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生怕游惑也来一句“帮我凑个整”,连忙从柜台底下抱出一只木箱。

  “来,抽奖箱。”收银员介绍说:“里面一共有100张奖券,最好能到1折,1折券只有5张,不过没关系,还有15张3折券,30张五折券,以及40张8折券这个优惠力度真的非常可观,全世界能找到第二个这样的休息处我把头砍下来。”

  游惑不关心这些,也不关心他的头。

  他问:“剩下是什么??”

  收银员说:“呃……5张9折券,3张9.5折,还有2张原价。”

  “不过你想啊,9折马马虎虎,但概率跟1折一样,很难抽的。至于9.5折只有3张,原价更是只有2张。”他又立刻补充道:“这什么概念?比1折券还少!相信我,我来这里这么久,见过抽到1折的,真没见过抽9.5或者原价的。毕竟我们活动的宗旨就是给大家减负,能省一点是一点,分都是命。”

  游惑说:“直接抽?”

  “……”

  收银员白瞎了一番热情。

  他耷拉着眉眼把抽奖箱转了一圈,让写字的那面朝向游惑和秦究:“喏,为了加强考生互动,抽奖有个规则。互抽,也就是你抽到的奖券归他,他抽到的归你。这规则挺有名的,不知道你们听没听说过。”

  秦究:“略有耳闻,普遍评价是你们老板不干人事,生怕考生不打起来。”

  “……毕竟这么大的折扣呢,哪能拿得那么容易?”

  “来吧。我就喜欢看这一幕,刺激!基本决定了两位的关系,今后能不能成为朋友就在此一举了。”收银员摇了摇箱子,比了个“请”。

  五秒钟后。

  秦究送了游惑一张“9.5折”,游惑反手就是一张“原价”。

  秦究:“……”

  收银员:“…………………………”

  有一种非酋叫父相伤害。

  有一种关系叫谁都别放过谁。

  大家今天算是见识了。

  ……

  最终,秦究还是让收银员给他凑了个整。

  游惑见他掏出一张卡,觉得奇怪:“你哪来的分?”

  “系统送的。”秦究。

  游惑有点意外。

  都处分了还送起始分?这算哪门子处分?

  秦究:“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

  游惑:“什么?”

  秦究:“很多考场对考生是有门槛的,比如第一次考的考生分在一起,考过两门的分在另一个考场。难度上会有差别。系统这时候送我分,就表示你们这次待选的三门,都有门槛限制。这就意味着,考过的科目越多,进入的考场越难。他送我一点起始分,一是遵守规则,让我跟选定的考生,也就是你进入同一个考场。二来保证难度,以免我被分到零经验的考生中。”

  以前问这些跟系统有关的事,秦究都避而不答,还会收到警告。

  现在他被处分成了考生,居然不那么避讳了。

  游惑便多问了几句:“送了你多少?”

  “说是按照考生时期单科最低分来算,真假就难说了。”。

  游惑心说你自己的最低分自己没数?一看就明白了,算哪门子的真假不知。

  ……

  秦究拎着卡,翻转一面给游惑看。

  惨遭罢黜的监考官001,卡跟普通考生差不多,写着基础信息:

  姓名:秦究

  准考证号:86010-06141729-Gi

  已考科目:2

  累计得分:20

  跟考生不同的是,考生考号的末尾是数字,他却是两个意义不明的字母。

  见游惑盯着Gi神情疑惑,他说:“监考官违规专用,模拟了个考生号。”

  考生号的结尾是系统设定的英文称呼,为了区分监考官。

  秦究原本应该是Gin,但写卡的时候漏了一个字母,变成了Gi。

  这件事他原本是知道的,但记忆受损后给忘了。

  具体是当时负责写入的监考官手误,还是故意跟他开的玩笑,已经不得而知了。

  在收银员看“疯子”的目光中,秦究刷空了初始值,20分1分没留。

  “你跟自己有仇啊?”收银员忍不住说。

  秦究笑了一声,给游惑留了一句“晚上见”就离开了休息处。

  ……

  夜里,酒店踩着准点自动退房。

  街道上不知何时竖起了标牌,众人按照路标往某个路口走去。

  意料之中,那是一个丁字路。

  他们走到路中央,身后的景色就变得模糊起来,很快被夜色下浓重的雾气遮挡。

  三个路牌分别写着未考科目:

  语文

  数学

  历史

  路中间有个熟悉的保安亭。

  亭内小喇叭突然出声时,秦究一秒不差从浓雾中走来……推着他的行李箱。

  “我特么头一次看到这么休闲的考生……”于闻悄悄对他哥说。

  说完他静了两秒,又道:“哦不,我面前就有一个。算了,当我没说。”

  秦究在人群旁站定。

  小喇叭已经放完了千篇一律的屁。它停了片刻,引起众人注意后,终于说到了重点:

  【本轮实行突击性考制改革,现考试制度更改为等级,按照全球考生排序百分比划分ABCD四个等级,其中前10%为A,A后一位至前50%为B,B后一位至75%为C,其余为D。】

  “我日…………”

  被改革威胁三年的于闻同学表情凝固,在心里热切问候所有喇叭。

  而被问候的还在继续:

  【现有分数将核算为等级,之后每场考试结束核算一次。】

  【考试实行末尾淘汰制,每场考试结束后,等级为D的考生直接淘汰,等级为C的考生留待查看,需要重考。

  【重考题目背景以原题为准,小题适当修改。】

  【重考达到B及以上的考生可以顺利进入下一科目,依然为C的同学再次重考,D等级考生直接淘汰。】

  【现在更新考生成绩……】

  眨眼间,保安亭门外的液晶屏突然亮了,刷出几行字来。

  那些是在场考生的等级换算结果。

  于闻:A

  于益国:A

  Mike·Rogen:A

  这三位托游惑的福,又老老实实守着分数没乱用,目前等级很高。

  陈斌:B

  游惑:B

  上面那位多亏抱上了大腿,下面这位是东西买多了,作掉了级。

  舒雪:C

  可能永远都是C。

  秦究:D

  “……”

  自己骚出来的0分。

  无话可说。

第37章 上船┃海上马车夫

  刷出所有等级, 聒噪的小喇叭沉默良久。

  不知道是不是被秦究气昏过去了。

  游惑看着液晶屏, 突然说:“哪个智障核算的结果?”

  小喇叭:“……”

  众人一愣,转头看向他。

  “怎么了?”

  大家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游惑对舒雪说:“按照准考证卡面, 你只考了一门, 总分12分。”

  舒雪点了点头, 轻轻“嗯”了一声。

  “我不知道只考一门的人普遍多少分,但没记错的话, 吉普赛那场平均分只有5, 就算别的考生碰到的考试简单一点,但单科12分等级排C?”游惑说:“骗鬼呢?”

  小喇叭依然死在那里。

  看得出, 系统并不想回答这种问题。但鉴于游惑语气表情都过于嘲讽, 系统憋了半天, 终于刷新了液晶屏:

  > 考生陈斌已完成数学、语文、外语三场考试,分数为22,在同类考生中排行49%,等级为B, 核算无误。

  > 考生于闻、于益国、Mike·Rogen 已完成物理、外语两场考试, 分数分别为30.5、31、31, 在同类考生中排行前2%,等级为A,核算无误。

  > 考生游惑已完成物理、外语两场考试,分数为22.25,在同类考生中排行前11%,等级为B, 核算无误。

  > 考生舒雪已完成外语一场考试,分数为12。系统在核算过程中检测到该考生数据异常,为防止作弊等违规情形,维持公正,依照50%折算分数,最终进入核算的分数为6分,同类考生中排行52%,等级为C,核算无误。

  > 监考官秦究考分核算方式参照考生游惑,以两门计,分数为0,同类考生中排行倒数第一,等级为D,核算无误。

  秦究:“……”

  某些不是人的玩意儿,明明可以用百分比来表示排名,非要强调成倒数第一。

  ……

  屏幕上,等级核算明细一打出来,舒雪的脸刷地白了。

  大家却不知该怎么安慰。

  其实说实话,她能在考场中自由来去这么久,已经够令人惊讶的了。

  一个足够精明的系统,怎么会容忍Bug一直存在?

  游惑甚至怀疑,系统突击改革,就是为了名正言顺地把舒雪这个bug排到C级,永远在重考同一场,永远困在某个考场里,不见天日。

  这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囚禁。

  他还没回神,秦究突然说话了。

  “行,罚吧。”他一手搭着行李箱的拉杆,冲保安亭说:“一个C级,一个D级,惩罚是什么来着——”

  “——啊,想起来了。”他佯装成刚想起来,指着舒雪说:“小姑娘需要重考上一门,上一门考场是吉普赛,送她去吧。”

  小喇叭:……

  舒雪一愣,众人突然高兴。

  对啊!考场已经毁了,上哪儿重考?!

  刺激一句还不够,秦究又极其光棍地说:“至于我这种被淘汰的,就不劳送了,我可以原路回去。”

  小喇叭:“……”

  如果系统是个人,恐怕能表演当场发疯。

  拖这位001过来考试是为了处分,还没进考场就直接淘汰,这是恶心谁呢?

  小喇叭陡然诈尸,在沙沙的电流声中说:

  【由于数据异常,考场故障,针对在场C、D两级考生的原处理措施不予执行,考生正常参与新科目考试,C、D两级考生进入新考试后,起始总分扣除五分,具体核算如屏幕所示。】

  液晶屏立刻刷新,配合得一秒不差:

  > 考生舒雪,新一轮考试入场后起始总分为1分。

  > 监考官秦究,新一轮考试入场后起始总分为-5分。

  舒雪倒是松了一口气,秦究……

  秦究:“……”

  这两行分数刷出来,液晶屏最底下又缓缓滚出四个字:

  > 以资鼓励!

  鼓你爸爸。

  ……

  安抚完所有考生,小喇叭终于说到:

  【除受处分监考官001号外,考生拥有自主选择权,可以安排待考科目顺序。】

  【请在30秒内做出选择】

  整个丁字路口响起了滴答、滴答的数秒声,让人一下子紧张起来。

  “选哪个?”老于咽了口唾沫说:“不过……其实选同一个科目也不能保证会在一个考场是么?”

  秦究作为监考官,经验自然丰富一点。

  “随机参考的因素很多,分数、选择科目的时间、上一门的难易程度、同队次数……综合来说,看脸。”

  “听天由命了,先选一门吧。”于闻说。

  陈斌说:“数学和语文我都考过……建议能不选还是别选吧,看看我两门合计的十分。”

  其实不用他提醒,大家也不是很想选数学。

  总觉得更麻烦一点。

  “那就历史?”于闻说。

  一来在座的包括陈斌都没考过,至少不会在选择的时候就抛下谁。二来……听起来好像简单一点。

  “历史会不会就是把我们投放到某个朝代,参与个把历史事件?”于闻掰着指头说:“只要不是生灵涂炭的时期就还成吧。我觉得就咱们这些,不论老少,多少知道一点历史方面的东西,至少不会两眼一抹黑。”

  游惑问:“你记得多少?”

  于闻挠了挠头说:“……唐宋元明清吧。”

  “就这些?”

  “不少了亲哥!都是重点。”于闻说:“我复习的时候想着,抓重点比较划算……不过其他那些我也没全忘,多少也记得的,只要别问我具体年份,什么几几年几几年谁在搞事,其他都能胡诌上几句。”

  滴答滴答的计时声越来越重,表示着选择时间临到尽头。

  “走吧。”游惑拍板完,转头看向秦究:“你?”

  秦究挑眉说:“我有得选?”

  紧接着,他又笑了一下:“随意吧,我已经过了迷信科目的阶段了。”

  众人无语。

  不过想想也是,人家作为监考官,什么科目没见过?哪个难一点哪个简单一点,对他而言可能早就没有意义了。

  ……

  大家踩着最后几秒的时间,进了标着“历史”的路口。

  游惑穿过浓雾。

  乳白色的雾气从眼前散开,露出路口后的景象。

  这是一座码头。

  说是码头抬举它了,严格来说这是一个大约七八平方的石台,石台两边是低矮的金属栅栏,石台往前……是一望无际的海。

  一只木船停靠在旁,高高的桅杆上挂着一盏……煤油灯?

  游惑一点古怪地盯着灯和船的式样,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一个穿着灰色上衣、黑色马甲的老头正挽起袖子,把一团东西甩了下来。

  游惑定睛一看,那是一段长长的绳梯。

  麻绳湿漉漉的,散发着沤了八百年的酸味。

  “……”

  老头插着腰站在船舷边,扯了扯船帆的绳,然后扶着它居高临下地对游惑招手:“上来,你们两个,别墨迹,我赶时间。”

  两个?

  游惑正疑惑,行李箱咕噜噜的滚轮声在他身边停下。

  “啧。”秦究抬头看了一眼,不太满意地说:“我最厌烦船上的考试。”

  游惑不客气地说:“哪里的我都厌烦。”

  老头又在催促:“快点!”

  游惑说:“再等等。”

  老头说:“等什么啊?!没人了,就你们,我这里催着时间呢,快上来!”

  游惑一愣。

  秦究轻轻“啊”了一声,说:“看来他们这次运气很糟,没有跟咱们随机到一场。”

  没在一场?

  那会是什么结果?

  游惑想起那群人……眉头皱了起来。

  ……

  在老头接二连三的催命之下,游惑跟秦究先后上了木船。

  脏兮兮的船帆微微扭转方向,一鼓一收间,船便乘风离开了石台。

  等游惑在甲板上站定,转头看过去,石台已经淹没在了浓雾里,没了踪影。

  只剩他们一只木船,突兀孤单地航行在海面上。

  下一秒,船上突然响起了叮叮当当的音乐。

  游惑循声望去,就见老头身边的木箱里放着一只简陋的八音盒,像个半成品。

  八音盒诡异的音乐放完后,系统熟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考生已从各处登船,驶往最终考试地点。】

  【30分钟后,考试将正式开始。】

  【本场考试科目:历史。】

  【考查知识点:世界史,海上马车夫。】

  【请考生做好准备。】

  游惑:“……”

  说好的唐宋元明清呢?

第38章 开放式答题┃本场考试正式开始,现在播放考试题目。

  老头改好帆, 在裤子上草草擦干手。

  他从舵台上跳下来, 目光在游惑和秦究之间来回扫量。

  “身强体健的年轻人,怎么好意思看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忙活呢?”老头露出的胳膊肌肉虬结, 单论膀子, 能有常人两倍粗。

  还手无缚鸡之力……

  秦究笑说:“鸡多冤。”

  老头:“……”

  他气不打一处来, 狠狠瞪了秦究一眼:“别抱着胳膊不干事,我最烦年轻人抱胳膊抬下巴, 哦还有放冷脸, 都是装样!”

  游惑无辜遭受牵连:“……帮什么直说。”

  老头踢了踢地上的一块甲板说:“转轴有点锈,我一个人搞不定, 帮我把它打开。要不然你们就呆在甲板上等浪来扑!”

  行吧。

  游惑内心无语, 伸脚就去试甲板虚实。

  这个举动纯粹出于惯性, 结果他一脚踩在了秦究鞋面上。

  游惑:“……”

  秦究:“幼稚吗,这位考生?”

  “我查甲板,你脚送过来干什么?”

  “巧了,我也是。”秦究说。

  他抬起鞋面试了几处说:“还行, 下面是空层。这两边不平, 可以——”

  说话间, 游惑已经从旁边的杂物堆里叮里咣啷抽出一根细铁钩。

  他把钩子一头凿进不平的甲板处。

  啪地一声,木屑飞溅。

  老头默默往旁边退了两个碎步。

  就见游惑抬起一条长腿,往斜立的铁钩上猛地一踩。

  咔嚓——

  甲板整个裂开一条缝。

  秦究依然带着那副黑色的皮质手套,还没等游惑有动作,他已经弯腰把手伸进翘起的缝隙里,大力一掰。

  甲板整块被掀了。

  生锈的铰链当当掉了一地。

  游惑拎着铁钩, 看了秦究一眼。

  他倒是很久没碰到能跟上节奏的人了。

  但老头的脸已经绿了。

  ……

  那块甲板其实是活板门。

  掀开之后能看到通往船舱的楼梯,舱里四处挂着煤油灯,能看到里面分隔的铺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