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究作为监考官的优势在这时候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清楚绝大部分惩罚规则,知道一事不二罚,盯着一只羊薅毛,薅一半和薅秃了并没有区别。

  反正他跟游惑因为拆船被罚过,那艘系统船的命运就注定好不了了。

  考生们求生欲都很强,修船的效率高得惊人。

  一天下来,三艘商船修了两艘。

  照这个速度,明天启航基本不成问题。

  船员们盘算了一下,又绕着火堆跳起了舞。

  不过这种喧闹没有持续太久。

  一入夜考生就摁住了他们,请求他们赶紧睡觉,免得动静太大又把“天使”引过来。

  ***

  夜里11点55,洞里火光灼灼,异常安静。

  兴奋的船员皆已入梦,气氛又恢复为紧张不安。

  陈飞和黄瑞仰头靠在石壁上。

  听了秦究的一席话,他们白天修船之余也没忘准备。

  陈飞一手抓着火把,一手攥着刀。

  刀是他跟商船船员借的,来自于厨房,适合砍瓜切肉。

  黄瑞则攥着两把长铁钩。

  他考虑过船锚,那一下下去威力无比,抡晕怪物不成问题。但试了吃奶的力也没能撬动,只能作罢。

  两人攥着凶器,心里稍稍安定一些。

  但手指依然克制不住在发抖。

  11点57分。

  被烤过的兔子蹬着腿,突然出声:

  【距离0点还有2分15秒,重新核算今日分数。】

  【今日考生触发得分点共一项。】

  【1、修葺船只两艘。】

  【具体计分如下:】

  【修葺商船共计6分,其中准备材料工具3分,修补3分。】

  石壁上,因为所有人的参与,每个分数条都跑了同样长的一段。

  每组都加到了6分。

  【全部加分项核算完毕,现在核算扣分项。】

  【今日考生触发扣分点共计一项。】

  【1、船员没吃三餐,以疲劳饥饿状态入睡。】

  考生无语。

  人家根本没有提吃饭的事,这也算我们的锅?

  但是系统依然在哔哔:

  【具体计分如下:】

  【极度饥饿的状态会影响船员返航,他们会没劲扬帆,没劲掌舵,后患无穷。每位考生扣除2分。】

  石壁上的分数条再次应声而变。

  说起来加加减减,一共还多了四分。

  但实际上,今晚的排名没有任何变化。

  之前游惑指望过烤兔子能扣点分,但系统这次似乎学聪明了。

  也许是烤过的兔子依然不影响发声,而且两人都受过处罚,它有充足的理由不给两位烦人的考生扣分,以免自己的惩罚工具再度受损。

  于是这晚,陈飞和黄瑞还是倒数第一。

  没人来救了。

  ***

  潮湿冰凉的石洞顶上,丑章鱼默默趴着。

  又到了一天一度的进食时间,但它一点也不高兴。

  它很愁……

  上回的食物皮过了头,搞废了它所有触手。它花了一天时间好不容易养回来,如果再碰到那两位……

  它宁愿饿死,至少有尊严。

  它趴了好一会儿,终于等到了最终结果。

  圆溜溜的眼珠顿时一亮!

  太棒了,今晚换菜了!

  终于能够饱餐一顿了!

  它裂开黑洞洞的嘴,滴滴答答流着口水,自上往下伸出了罪恶的触手。

第59章 白脸军团┃章鱼不知道自己造了什么孽。

  石洞中火光一灭, 大家明白怪物又来了。

  黑暗持续的时间很短。

  有上次经验在前, 大家生火的速度很快。

  但当石洞重新亮起来,他们遗憾地发现陈飞和黄瑞还是消失了。系统又一次悄无声息地将末位考生送去了怪物面前。

  就像上次的秦究、游惑一……诶?

  “游哥人呢?”狄黎有点懵。

  他现在把游惑、秦究当奥赛教程学, 全天盯着不移眼。

  结果只是转头的功夫, 奥赛教程就少了一本。

  “不是在这么——”

  舒雪一指身后, 却发现她指着的地方只有秦究。

  他左手边有个空位,怪物来之前游惑就站在那里, 现在连个影子都没有。

  舒雪惊讶地问:“人呢?刚刚我还听见他说话了。”

  秦究拎着长绳一下一下收着圈:“那你没听见他说什么?”

  “我当时在看分数条, 没听清楚……”

  她和吴俐的排名稳步上升,没什么可担心的。但她十分关注游惑和秦究。

  这两位先生自己毫不在意, 她作为同伴, 得替他们意思意思。

  舒雪回忆说:“好像听见你们说打赌。”

  “嗯。”秦究说, “是打了一个赌。”

  他们赌自己排名会不会掉。

  赢的人可以钓鱼执法活动活动筋骨,输的人只能干点无聊的善后工作。

  秦究赢了。

  结果怪物触手垂下来的一瞬,有人一声不吭耍了赖,抢在秦究前面被鱼钓跑了。

  “所、所以现在呢?这是怎么个情况?”有人问道。

  “我去找鱼要个人, 你们自便。”秦究把盘好的绳子往手上一套, 转身便出了洞。

  狄黎愣了几秒, 连忙追上去趴在洞口问:“你要去打怪?我能一起吗——”

  ***

  系统的惩罚兑现总是瞬时的。

  丑章鱼带吸盘的触手刚卷住那两名末位考生,周围环境眨眼就变了。

  有一瞬间,它觉得今晚的食物有点沉。

  哪里似乎不太对。

  但下一秒,破旧船舱映在它浑圆的眼珠上,熟悉的味道将它包围,它便立刻放松下来……

  又到了它平日进食的地方。

  它管这里叫做峭壁餐厅。

  因为老旧的船只一头嵌在礁石缝里, 一年又一年被冰层加固。

  而另一头始终半悬着,好像哪一天它还能从礁石中剥离,落回海中乘风破浪。

  不过,今天的峭壁餐厅有点凌乱……

  不,是一片稀烂。

  这是上次两位食物立下的汗马功劳。

  章鱼每看一眼都能气得驾崩。

  本着眼不见为净的心理,它一边把今晚两位新菜往腔口里塞,一边扭动着转了个身。

  刚转过去,就发现舷窗边站着一个人。

  熟悉的身量熟悉的脸,不是游惑又是谁?

  章鱼乌溜溜的眼珠在眶里抡了一圈。

  它看见那个令它头疼的食物以刚落地的姿势等在那里……脚边扔着麻布袋,手里拎着刀。

  不知道的以为他来活取刺身。

  日你个仙人板板。

  章鱼柔软的腔口蠕紧急动两下,打算先把食物咽下去再跟面前的人斗。

  结果就这几秒钟的愣神,腔口里的食物突然动了起来。

  它感到一阵灼烧刺痛,皮肉即刻收缩卷曲。

  接着又是两下针扎,它眼珠一转,就见两根铁钩从腔口内扎了出来,死死勾着它的肉。

  砰砰砰——

  腔口内传来几声闷响。

  新菜突然发瘟,在腔口内一通狂舞,敲得它到处钝痛。

  章鱼忍了忍,终于还是没忍住,“哇”地一声又吐了……

  陈飞和黄瑞先后摔滚在地。

  他们还没发现自己已经脱困,闭着眼睛啊啊叫着一通乱打。

  直到陈飞一脚蹬在黄瑞腿上,踹得对方一声痛呼,两人才戛然而止。

  陈飞睁圆了眼睛和黄瑞互瞪,余惊未消。

  他们绷着身体急喘了好半天,如雷的耳鸣才慢慢消退。

  “让开!”游惑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

  也许天生音质使然,即便这种时刻,他的嗓音都极为冷淡。

  陈飞和黄瑞被冻得一激灵,连滚带爬缩到一旁。

  等他们背抵着墙壁,无处可退,游惑已经跃过一道楼梯跟那章鱼缠斗起来。

  “我……我们活了?”陈飞还很茫然。

  黄瑞喘着粗气说:“活了!活了……居然真的行!”

  人就是这样奇怪的生物。虎口脱险一次,就觉得整只老虎都没那么可怖了。他们突然觉得自己变强了,至少比自己以为的强一点。

  陈飞看着游惑敏捷的身影,说:“我们就这样干看着?”

  黄瑞攥紧了手里的长钩:“我反正没脸。”

  “我也是。”

  “上么?”

  陈飞深吸一口气,跟黄瑞一起扑了出去。

  ***

  游惑一手撑地,借着船舱倾斜的地板,从障碍物底下滑过去。

  追逐他的触手刹车不及,重重撞在障碍物上,甩出一个触手尖,游惑趁机一削。

  啪——

  断掉的触手掉在地上,抽搐扭动了几下才了无生息。

  游惑单打独斗惯了。

  这次秦究没在,他才忽然意识到,有个势均力敌的人打配合是件多舒心的事。

  干脆利落效率高,至少能让他少沾一半灰。

  不过就这么一只巨型章鱼,他还不至于招呼不过来。

  顶多再花几分钟而已。

  令他意外的是,那两位差点儿被吞的考生居然没有完全吓懵,也冲进了战局。

  跟秦究比起来,他们敏捷度、力量、速度、技巧、体能都不怎么样……皮脆血薄不经打,脑子好像也不够活,但好赖算个队友。

  游惑瞥了麻布袋一眼,心里估算着,再切三根触手把袋子装满就走。

  谁知丑章鱼似乎知难而退,溜得贼快。

  他刚抬起刀,章鱼数十条触手猛地一撑,把自己反推进了船底破洞中,顺着礁石缝隙滑进海里。

  “这是跑了?”陈飞盯着木洞,依然僵着不敢动。

  黄瑞小心蹭到洞边往下看,报告说:“看不见了,应该是走了。”

  “差不多,上次也是从那里走的。”游惑用脚勾起麻布袋,把几段须须扔进去,颠了颠重量,略有点遗憾。

  就在他准备扎起袋口的时候,船底某处突然传来了很轻的水声。

  就像有什么东西又悄然附上来了。

  游惑眉心一蹙,抬头对黄瑞说:“别站那里!”

  说时迟那时快。

  多亏黄瑞对游惑的指令有条件反射。他都没细想内容,就应声扑倒。

  倒地的瞬间,几根粗长的触手猛地从洞里窜了出来。

  只差一点点,就会把他拖拽进海里。

  船舱里响起古怪的叽咕声,像是湿滑的软体翻了个水泡。又像是……某种奇怪的沟通方式。

  游惑直觉不妙。

  果不其然,下一秒,三只一模一样的章鱼接连从洞里窜了上来。

  伸缩自如的触手疯狂舞动,带着呼呼风声。

  “……”

  游惑怎么也没想到,这种怪物打不过人居然也会叫家长。

  一只巨型章鱼他能应付自如,两只也能周旋一下。

  三只就有点过分了吧???

  三个丑东西肥腻至极,老旧的船舱岌岌可危,根本装不下,挤都能挤死人。

  游惑一脚把麻布袋踢到角落,拽起那两位翻身到了铁柜后面。

  就听咔嚓几声响。

  头顶的船甲板终于不堪重负,被这三只章鱼撑得断裂开来。

  ***

  不远处,冰原之上。

  狄黎他们执意要跟,秦究也没阻拦。

  于是,一大群考生溜着冰急急而奔,一面努力压住动静,生怕把冰底下的“天使”引过来。

  “到了吗?还有多远?”狄黎努力跟上秦究,压着声音问了一句。

  话音刚落,海岸边突然传来一声几声爆裂声响,接着一簇肉白色触手张牙舞爪探了出来。

  好了。

  就这动静,不用秦究回答,也知道人在哪了。

  狄黎看着那些巨大触手,咕咚咽下一口口水:“我……日……怎么好像不止一个头?!那章鱼还能生吗?”

  秦究目光落在那处,没有回答他。

  下一秒,他忽然笑了一下。

  狄黎心说别是疯了吧?

  这念头还没摁下去,就见秦究转过头来对众人说:“劳驾。”

  大家天天被他骚瞎眼,头一次被他劳驾,当即精神一抖擞。

  “别别别,别说劳驾。有什么我们能做的,尽管说就是。”

  他们低声说。

  秦究说:“喊几声。”

  众人:“???”

  啥?

  地下那么多天使看着呢,让谁喊几声?

  狄黎呆若木鸡,差点儿来了个滑跪。

  但他脑子好使,只木鸡了两秒就明白了秦究的用意。

  于是他两手做了个喇叭,张嘴就是一声嗥叫。

  光嚎还不过瘾,他还在冰上狠狠蹦了几下。

  下一秒,数百张小白脸伸着脖子就追来了。

  ……

  ***

  船舱里,三只巨型章鱼还在发威。

  可能之前被欺负狠了,现在突然找回场子,不发泄一下难扫心头只恨。

  摔砸、撞击的声音不绝于耳,混着触手扫起的呼呼风声,动静十分吓人。

  这些之外,隐约还夹着另一些动静。

  那是冰层在撞击之下龟裂翻起的声音……

  可惜章鱼们舞得正兴,没有注意到。

  等它们终于显露完威慑力,抡着触手准备搞死人的时候,半毁的船只旁忽然传来了嘈杂的人语。

  三只章鱼先是一愣,然后不耐烦地转了眼珠,扭身去看。

  就见船侧的冰岸上,三十多个考生奔袭而来。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身后……

  无数惨白的人脸扭曲着向前,像一道白色的风墙,山呼海啸地直冲过来。

  “………………”

  章鱼不知道自己造了什么孽。

第60章 急转直下┃翻山越岭来抓一个耍赖的

  这个考场存在很久了。

  以现实计算有好几年, 以题目内的时间来算, 可以称为世纪荒岛。

  近一个世纪以来,章鱼始终盘踞在这个角落。

  从一只到两只, 再到三口之家。

  它们当然知道冰下有群小白脸, 不仅知道, 还亲眼看着它们越来越多逐步壮大,变成了岛上不可招惹的存在之一。

  每次白脸夜行, 场景那叫一个瘆啊……

  出于某种原因, 它们不想跟这些白脸碰面。

  好在活动内容不一样。

  它们在船舱进食的时候,白脸们在岸上追考生。它们吃完钻回大海, 白脸们还在岸上追考生。

  井水不犯河水。

  它们以为岛上的生活永远都是这样。

  万万没想到……会有今天。

  三只章鱼当场凝固。

  它们张着触手愣了几秒, 转头就要下水。

  结果就听咣当一声——

  船舱里, 游惑一脚蹬在铁柜上。

  锈迹斑斑的大块头轰然倒地,不偏不倚,刚好封死了地板上的洞。

  而船舱外,秦究撑着船帮一跃而下, 落在游惑面前, 手里还拎着一捆绳。

  游惑理所当然地认为他是来捆章鱼的, 心说默契还可以,除了动静闹太大,善后工作完成得相当出色。

  谁知秦究站起身来,抖开麻绳轻轻一抛,事先系好的绳圈就套在了游惑身上。

  大佬毫无防备,入套的时候呆了一瞬。

  夸奖和好话顿时烟消云散。

  配合个鬼, 默契个屁。

  直到秦究抽紧绳结,他被捆得肩背一收,这才难以置信地蹦出一句:“你干什么?”

  “这么明显看不出?”秦究把多余的麻绳往手上绕:“翻山越岭来抓一个耍赖的,顺便骗几个打手。”

  “……”耍赖的薄唇紧抿闷了几秒,说:“能不能分个轻重缓急?”

  秦究转头看向身后——

  三十多个考生下饺子一样噗通进来,“哎呦妈呀”叫成一片。

  而他们头顶上,系统惩罚道具和题目道具已经打起来了……

  白脸军团正面直迎丑章鱼。