经选好座位了,不可以再换,站起来也没用,算了吧。”

  一句“算了吧”,把秃头当场算晕了。

  他陷在椅子里,再没动弹过。

  ……

  猎人甲有点遗憾:“哎……怎么就晕了呢?这才刚把肉端上来而已,还有酒呢。”

  饭都还没吃,先倒下去一个。

  猎人甲那双瘆人的眼睛又瞄向了其他人。

  “我还需要一个人,来帮我拿一下酒杯。”他又笨拙地走向众人,嘴里咕咕哝哝:“谁呢?我喜欢孩子,挑个孩子吧……”

  他说着,眼珠滴溜转了一圈,目光落在了于闻身上。

  于闻瞬间没了气。

  猎人甲笑着抬起手。

  “就你吧——”

  话音刚落,游惑一声不吭,横插在了于闻面前。

  “——孩子”

  猎人甲刚伸直的手指,不偏不倚正指着他。

  大白脸瞬间僵硬。

  游惑凉凉地看着他,“我?可以。”

  猎人甲:“……”

  可以个屁。

  他看上去有一点点生气。

  游惑又说:“反悔了?”

  猎人甲缩回手指,皮笑肉不笑地抽了一下,说:“不会,怎么会。作为主人,当然要说话算话。”

  他嫌弃了片刻,还是招了招手:“来吧,好心的客人。”

  说的是“来吧”。

  听着像“你怎么不去死”。

  猎人甲转身往厨房走去。

  游惑眼也不抬,就要跟过去。

  于闻吓了一跳,急忙拽住他,低声喝道:“哥!你干嘛!”

  游惑瞥了他一眼:“端酒。”

  “你没听他说啊!不小心摔一个杯子,那是要死的!”于闻急道。

  游惑:“……我是偏瘫还是麻痹?端个杯子都能碎?”

  于闻:“……”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

  他总觉得他哥什么都干得出来。

  “你先告诉我,你干嘛要主动端杯子。”于闻不依不饶。

  游惑朝答题墙抬了抬下巴,把袖子从于闻手里拽出来,说:“看见答题要求了么?”

  “当然啊,我又不瞎。”

  游惑不咸不淡地说:“那教你一件事。”

  “什么?”

  “越是强调,越是有鬼。”

  说完游惑便走了。

  于闻在原地愣了半晌,猛地看向他爸:“我哥他什么意思???我怎么这么慌?!”

  老于更慌。

  ……

  游惑来到厨房。

  猎人甲正在腰间掏钥匙。

  黄铜圆环上一共栓了7把钥匙,他从中挑出三把来,依次打开红木柜右边的门,慢吞吞地从里面拿出了13只高脚杯,在案台上又排成行。

  游惑随手拿了一只起来翻看。

  乍一看就是普通的高脚杯,没发现什么特别。

  猎人甲皱着眉发脾气:“放下!我让你碰了吗!你这位客人怎么一点儿规矩都不懂?”

  游惑嗤了一声,把杯子搁回案台。

  他越过门,朝客厅的钟看了一眼,冷声催促:“以你的速度,一天的时间够两顿?”

  猎人甲:“……”

  他瞪了游惑一眼,低声咒骂了几句,又勉强挤出一个笑:“没关系,没关系。大度的主人总能容忍客人出言不逊,我知道你是太饿了。”

  游惑冷笑一声。

  猎人甲:“……”

  他可能头一回碰到这么刚的客人,顿时不想再说话,扭头准备他的美酒去了。

  趁着猎人鼓捣酒杯,游惑扶着木柜门,把柜子里的东西扫了个遍。

  除了已经布置好的瓷盘,还有正在准备的高脚杯,柜子里只剩下银质的酱汁小盅,一捆刀叉和一捆银勺。

  “好了!”猎人甲突然出声,“偷看是不礼貌的行为。”

  游惑没搭理。

  猎人甲又说:“帮我把刀叉银匙一起拿出来,谢谢。’

  游惑瞥了一眼他的表情,把柜子里的东西掏给了他。

  ……

  猎人甲小心地把钥匙挂回腰间,又摸出圆形的托盘,把高脚杯一一放上去。

  游惑说:“我发现一件事。”

  猎人甲动作一顿,大白脸盘子警惕地看着他:“什么?”

  游惑:“你对高脚杯格外小心。”

  猎人甲:“……”

  他沉默了片刻,又辩解道:“你看错了,用餐是一件神圣的事情,我对每一样餐具都很虔诚。”

  游惑“嗯”了一声。

  猎人甲依然警惕地看着他。

  游惑:“我刚才胡诌的。”

  猎人甲:“……”

  ……

  客厅里,于闻正为他哥牵肠挂肚,生怕游惑天不怕地不怕,把厨房餐具悉数捣毁。

  结果就听猎人甲一声怒气冲冲的:“滚!”

  游惑面无表情出来了,两手空空。

  “什么情况?”

  众人俱是一愣。

  “杯子呢?”于闻比划着,“不是让你端杯子去吗?怎么被轰出来了?”

  游惑没有回到人群里,而是插着口袋站在餐桌附近:“他改主意了,打算自己端。”

  众人惊疑不定,总觉得惹怒猎人甲不是什么好事。

  人家是题目啊!

  谁知道能干出什么事来?万一张口就能说死一个人呢?

  就在大家面面相觑的时候,猎人甲自己端着一个大托盘出来了。

  上面放满了高脚杯和刀叉。

  猎人甲把游惑轰开一些,自己一套一套地摆放起来。

  不知为什么,游惑就那么站在一旁看,好像摆放餐具是个多值得观赏的事一样。

  ……

  于闻快要急死了,他用夸张的口型招游惑:“哥!哥你先过来啊!站那儿干嘛呀!”

  游惑却像是没看见一样,一直垂着眼,懒懒地看着猎人甲。

  “滚开!”猎人甲毫不客气地冲游惑骂。

  骂完,他又转头对众人露出一个笑:“怎么傻站着?快来坐啊,我们就要开饭了。”

  他说着,似乎有点饿,便自顾自地停下来,伸手从玻璃盆里抓了一块生肉。

  众人眼睁睁看着他嘴巴张得像个黑洞,把整块肉吞了进去,连骨头带渣地嚼着。就像他之前描述的那样,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两个老太太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屋里恐慌感更重了。

  ……

  猎人甲吃完,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又轻声细语地说:“啊,失礼了。”

  他指着游惑责怪道:“都是这个莽撞的客人,让我有一点生气。我这人有个毛病,一生气肚子就会饿。”

  他眼珠又转了一圈,数了数盆中的肉块,说:“怎么办,我不小心吃了一份,只剩11份了。”

  众人一愣,死死盯着他。

  猎人甲端起最后一个高脚杯,笑着说:“那只能委屈你们……再死一位了?”

  众人脸上瞬间没了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